《昧与夷：九黎婆娑录》——牧之Mogy

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花灵诛魔》——东方昕竹》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昧与夷：九黎婆娑录》——牧之Mogy。

青木少年意初起

  千年来，东夷与西昧间都有文明的崛起，北荒的蛮族、公海下的鲛族以及隐世的魈族，江湖上异族奇士遍行，一入这江湖，便由不得自己。

犹如蝴蝶四散纷飞的玫瑰琉璃窗在凌晨的月下黯然沉寂，已是丑时过半了，沈翳还躺在床上发呆，做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仗剑高歌，马踏八荒，好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如果不做一些热血的妄想便算不得男儿郎一样。

沈翳也幻想着将来南下东夷，在延庆的冷云斋前月下赏樱，看远街的花灯阑珊，等到垂垂老矣就去西洋的柯西诺宗教国，躺在一叶贡多拉游船上摇曳，把一生的英雄过往都酾酒临江。

但现在沈翳却躺在玫瑰窗旁的小床上因为满腹骚情而失眠不睡，人生过了十九年，倘若是别家的男儿早就四方远游去了，可他自打小被老教牧捡来收养了十九年，去的最远的地方还只是不欢城外的灰汗村谷仓。

这时忽然有极寒的风灌来，沈翳扭头一看，教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从外探入一盏摇晃跌浮的煤油灯，骤然闯入的晦黄灯火照亮了整个教堂大厅的结构，连睡在二楼走廊小床上的沈翳都被晃到。沈翳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他想逃，却发现无处可逃！

他的心跳好像煮开的沸水，疯狂地跳起无数滚烫的水星子，“逃不掉的……逃……又要挨打了吗？”心里这么想着，他看了眼那扇被月光与火光映耀得瑰丽璀璨的玫瑰琉璃窗，心里却泛起无力的绝望，他放弃了挣扎，可还是抵不住身体因畏惧发出的颤抖，蜷缩着颤抖，好像在无声的悲鸣。

他听到那人进来了，他在慢慢靠近，今天又会落得什么样的伤痕呢？这绝不是期待！也许是沈翳麻木了，他对这样烂掉的生活头一次真正地感到了失望悲哀！

“喂喂喂！臭小子哪儿去了？你父亲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倒碗醒酒汤？”闯入者喝了不少的酒，大声嚷嚷着，粗野无比，然而沈翳已经听了不少次了，习惯了。

果然，那个烂酒鬼老爹回来了。

“人哪！快出来……嗝！”那盏油灯摇晃着慢慢走来。

楼梯的扶手铜杆被父亲他拍得锒铛响，沈翳觉得他都快把身下的小床震塌，就连旁边的琉璃窗也要碎掉一样。

真烦！可老爹以前不是这样的。近来一个月里不知是怎么了，酗酒也比往常凶了很多，几乎天天回来都是一身酒味，现在还特别爱打他！

灯火照到了他的床前，沈翳看到面前的人醉得简直没了样子，那股酒臭味熏得他直想吐！

可下一刻他忽然被拽起来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胸腹直接砸在地上，擦破了衣服，火辣辣的痛感灼烧着，沈翳有那么一瞬甚至喘不来气。

等沈翳回过神来时，他还没来得及点燃愤怒，就被粗暴地踹踏了好几下，他不明白父亲这次为什么下手这么狠毒疯狂！

他又被揪起来，油灯摔在地上咣当作响，像是要碎掉那样。

父亲简直把他当做了撒气的沙袋，重拳胡乱地打在他身上，沈翳怨毒地看着父亲，眼睛里闪着愤恨的泪光。

可他又能怎样呢？打他的人是这教堂的老教牧，是养育他十九年的养父，难道还手么？

不，沈翳就只是一味忍着，老教牧甩了他三个耳光，力道大得像是抡起火星的铁锤，一下一下，绝大的力量凿在生铁上。接着，老教牧又冲上来推攘他，边喊着：“小子，你不是学了蛮族武术么？生气就打我啊！”

沈翳的嘴角破裂肿青，淌出血来，他还是忍着。

可是……

忍得久了，那些久积的愤恨苦涩还是会从皲裂不堪的火山岩上缓缓流下的。

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在对他低语，就这么忍着吧……你活该过这样屈辱的一生！

这时他的耳里突然传来了钢琴奏响，月光慢慢地流淌在黑白琴键上弹琴，脚踏板，几组高级和弦与切分音被渲染成了少年愤怒敏感的心，月光雪亮，模糊了黑键白键，时而化作悲哀痛苦在心田缠绵漫延，时而又作激越暴怒若风雨错杂。

