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煌汉风》——汉风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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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董卓与刘辩

九月的雒城，火热炙人，即使已是深夜十分，城外的北芒阪仍然让一支匆匆行进的部队苦不堪言。

在绵延不知尽头的部队前段，是数不尽的骑兵驰骋，一马当先的箭头处是一群光着臂膀，虎背熊腰的壮汉，看其散披在脖颈处的短发，应该不是汉人。

“主公，咱们这还要多久。”

进入山地境后，马队的速度降了下来，一名手提长刀的大汉扭头问像一旁的主帅。

大汉已是肌肉虬结，堪称不世猛将，而一旁的主帅比起他来，反而更加威猛三分，两条粗壮有力的巨臂，比身后随扈的大腿还要宽上一圈。

在主帅的身后，借着月光火把，一杆大纛正擎在一名随扈手中，上面龙飞凤舞的绣着一个董字。

“斥候说太后幼帝一行就在这，在找找。”

董姓主帅抹抹脸上的汉水，一脸的凶戾。

“找到了！”

前方，有大喊声传来，说的却是羌族话。

“有大概二十余人，没有追兵。”

“华雄，你带人先迎上去。”

董姓主帅闻言，赶忙伸手驻步，交待一句持刀大汉后，自己下马招呼身后的随扈，“速速给我着甲。”

叫华雄的提刀大汉诺了一声，月光下一声尖哨，身后队伍马上分出一支百余人的小队，随着他勒马加速奔群山之中而去。

而在山路的另一头，一群老少皆有的小队正在艰难行进，在队伍中央，一名身着满是坑洞的龙袍少年正同一名中年妇女，坐在一块宽大的木板上，由几个年富力强的中年男子扛着，步履蹒跚的走在山路之中。好在少年和妇女都是身体轻盈之流，倒也算是负担不大。

“有马蹄声，大家小心！”

一行人正惶惶而行，突听山中响起密集的马蹄声，无不脸色苍白，神情紧张，领头一人忙喊道，“保护太后、陛下。”

众人相互对视，一群手无寸铁的六旬老者，面对如狼似虎的军伍士卒，还不够人家一手捏的，保护一说，当真是一句戏言。

倒是木板上的少年郎一脸的淡然，放佛对此情此景毫不担心，一旁的中年妇女反倒是脸色惴惴，坐立不安。

“踏踏踏……”

马蹄声渐进，众人也看到了来人：一群手持火把，上身赤裸的壮汉正在飞速而来。

木板上的中年妇女忙以袖遮面，扭头避视。

“来者何人！”

在队伍正前方的闵贡倒是胆气十足，驱马持刀，单骑拦住了这数百名未知来客。

“你又是何人？敢拦我西凉铁骑。”

华雄大刀横抬，目光狠辣，“莫不是寻死？”

闵贡冷哼一声，“我乃大汉河南中部堟闵贡，护天子太后銮驾巡狩长安，尔等横刀立马，拦截銮驾，我看你们才是不要命了！”

銮驾！

华雄嘴角裂开，喜不自禁，“好好好，寻的就是你们，来啊，都给我围起来。”

闵贡怒目圆睁，大吼，“放肆！我看谁敢劫驾！”

说着话，闵贡擎刀在手，就欲砍向华雄，就听一阵更为密集的马蹄声传来，有人大呼。

“臣并州牧董卓救驾来迟，罪该万死，敢问太后皇上，贵体无恙呼？”

万骑奔腾声中，闵贡已是不由自主勒马倒退了数步，脸上在不复刚才勇毅。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公欲劫驾还是救驾？”

“自然是救驾，自然是救驾。”

董卓拍马赶到，一旁的华雄忙抱拳勒马后退，不在多言。

“既是救驾忠臣，见母后与朕当面，为何不拜！”

这一次，闵贡没能来得及开口，身后，一道稚嫩的童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是当今大汉天子：刘辩！

董卓脸上阴晴不定，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远处站在门板上开口的刘辩，又巡视了一圈虽然风霜劳累但正气凛然的公卿大臣，想起李儒的话，不得已心不甘情不愿的翻身下马俯身于升腾的灰尘之中。

“臣，并州牧董卓，奉大将军令，往京护国，中途闻大将军害于宫中十常侍之手，又闻袁氏士族叛乱，进犯内宿，心如火燎，并麾下西凉铁骑十五万，星夜驱驰三百里，幸于北芒得见太后天子安康无恙，臣心乃安。”

董卓一拜，数万骑在马上的西凉兵全部翻身下马，以头顿地，齐呼，“见过吾皇万岁。”

夜幕间，头盔砸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心如火燎，救主心切？

看董卓一番忠君体国的言论，把自己说的多么赤胆忠心，刘辩心里冷笑。

西凉铁骑十五万，你董仲颖，可是真敢吹啊。

纵横羌凉西域千里诸国、灭黄巾精锐如摧枯拉朽的西凉铁骑，若真有几十万，你董卓，早在西凉地界自立为帝了！

刘辩在心中冷笑，不开口，董卓等人便不得不继续跪在地上，足足有一分钟，刘辩才缓缓出言道，“董卿忠君体国，为勤驾星夜不夙，为汉臣之楷模，快起来吧。”

