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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梦惊忧前尘现 十载赴约待故人
《醉暮江吟》
梦幻人生终虚渺,千古风云恒古飘。
河山似锦美如画,几多忠魂任世抛。
颦眉自古红颜祸,沦入红尘英雄慕。
千朝万世恍成空,一纸凄清闲话嗑。
【宋开宝八年,金陵城破,南唐后主被迫降宋,俘至汴京,三载,北国纷雪未止,七夕时节,后主饮牵机卒,一代风流帝主从此谢幕。靖康元年,卞京城破,宋徽、钦二帝被迫北上,俘至上京,又一代风流帝王从此下台,同年宋高宗逃至南京建临安行在,历史的涡漩便行成了周而复初之态,而后北国续而延伸,以江分南北为战,故《醉暮江吟》因此而诞生,以史为鉴,以怡情为本,纯属胡编乱造】
第一章夜梦惊忧前尘现十载赴约待故人
风过窗棂,纱帘轻扬,屋外有声声虫鸣,月光皎洁透过窗台,光华似水,轻柔无声。
窗台内灯盏昏黄,昏黄的源头是一张案桌,台面很宽,桌前叠放着少许的书籍,一青年男子庸衣散发伏于案前。年龄莫过二十七八岁模样,神态黯倦,眼神呆滞涣散。其前桌面压着墨迹未干的纸张,该边端放着一本厚册,《林夕笔录》四个大字楷正醒目。
男子目视窗台,眼神空洞飘忽,似在看风动纱帘又似在赏月影清幽,思绪似乎已脱身离去,游离在那幽静旷夜。
灯花闪烁烛影摇曳,似乎是回过了神,他轻揉双眼,低首瞧向那一页纸张,纸张洁白稠密,其上字迹洒脱婉丽,自然流畅,其首云:曾识古云南柯,今昔梦尚若何?前朝历历在目,世事时时如梭,含恨泪如涌泉,梦生犯我心忧.......
怔了怔神,摇头轻叹又续添四字“前尘若梦”,便起身向窗边走去,神色不佳却也毫无睡意,窗外一片幽暗,僻处阵阵虫鸣之声更添几分寂静,眼帘处方寸之地映着月光却也瞧的清楚,偶尔一丝带有微凉的轻风,窗前的竹叶发出阵阵沙沙之声,竹影婆娑。
抬头远望,一轮满月斜挂竹头,夜空苍邃,繁星璀璨,他的眉目渐渐的舒展,心情似有些许舒畅,随口自叹:夜半月迎人,忧心梦多惊。冷华凝竹影,绪乱吟江清。”许久月渐渐的下落,光华渐暗,他依旧倥立窗边,静寂无声......
良久鸡鸣破晓,院里便有了家丁女俾们的身影,清晨天气有丝丝清凉,鸟雀枝头跳跃,清脆鸟鸣声不时的响起,寂静的清晨便也多了些许生机。那屋门吱呀,走出一男子,白衣长衫,衣着单薄,长发随意束于肩后,他缓步走出,便轻步朝向不远处的假山而去,待行片刻,正瞧着不远处花圃里有个小姑娘正提壶浇花,身材娇小,看似年龄莫过十来岁左右,便轻唤道:“小雅忙完了去平台找,顺便将我书房那把剑也带去”。小姑娘待不急防,稍带稚嫩的脸庞略显慌乱,急忙抬头应道:“少爷早”似乎未听分明,小步近前“少爷何事?”心想少爷今日怎起的这般早?