“蛮族尚武……追求的又是力量！那我就认定你练的是拳法啦！”老教牧像是对着空气叫嚣，沈翳一直沉默地忍受，就连吃痛的叫喊都没有。

“是男人，就还手啊！”老教牧一边冷嘲热讽着，一边踢踹揍打，“噢！”他好像想到了更残忍的方式，他抽出皮质裤带，上边镶着铜环与铁链，像是刑具。

他接着喋喋不休，“反正我也不是你的亲爹！你打我也好，你逃了再也不回来也好！”或许是血与泪的流出，模糊了面目，沈翳听着这话觉得有些奇怪，这不像是要挟，而更像引诱。

沈翳心知不该还手的，可是他的心里越来越杂乱，隐隐地，好像心房里慢慢坏掉的肉一样发出怪怨的气味。

好像有远方歌女忧愁独唱，古堡在她身下崛起，那钢琴还在响着，曲子弹到急处，仿佛古堡已然耸入云端，而歌女却唱得越发苦怅。

这些老教牧应该都是听不到的，沈翳的脑海像是出了幻觉，钢琴奏着，墙上爬有一只绿褐壁虎，它摇着断尾。

话音一落，老教牧忽然不打了，他敞开衣襟，收束衣袖，接着握拳低首，拱起肩膀上的肌肉，又冲了上来！

他出拳虎虎，冲拳、勾拳、升拳，带起猎猎的风响。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么？”老教牧狞笑着，沈翳看着他若邪魔般可怖的脸庞，却仍希望这不是真的。“嗯？”

沈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希望这场噩梦快些结束！

可是……

不知怎么的，这次却怎么也无法再忍下去了，有一股火忽然点着，把那些憋了太久的委屈和不甘一股脑的全迸裂燃烧。

“因为我看到你小子……”他拳冲得越来越快，不觉间已经冲得越来越近！

“好像对老爹我！”他来到了沈翳面前，收起一拳直欲冲打沈翳的左脸！

“很不爽啊！”话音尚起，拳风已经打在沈翳的脸上。

无意外地，沈翳被一拳打得踉跄，整个人跌在地上，终于他忍不住了，捂脸着痛呼出声。

难道他的一生就该这样么？庸碌地待在这座城里，夜里望着琉璃窗出神，一边自叹悲伤，一边做着虚妄的幻想。

现在还常常要被烂醉的养父疯一样毒打！

这样坏掉的人生，！像初秋落了满地没人要的烂杏子，明明被踩个粉碎，却从未有人驻足惋惜！

“是了！我就是对你不爽！”他终于喊出来了，歇斯底里地。

连老教牧也被他吓得暂定了手上动作。

沈翳猛的站了起来，就在不到一瞬间，只是普通的蹲腿起身，却快到像是忽然站起！什么都不管了！他紧咬牙关，猫腰弓背，运起蛮术，后腰缓缓涌起热流逆行。

不！还不够！沈翳发了火，不仅是因为父亲的蛮横粗野，更多是长久来积压的愤怨！

那些热流在他极力催促下，刹那成了流火一样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老教牧看到儿子体肤漾着一股赤火般熊熊的颜色。沈翳的瞳仁变成了白色，他撕裂喉咙一样的吼啸，像是一头跃下山涧的猛虎。

老教牧便大喊道：“好哇！这一身横练功夫，好样的，没跟城南那个破铁匠白学！”竟然像是看到了滑稽的一幕似的，那样嘲讽的喝彩。

沈翳不作多话，直跳将起来，真像一头野虎撕咬似的扑了过去，身形却意外的快。

你要我打么？好……我全打给你看！

敏捷地冲拳扭身，上膝顶撞，横肘短击，再错人臂骨，沈翳全在一刹那将这一套“搬风猎打”打了出来。这是沈翳从他的好兄弟苏云歌那里学过来的。

我要让你看看！我也能行的！我不是废物！沈翳心脏猛跳，犹如江河决堤那样疯狂地向全身经脉输送血液，整个人如同着了火一般的炙烫。

他打出一道至刚无俦的冲拳，这一拳下去可能父亲的脸都不止挂彩那么简单了，他不管了！太久的欺辱……

但是拳势未及时他却看到了父亲眼里的错愕和悲伤，沈翳瞧着心悸，明明这种作态像是鳄鱼的眼泪，可沈翳却心软了，应该是今夜月光太惨白，沈翳看到老人鬓角被银雪色滲染，是月光也是岁月。

