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庐藏剑》——须臾以相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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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潜龙勿用

有一山脉，东端靠海，一条主脉自西而起，伴随着八条支脉，起伏跌宕，伏处呈潜龙勿用之势。起处呈飞龙在天之势，似是拔地而起的龙身，世人皆称“潜龙山脉”。

………………

黑夜里，寒鸦“嘎嘎”声在冷风中有些刺耳。惨白的月光投过薄厚不均的云层，散发出此刻唯一的光亮。远处是那片潜龙山脉，黑色厚重的轮廓宛若长龙，时不时有野兽长啸，伴着“扑棱棱”的惊鸟，很快消失。

“嘎吱”“嘎吱”陆煜举着火把，踩着厚厚的枯叶自林中行走，他很小心，虽然发出一些声音，但他心中紧绷着一根弦，从进入山脉以来，植被从稀疏到葱茏茂盛再到眼前的遮天蔽日。望着前方的环境，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越是向前，林间的湿气就越重，火把上的火苗也就哆哆嗦嗦的，陆煜心中打颤，有些害怕。先前的冲劲儿与狠劲儿没了，仔细观察他也就才十一二岁的样子，脸色稍显菜色，营养不良的样子。

但没办法，父亲是附近的猎户，在这潜龙山脉附近以狩猎为生，日子还算过的下去，但日子长了，父亲因劳累与身上长年积累的暗伤隐疾发作，病倒了。

为救父亲，需一株名叫百兰草的药物，多存于深山密林之中，家里的条件不好，但看着父亲日益苍白的脸，疲惫的眼神，陆煜心中隐隐做痛。

一咬牙，便上山来了。到底是十一二岁的少年郎，一时血涌，现在心凉了半截。

“怎么办？这次瞒着母亲，趁夜间出来，母亲不会担心吧？”

“父亲没事的，我可能回去父亲就好了呢”

那些安慰自己的话看似幼稚，其实陆煜并不幼稚，陆煜明白，如此种种，明明是后悔了，却找着无数自欺欺人的理由来麻痹自己。他一路上的犹豫皆源于此。

在他思绪飘飞时，阴冷的寒风自林间流转，宛若散发寒气的透明玉带，“呼”的一下子，火把熄灭。

陆煜一惊，他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发出一个音，除非他不想活了，这潜龙山脉灵气聚集，野兽无尽，凶兽无数，毒虫蛇蚁更是不可数，哪怕引来了一只狼，那他今晚就别想离开了。

他小心翼翼的按原路返回，一步一步，可以说是颤颤巍巍。

黑夜茫茫，惟见着那凄冷的月光，扑面而来的是空气之中的湿气，它们因为陆煜的移动而与陆煜的脸接触，他感觉脸湿漉漉的，此刻陆煜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低沉，明显压抑着气息。

他心中苦笑，无奈之余还有些自卑，他觉得自己不够懂事，都那么大了，还做出如此傻事。能活到现在就算他幸运了。

确实，初生牛犊不怕虎，陆煜的父亲都不敢深入这潜龙山脉，只是在外围活动，但还算勉强养活了一家三口。这从某种意义上证明了陆煜的运气是有多么好。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中，凉风不时掠过，陆煜感觉手心冰冷，手指与掌心相触，原来是手心沁出了汗液。他心中一颤，在未知的黑夜中独自行走，小跑，是件极折磨人的事，陆煜心中原本存在的的不安逐渐放大。

在这种痛苦的氛围中，陆煜煎熬着移动着，渐渐的植被变得稀疏着，大片大片月光被树枝切割。

哪怕那微微湿漉的弥漫着的空气消失，然而，陆煜略显菜色的脸庞渐渐发白。原本前行的步子，微微变缓，一丝又一丝的怪异感觉使陆煜无比心慌。

后脊发凉，克服着心中的怪异，陆煜努力调动因行走与小跑微微僵直的身体，使它们尽量恢复到舒缓的状态。

他移动时右臂也有些频繁的与腰间摩擦，发出“飒飒”的碰触声，那里有一柄三尺长的刀鞘，里面的是自己仔细打磨过的短刀。猎户家的孩子，自出生以来，见识了父辈臂膀上的所负载的巨力，必然会有一种仰慕情感。

崇拜自己的父亲，是一对合格父子间必有的。

这把短刀就是父亲请人所铸，自己打磨的数年的结晶。陆煜有着少年人应有的热血沸腾、胆惧与害怕，他所表现出的来源于他情感的富集。

陆煜现在只想回家，回家喝碗热汤，泡个澡，那里没有现在的黑暗与不安，会有袅袅的热气从面前的烤肉中散出，喷香无比。想想他就心中隐约透着股欢乐……母亲会微笑着，会递上热毛巾让他擦脸，父亲会抽着大旱烟，“啧啧”的吸着，好像是隔壁在台上煮着水的陶壶，简单却飘散着温馨的热气……