男子见小姑娘神态只是浅笑,也不着恼再度轻声道:“去准备一些茶点,把我那把剑也带去平台上,今日中秋应有远朋前来。”
“是少爷,小雅这就去准备。”走上几步将浇水器具放置角落,便朝着那男子的屋子走去。
他继续轻步而行,院落很大,亭台楼阁参差错落,珍奇草木怪石林立,比之皇家园林也不逊色多少。
男子是秦熺第三子,单名一个墟,当朝前丞相秦木云之孙,虽说丞相早已仙去,其家室却也并未受其影响多少,反而在秦熺的任责下其状况更甚之前,其住所便于这府院东边角落,地置空旷,其右侧便有一座假山,外似假山,却是一座习武场地,其山腰处有一平台,四五仗有余,伴假山栽种着各高大树木,立于平台之前,有似立从林之感,再其沿有小潭溪流,其影甚是惬意。
这时他已缓步踏上石阶,石阶宛如盘蛇,绕阶而上,平台靠山体边立着一台圆形的桌凳,与平台同色同体,圆桌下沿处有多条有规则的石缝,如若非熟知之人,实难发觉。男子走近石桌,掸了掸,有些露水,却也干净,坐于其上稍歇片许,随后小雅便领着几位丫鬟上了平台,男子浅笑相迎,小雅近前,双手捧握一把精制宝剑递予那男子道:“少爷”。面带丝丝喜色,洋溢稚嫩活跃的气息。
秦虚点头将剑托于手上,剑身古铜色一体,精美花饰刻落于上,两端各嵌着一颗八角形的蓝色晶石,与之相连有密集的纹路环绕,剑身镌刻篆体有承影二字,浑然天成。除之其乃是至宝利器,也是一件精美饰物,得之珍如瑰宝。
抬手轻拂剑身轻身道:“小雅,十年之限已到,你可还记得当年之事?”
小姑娘听闻娇小的身躯微微一颤,顿了稍会轻声道:“回少爷话,小雅不曾忘记”。
秦虚微笑:“当年救我们的两个哥哥今日可能会来,你可想见他们”?
小姑娘微微点头:“嗯“
秦虚轻拍着小姑娘的小脑袋笑道:”都这么大了,两位哥哥肯定是不认得你了“又自叹道:“也不知如今他们有何变化,十年了,时间过的好快,小雅也都长大了,”你可还记得你的爹娘?”
小姑娘轻声道:“不怎么记得了“
秦虚看着小姑娘微蹙的眉头:“何许你还有些印象,必竟当年你太小,小雅不要难过,有哥哥在,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小姑娘微微点:“嗯”眼角边却有着微红。
秦虚放下手中的剑轻声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小雅你留下“
小姑娘们放下手中的茶点,便陆续下去。小雅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艳红色的茶水飘溢着浓郁的香气,薄唇微抿,绕齿留香,纯厚带有浓郁的茶水慢慢入喉,余味却有一股苦涩,他闭目细品,思绪再一次波动
清晨阳光已有些许光芒,但却没有温度,淋浴在晨曦中,空气中还带着微微湿润,他缓缓睁开眼轻声叹道:“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眼里似有无奈和迷朦还带着一声叹息的洒脱。
十年前的一个清晨,也是这个时节,只是那时不同今日,同样的茶,同样的水,饮入口中似乎与那时一样,然而却多了许些苦涩。
起身远望,眼前是一片清明,却在他的心里有着展不开的惆怅。已很久没有饮茶了,也不知多久,已记不得,自那天后他似乎是忘记了世间的茶还有另一种味道,那是封存的友谊。不是昨夜一场惊梦,使他想起十年之约,他似乎忘记了这个约定。
“小雅教你的那套剑法,练习的如何?秦虚淡淡一笑,便转移话题道。
“回少爷,已经熟练了,不过我力气太小,没用”小姑娘轻声道。
秦虚淡淡一笑:“没事,演练我看一下”便将剑递了过去。
小姑娘也不多话,接过剑,便演练了一遍。
秦虚微笑点头:“很好,等你再大一些,此剑法便会生出威力,不用超之过急”
小姑娘点头道:“我爹娘的仇什么时候才可以报,已经十年了,少爷你可有找到凶手?”
