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醉》免费试读_子小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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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于安乐

白堕，算是个所谓有逼格的名字。是不是个有逼格的人呢，一般不会。名字毕竟不能代表一个人的成长，当然也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

起这个名字的是爷爷，叫白启，父辈就一个，叫白丰堂。白堕父亲的名字是奶奶取的，犟不过老婆子，只好在孙子身上下手。当然也得亏是孙子，万一是孙女，这起名字的大事估计还是轮不着白老爷子。

至于为什么取名叫白堕，老爷子的原话是：生当浮一大白！奶奶是不怎么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酸句，儿子呢又是没会过意，这个名字就写上户口本了。

等后来发现这就是酒的意思，老爷子是一脸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个好名字！不准改！那意思谁改跟谁急，没办法也就认了。

白老爷子好酒，也研究酒，还是个什么酒文化协会的名誉会长。用奶奶的话说，就是一群老酒鬼的组织，他白老头儿就是个酒鬼头子。白堕不是很了解爷爷的身份地位，但是看着他那个憨的过分的父亲还能开了个酒庄，多少也能知道点爷爷的本事。

白老爷子从来就怕白堕会跟他爸一样是个憨子，直心肠，碰到堵墙只会爬不会绕弯的那种。

白堕生下来不哭，任护士怎么拍都不哭，喊都不喊一声。护士是一脸惊奇，一家子都吓坏了，就白老爷子笑的开心的不行，说我这孙子有意思。

原本以为会是个哑巴，除了老爷子，每个人都在担心。到了两岁，别人家孩子最次也会叫个爸爸妈妈吧，白堕还是不怎么张嘴，用手比划的倒是熟稔。

憨子一般的父亲就只想着以后报哪家的聋哑学校好一点，老爷子依旧整日跟一群老头子厮混品酒。奶奶和妈妈就在整日的暗骂明骂，担心受怕，四处寻人找辄。

而白堕呢？小孩子当然不懂什么，看看动画片，偶尔出去逛逛，也挺乖。婆媳两个经常沟通，总结出来的结论是：这孩子比一般的孩子好带一点。其他的就剩着急了。

日子过得不算闹腾，担心一阵操心一阵也就习惯了。婆媳是安心做着一点最后的努力，偶尔看人家的孩子就叹口气。那对父子就各忙各的，说着急也没用。

白堕到底会不会说话呢？这不说了嘛，原本以为是个哑巴。

一家子都是有点水平的，文化水平都不低。孩子乖也就没怎么看护的太仔细，毕竟都有自己的事情。哦对了，奶奶大学里历史学的教授，六十多了还是会经常去学校的。妈妈跟奶奶一个学校教书，教的是管理学。

最先发现白堕会说话的是妈妈。那天学校校庆，妈妈就回来的早一点，白堕在卧室看动画片。看的哪吒传奇，里面的反派叫石矶。

白堕不是很懂这个石矶的意思，疑惑着，妈妈刚好进门。白堕看了一眼妈妈，问了句石矶是什么意思？

白堕当时觉得妈妈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这时候的白堕四岁半。

后来很长一点时间，奶奶一看到白堕就让他叫声奶奶，妈妈则是不断地追问为什么白堕一直不说话。

白堕解释了，他说自己也不知道。可惜妈妈一直不信。

后来的生活比较平淡了，幼儿园，小学。小学转了一次学，因为妈妈觉得原来那家小学不怎么好，初中，高中。

白堕的成绩一直属于所谓的大多数。语文好一点，数学还行，外语一般。其他的科目一般看有没有兴趣。当然了，因为奶奶的原因，历史不错。

人际关系的话，依旧是大多数，少有冲突，活动一般都去。不过没有什么所谓的死党。白堕觉得是因为自己太喜欢安静的原因。

体育方面，喜欢打球，篮球乒乓球都喜欢，带个球字的都行。一直自诩运动神经好，可惜跑步不怎么样。

生活上，话不多，但是喜欢热闹，也合群。因为家教，有一些不怎么平常的平常。吃饭快，但是不会有声音。喜欢热闹的同时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走路爱看脚下，偶尔喜欢发呆。