“谢吾皇万岁。”

眼瞅着就要跪出火气，听到刘辩的话，董卓几乎是蹦起来的。

亏是脸上全是泥，在月色下，也没人能看出他此时的怒意。

“既是护驾，那就劳烦董卿送朕与母后回雒，待入宫后，当赏卿护驾之功。”

这次董卓不跪了，只是拱手鞠躬草草一礼，“臣谢过皇上。”

随后，董卓一挥手，队伍后面赶上前了一架马车，“陛下，臣惟恐陛下与太后出宫匆忙，遗落仪仗辇驾，特意从路上收集到一辆马车，虽是简陋，但尚可避风尘。”

“董卿有心了。”

刘辩微微一笑，扭头看向一旁的何太后，伸出手，“母后，且随我同去。”

何太后看着月光下气势冷峻的西凉军阵，慑于其军威，忙一把攥住刘辩小手，“辩儿，世人皆言董卓虎狼之人，西凉铁骑更是野性难驯，去其阵中还不如在这木板上同公卿大臣安全。”

傻女人，你是咋当的皇后啊。

刘辩翻了个白眼，此情此景，哪是你想不去就不去的？

你不进入董卓军中，这救驾之功他董卓怎么拿？

让董卓军跟在咱们这些老弱后面，亦步亦趋？

“母后如不愿，可自行于此。”

刘辩面容冷峻，翻身下了门板，甩开上前搀扶的宦官手臂，大步流星走到董卓身前，注目凝视。

少年的眸子，在月光下幽森如水。

董卓愣生生打了个激灵，忙躬身后退几步，让出路来。

刘辩翻身上车，站于车板上，朗声道，“闵贡，与朕驱车，起驾回雒。”

看着举止稳重，气度岿然的刘辩转身撩帘入内，董卓身旁一瘦弱男子扭头与董卓低语，“皇帝少年英才，面对我军强阵尚可泰然处之，如此气度怕不是下一个光武雄主，我观陈留王协，胆怯懦弱，进退失措毫无主见，待彼时雒城稳定，当废帝另立，方可保朝局在握。”

“文忧所言甚是。”

董卓点头，神情严肃。

刘辩的举止所为让他心中惴惴，原以为自己挟数万西凉铁骑以万马奔腾之势赶来，必可震慑君王百官，但现在看来，除了刘辩之外，倒是都吓住了，关键是最重要的皇帝刘辩，愣是一点事没有。

这份气度，哪能不让他董卓心虚。

本身挑战皇权就是一件提心吊胆之事，若是皇权弱了，他董卓自然可乘势而起，但若是皇权岿然，那就轮到挑战者气短了。

一如现在的董卓。

……

第二章:威仪

刘辩坐在车里沉默不言，外围驱车的闵贡扭头看了几次，也不敢多言，只是暗暗纳闷：

皇帝，似乎跟今天白天完全不一样了。

白天之帝，闻袁氏叛乱，纵兵入禁，惊慌失措的被十常侍裹挟出宫避祸，被他闵贡半路碰上，当面杀了几个宦官也不敢多言，怎么这才一个白昼过去，便可以做到视西凉铁骑如无物了？

若是雄主，那自己白天所为，闵贡想想，顿觉脖颈一凉。

“十常侍死完了吗？”

正当闵贡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刘辩发问，忙半转头回道，“禀陛下，尚余段珪与阵中，其余众人皆投河自尽了。”

少年沉默一阵，“既如此，宣段珪近前，朕有吩咐。”

“诺。”

闵贡应声，冲着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大臣方向喊道，“段中常，陛下召见。”

正在阵中心惊胆战的段珪闻言，忙哎了一声，迈着发软的双腿哆嗦着走过来，白天闵贡大开杀戒，逼着张让、赵忠大内官纷纷跳河自尽，自己本也是死路一条，但本来受到刺激晕倒的刘辩突然苏醒，闵贡忙着去照看刘辩，这才保住一命。

后来公卿大臣纷杳而至，闵贡这才不敢在圣驾前放肆，自己得以苟活至今，如今皇上召见，不知是福是祸啊。

狼狈的爬上车架，不敢看闵贡那杀人目光，段珪几乎是爬进了车厢内，也不抬头，趴在地上，“奴段珪叩见吾皇万岁。”

刘辩看着跪在脚下的段珪，微微俯身，“段中常，朕问你，袁氏反叛之时，西园禁军何在？”

段珪身体一僵，脑中神思电转，“回陛下，自蹇中常死后，西园禁军暂由典军校尉曹操掌管，袁绍犯上之时，曹校尉按兵不动。”

“既如此，你便补蹇中常之缺，做上军校尉吧。”

刘辩突然开口说道，让趴在地上的段珪瞬间懵圈，自己不仅没死？还一跃八军之主？

人生大起大落也太刺激了吧。

“老，老奴叩谢圣上天恩，必为陛下赴汤蹈火，百死不辞。”