秦虚沉默良久:“还没有”
小姑娘终于忍不住泪水不由打湿了脸颊,然而却终究是忍住没有哭出声,站立了一会,带着强压的哽咽声:“少爷,剑”便双手将剑递向秦虚,秦虚提剑放于桌面轻声道:“小雅,这件事关系牵连甚大,哥哥并不想让你过早知道,等以后再说与你听“
小姑娘摸了眼泪,倔强点了点头:“谢谢少爷”
小雅是个孤儿,当年二岁不到便失去了所有亲人,来到秦府是因秦虚当所救,因身份特殊秦府没有人将她当下人,可她自记事起,便性子倔强知道自己不是秦府的人,虽然当年幼小,不曾记得具体事情,可在梦里会经常梦到当时情景,时常会让她惊醒,也知道是秦虚少爷救了她,让她生活在府里,所以在府里对秦虚就在亲人一样,对于秦虚她是一个非常乖巧听话的小姑娘,对于他小雅更留下了一段难以忘怀的记忆。
念痴情望远,陌天涯魂断,相思总负,纵是千般忘却,亦难脱一世梦牵......这是茶所封锁的记忆,如今一品温香,思绪更泛。
春日酿成秋日雨。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纵饶有,绕堤画舸,冷落尽,水云犹故。忆从前,一点东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
那日绛云别馆窗前,那阵幽伤的琴声带着凄婉和漫妙,多少年过去了,却依旧回绕耳边。
“隐儿”终究还是没有忘记这个名字
秦虚挥袖轻杨,一道流光,承影剑已落入手中,剑随心动,淡蓝剑光闪烁,手腕轻旋,衣袂翩跹,如那时一般,她抚琴幽歌,他仗剑轻舞。她秋波含情,他热血轻狂。一个多情婉娘,一个痴情公子。然而世情总负流水,一个断情绝念,一个不知所踪。他的剑越舞越狂,性情早已没有当年的轻狂,但却这时道道剑光如毒蛇吐信,肃杀满空。
剑如雷电,身如影魅,他闭目轻吟“有怅寒潮,无情残照,正是萧萧南浦。更吹起,霜条孤影,还记得,旧时飞絮。况晚来,烟浪斜阳,见行客,特地瘦腰如舞。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
她的词依旧深藏心底,句句入心,如今思来更觉悲凉凄然,神态淡然脸色却略显惨白,想必痛恨已入深心,但终究还是压抑着,已经很久不再赋词,或许只有不想才不会痛吧,每一招一式都带着怨恨与痴狂,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寄,一度的迷妄,偿若不是那时幸得高僧解惑,又如何安然入世。
“三世因果皆俗缘,自在观心自在身”终究不是执着之人。三千繁华不悟便难脱尘沙,年少轻狂,谁都有一番痴意执念,寻不得,历经万劫千灾,亦难舍。忘不了,软语温存何曾得?只因万事万法皆有因果,何必执念一场虚空。多少次静心修坐,所得也竟只是这般效果,所念至此,自嘲轻声冷笑,一切不过都是“妄然”,剑波流动,一道蓝光急闪即失,事世本无错,错在自己,人心本无变,变在本心。剑轻舞,流水行云,心境变,自然飘逸。一念即悟,也少了不该有的妄念,本非轻狂图一啸,散尽执念悟逍遥,睁开眼,眼神深邃,眼随剑动,剑随心移,自是一番自在悠闲。
秋风送爽人道闲,一梦未觉晃十年。是自嘲还是自责,神态清淡,似笑非笑.舞剑的人还在自我陶醉,华衣洒尘,温文尔雅.此般本是每日必修之课,习武修身,侍机而待,只是今日与他日不同,就差一点,便失了自我,一声苦笑,便停下了舞动的身影。
小雅一直站立在桌旁,望着少爷的举动竟有些发呆,似乎从未见过少爷这般模样,边上不知何时多一个人,她竟不知。
淡淡的一声“颜兄,别来无恙?”才使得她如梦初醒,在这淡淡的声音中,她查觉到少爷带有一丝熟悉的浅笑。
舞动地剑随着声音已脱手而出,朝着石桌边的来者而去,一身华丽黑衣青年男子也不知何已坐于桌前,小雅竟是呆了,这人似乎是见过的,却不知是何时见过,他微笑品茶,端起茶杯正对着她微笑。
承影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只停悬在黑衣男子身前,没有做任何动作,放下茶杯剑已落在他的手上。
“秦公子今日特意在此等候?”黑衣男子俯视青剑笑言道,脸上也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
“小弟有礼,兄长终不失约”秦虚缓步桌前相对而坐露着一丝悦意轻声道。
二人相识一笑,黑衣男子道:“贤弟已不似当年轻狂”
“兄长何曾不是?”秦虚轻笑。
将剑放于桌面抬头淡言:“不曾出过鞘?”