等等！父亲?父亲！

他慌忙的一把攥住那把短刀，摸着短刀，微微粗糙的刀柄。陆煜想到了他的父亲，那位略微有点沉闷与质朴的男人，他的发丝已经发白，他的身体已经老弱，满是岁月砍削的伤疤，自己是他的儿子啊！

他死了，自己……便是陆家唯一的男人！

“爹啊，你可不能有事啊。从小到大都是我听老子的，现在我老子要听我的！”他为刚才的所作所为而羞耻，人总是面对现在的困苦有万般不待见，总想躲避，却不知道，那些横冲直撞的人固然失去了一些可以轻易得到的，但那些圆滑的人他们的……勇气与生命中应有的美好呢？

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但在陆煜心中，他的生活不能没有亲友。

陆煜觉得他不能苟且和猥琐的活下去，哪怕远方等待他的是无尽的希望。男孩为自己的父亲而面对未知的恐惧，这是一种荣耀！

他转身奔跑着，他目视前方，步伐飞快，而且是越来越快，他那身微旧的衣衫在空中翻滚，他用发带所束缚的发丝微扬，他的灵眸透彻，隐隐有蓝蛇翻涌，那是晶莹的泪花。他的手已经在刀柄上摩挲，感受着期中所附着的温度。一如……那个男人宽厚的手掌抚摸他的脑袋，宛若阳光中的枣花，白里透红，被阳光染的灿烂无比。

黑色的丛林没有了那份不安，在他的内心的应召之下，黑暗仿佛变得无力。他快步走着，拔刀出鞘，在从林中移动……

第二章跟那只熊赌一把

陆煜双手握刀步子轻移，来到几根断木前，黝黑的树皮、细细的如水一般的纹路显得格外的沧桑，已经有些枯朽了。

这是桦树，可以燃烧，树皮内富含油脂，在这个潮湿的森林里点燃可以照明。

很不容易的生了堆火，陆煜四顾，像百兰草这种较为珍贵的药物他大概知道一些情况。

“应该……再向里一点。”他抿了抿嘴唇，暗下决心。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前方是或高或低的树木，又走了数百米，陆煜甚至隐隐在鼻尖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岭南地气潮湿，雾多风少，且以冬时常暖，则阴中之阳气不存。便有了一物，其名曰瘴。

用那把短刀从衣服下摆切一个豁口，用手顺纹理撕开，得到一条布，然后解下腰带，陆煜咬咬牙，体液撒到布上。

拎着布条，他嘴角微微一僵，快速将布条绑到脸上，护住口鼻。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能舍方可得，此之谓大丈夫。向心中所想的的方向前行，那是久负盛名的一处奇地，他知道自己向那个方向走去意味着什么，距离很远，必然艰辛。可是，他心中真的想救自己的父亲，还有一股……不甘。

不甘无用的，他明白这一点。变更加仔细的观察四周的环境，寻找那处奇地。

正要继续走下去，黑暗中传来“簌簌”声，这是树木枝叶被震落与生物在铺满枯枝败叶陆地上行走的声响。

陆煜汇聚着不多的精力，全神戒备。

那道身影从黑暗中显现离着陆煜有几米远，陆煜望了一眼，浑身僵硬，但那身金黄色的皮毛告诉他，这是一只熊，这只熊哈喇子留在了胸口，与毛发上的土屑混在一起，为这只熊体外糊上一层盔甲。

这不是普通的熊！那双猩红色眸子，倒三角的瞳孔，面孔像狗，庞大的身形，微微臃肿的身躯，暗金色五个爪钩，镶在粗壮得四肢上还有微微湿润的鼻头。那股无与伦比的气势，汹汹似火。巨熊的呼吸急促，身体中隐约有青筋凸现，看样子甚是暴躁，却又不断颤抖着，仿佛不断在压抑这什么，极为人性化。

陆煜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通灵！这只显得极为人性化的熊通灵了！这已经不在属于禽兽了，是妖！

双手的骨节攥的发白，拔刀，持刀。两个动作耗费了陆煜莫大的精力，他已经极为疲惫了，也就意味着，他在这只熊面前，毫无活路！

巨熊却仰天长啸，在树林中回荡，这时，异变突起！

有万丈狂风呼啸，在林中冲撞，陆煜一下子被风刮倒移动数米，身体多处划伤，血痕道道。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万丈冷芒，那粗如巨蟒的雷霆在乌云中游走，忽然一道雷光降下，劈开了林木上方盘踞的瘴气，直冲地面而来！

