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罪罚》——再览众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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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黄昏

眩晕，撕裂，昏嗜，苏醒，迷茫，模糊，倒下。倒下前虚晃的最后一眼，是一张枯黑、毫无生气的脸，以及那个眼神，那双令人灵魂发悸，忍不住颤抖的眼。

“走！快走！快......”脑子里面一阵嘶吼，凌小一下子瞪圆了眼，惊醒了过来。

“真渴....渴...”凌小转了转头，四处打量了一番，双手想撑地爬起来，竟然发现自己仿佛一具干尸，肌肉干瘪，骨架极瘦，皮肤黑灰。

右手刚触地把身体凌空撑起来，一阵噼啪骨脆声，右手骨折了，一下子狠狠地摔进了泥里。

凌小浑身跟散了架似地，身体不受控制，感觉不到腰和右手的感觉，几次想要挣扎起来，却摔得更加严重，没办法，只得暂时躺在地上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这是怎么了？我要死了吗？”

凌小想不明白，只得抬头望天，过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到:“对了，我好像叫凌小。”

说完，又沉默了下来。

阳光从眼睛的正上方跑到了斜侧方，凌小知道了，黄昏了，夜幕要来了。

可等了许久许久，阳光又从斜侧方爬上了正上方，黄昏没有来，夜幕也没有。

突然一阵巨大的阴影从空中拂过，速度不是很快，但是遮天蔽日，阴影的下方有两只巨大的爪子，凌小发誓，这大小的确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极限。

紧接着便是一阵大地的颤动，像超级地震一般，估计是因为躺在地上的感觉更加明显。

凌小的身体有节奏地抖动了起来，从颤动到抖动再到整个身体被抛到离地面几十厘米再落下。

凌小的脖子被咔嚓一声扭在了一边，目光左侧，然后他看见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副情景。

一个类人的超巨型生物，迈着两只腿，缓缓地向右走去，走一步，大地便震动一次，他的身体也起伏一次，纵使郁郁葱葱地高耸森林，他面前也没不过膝，轻轻一抬脚，便有无数的森林被毁坏。

在他垂下的左手中，貌似提着一只巨龙，即使巨大无比强大的巨龙在他手中，也就一只可食用的鸭子一般大小和弱小。

“这......”凌小似乎脑子僵住了，来不及感叹，他突然发现，惊恐地发现，类人的巨大生物走过过后，黄昏到来了，黄昏似一个顺从的小姑娘，跟在巨大的类人生物后，生物走过哪里，黄昏便覆盖哪里......

黄昏持续了很久，一对不比类人生物体型小的牛头人和羊头人也缓缓走过，他们拿着巨叉，叉上有一串不知名的生物，滴着血。

地表轰隆隆地起伏着，哐哐哐地响着，密集的森林被开出了两条道路，然后，仍然令人惊恐地，牛头人和羊头人后面跟着黑夜，漆黑的夜前面是一对牛头人和羊头人，再前面是仍然没有恢复的黄昏......

凌小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知觉，连仅能控制的左手也失去了联系，牛头人和羊头人缓缓走过，黑夜侵袭过来，凌天像一个溺水的孤儿，慢慢溺没在黑夜之中。

凌小的第一反应是黑夜真黑，然而当他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夜视，他的眼睛咕噜咕噜打转，努力地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子不明不白地死，我估计自己死了都能再次气活。”

“咦，我为什么要说又？”黑夜中寂静无声，凌天浮躁的心也渐渐沉寂了下来，他开始思考起来自己的处境：

一，自己暂时没法动，二，不知道自己在那儿，三，貌似这个邪性的地方对自己来说没有什么危险。

凌小松了口气，眼睛往右一瞟，妈呀，玩完，一群类狼型生物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正双眼绿油油地盯着自己。

头狼很谨慎，轻吼一声，像是发号施令一般地，其他群狼依次呈T字队形散开，张翼左右拉，没一会，边轻手轻脚地把凌小围了起来。

等头狼确认了周围的安全，才缓缓向凌天靠近。不走近观察还好，等头狼离凌天四五步距离时，凌小才是感到了透心凉。

远看不发觉，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头狼那么大，高度估计能快赶上一匹马了，身上极少毛发，黑黝黝地皮肤下面隐藏着力量爆炸的肌肉，爪子也相当恐怖，大小与普通成年人的头相当。

凌小虽然身体没有感觉不受控制了，但是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感觉缺一点没少，口腔里面憋着一口气迟迟不敢吐出来。

“死定了，死定了，”凌小不求自己能够活下来，但求自己死的时候不要太痛苦，最好能有个痛快的。

头狼越走越近，那粗重的喘息声，凌天已经感觉得相当明显，心神归位，凌小心中慌乱归慌乱，但是也得想个法子搏一搏，赌一赌命。

无数个念头一闪而过，然而并没有一个想法能够帮上忙，来不及感叹，头狼已经把头伸了过来，张开了血盆大口，腥臭的口水挂在牙齿上，一口咬在了凌小的头上。

咔嚓一声，头骨似乎碎了一部分，凌小没有感觉到有多疼，他在不知不觉的惊恐中已经陷入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吼……吼……”头狼咬穿了头骨，但似乎接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黑黄的牙齿突然自动脱落，头狼松了嘴，扭头就跑，刚跑出两步，漆黑地夜亮了起来，从头狼的嘴里。

仿佛头狼喝了岩浆一般，艳红从狼头到狼脖子再到狼身最后是狼尾，头狼自燃了，从内而外，在一瞬间，化成了一堆灰。

群狼见此情景，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竟然楞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凌小被咬穿的头骨里面没有流出血，甚至连任何液体也没有，干碎的头骨窟窿卡住了几颗狼王的牙齿，在夜幕的掩盖下，总含杂几分森然。