“硝烟不起,承影不出”秦虚放下茶水淡淡道。
黑衣男子点头“方才突觉贤弟煞气浓烈,不知何故?”
秦虚不语,提壶斟茶,随口将自己一杯饮尽,眼神飘忽,唇角微启,似有欲语非语之态。
黑衣男子见此微笑道:“果然,贤弟终究还是放不下”沉思了片刻收敛笑容随后道:“也罢,告之与你也无防,十年前一别对于此事,为兄也着实上心,只是多年未曾有半点音讯,也实属无奈,可喜的是数月前,前往卞京本是做一番交涉,可不曾忽闻得有柳姑娘音讯,也不知明理,便因讯而寻,果真寻得,但却未曾相见,也不知此女子可是柳姑娘,样貌虽似,却也难定”。
“为何不曾相见”秦虚急切问道。
“秦兄可知金夏联姻”?
“有所耳闻”
“你可知其中联姻之人是谁”?
“不是平阳公主与拓跋孝皇子吗“?
“不错,你可知平阳公主是谁”?
“不知,莫不是?怎么可能”?
“正是,我所见到的那女子正是平阳公主”
秦虚皱眉沉默良久道:“兄长可探得清楚,想必是相貌相似吧”?
“我也不知,或许是吧,多年过去有所变化也难定,贤弟可要亲去才能明白”?
秦虚摇头沉默,暗想:“当初也不曾有提起,如若这般这如何是好,”深思片刻道:“颜兄,不管此事真假,暂且不提,日后有时机再寻打算,这次颜兄要在府上多歇息几日才好”。而正在此时阶梯上正有脚步声缓缓而近,待二人转头,又一相防年岁青年缓步踏上平台,见此二人不觉也挂上了一丝淡淡笑意。
第二章 北国雪飘万里遥 迢迢缓入江南春
走上平台之人,身披蓝白色锦袍,轻步近得桌前,抬手见礼道:“颜兄别来无恙?”黑衣人颔首回礼微笑道:“十年不见,兄弟可是变化很多啊!”蓝白色锦袍青年点头道:“可不是,若未经历十年前那些事,我又怎会改变,”转头看向秦虚续道:“又怎会与我大哥相遇。”秦虚也点头道:“嗯,不过又十年了,我们兄弟几人再次相聚,只是不知伯恩兄是否还记得!”秦虚感慨,一恍就十年了,前尘旧事如梦一般,三人坐对饮茶,不免也有同感。秦虚轻笑道:“小雅过来”。小姑娘轻步上前:“少爷”。“可还记得这两位哥哥”?小姑娘抬眼看向华衣青年和蓝白色锦袍青年,微笑道:“小雅见过两位哥哥,多谢两位哥哥曾经救得小雅,小雅有生不忘”那二人互视一眼同时看向秦虚,秦虚微微点头,二人恍然。同时看向边上的小姑娘,二人似乎都各自沉入了回忆。时光倒流十年前,各自的经历有未知的,也有回忆的交溶点,在黑衣人的记忆里,便是从那年飘着鹅毛大雪的天气开始,金国临都中京气候寒冷,这时正值腊月。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龙虎府邸、一俊朗少年,展开一副精制的画卷正款款念来,这是一副江南画卷。少年身着轻裘毛毡织地华贵,此时正眼带喜色,唇角微挑,自顾道:“果然名不虚传,此画真乃绝迹,难怪自出世以来便引来无数权士名流疯争,如今看来确有此价值”,端祥片许续道:“皇叔、你看如何”?其则正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虎背熊腰十分健硕,点头道:“不错,确实世间绝迹,也真实的描述了宋国江南之地的繁荣盛况,只可惜....”。
少年见之稍失神情微笑道:“皇叔不必惋惜,这天下迟早属我们大金国所有,那时这天下也就是我们完颜家的,何处不能去”。
此二人正是叔侄,中年男子是梁王完颜兀术,太祖完颜阿骨打第四子,一代名将、开国功臣。少年便是完颜迪古乃,字元吉,太祖完颜阿骨打庶长孙,太师完颜宗干次子,因此人崇尚汉学,故而又自取亮字为名,光明、希望、聪慧之意,或有防汉时蜀相诸葛孔明之名,只余本意却未为可知。
完颜兀术笑道:“元吉如此志气,实乃大金之幸,难得陛下如此器重”。
迪古乃善笑道:“皇叔见笑,若不是皇叔看好,侄儿又岂有今日,今日请皇叔来便是与皇叔一起观赏此画作,皇叔请坐”,“据说此《观潮形胜》是宋朝名家柳景庄所作,想必皇叔早有所闻”少年接着说道。
完颜兀术点头称是道:“当年我大金将士南下横扫中土,始终未寻得此画,实属遗憾,却未知今日被你小子所得,不知道元吉是得来的”?
