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孤女》——光头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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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李秋

咚咚咚——

强大的、富有节奏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这片深山老林刮起的风啸声、漱漱作响的树叶声反而不再显得瘆人。

李秋蹲伏在一处灌木丛后方，左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慌乱的目光在躲避着什么，喘着粗气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去。

她起伏的胸襟毫无保留的贴合冰冷的空气，身后的一汪清水倒映她完美无瑕的背影——曲线诱人，任何男人瞥一眼都会被勾的失去了魂。

她只是一个差半年满十八岁的年轻女孩，却在这片环境里饱受煎熬，惹人生怜。

眼前的景象只有在探险家系列的书籍出现过，杂草纵生，找不到一点可供人歇息的地方，到处都充满着危险。奇怪的是，哪怕是亚马逊丛林也该有虫鸣，地上也得有一晃而过的鸟的影子，而这里只有死气，浓郁得让人心生绝望，哪怕是一条毒蛇注视后背产生的如芒在背感，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只有不断呼啸的风声承托着自己的心跳，除这些之外周遭的所有都是死物。

李秋想不到自己是如何进入这片丛林的，她用力握了握拳头，好一会儿才重新从灌木丛后方站了起来，视野也随着起身深入前方丛林的尽头。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李秋镇定心神，心想好歹自己也是一名学了几年空手道的女子，有了可以防身的手段，于是驱散了一切害怕的情绪，试着向前走一步。

地上的泥土轻飘飘的没有质量可言，仿佛踏空且失足坠入万尺悬崖，而在李秋差点因此失声叫出来时，一片枯黄的残叶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是……

李秋捕捉这片残叶，将它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

叶子的脉络错综复杂，上面还流淌着清凉的露珠，晶莹的表面折射出自己的样子。

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瓜子脸，唇部由于保养得当看不见一丝裂纹，颧骨的位置有些红印，兴许是太冷了。

李秋记得自己在卧室睡着了，怎的醒来就站在这了？一丝不挂，四周被阴影笼罩，光线时有时无，顺着天上的枝芽缝隙中，天空的着色引人遐想，绯红，暗淡，跟黄昏时分差不多，可能仅仅是‘晚霞’变得比以往模糊，也可能是自己犯了夜盲症，总之十有八九，李秋认为自己是陷入一片梦境了。

她仍然害怕，是一种对未知恐惧的害怕。虽然身为无神论者，不代表自己胆子够大，没准在黑暗的某处边缘里，会突然冒出一头灰狼呢？李秋有自保手段，也有自知之明，她不认为人类的拳脚可以抵御爪牙的攻击，尤其此时的自己十分被动，稍有分神，作为猎物的最好结果即是被锁喉，咬碎了喉结，疼痛也会稍纵即逝。

一阵风斜着吹向李秋的胸，让她打了个激灵，迅速抬起双手抱住那儿，同时驱散了自己混乱的思绪。

以前遇到麻烦的时候，李秋会深呼吸，直到真的有了那么一点心理作用，所谓的麻烦总会在最后解决掉。如今在以假乱真的梦里，麻烦似乎远比想象的大。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确信此时真的只有自己了。

眼前的黑暗莫名令自己心悸，而且方才的胡思乱想正一点一点在心间放大，她彻底慌了。

从身旁的枯木摘了一截树枝，李秋原地折返，往身后的水潭跑去，顾不得遮掩跳脱的事物和冷风拂过的冰凉，反正这儿绝不会有其他人出现了。

风吹打在脸上，长长的黑发摇摆，两旁的草丛和树木渐渐模糊，直到纵身一跃的瞬间，李秋闭上眼睛。

“好奇怪的梦。”

打了个呵欠，沉甸甸的被子带上了自己的汗渍，李秋一阵恶寒，迅速起身。

她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掌心被粘稠的汗水浸湿，那种从里到外都湿透的感觉十分的不好受。

从床边的柜子里熟悉的翻出药盒，倒了两粒进自己口里，就那么象征性的咽了两下，连水都没喝，李秋直接进了房间一侧的浴室，准备好好的冲澡。

蓝色的睡衣相继脱掉，浴室的瓷砖倒映自己的影子，李秋上前打开花洒，冰凉的水流呈现优美的弧度，她才不管冷水澡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问题，直接眼睛一闭，任由上方的水流淋在头上。

强烈的刺激令她情不自禁大叫，触电般的感觉让她浑身发抖，每一簇细小的水流淌过身上的寸许之处时，淋漓尽致的爽意盖过了一切，高烧带来的晕眩消失殆尽，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如此这般五分钟过去后，李秋拧紧了开关，水流渐渐消失。