就是这么一个人，介绍起来有点繁琐的人，也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人，到了高中，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沉稳厚重了一些。胖了。

打小喜欢妈妈的手艺，一直感兴趣，终于在15岁之后的那个夏天，开启了厨艺这一门技能，体重也终于解锁。

变胖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自己吃的舒服哇！白堕是这么想，家里人也都这么想。小孩子，减肥什么的也没什么必要吧。再说了，也算不上有多胖，多了点肉而已。

胖当然也有好处，看着比以前憨厚好多。但是这下子轮到老爷子不开心了，担心自己的孙子会跟他爸爸一样，又是个憨货。

可惜老爷子没担心两年，身体就垮了，没多久就走了。起因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摔碎了膝盖骨。

那天守灵，奶奶拉着白堕的手，哭着说了一夜的话。主要内容是让白堕以后一定不要喝酒。

那年白堕高二，这一年白堕很不开心。他发现了一个减压的好方法，所以那一年白堕的饭量大了很多。庆幸的是体重也就那样，貌似吃的多也真的不一定会胖很多。

高三毕业了，考上了一个不算好不算坏的大学，这个暑假应该是个放松的暑假……如果没有眼前的离婚证的话。

白堕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走着走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以后，会是一个人嘛？

父母的离婚一直瞒着白堕。离婚的原因好像又是因为酒。离开家的前一个晚上，奶奶拉着白堕的手又说了一夜的话。白堕答应奶奶，以后永远不会喝酒。

白堕其实对酒这个东西并不反感，当然也不会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少，但是他很清楚，肯定不是酒的错。

离婚后，白堕跟着妈妈生活。大学的生活并不困难，意料之中的平凡的四年。意料之外的是体重，白堕一直没有减下来，但是比高中好一点，跑步也比高中好一点。

偶尔看了场煽情的电影，白堕不会哭，但是会伤感。一个人的时候，听听音乐，白堕倒是会突然哭的很厉害。

白堕发现一个道理，情感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赤裸的表现出来。但是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把自己剥光，就剩下灵魂，然后极尽所能的去鞭挞，直到情感崩溃大哭。白堕想了一个比方，说这就像是生理需求一样。

白堕到他20岁的时候，都是平平淡淡的活着。这其中或许有一些曲折，有一些坎坷，但都是平常的。

这是安乐的悲伤，没有悲壮没有歌颂。白堕生于安乐，却没有忧患。有的，只是安乐的体会，安乐的曲折，安乐的悲伤。

白堕想，我不想生于安乐，然后被安乐埋葬。

第二章 同场于世

白堕在读大三，平凡的生活倒不会无趣，但是安乐的境况让他觉得别扭。他想要离开，但是知道这两年的学还是要念完的。走不得，又想走，白堕想这大概是现在的同辈人最普遍的心病了。

有趣的是，就算再不喜欢，安乐的生活总是能让人习惯并且沉迷。白堕自己心里清楚，然后跟大多数人一样的不会提醒自己。

他觉得自己好像活在一个剧场电影里。

以前觉得自己一定是主角，现在只想变成一个路人丁。低调，低调到尘埃里，跟风一起旅行，晒太阳，用雨水洗澡。也许以后会为一朵花开提供一点给养。

这是一个平常的，平常的不知几月几号的中午。走到食堂门口，白堕停住脚步，脸色略显犹豫。午饭的难题今古不变。

吃点简单的吧，早饭吃的不少，觉得也不是太饿。事实上学校的食堂吃了三年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

食堂的门是两开的，白堕在门口犹豫的几秒钟，左边的门口走进一个女孩子。

成年的男性看到自己喜欢的异性会有什么表现呢？多注意她两眼是肯定会有的。白堕不是很喜欢“余光”这个词，因为会给出太多不必要的信息。

女孩子叫于蓉，是白堕在大一军训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女孩子。那是白堕第一次知道一见倾心这个词不是那些酸客硬诌出来的。