迪古乃道:“皇叔有所不知,此画早已被宋朝当今皇帝携入临安,密藏如珍,若非奇人难以觅得,幸侄儿多方谋策,寻来当今盗王之称墨明昌,几番周折终于得手,此人武功虽不入当今天下高手之列,梁上功夫却属天下无双,真不亏盗王名号”。
完颜兀术诧异道:“原来是这样,此人如今何处?传闻此人如何了得,却也未曾入眼,如今看来却有些本领,想此人并非我大金国之人,元吉是怎么让其为你所用?”
完颜迪古乃道:“此人狡诈非常,原本想此事得手,让其入我们大金国,却未曾知,事后传信,只见该物不见其人,如今也不知去向,曾遣军大施搜寻,也一无所获,只余如何愿为我们大金国立功,说来话长,待日后寻得此人再告之与皇叔亦不为迟”。
完颜兀术点头道:“嗯,此事并非本王所需,只是日后恐将祸起萧墙,要勿必找寻到此人才好”。
迪古乃点头:“皇叔安心此事定会处理妥善”
完颜兀术接道:“听元吉所言,想必已去过临安”?
迪古乃道:“皇叔所言不虚,只是唯恐事多,未曾多留,此画得手便即刻反京。不过除此事外,还探得一些秘密消息,对于日后我军南下必有帮助,今日与皇叔商议,定日后大计,扬我们大金国指日可待”。
完颜兀术道:“元吉说来”
迪古乃道:“皇叔当年雄兵南下,宋人闻风丧胆,是我们大金国的骄傲,人人敬仰,侄儿如今已入皇叔麾下,愿为皇叔再起先锋。元功有一计,皇叔且听如何?”说罢,少年举青瓷大碗,皇叔先干,如今天气越发寒冷,暖和身子,二人谈论间温酒快意,毫迈非常,宫庭内炉火温升,加之酒性,却也热血激昂,不多时一道柔和之声“哥哥”从室外传来,少年闻听喜色道:“燕儿来了”完颜兀术点头,半碗黄
酒一饮而尽。庭院中不时传来欢快的柔和的叫喊声“哥哥又下雪了,快出来”二月中京,大雪再度纷飞,城中行人渐稀,郊外更是白朦朦一片,只有龙虎卫操练场依然人声沸腾。
杭州四月山清水秀,莺飞草长烟雨朦胧,正是温润养人的好时节“据听闻江南之美,最美在春秋之季,却不知为何,如今来此果然非同凡想,比之画卷更胜一筹,燕儿你看呢”?此时正一位赶车的少年笑意盈盈转头向着正在拔开车帘的人问道。“嗯,此处果然好”探过纱帘是一只柔弱白晰的细手,待得柔声传来,却是一位娇美的少女露出脸来。
少年一身黑衣,以寻常汉人装扮手握马疆斜靠车沿,正缓步驶行转头向着少女问道:“燕儿来这里,你害怕吗“?
“有哥哥在燕儿不怕”少女娇憨的笑道。
少年呵呵笑道:“若我不在你身边呢”?
