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尘》免费试读_依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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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活与书

柳色如烟，微风如沐，初春的太阳慢慢从白山脚下升起，随着第一声鸡鸣，整个姜家村仿佛从睡梦中醒来。顺着楚江往西而去，有一座篱笆围着的竹屋，一位粗布妇人正在前院喂鸡，神色柔和的看着鸡仔争食，夹杂着鸡鸣，依稀有读书声从后院传来。麻衣少年牵着一头牛，一边牵着牛一边念道:“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声音渐渐隐入山林。

每天清晨，姜无尘都会先起床挑满两大缸水，然后温故昨日的功课，接着去放牛。三岁的时候，姜无尘的父亲姜天领回来一只牛崽，刚开始的时候，它眼睛都睁不开，稍微长大后，姜无尘便负责它的一日三餐，因此黄牛与他格外亲近。如今牛崽长成了老牛，姜无尘也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孩童长到了如今的八尺少年。现如今，这头牛极懂人意，到了该吃草的时候，姜无尘只需要捧着书往前走，牛儿便会在后头跟着他，到了一块青石后，他拍了拍牛脖子，兀自坐在青石上看书，牛儿便会自己找到一块牧草茂盛的地方默默吃草，时不时摇动着尾巴。

据姜无尘的母亲宋不语说，早上乌云密布，等到他要出生的时候，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了晴空如洗，万里无尘，于是应景得取了个姜无尘的名字，按照书上说的，凡是出现这种异象，以后必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可从小到大姜无尘除了尿床比别的孩子少以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祖上四五代都是回龙村的农民，如今家境稍微有些改善，可以供得起姜无尘读书，倘若能考取功名自然是最好，最不济当个秀才也不错。村里的张秀才每次快过年的时候都有人请他写对联，少不了一些鸡鸭鱼肉或者几贯铜钱，有次甚至还被县里的大人召见呢。

等到阳光出来以后，风就不那么冷了，溪水蜿蜒而过时，已经有几条小鱼在溪底游荡。一个时辰后，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山中的雾气也就慢慢散去，姜无尘收拾好书本，恰好看到天边燕子衔泥而过，青山耸翠入云，朝霞倒映在水里，水又流向了云端，不禁想到书上的那句话——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看着山水，披着朝阳，远远地就看到了房屋的炊烟，进门后，父亲姜天正在院里劈柴，噼啪一声，木柴应声而断，用袖子擦了擦汗，姜天笑道:“读书回来了，快去歇着吧，我很快就弄完了。”姜无尘摇摇头道:“与青山流水学习而归，不觉得累，而且我都劈过好几次，比您都快呢。”把牛赶进牛栏后，姜无尘拿着把斧头来到前院，噼啪、噼啪、熟练地劈完一桩又一桩松树，手臂上的肌肉如虬龙般匍匐，不一会，院子里弥漫了柴屑的松香。

“你们爷俩，快来吃饭吧，待会菜都凉了。”宋不语在门口喊道。

“马上就好。”姜无尘劈完了最后一桩松树，洗了把脸，跟着姜天一起进去吃饭。在姜无尘看来，早餐丰富可口，因为最合他的胃口，有土豆丝，红烧茄子，青菜豆腐，还有南瓜粥，每次都要吃三大碗，吃完后，躺在椅子上都不想动。

吃完饭稍作休息后，姜无尘去前院把劈完的柴收拾好，码放在一起，然后回到了房间拿出书本，开始练字，工工整整的誊抄着前贤的楷体文章。每次手臂觉得有点累的时候，便会握住胸前的一枚冰玉，不一会酸痛就会褪去。

说起这块冰玉，还是小时候他跟姜克己在溪水里玩的时候捡到的，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姜无尘就觉得它很顺眼，很想拥有它，可那是姜克己先捡到的，也不好意思朝他要，不过姜克己或许是看出来了姜无尘想要这块玉，索性大方的送给了他，而且姜克己家境优越，这些玩意见过无数，这块玉对他来说就是大路货，能随手拿出几十块。从此姜无尘就把它佩戴在胸前，一直到现在，也没发生过什么更神奇的事。