刘辩摆手，打断了表忠心的段珪，“能掌控住吗？”

段珪正准备顺口而出，又听刘辩冷言，“说实话。”

不敢胡扯，老老实实的说道，“西园八军之中，除上军营尚可在握以外，其余七部，怕是难说。”

西园八军，乃汉末灵帝所置，择往昔南北军之精锐并精装汉子整编而成，卫戍司隶，是实打实的天子近军。

其上军校尉地位犹在大将军何进之上，位高职显。

其中上军校尉所统帅的上军营便是八部之首，满编三千人，皆百战之兵，是破过黄巾，镇压过黑山贼的大汉骁锐。

也因此，上军营一直被皇家牢牢掌握，是皇权手中最后一张牌。

袁氏反叛作乱，事发突然，曹操又提前锁住军营，禁止外出，等到上军营闹起来，刘辩等人已经被逼出皇宫了。

“此为朕贴身玉佩，你拿着。”

刘辩伸手在衣袍内摸索了半天，才算拿出一块龙形玉佩，“事出突然，虎符玉玺皆遗落宫内，你便持此去八军营，调上军营兵入宫掌禁，此事若成，朕重重有赏。”

段珪忙伸手接过，以头顿地，“老奴必不负皇上重托，老奴告退。”

想了想，段珪又有些懵，“陛下，为何不让老奴在城门口迎驾，陛下也可自这西凉阵中脱身。”

刘辩不屑嗤笑，“便是八军齐出，又可是这数万西凉铁骑对手。”

段珪羞愧，恨声道，“都怪那袁逆，妄为四世三公，竟敢犯上作乱，那车骑将军何苗，更是为虎作伥，不思保君，反倒戈而向，这些人，都该诛九族。”

你们十常侍把人家大哥都杀了，人家能不报仇？

刘辩嘴角冷笑，但这并不代表他认为袁氏一族和何苗的所作所为。

不管放在什么时候，不管打的什么旗号。

建章舞戈，都是死罪！

“去吧，把朕交待的事情做好。”

刘辩摆手，以有些疲惫之态。

段珪在叩首，撅着屁股一直跪退到帘外，这才翻身下车，神清气爽。

壮着胆子找到董卓，以提前回宫为刘辩收拾居卧，准备膳食为由，借了一匹骏马，扬鞭直奔雒城。

此时的董卓正忙着跟李儒算计着入京后的事宜，哪有闲心去管皇上入京后的事宜，挥挥手便放了段珪而去，待其走后，才言道。

“文忧以为，段珪阉货，是为了何事？”

李儒驱马跟在董卓身后，轻笑，“西园八军耳。”

董卓挑眉，“文忧既然猜出，何不拦下，莫不成让皇上掌兵在手？”

李儒嗤笑，“袁氏叛乱，八军按兵不动，典军校尉曹操拦锁军营，不臣之心以昭然若揭，段珪此行，又能从曹操手中窃走多少军权，不足为虑，主公此时所忧者，当是车骑将军何苗麾下的南北军。”

董卓颔首，“此时雒城内，何苗掌兵五万，袁氏私兵万余，加上曹操掌管的八军两万余人，怕不下十万之众，我军此时骑兵不足两万，后军步卒也不过万余人，兵力悬殊太大，若入雒后，这些人集体发难，当如何应对。”

李儒蹙眉深思，良久后笑道，“主公可在扎营后，大军牵马出营，乘骑在入，随后牵马在出，在乘骑而入，如此几批，可造十万铁骑之威，军中架十万大军食用所需大灶，足可瞒天过海，在急令李傕郭汜二将自安定天水带兵五万星夜驰援，届时主公十五万大军在手，天下谁敢当面。”

董卓眼前一亮，抚掌大笑，“吾有文忧，如高祖得张良，天下翻掌可得。”

李儒拱手，“属下先提前恭祝主公，可成周文王矣。”

周文王吗？

董卓扭头回看，那是刘辩车架所在。

冥冥中，董卓似乎感到，在那纱帘之后，一双眼睛，也在看着自己。

……

太后“凤辇”所在，几十名公卿大臣同样在交头接耳。

“子师今日观帝，可有什么发现。”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虽风尘满面，但精神头却格外的好。

被唤作子师者同样如此，抚须斟酌两句道，“吾观今日之帝，气度岿然，龙行虎步，谈吐间颇有威仪，所言所语自有成竹在胸，想帝不过十五，实乃汉室之大幸，伯喈以为如何。”

蔡邕颔首表示赞同，感慨道，“先帝曾言，今帝轻佻有失威仪，不可为人主，但今日一观，方知此言差矣，应是袁氏一族作的谣言，为保陈留王继位耳，陈留王胆小怯懦，少谋寡断，碌碌之资，袁氏表陈留王，怕是想效法周公，掌控朝政，子师，我等当誓死以争，保大汉中兴之望。”

王允看向前方刘辩所在车架，遥遥一拜，“天子即国家，保天子即保国家，只要我等一体同心，大汉，永不会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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