“难道哥哥要将我丢下?”收回四顾的目光少女疑惑道。
少年一怔忙道:“这是怎么说,我又怎么可能将你丢下”
少女微怒道:“那你为何要说你不在我身边呢”?
少年一声哀叹,心道:“好吧,是我口误”接着对少女道:“这次来临安并不只是玩的,那次皇叔说的你也听到了,莫非你也要跟我一起
啊,这更危险了”。
少女轻微一笑:“那是当然了,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也可以的”
少年一脸郁闷,心道:“这小祖宗,是故意的”转头厉声道:“这可不行,当初你答应皇叔了,皇叔才让你跟我来的”。
“是啊,我是答应皇叔你带我出来玩啊,可是你又不让我跟你一起出外玩”少女嘟着嘴很委屈的说道。
“还是将你留在中京比较好,来到这异国他乡可并非好玩的,一个女孩家非要到这如此危险之地,来了也罢,还般不听善言,还是回去的好”少年不悦的嘀咕道。
“好啦,听哥哥就是,燕儿不就是想跟哥哥一起在外面玩玩嘛,长这么大哪都没去”少女妥协的委屈道。
“就是嘛,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少年呵呵一笑“有时间我会带你去玩的,但你不能自己出外”
“嗯”少女甜甜一笑,便将纱帘掩上。在她的心里兄长最是亲近,皇室家族自古有多少亲情可言,这次南下虽是自己要来,可心里又怎不知,哥哥让自己来肯定是有其原因的,尽管哥哥没有明说,也不知是何事,但自己一定要来,能帮上一点也是好的。
少年温润一笑,内心却多了几分愧疚,山路绵延,长路漫漫,亦不知此路是非对错,车厢里的妹妹是唯一的牵拌,少年一声轻叹,提疆缓行。
马车一路缓行,车上的二人静寂无声,只有车轮在山路上滚动的吱呀声和鸟鸣风声。
时近黄昏临安城城门,巍峨坚实,入城人流零稀,一辆青蓬双辕马车缓缓驶近,赶车的是一位俊朗少年,头戴一顶长沿黑帽,低头赶车时帽沿便遮住了面容,此时正抬头凝视城门上方“临安”二字,一张年轻的面容上带着淡定和坚韧,轻勒马疆,马车渐缓,少年转头对车内道“燕儿,此处已入临安,要记得哥哥嘱咐”“嗯,燕儿知晓,哥哥放心”一声少女回音带着一丝清爽却又有一丝黯然。
马车驶入城中,灯火渐撑,夜市渐启,马车熟练的转过十几个转角,停留在一所院宅门前,映着大红灯笼的门头悬挂着“降云轩”四字,少年跳下马车,车帘便也随之掀开“哥哥、就在这里吗?”女子环顾俏然问道。
“嗯,到了”?少年搀扶着少女下车回道。
女子随之走下车来,一身淡紫色碎花貂裘衣裳,两束细结小辫随秀发披拂后肩,白嫩脸颊带着些许红晕,视之有娇艳又带着几分俏皮,行动间却又有几分雅愫端庄,少年隐隐浅笑随在其则,闻得车马声,院内已有人行出门来,见二人,一中年男子身着青衣满脸堆笑快步走上前迎合道:“公子、小姐钱某已候数月,估摸着就这几天到,终于来了,快快里面请”一边带路一边唤来伙计将马车拉至后院。
青衣中年男子便是这降云别馆的主人钱金来,来此临安城已有数年,虽为馆主却也为人谦和,平素简衣便服也甚是清简,是何处人氏却无人知晓,只知这降云别馆甚是一处风雅之地,是文人雅士常到之处,数年间在临安城也算挤得上层,建筑风格不输本地雅致场所。
少年轻笑“钱馆主客气,我兄妹二人本应提早两天到的,只是路上耽误,还好今日赶的及时”
钱金来呵呵笑道:“是啊、天色已晚,想必两位也是累了,先回房休息吧,早已准备妥善”
少年点头微笑道:“好、馆主带路”侧面对女子微笑道“燕儿,先休息吧,见你面色不佳身体可有异样?”少年关切的问道。
女子淡淡摇头轻声道:“没事,休息一晚想必就好了”随后朝着钱馆主微笑点头。