前年听说姜克己被云游的道人看中，说他具备仙骨，有莫大的仙缘，当下就要收他为徒，他父亲不信，于是道人凭空从手中变出了一只金手镯，全村震动，他父亲也被震惊到了，于是便同意了道人的请求，道人就：“我收你儿子为徒，十年后他学成仙术，方可回来，今将这金手镯赠予你，此物可保你三次性命。“

姜克己临走前还来过，满脸兴奋的说道；“我现在可是仙人的徒弟，马上我也会成为仙人，到时候我就可以腾云驾雾，无所不能了，等我回来后，我把成仙之术传授给你，你也会跟我一样成为仙人的，咱哥俩想去哪就去哪。”看着兴奋的玩伴，姜无尘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但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这个下雨便会四处漏水的家，眼神又暗淡下来。

拍了拍姜克己的肩头，说道:“好好跟道长学习成仙之术，我在家等着你回来，可不要到时候成了仙就不认我这个哥了。”

“怎敢啊，我们可是说好做一辈子兄弟的。”

“哈哈哈，好兄弟。对了，你去修仙的话，那个姜云你不要了？以前你可是天天把她挂在嘴边，说等你成年之后一定要八台大较娶人家过门呢。”姜无尘锤了他胸口一下，问道。

“嘿嘿，以前她对我不冷不热，今天竟然约我晚上去村头的小树林。”姜克己猥琐得笑道。

“你这个混球。”姜无尘笑骂道。

前年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仍然记得克己走时，父母虽有不舍，可难掩神色中的骄傲之情，令姜无尘疑惑的是，姜云的眼睛竟然是红红的。

经过姜克己修仙这件事后，姜无尘越发觉得这块冰玉可能是件宝物，不然为何有消除酸痛、提神醒脑的功效。可是把血滴上以后，书上说的滴血认主并没有出现，冰玉仍然毫无变化，即是用大锤敲打，也没有变形，久而久之，姜无尘就把它当做一件普通的冰玉，不去理会，需要的时候就用手握住。

“如今克己去修仙了，我一定要考中，不能让他笑话了，更不能让我父母失望。”姜无尘想到父母虽然说这次考不上还有下次，可是上次父母看到送喜讯的官员骑马而过，脸上却露出向往之情，比丰收时看到麦子还开心，于是暗自下定决心。

第二章 赴考杀机

转眼间，姜无尘离家已经一个多月了，他背着行囊独自走在官道上，身上比较小的那个行囊里装满了干粮，书箱和另一个行囊里装的都是考试需要的书本。天色渐渐昏沉，走了半个多时辰后，仍然看不到可以供人栖息的地方，今晚难道又要露宿野外了？想到前几天睡在野外时的情景，姜无尘身上的蚊子包又开始痒了。走了一个时辰转过弯后，发现远处有一座寺庙，其中隐隐有火光透出来。

姜无尘紧了紧行囊，加快步伐，来到庙前发现门口有七驾马车，其中有两驾马车格外豪华，轿顶镶有金穗玉边。走过去时一群人正在谈论他人的名声，又以中间的几个贵族少年为中心。

“以刘兄的才学，此次科举上榜还不是如探囊取物。”旁边一位锦衣少年对着那位相貌不凡的少年说道。

“非也，非也，论才学我可不及李兄的一半，那篇楚南赋一出，我那些文章都是过家家的玩意，拿不出手。”面容俊郎的刘姓少年摇着羽扇，面有愧色说道。

“侥幸而作，当不得李兄如此抬举。”李姓少年拱了拱手，但神色间仍有骄傲的神情。

众人注意到姜无尘进来后声音一顿，但是见他蓬头麻衣，裤脚边布满泥点，一看就是农家子弟，许多人眼中不免露出鄙夷之色，随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盛况。姜无尘在柱子旁找了个位置席地而坐，拿出干粮吃了几口后，又喝了点水，点上蜡烛，就着烛光开始看书。