你看他暗紫色的瞳仁搅动着悲伤，好像乌云放牧羊群，羊群四散奔腾在草原上晕染白色，低着头却憔悴得像是流亡的罪人。

“砰”地一声，是沈翳矮身闪过，却收不住急冲的身形，撞在了墙上。

老教牧沉默了，像是梦中的人突然惊醒一样无措，他不敢回头看沈翳……

又是“砰”地一声，沈翳踹开大门走了。

外面忽然满是朔气，寒冷似铁，似针刺，似刀劈剑斩。他只穿着单薄的白亵衣，可出了门的刹那，漫天的黑暗还是挟裹了他，不由分说！

沈翳呆了一下，没来由的，那些本来淤积满怀无处释放的愤怒全都没了，像是从未存在过，心里空荡荡的，他下意识想到了身后的门……那里回不去了，回去又是要挨打了……

周下无人，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天地里漫着削骨的冬风，沈翳忽然热泪盈眶，算是委屈一种吧……他跌在一地冰渣上，无助地嚎哭，应该是没人听到的，发狂呼啸的冷风不容任何声音穿透！

过了一会，泪哭干了，他就站起身来，彷徨地望着没有雪花也没有星星的夜空。

“或许我在那个醉鬼眼里只是个一不当心摊上的怪物吧，最近一个月里他一直对我拳打脚踢，既然这么讨厌我，当初又为什么抚养我？”沈翳牙床打颤，可心里还痴痴地想着。

他在街上没目的地游荡，觉得很冷，周身很黑。

那些没头没尾、乱七八糟的想法突然跟着黑暗涌来，如潮水把他吞没，恐慌而又无助，好像身后漫出无数水鬼把他揪扯坠落，心里乱乱的恍惚着，这一会工夫好像眨眼而过，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那些怪异的想法倏忽不见。

回过神来，后背已经出了大片的汗。

海港吹来的风不像之前那么潮冷了，可他却甩不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深冬夜里有蝉声不停，真烦啊！可冬夜里怎么会有蝉叫？他怔了会儿，才发现那只是心跳的错觉，紧促的像是一群嬉笑的小孩在心里跑跳欢闹，直扰得他心乱，显然昨晚发生的事对于一个年仅十九的少年而言，委实是莫大的打击。

不知觉间他走了很远，天色好像快亮了，这时远远地走来一人，等待他走近时，沈翳才惊喜地发现那人竟然是自己的柳夫子！

忽然，他又想哭了。

鱼龙不欢而散（一）

“砰砰砰”接连的爆竹声响彻阴暗的天空，朦胧间醒来，沈翳从凉榻上抬起头张望，庭院里栽种的海棠树被爆竹声震得簌簌发抖，其实早已落了个枯槁，愣了一会他明白自己是在柳夫子的院子里睡着。

此时天色已晚，估摸着约过傍晚酉时了。

“先生？柳夫子？”沈翳爬起来找了个来回，也没看到柳夫子哪儿去了。

既然柳夫子不在家中，那他这个客人也不好多作停留，沈翳便锁好门厢，踱步街上看看热闹。

他看着街上喧闹，尚有孩童拿着一串糖葫芦颠跳跑过，那些灯火四处辉映着，满街连巷的花灯纵横高悬，人声喧闹。

沈翳一路走马观花地看着走着，行人往来，多是青年男女，沈翳方还纳闷为什么今天夜市开得这么早……

突然的爆竹炸裂声从外面四周八方响起，都是郊外远山上传来，那些焰火在天上染出一簇簇花火斑斓，慢慢散落漫天。

这时沈翳才想起来，他打了一下脑袋：“今天可是不欢之筵哩！”

跟着爆竹声起，不欢城内也不尽次序地爆起烟花撩上夜空，街上的人忽然拥堵起来，不欢之筵是没有人待在家里的，唯有祠堂、狂欢的夜市和酒栈是所有北荒人的玩闹之地。

所谓的不欢之筵并非是一家独欢，而是各路四方权贵与庶民们的狂欢。

据传还是百年前的灭魈之役时，颠沛流离的百姓仇恨愤慨于贵族骄奢专横，编传歌谣嘲讽他们日夜笙歌、纸醉金迷的生活，尊贵的庚舆王子带着千乘万马来到化作废土的无人村落，指着那里建成了不欢城。