她甩了甩头发，把头发撩开，重新睁开眼睛，却发现视野模糊，眼前黑影重重，墙壁上的水迹也都一反常态，倒卷着往上爬，甚至颜色都变得鲜艳，是一种与鲜血相符的颜色。

呵呵笑了两声，李秋担心自己烧坏了脑袋，摇摇欲坠的走向浴室的洗手池，伸出手擦了擦镜子上的雾，慢慢的，一个轻盈柔美的少女在镜子里浮现，白皙水嫩的肌肤吹弹可破，让人不得不担心上面挂着的水珠会不会顺着汗毛流入毛孔里。得益于常年健身的基础，大腿稍稍用力便能紧绷，小腹不留一丝赘肉，一米七零的身高不算出众，那双晃眼的长腿掩盖了不足。毫无疑问，她拥有所有女性梦寐以求的身体，也能勾起男性隐藏在深处的犯罪欲望。

唯一被人诟病的地方，也许是那双狐狸眼太媚了，给人一种恃美行凶的错觉。

脸上的妆容被打乱，眼圈周围像是被墨水泼过，舌头上还有口红的颜色，难怪分泌的唾液那么苦涩。而往下看，十分显眼的锁骨还有几道咬痕，脖子一片通红。“什么意思？”李秋不由迷茫，她有点搞不清状况。

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印象中绝对没跟哪个男人有肌肤之亲，也不会有睡前化妆的习惯，但无法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

她深呼吸了数下，再次擦拭镜子上重新覆盖的水雾。

后背忽然灼烧起来，李秋冷不丁回头一看，浴室的门缝往里冒来一阵阵的青烟，鼻子在此时嗅到了烧焦的味道。

不好的预感逐渐加深，一步上前扭开门把手，滚滚而来的热浪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撞上李秋。

“咳咳。”李秋不敢置信，怔怔望着已成火海的房间，大床烧的只剩黑色的架子，羊毛毯卷缩在一起，木地板溅射无数火星，仿佛荆棘那般倒卷，灰色的烟雾飞速侵蚀所剩不多的空气。

李秋无力的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流落。

这一刻，她终于挥霍掉所有的勇气，恐惧和无力使她放声大哭。

“妈，爸，哥哥，你们在哪？”

李秋埋着头，不断呼唤自己亲人的名字，却没发现火势蔓延，大量的青烟缭绕于她的头顶。肺部开始强烈抽搐，喉管仿佛吞了烧火棍，李秋微张小嘴，瞳孔在某一个瞬间定格。

只有猛烈的心跳回荡在耳边，而且越来越清晰，就像一开始来到梦境里的枯林那会儿，如此有力的跳动。

一声雷霆，从窗外的天际来临，炸裂的声响直直刺入她的耳膜。

眼皮子蓦然一翻，李秋再度醒来。

第二章 家

被子还是湿漉漉的，头疼的感觉没有了，摸了额头，体温还算正常。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啊。”李秋伸懒腰，没好气的瞥了眼窗外落入地板的阳光，“是两个梦，不止一次了。”

脚丫子一蹬，被子嗖的一声没影，汗流浃背的李秋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梦不太真实，因为她果睡的习惯没有代入进去。

手机屏幕弹出了三条讯息，李秋一一看去，是自己闺蜜发来的邀请函：

「毕业舞会你去不去？全班都报名了，昨晚微信群里就你没支声了」

「地点在珠江市针塔大厦顶层，米其林餐厅被金主包了，不用我说是谁了吧？」

「人呢……」

李秋咬牙，把手机扔在床头，从衣柜翻找一套蓝色内衣，准备好好洗个澡。

似乎有些担心，李秋试着朝门外大喊：“妈，今天午餐在家吃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妈妈急促的声音传来：“你小点声，家里客人多着呢！”

深深叹了口气，她上前检查门锁有没有被锁上，随后赤脚走入浴室，抬头凝视镜子中的自己。

没有化妆，容貌清丽了不少，浑身挂满汗珠，粘稠的头发丝垂于锁骨和双峰，被吸附其上动弹不得。李秋左手揉搓这些部位的汗水，直到满手沾湿，中指试着与拇指并拢，一丝丝晶莹的粘液，被迎背而来的一缕阳光穿透，绽放水晶般的光芒。

她的目光捉摸不定，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烦躁，三两步跨入了澡盆。

拧动开关，悬于头顶的花洒射下大量强劲的凉水，很快淋湿了李秋的头发。在忍住冷意的同时，她快速起伏的胸口似乎是缺氧的征兆，在忍不住失声尖叫的瞬间，她调动开关的水温，不一会儿才逐渐趋于平静。

约莫二十分钟，穿好了衣服的李秋，今天第一次来到家里的客厅。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正与两个年轻人低声交谈。母亲在厨房准备糕点，微波炉在加热什么东西，她系着围裙，还不忘在位于厨房中岛的桌上敲打键盘，看样子是在准备大学的相关课题。

二老都是大学教授，父亲名字是李维正，历史系教授。母亲叫苏玲，华夏科学院院士，病理学家。他们在同一所大学执教，几乎享有国家最高级别的津贴。

李维正是两位学生的导师，如今在指导他们的论文，女儿的出现也只是让他轻微皱眉，连头都没抬一下，而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却是看了看墙上的摆钟，莫名白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李秋，现在是下午三点，要妈给你热点吃的吗？”