半夜，旁边的谈论声渐渐停歇，之前那个锦衣少年看到这边的蜡烛还亮着，嘲讽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有时候努力不一定有用，更多的是看天赋，比如李兄，十五岁就能写出让李州长都赞叹不已的楚南赋，名声更是传遍整个楚南州，同样是挑灯夜读，有的人深山苦读却并无出彩的地方，有的人却能写出惊世之作。”姜无尘没有仿佛没有听到，自顾自得看着，只有窸窸窣窣的翻书声。

旁人故作痛心疾首，叹道:“迂腐之人，穷地方的人就是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你看得再多也得考虑自己的领悟能力，还不如早点歇息，明日再读。”

锦衣少年打了个哈欠，说道:“别理他，李兄，刘兄，咱们早日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不一会，众人纷纷拿出马车中的华美棉被，和衣而眠，灭了灯，此时就只有姜无尘的蜡烛在燃烧着，忍着睡意又看了好几页后，忽的旁边传来了阵阵鼾声，隐约有一群虫鸣。

不知不觉，满月的光辉照到了姜无尘的书上，摇了摇脖子，伸个懒腰，不觉已到了四更天，吹灭蜡烛，收好书本后，靠着柱子，紧了紧衣服就这样睡了过去。

牧云城的街道上站满了人，摩肩接踵，姜无尘就像人海中的一叶扁舟，时刻有颠覆的可能，但又始终牢牢站在离放榜二十步范围之内，虽然是正午，但众人依旧热情如火，人声鼎沸，每个人都有一种自己必然上榜的感觉。

终于，马蹄声传来，有大官过来揭皇榜，上面的第一名赫然写着姜无尘。脑海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眼里有股热流缓缓流出，十年苦读终于有了回报。大官对着姜无尘道:“恭喜了，状元郎，现在已遣快马向你家中道喜，待会可要留下来好好庆贺一番。”姜无尘旁边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眼神，之前破庙里偶遇的刘少爷和李少爷如鲠在喉，神情复杂。只见姜无尘弯腰回礼，说道:“那就劳烦大人了。”

看着桌上那些美味佳肴，姜无尘不禁感慨:“如果此次没有高中状元，恐怕父母亲一辈子也难以吃到这些美食。”

“状元郎，来尝尝这道金丝燕窝，大补之物，特别是您这种脑力消耗很大的英才俊杰。”陪坐在姜无尘旁边的大官说道。

“嗯嗯，你们也吃。”姜无尘对众人说道，随即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嗯，怎么有股血腥味，随即就听到几声惨叫。

姜无尘睁开了眼，原来是一场梦，令人不愿意醒过来。随即看到一副人间地狱般的情形，刚才庙中还有说有笑的众人，此时竟一个个都躺在血泊里，脸上布满了恐惧与痛苦，想动却浑身动弹不得。远处有黑衣人正拿着一个古朴的壶，那个李姓少年的心脏处插了一根银管，血液正不停的从心脏流入壶中，一抹血色从壶身一闪而过。收回银管，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掉后，背负六尺长剑的人低声说道:“总算完成了大祭司的任务，这次我们都奖励十年寿命。”其他黑衣人身上也背着剑，不过只有五尺，听到这句话后，瞬间都抬起头狂热地看着他。“好好跟着我，以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首领说道，然后转身看了看柱子的方向，右手一挥，砰，一股烟雾瞬间将他们的身形隐去。

烟雾散尽以后，姜无尘身体又恢复了过来，赶紧过去看了看，只有三个人心脏处有银管插过的痕迹，别的地方看不到伤势，其他人却是被一刀毙命。李姓少年一息尚存，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姜无尘赶紧过去，扶起他，正准备细听他说什么的时候，忽然他脖子一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神中透露着痛苦，面孔都有些狰狞，姜无尘帮其合上眼睛后，对着众人躬身一拜。陌路相逢，这就当我送你们的最后一程吧。

忽然，远处有火光伴着马蹄声传来，不一会便见到一大批人马涌来，为首的是身穿两道官纹的官员，后面的是腰间配有长刀的衙役。

“前方何人？”肥脸衙役看到一个蓬头粗布的人在庙里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大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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