那天流亡北荒的难民有了糟糠稀粥，人们在樱花垂落的时候点亮篝火，那天便是不欢之筵，欢笑与泪都是嘲讽贵族的意味。

不欢城上的夜空布满了焰火与欢笑，街上有贵族车马与表演杂耍游行过市。

九乘（shèng）华贵的车辇内浮动金氏梅花香，各有四匹俊马儿轻踏雪蹄拉着香车，车盖下鲜花与纹着“狮、虎、凤、龙”的符纸纷飞。

少女的娇笑摇动银环云鬓，随着蛮族商贾杯中酒抖洒出车乘，车辕横木上的幼童迎着灯焰与跳舞随行的人们抛飞符纸，凤箫玉笙赶着人潮前进，鱼龙灯在人潮中掀起喧哗与波澜。

沈翳混在两边的观众里望着这一年一度的盛况，体会着美好时刻，却又忽然想到了他的父亲老教牧，他在哪里？在喝酒吗？会为此刻盛况开心么……还是为我的离家出走而神伤落寞呢？

想着想着沈翳有些后悔了，或许昨天不该那么莽撞的，父亲固然不对，可自己也不该抛下他就那么走的。

沈翳傻站着，兀地腰身两侧被人挠了几下，痒得很。他正要回头去看时，却听到一声轻笑，“嘻嘻……”

他呆了一下，然后涌出了绝大的欣喜，是了，一定是的。可是，怎么会呢？好奇怪……

沈翳急切地垂首四下探看时，那个调皮的家伙却跳到了他面前，抓着他的衣袖摇了摇，轻轻地。

是诗繁，李诗繁……沈翳三年前一见钟情的女孩子！

她剪了短发，分在耳侧，短俏地露出了耳垂，她背着手歪探螓首，微薄的嘴唇弯弯，笑得动人心弦。

原来两年不见，你还记得我啊！真好……

深深的眼窝化出绝丽的眼瞳，她说：“沈翳！怎么自己一个人呐？你爹呢？”

“唔……我自己跑出来的，你一个女孩怎么也自己啊？”沈翳没告诉李诗繁实情，他看到女孩就自己一人。

诗繁可是贵胄子嗣，怎么会没有随从保护呢？何况今天佳典纷乱。

“没有啦，纳孔尔叔叔在后面遇到了熟人，他们聊着，我看到你就跑来了……嘻嘻嘻”

正当他两人说着话时，侧面却有一人大摇大摆走来。

沈翳扭头一瞧，心下一阵恶心，竟然是小流氓苍吉华，塌鼻横目厚肥唇，这矮胖子向来替城北一纨绔东景威跑腿卖命，而那东景威在纨绔子弟里都算不得好货，唯独擅长坑蒙拐骗，奸掠平民。

苍吉华便是替他打头阵，替他擦屁股抗下罪责的一条恶犬，实在可恶。

现在东景威那厮竟然盯上了李诗繁，一面他求着家里父辈去谈婚提亲，一面他又骚扰欺负诗繁！

这么想来，苍吉华这丑货来这里一定是为着诗繁了。

沈翳的心兀地缩紧了，李诗繁却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即将发生，犹自对着沈翳高兴地说着话儿，沈翳一点都听不进去，他偏着头死死盯着苍吉华一步步走来，攥紧拳头。

那胖子却昂着头眼神飘忽，仿佛不经意地偶然掠过沈翳紧盯的目光，他很自然地拽起李诗繁，拉着茫然无措的女孩走掉了。

沈翳伸手了，却根本没拉到，那苍吉华竟还练过东夷的擒拿手，手法快到沈翳和李诗繁根本来不及反应！

沈翳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无形中他的喉咙堵抑着，之前缤纷的世界忽然黑暗起来！

他重重的喘息，整个人紧张到发抖！

女孩在人潮中回头，欲哭的眼在人潮拥堵起伏中遥相望着沈翳，她喊着什么，可爆竹声、人群喧闹声、管笙奏鸣声却铺成了无形的墙，层层阻隔。

不行的……不行！李诗繁是他沈翳喜欢的女孩，怎么能就这么被带走？绝不能让她受人欺负！

沈翳忽然发了疯一样冲上去，他撞开人群，也不管是谁挡路，可人海茫茫却好像故意与他为难，他越是推挤，众人便拥堵得更为厉害！

他一边闯，一边涌起无数绝望，诗繁会怎样？那头一定有东景威等着！

早该阻止的，都怪自己！都怪自己没拦住！

突然他找到了目标，苍吉华带着女孩进了繁鼎园，那可是不欢城最大的酒栈！今天真正的不欢之筵就在那里举行！

他怎么敢？他们怎么敢！沈翳愤怒地失去了理智，匆忙追了进去。

今晚，所有地方都被欢乐挤满，但唯有繁鼎园内仍还例外，每个人按兵不动，像岿然而立的礁石，自以为不惧任何风浪。

沈翳带起风声爆竹喧杂声冲进了大门内，酒栈外面形同高阁楼台，内里却是天为棋盘、地有棋罐，而屋内又有延庆朝皇室画斋收藏的双面绣山水屏风十二扇分割空间，设计精妙绝伦。

酒栈内的人们正忙于吹侃，却没几个人注意到任何异样，茶酒小厮从端菜送酒的忙乱中抽出身小步跑来问询，“嘿嘿嘿，大爷，您要点什么呀，今儿店里头忙了些，您……”沈翳四下张望，根本没回复他。