汹涌的雷光仿佛巨浪，轰隆隆的作响，像是拍打礁石一般，冲向巨熊。

“吼”受了一记雷鞭，巨熊张开嘴巴，露出猩红的舌头与獠牙，口水流淌到两腮，显得极为愤怒，虽是疼得龇牙咧嘴却举起爪子，瞅见第二道雷霆落下，便拍了上去。

陆煜脑海中依然混沌，眼神意识还算清楚，他望着巨熊举掌拍向雷霆的一幕，已经麻木了。这……已经是妖族中的绝强者了！

就在陆煜躺在十余米开外的空地上时，这只妖熊已经承受住第二道雷霆了，但那只举起的爪子已经被劈的血淋淋的，皮肉翻卷，可以见着寸寸白骨，神情也萎缩了许多，身子微微前屈，血液不断自身体流出，随着前屈的身子在地面的低洼处累积起来，十分血腥。

它依然嘶哑着，怒吼着，像是不屈于天地，臃肿的身子随着迈动的双腿在地面摇动，像是一座小山。

“轰隆”“轰隆”“轰隆”仿佛它的不甘是对上天的挑衅，乌云绵延着，三股雷霆合为一条巨大的雷蛇，在空中飞舞，带着无穷的骄傲俯视地面，眸子不带一丝感情，冷漠至极！刹那间，向巨熊冲去。

在陆煜的眼中，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全是雷电，又好像打开了雷池的闸门，电光的蓝紫色填满了视野。

许久……雷光消失，陆煜的眼睛被其耀的眼睛刺痛，红肿着。留了一会泪才渐渐恢复视力。他原本提着的心微松，有了刚才的万顷雷霆，他可以肯定，暂时不会有野兽过来。

慢慢的活动双脚，双手，抬头看了眼天空，瘴气所聚的黑色气层被雷劫劈开，现在却有慢慢合拢的趋势。陆煜爬起来，向着熊尸走去，熊尸的表面已经碳化了很多，他小心的握紧短刀，趁着瘴气的气层还没恢复，暂时还算精神，收拾掉着具尸体。

将短刀用力插入熊尸中，手腕一滑，一抖，陆煜一看，竟然至少有两三个指节厚度的皮肉碳化！这雷霆竟恐怖至斯！

动了动喉结，犹豫了一下，陆煜用刀偏下一片肉来，自家打的猎物大多都卖了，更何况这是传说中妖兽的肉。肉入口，微微发辣，这是气血极为充足的表现。吃到一半“噗”陆煜一口血从嘴角滑落。

还是经验不足啊！陆煜心中暗暗摇头，MD……补大了……

将熊肉打理了一下，他从熊的脑仁中发现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珠子，珠子成琥珀之色，用手轻触，有种胶质的弹性，表面布满金色的花纹，陆煜感觉这东西价值极高，随身藏好。将熊肉切下一大块儿便将熊尸弃了，万一引来其他的妖兽，葬了性命，那真是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正要上路，陆煜心中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熊妖这种级别的妖兽一定有巢穴吧?那么现在熊妖死了洞穴没人……那熊妖修炼到这种级别，定有不少宝物，与其去那处奇地，不如去赌一赌，何况那奇地不仅路途遥远，这些年来必然被采尽了有价值的东西。

如此一想，陆煜觉得，自己应该赌一把！上路！

用短刀小心的挑开草丛，以巨熊的吨位在微微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和坑坑洼洼的小坑。

顺着脚印一路向前，走了大约过了几个时辰，陆煜的腿有些发酸，精神明显压抑着疲惫。脑袋有些发胀，有些玄惑，膝胫以下发凉，他舔了舔嘴唇，口腔有些干燥。这些是精神上的高度集中，但更多的是瘴气的影响。瘴气的气层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虽然状态越来越不佳，但陆煜的倔强硬撑着他迈步，脑海中混沌着，他的额角微微发红，身上冷汗倍出，这种状态持续的不是很长，他一个机灵，下意识的停住脚步。陆煜脸色苍白，发丝微微湿润，这是汗水浸染的。

扫视了身边一周，植被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疏，远处是高高低低的土层与山坡，起起浮浮，上面树木还算茂密，却给人一种有张牙舞爪的感觉。陆煜缓缓的仰望天上的那轮明月，还算皎洁，这处地方，像是一处房屋的天窗，与之前走过的密林完全不同，深浅不一的土地在上方俯视好像一个圆。只是陆煜没发现，那森林包围了空地，像是……一轮弯月包容着一方曜日……

迈步前进，火把照亮着一方小天地，与黑暗的四周发生明显的色彩冲突，显得陆煜好像一条锦鲤在充满淤泥的泥潭中挣扎。

想了想他灭掉了火把，陆煜有些力竭，双臂甚至有些抖，导致灭掉火把的时候火星贱到袖口，烧出一个豆子大小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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