后来三托四找，终于加了联系方式。这方面白堕倒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聊了没多久就直接表白了。现在想来，很粗鲁，也很粗俗。也怪不得人家不会答应。

白堕想了想，还是进了食堂。中午食堂人很多，除了排队的地方，其他的地儿都乱一点。两人排的不是一个队，离得稍远，隔着人群也能看到。

排着队，于蓉并没有注意到白堕。白堕不时看两眼，觉得无趣，也专心排队发呆。

很多人都相信缘分一说，白堕不信。他深知努力换来一切，也坦然运气改变命运。想要追到这个女孩，下功夫的话，谁说会没有机会呢？但是目前他对此实在兴致泛泛。

白堕想要承认，自己可能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懦夫。他不知道懦弱的一面是不是路人丁的必要条件，也就有了发呆的理由。

等回过神来，阿姨正歪着头望着一脸呆滞出神的白堕。白堕赶紧说自己想要什么，又刷了卡。在阿姨打饭的功夫，白堕偏头看了一眼刚才女孩排的队，果然已经走了。

向阿姨道谢，端着食物的白堕转身找了一个就近的位置，专心的进食，不是很在乎体重。发呆总是能让人胃口大开。

宿舍一直都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因为这是家，也可能是因为这是很多人第一次认识到别人的地方。

认识人跟认识到人还是有区别的。

四人间的宿舍，除开白堕自己，其余三个还真的是挺小说化的配置。一个有钱单纯的，一个体育好爱社交的，一个学习好带点自傲的。白堕有时会想，自己怎么都像是会有奇遇然后统治世界的主角位置。

胡思乱想经常能调节心情，也不都是坏处。

今天中午其他三个人吃的是外卖，白堕回宿舍打了个招呼就上床睡了。午睡一直是习惯，估计也是变胖的原因吧。吃了就睡怎么想都不太对。

下午还有课，上完估计还能打会儿篮球。晚上洗个澡吃完晚饭，看看有没有作业啥的学习任务，没有的话应该会几个人一起打打游戏吧。一天也就这么过了。

白堕临睡前这么想着。

睡眠是一种神圣的事情。没有什么生物可以离开休息，人类尤其不能。午觉不光是为了让下午的精神更充足，也是为了补昨晚缺的休息时间。大学里作息乱太正常了。

很多人睡觉都做梦，白堕也不例外。例外的是白堕已经好多年没有做过梦了，他也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好像已经忘记梦境是一个什么感觉了。但是今天，白堕做梦了。

梦境真的很奇妙，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又好像亲身体会身临其境一般。虚幻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透着一股我思故我在的玄虚。区别于海市蜃楼，是梦境好像触摸的到那些远在天边的射影。

白堕做梦了，梦见自己到了一个小门面的门口。门帘上写着三个字“杯中庐”，让白堕知道这是一个酒馆。撩开门帘，白堕探头进门，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小柜台，柜台后面有一个架子摆满了酒坛子。右手边是一个不大的店堂，零散摆放着几套圆桌椅。

白堕往里走了几步，又发现柜台后面的架子旁边有一个小门帘，应该是里屋。前去伸手，正要碰到门帘的时候，白堕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你是谁？”

回梦就像是回味，难以捉摸的记忆经常会使人分不清真假。

梦境太过真实，白堕醒来后还带着一阵恍惚。室友已经准备出门上课，看白堕醒了，提醒了两句，就走了。

白堕半撑着，皱着眉头来回晃了晃脑袋，还是躺下了，长舒了一口气。又缓了一会儿，感觉意识彻底清醒了，白堕开始回想刚才的梦。

太真实了！真实到白堕以为自己刚才是不是灵魂出窍神游了哪个仙域。听到小女孩的声音的时候，白堕想要转头，但是那一瞬间却醒了过来。

算了，下午的课就不去上了，老师应该不会点名的。白堕这么想着，就又睡了过去。

灯塔的灯光在远处悄暗，看不清前方的小船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量飘荡。

迷糊着，混沌着，白堕觉得眼前开始有一点亮光了。蓦然睁眼，白堕发现自己又在那个小酒馆门口。

比之前的情景更加真实，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更清晰了一点。白堕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并没有什么不对。抬头看向门帘的那三个字，杯中庐，白堕反而平静了下来。既然又来了，那就看一看究竟。