眼下尽是屏风阻隔，根本看不到，也找不了诗繁去哪了。

而且掌柜的用十二扇屏风呈稀世古老的九叠云景阵，唯有茶酒小厮负责带路引座，否则有进无出，时间久了反而大家都爱来这里伴茶酒聊天，在这个神秘的地方心照不宣的交流。

该死！本来独出心裁的室内设计此刻偏巧便宜了苍吉华他们！

沈翳忽地拦住小厮，急忙问他：“你可有看到一个胖子挟着逍南王侯的外孙女闯进来么？他们去哪儿啦！”

那小厮看沈翳着急，出口却说：“进了此店，不问外事。”

正目中无人时，却被沈翳一把拽起，“小二！你知道我是谁！城南教牧是我养父，我今天杀了你可没人追究！”他贴着那小厮耳边低声恶语，每说几字便将小厮的衣领胸襟攥得更紧些。

“那边那边！哎呦，我……我有眼不识泰山！小哥莫怪……”那小厮慌张失措，显然他怕了，相比狐假虎威，小命还是重要些。他忙指着西南楼梯下的几处屏风。

沈翳一肘横过去把他打退，直追着小厮指的方向摸去了。

那小厮偷偷地骂了一句娘，又听到有几人粗着嗓子杂乱地吼着∶“跑堂的呢！快上酒啊！”他叹了口气却又急忙扭头傻笑着跑去取酒。

诗繁！我来救你！不要出事……

而在所谓西南楼梯口下隔了好几处屏风、好几桌客人的单间里，李诗繁却安然地坐着，而她口中讲过的“纳孔尔叔叔”也在一旁坐着，对面便是东景威和身后伺候的苍吉华！

“别恼着了，大小姐！吉华只是个奴才，又何必跟他置气呢！”东景威一身貂裘锦衣，华贵奢艳的紫金蚕丝在那衣服上缠绕迂回成绚丽的纹路，是浮华的纨绔们才会穿的衣服。

苍吉华躬身哈腰，慌措不及，完全不像之前蛮横霸道，“是！是是是……都是小人的错，大小姐要罚便罚小人吧！”

看着李诗繁清丽的眼眉颦蹙不屑，他竟然赶忙跪倒伏地，口中大喊着：“大小姐，您别生气了！您要是杀了我才能解气，那么便让纳孔尔前辈动手吧！”动作浮夸地拜倒起来，又拜倒……

像是要博得同情一样的可怜模样，却让人分外地觉着恶心。

李诗繁却并未说话，倒是身边的纳孔尔开口了，“东景一氏什么时候参与了这场棋局了？”他说着眼神却望着头上的吊坠鱼龙灯，根本没看东景威，更别提什么苍吉华。

纳孔尔满头华发，颌下蓄着三缕羊胡子，颇有古人风范。

“可家族做的事无可厚非，争名夺利罢了，不过这一回你替家族出面，可是把亚尔林教牧的儿子沈翳都带进来了，你能担起这责任么？”

忽然，纳孔尔一拍桌子怒喝，“这样胡闹！你还能代表东景家族么？”

“且慢且慢，您老息怒好么？我也只是出于好心罢了，您不是也听着知道了么，他爹都被围在那里……要出大事了，儿子应该见他爹最后一面的！”

说着，他拿起酒盏，到唇边时又说道：“虽然他是个捡来的杂种。”话语讲得清淡，可听到耳里却无不是恶毒的意味。

李诗繁急着啐骂：“你好卑鄙！”

纳孔尔压着昂然膨胀的怒恨，狠狠地瞪着对面：“且不论今日你们如何把我骗来这里，又是如何设计教牧儿子的……”

“光是你那贱奴才！敢对我家小姐动了脏手！”他忽地扬手一挥，一道寒光伴随冷鸣出鞘，回过神时才听到苍吉华破嗓哭嚎。

原来竟是苍吉华被砍去了双臂！

东景威冷笑一声，猛地起身一脚踢走苍吉华，走前说道：“小姐再会了，不过别想着救沈翳了，他入了这局中，再没人能救得了他！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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