“嗯……”凌小已经渐渐恢复了清醒，不知是疼痛还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哼出了声，头轻微地动了动。

这时的狼群们也渐渐从秩序井然变得混乱不堪，暴躁不耐烦情形凸显，但始终不敢再去攻击凌小，以免头狼的悲剧再现。

就这样两方一直僵持着，狼群观察着凌小，凌小也用余光打量着目所能及的狼群，夜很漫长，疲惫之感袭来，凌小苦苦支撑着，在头脑进入混乱前的最后一刻前无力地想道：

我睡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尸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清晨从远方吹来的风，还是晶莹剔透湿漉漉地雾，把睡得格外死的凌小从早上惊醒过来。

没错，是惊醒过来。

“狼…狼群！！”凌小睁开第一只眼睛，便回忆起来了昨天夜里面发生的所有事，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已经记不得了，但是怎么醒的现在确实清楚得很。

凌小现在能够活动脖子了，手脚也恢复了知觉，身体又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中。

他侧了侧头，发现周围的狼群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天空雾蒙蒙地，看不清远方，但是却吹着微风。

“怪事…怪事，”凌小嘴里面嘀咕着，习惯性地想用手把自己撑起来，突然想到了昨天，只得放弃了，“不能再用手撑了，昨天就是那样子差点没命的，现在手脚好不容易回归，咦，我的身体是怎么好的？？怪事怪事…”

凌小这一次没有冒险再大幅度动作，以免昨天的悲剧再次发生，他开始细细分析自己怎么样才能脱离这个困境。

“这里荒郊野外的，幸亏是我运气好，遇上了一群狼，狼没把我怎么样，还守了我一夜，免遭了其他生物的侵袭，不过白天怎么不见了，难道是夜行动物？”

想起狼群，凌小就想到了头狼，头狼怎么死的，他确实不清楚，只感觉当时脑袋里面热热的。

对了，头狼，头骨，牙齿，伤口。凌天费了浑身的力将手挪到自己脑袋边，轻触头骨，摸了一圈，却发现没有任何伤痕。

奇怪，我昨天明明是被咬伤了的啊。凌天把手从头边落下，触到了两截长牙，手指骨长，干湿干湿地，一头已经焦化，而另一头是断截面，凹凸不平。

凌天没想那么多，想着自己现在弱不禁风的样子，拿着牙齿也可以当作两把小工具，于是把两截牙齿握在了手中。

“这牙齿应该是头狼的，这遭瘟的头狼。”凌小这样子想。

太阳光从正上方跑到侧下方再到正上方这样子往返了三次，凌小一直倒在地上，运气真好，这期间没有其他动物骚扰过凌天。

凌小发现自己手越来越灵活，心痒痒地不愿意再躺着，下定了决心，拼着哪怕是自己身体再次散架，也要站起来。

一、二、三起，凌小双手发力，腰身用劲，一鼓作气，从地面上撑了起来，半坐在地面上，手腰骨咔嚓咔嚓地响，好歹没有再次裂开。

起先是极度地眩晕和不适应，凌小硬生生抵挡住了这波不适，紧接着是心脏咚咚地猛跳了几下，如雷的悸动活生生要把凌小再次拆碎，但头脑的一个清醒，凌小又扛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内凌天都在适应对身体的控制，凌小看清楚了，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能算作人躯了，骨架加一层薄薄的肉膜再加上外面黑灰的肉皮，关节处每动一下，造成两张普通磨砂纸相互运动的嘶鸣声音，自己还能算人吗？自己就木乃伊一般啊！

等到第四次阳光回落到地平面，凌小站了起来，微微颤颤，好似随时会倒下。

骨架机械般地行走，走出了自己躺着的这片斜坡，向远处的森林走过去。凌小没有想过自己应该往哪里走，他也不知道往哪里走，他既不识路，也没有目地，只想着得找一个庇护自己的地方，以免夜晚再次袭来的时候，自己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前面森林边缘一棵巨大的枯死的树干裂开的缝不错，目测够塞好几个自己进去。

第六次第七次太阳光返回平行地面是在凌小行走的路途中过去的，时间很漫长，对于凌天来说更加漫长，长到了凌小后来自己都忘记了为什么一定要去那棵树下，而不是直接躺在地上。

凌小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骨头越来越结实，自己的脚步也从轻浮到坚实，灰黑的皮肤鼓起来了，仿佛里面的肌肉正在注水，另外灰黑的皮肤正在向灰白蜕变，凌小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难道他发生这些变化之前不像人吗？

他之前的确不像人。

一具行走的木乃伊像人吗？

干皱的灰黑皮肤，凹入骨头的轮廓，全身没有任何毛发，当然也没有任何衣物，行走起来咯吱咯吱，特别是眼睛。

他那能视物的眼睛，看不见眼睛，因为空空的眼眶里面根本没有眼睛，有的只是两个小红点，也不知道是怎么看清楚事物的。

但是总之，往好的来说，凌小经过了特殊的变化，长出了人的所有器官，并且变得越来越生气活力。

凌小开始觉得十分不适应，明明自己思想是人，却身体是怪物。

这下好，怪物居然进化了，慢慢变成了人，这种过程让凌小感到十分荒唐，怪异，恐怕这世界上有过这种经历的人屈指可数。

“我这算是尸变还是人化？”

凌小搞不清楚，“不，我本来就是人。”

这下子用一句话来勉励自己，凌小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合适：

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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