白堕撩帘进门，陌生却熟悉的场景，跟记忆中没有变化。大概扫视一圈，白堕把目光集中在柜子后面的门帘。轻呼一口气，白堕走上前，伸手撩开门帘。

大海里的小船到了岸，梦想中的面包香肠和热汤往往不会实现。白堕以为的仙境也没有呈现在眼前。

是的，白堕对一切都有设想，他幻想这是一个通往仙境的小门，最差的情况是地狱。

门帘后面是一个小隔间，里面有一些杂物，左边还有一个小门，白堕打开看了是一个储物间，放酒的地方。

只能说略有失望。只是一些常理的东西，没有玄幻没有惊奇。但也松了一口气，要说不紧张，实在不可能。

白堕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他好像知道自己的处境，紧张也有，却没有危机感。这种极其正常的不正常，意识到之后，有一点不舒服。心跳有点快，白堕退了出来，坐在了小酒馆的凳子上，倚着圆桌，努力保持精神的敏感。

他觉得有点头晕了。

白堕在等，他在等那个小女孩。下意识的认为直到现在没有出现的小女孩是问题的关键。

小女孩没有出现，白堕的精神变得渐渐模糊。天旋地转，脑袋有点发热，白堕用手支撑着脑袋。

意识的沉迷阶段，好像可以清晰的感知。无力反抗的感觉不光是无助，还有不甘。大脑想要反抗，白堕想要反抗，好奇也算是一种坚持的理由吧。

“你是谁？”

清脆的声音，是白堕最后的记忆。

惊醒，醒来的一切都是崭新的。世界像是被重组，人的精神仿佛得到了重生。

白堕突然想起了于蓉。要说自己对这个女孩完全没有挂念是假的，毕竟单身二十年，遇到个喜欢的不容易。可惜了了。

轨迹的前进从来是因为相同的目的所以并行。缘分也不是巧合，巧合可以制造，缘分不行。所以这个梦是缘分吗？或者巧合？

下午的天气是不错的，楼下有拍篮球的声音。下课的时间，嘈杂的声音在楼道中翻腾。白堕觉得有点吵，打算再睡。

闭上眼的白堕想着梦境，想着于蓉，两者在脑海里回旋，融合，升腾，直到白堕分不清那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快睡着了，意识又开始沉迷，梦境与现实却还在盘旋。白堕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听到血液的流动，感受到情感的呼吸。

一直到白堕连自己的真假都分辨不清，意识好像一团溶剂，将身体的一切溶解，覆盖，带进脑海中的漩涡，陷入一片黑暗。

……

叫醒白堕的是室友，已经到晚饭时间了。

应了一声，坐了起来。

“你先去吧，我整理一下再去。”白堕看着室友说。

“你没事吧？你可睡了一个下午，平时没看你这么能睡啊。”室友心中也奇怪今天的反常，以为白堕生病了。

“没事的，没事的……”白堕笑了笑。

室友走了，白堕起身一边整理，一边感觉自身的情况，白堕有点紧张。

一下午的不正常他清晰的感觉得到，但是因为脑袋一直晕沉，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些事情有多荒唐。现在冷静下来了，白堕有点后怕。

然而此时的白堕能够清晰的感觉身体的情况，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有不适感，意识也清晰。

整理完的白堕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坐在位置上冷静了一小会儿。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走出宿舍。

路上，白堕想，如果再看见于蓉，肯定要上去打招呼。

同场于世，都是缘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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