妈妈放低了声音，扭头看了眼客厅交谈中的三人，悄悄拿手扯了扯女儿的短裤，低声附耳道：“回去换条长裤，家里有客人还是不要太随便了。”

李秋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大白腿，似乎短裤小了一号，臀部被勒得紧实，令她感到稍稍不适。

她重新回到房间，关门的刹那瞥见客厅其中一个学生觊觎的视线，李秋想也没想，吐出舌头朝着空气舔舐，没有继续理会他惊愕的神情，门啪的一声关紧。

客厅的布局古色古香，家具的摆放有着风水的考究，陈列在客厅一角的瓷器，虽然都是赝品，但上面的纹路与真品并无不同，李教授对它们爱不释手，想来得之不易。两个学生在闲暇之余被热情的导师领路，一一介绍每一样作品的悠久历史。

“蒙古海军图卷，真品在华国中心博物馆，这幅画详尽介绍了蒙古和岛国争夺枯叶岛而发动的海战，钤印来自元朝。”

......

“胡安·德福卡手札，这个倒是真的，上面的西语有些凌乱，是探险家胡安五百多年前的亲笔，我留美时从地下市场弄来的。”

李维正得意的看着自己的学生，往昔严肃的形象荡然无存。

孙笑川和李干是两位学生的名字，他们能够被导师带来家中，想必经历了一番繁杂的套磁过程，如今临近毕业，或多或少显得紧张。

“那真的厉害，李教授。”孙笑川附和道，他长着一张大饼脸，憨憨的样子加身上的白色卫衣，给人一种大龄青年穿童装的直观感受。

李干贼眉鼠眼的，不屑的看了一眼孙笑川，朗声说道：“李教授，胡安可不正是那条北美海峡的名字吗？这个西班牙人出海那个时间段也是岛国发动的‘壬辰倭乱’时期，即是‘万历北朝之役’，应该是1592年吧？全球殖民扩张，胡安是其中之一的幸运儿，他能被后人命名，自然是有点东西的。”

李维正摩挲着下巴，赞许的目光投向李干：“不错，你一个钻研华夏历史的，居然对海外历史也有些研究。”

这个时候，李秋轻轻打开门，重新换了一身浅蓝色牛仔衫加黑色裤裙的搭配，裙子过膝，鞋子是一双黑色的高帮帆布鞋，总体来说比先前严实了不少。

她的出现打断了三人的对话，在厨房忙碌的妈妈盯了会儿女儿的背影，没有说话。

就这样径直走到家门口，李秋自始至终没有跟爸爸打声招呼，朝着客厅说了一声晚上打车回来，头也不回的关门。

孙笑川和李干回到客厅茶几周围，整理带过来的一大摊资料，也没有面面相觑，他们已经猜到父女关系不和谐，如今摆脱尴尬的关键是赶紧转移话题。

“李教授，李夫人，晚上来我家吃上一顿吧，我爸有一阵子没跟你叙叙旧了。”

随后的一系列对话，李秋没没兴趣知晓，她现在出了门，拐了几个弯走出小区道闸，在大街的一棵柳树下纳凉。

珠江市的七月酷暑难耐，烈日灼灼，汽车尾气与混凝土的刺鼻味道让李秋皱了皱眉，但无用手遮掩口鼻的动作，只是从小挎包掏了张纸巾，往脖子处渗出的汗珠擦了擦。

等待片刻，一辆奔驰S63轿跑缓缓驶来，于李秋面前的街边停好。

一个模样普通，但打扮异常干净的男孩打开车门，十分生涩的朝李秋挥了挥手，说道：“李秋，我......嗯，还算准时吧？”

李秋撩了撩头发，笑着回应：“我又不是那种大小姐，那么难伺候，走吧，车开了空调？”

车很快驶离街道，目的地是三十里开外的针塔酒店。

一路上的行人披了一层金色外衣，无不埋头走路。夜市红火的大排档，此时懒洋洋的撑开了大门，老板娘面无表情的端坐着，而在李秋视线扫在另一边时，各式各样的小店传出高亢的喇叭音，永远是带着乡音的女士，重复播放着大促销的录音，每一日，一遍又一遍。

李秋发起呆来，倚在副座靠枕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察觉旁边羞涩的男孩无比紧张，也不好搭话，生怕让他过多分神，开不好车。

嘭！

在驶入高架桥的岔口，车头猛然刮蹭到了前面的面包车尾部，好在双方都刹了车，事故没有升级。

男孩涨红了脸，倒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情绪，他有的是钱。

他不敢看副驾上的惨状。

心仪的女孩被紧急弹射的安全气囊包的严严实实，无处安放的左手摆来摆去，所幸没有受伤，不过看那紧紧握着的拳头撑出了道道青筋，他忽然感到自己在某个瞬间失去了什么。

男孩正酝酿措辞，旁边车窗骤然发出重物撞击的声响。

侧头一看，六个大汉怒目圆睁，站在裂成蛛网状的玻璃外，宛若饥肠辘辘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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