钱金来见此笑道:“那二位随我来”三人缓步而行、经过几道曲折碎石小径穿过一小片竹林,转一座小桥再行几步便在一座偏阁楼前停下,地上铺设着成片的青石板砖,砖隙里还点缀着稀稀落落的蔓草,门前小荷塘边还立着一颗人来高的太湖石,碎石欟木花草相依甚别致新颖。
三人停步钱金来转头道:“公子、钱某就不进去了,一应设施全未改动,有何吩咐再招呼钱某”,随即向那女子笑道:“小姐请吧、钱某先行让厨子准备晚饭,稍待片刻便会送来”少女望向少年,少年点头便示意言道“多谢了”钱金来呵呵笑道:“小姐客气”便转身离去。
待钱馆主走后、二人便缓步走入偏阁,很快就有一位身着蓝色小褂的小姑娘从阁楼里笑迎而出,少年微笑二人便随其而入,安置妥当阁楼内便只剩下兄妹二人,少女惑疑问道:“哥这是怎么回事”?少年微微一笑“上次来此,与这馆主有些旧交,此次全仗此人壮义,无碍的....”少女自顾听着也不多问,自信哥哥也别无他想,随之熟悉环境,也无别话。
夜色朦胧,女子倚窗远望,繁星璀璨,万家灯火朦胧着水榭亭阁,夜市热闹祥和。默然间她有股孤寂黯然的情绪由然而生,不知是远离家乡的思念还是对未知的将来产生迷惑恐惧,在静静的阁楼里,她似乎更加觉得害怕,恍惚间似乎让她想起了幼年时那段记忆。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害怕,孤独、黑暗在她小小的心里烙上了永远都抹不去的阴影,如果那时不是有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哥哥充当大人一般安慰她,她自己也不知当时能否坚持到父亲来救她们,当想到哥哥就在隔壁,似乎心情舒缓了许多,转身望向刚关上不久的房门,轻轻叹道“哥哥应该睡了吧,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他了”神色缓缓带上了舒心的微笑。
良久,少女已平息入梦,房间内兰麝幽香,微息细宁,一盏昏光如精灵般静静守护,脸庞恬静、俏丽,紧闭的眼角却有着盈盈泪光,不知是梦里的伤心所致,还是现实中的无助、委屈所连,亦或是无意识中的欢心流露。
烛花微爆,在这静谧房内如同烟花绽放,清脆、美丽而又梦幻,夜漫几许,房门微启木沿的磨擦声细若无声,少年轻步而去,有些倦意,侧身望向隔壁房门,呆立许久,一声轻叹便转身向外轻盈而去。
过不多时,降云轩,钱金来书房,一道有着浑厚中气十足的中年人说话声“将军放心,此事已查明办妥,只待将军到来”书房内一应陈设朴素,一长一少对坐于茶桌前,长者正是钱馆主,少者便是那少年,少年放下茶杯,点点头轻笑道:“钱叔辛苦,深夜来访多有打拢”。
钱金来笑道:“将军客气,钱某惭愧”。
少年轻声道:“钱叔不必如此,亮今夜前来一是要感谢钱叔,二是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此事已免小妹知晓,事态紧急,也就只好..说此顿了顿又接着道:钱叔莫怪,多谢钱叔接待我兄妹二人,待此事了结定有厚报”。
钱金来听罢正待说话,少年抬手止住道:“钱叔无须多礼,日后还请钱叔多多关照,还请钱叔将近况告之于我”。
钱金来恭敬道:“是”二人便谈至黎明时分,少年才从书房走出,钱金来送至竹林方回房吹灯合衣而卧。
夜色寂静如斯,少年没有回房却独坐屋顶向着漆黑的夜空凝视远方。黑夜的边际似乎有些曙光,仔细分辩却又模糊、隐若,夜空星繁如星海,皎月映辉朦胧色,那远方的路或许也只有他自己知晓,一声低叹静静的溶入那无边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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