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掠混同》免费试读_倚剑青天外

发表时间:2019-04-18 21:41:19 作者:倚剑青天外 来源:qidian.com 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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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混同错爱两相误

缘定今生万古恒,混同江畔沐春风。

才子佳人难渡罅,别妻弃子寻鹏程。

北方的八月,炎热异常。何烨泽坐在家里唯一的桌子旁气定神闲的看着手中的书,烛光里一缕黑烟氤氲,他吐了口气,放下书,轻柔的拨弄着灯芯,摇弋的火光映照在他稚嫩的脸上。何烨泽侧头望向门外一边添柴一边拉着风箱的母亲,眉宇间又多了一丝惆怅。

这原本应是个幸福的家庭,何烨泽的外祖父路春是个远近闻名的木匠,精湛的手艺让每天登门的顾客络绎不绝,几十年来也攒下了一些积蓄,怎奈独生女儿路萍薇早就到了出嫁的年纪,却是佳婿难求。

这一日,大雪纷飞,狂风呼啸。路春正在家里收拾着各种工具,只等天气转好便去雇主家开工,忽听得外面有轻微的叩门声,路春放下手中的工具,顶着风雪大步走到门前,问了句:“谁啊?”门外无人应答,路春怔了一下,心中念到:“自己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错把风声听成了叩门声”。于是便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去,刚走了几步门外又传来了气若游丝的叩门声。

“不对,不是风声,是叩门声!”

路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快步折回打开大门。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大雪,肆虐的扑向路春的面颊。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倾向他的膝盖,路春“哎唷”了一声,迅速向后退了两步。西屋的老伴听到他的喊叫,也踱了出来。二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人面朝下趴在门槛上,上身在门里,下身还在门外。

“老蒯啊,要不先把他抬到炕上?”路春抻直了脖子问到。

“这要死咱家可咋办啊?说不好还要摊官司哩!”

“咋说也是条生命,咱不能见死不救,怕啥?”路春犹豫了片刻,坚定道。

老夫妻二人关上房门合力把这个不速之客抬到东屋的炕上。路春仰起头提了口气对隔楼上的女儿喊道:“萍薇,你去整一碗面汤。”说罢便解开那人的衣服鞋袜,拉来炕上的被子给他盖上。路萍薇走下楼来,张了张嘴,但却什么也没有说,按照父亲的吩咐准备面汤去了。路春一边搓着那人冻得发紫的手一边端详着他。只见这人头发和胡子腌臜在一起,也看不清个轮廓,只有那冻得犹如紫茄子的双唇格外醒目。半个时辰后那人原本发紫的双手渐渐有了些许血色,又过了一会,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微弱的双眸中没有一丝光亮,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路春大喜道:“萍薇,快把锅里的面汤添点水再热一热,给他灌下去。”萍薇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喜悦,匆忙给他端面汤去了。过了一袋烟的功夫,萍薇撩起门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走进屋来。那人不知哪里来了力气,“唰”的一声掀开棉被,摇晃着冲向那碗面汤,顺手夺过汤碗,眼神中透出一丝贪婪与渴望。萍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了一跳,不禁“啊唷”的叫了一声,手中的托盘也应声落地。那人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缓慢地低下头冲萍薇点了一下头,算是赔礼道歉了。那人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也许是嫌用筷子太慢,他直接把筷子放在一边,一只手托着碗,另一只手不停的挖着碗里的面糊,并不断地推向嘴里。嘴里的面汤沿着腌臜的早已分不清是头发还是胡子的毛发流淌下来。看见他这幅吃相,路母和萍薇不禁皱起了眉。路春却大笑道:“哈哈,不坏,看来死不了了。”

那人也并非粗鲁鄙俗之人,只是被饥饿占据了理性。半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把那一大碗面汤灌进肠胃了。餐罢,他用袖口抹了抹嘴,把粘在胡子上的残渣拨楞掉,拾起掉在地上的托盘和筷子,又将汤碗放在托盘内,轻轻地放在桌子上,系上被路春解开的棉袄。那人见一切都已尽力做到不失礼节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小人叫何劲,广西庆远府人士,虚度三十二个冬夏,本是个落榜书生,靠卖字讨口饭吃,怎奈去年秋天乡里突发瘟疫,家人相继离世。”路春打断何劲道:“你快起来,坐炕上接着说,萍薇你再去整一碗面汤,多下点干的,我怕他吃不饱。”说罢便搀起何劲顺势拉到炕上。何劲见这家人敦厚朴实,便也不拘礼数盘腿做到炕上,接着对路春说道:“老爷,我吃饱了,不用麻烦小姐了。”路春听后哈哈大笑,摆着大手说道:“什么老爷小姐的,俺们都是苦命的粗人,你可别这么叫,老头子姓何,这是我老伴孟氏,那是我闺女。”何劲一一点头致意,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一个月的功夫,小人的妻儿老小就都死了,就剩下我和我那6岁的大儿子,我见疫情不断地扩散,便带着儿子向北逃命,哪知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一晚我和儿子在一座落魄的城隍庙栖身,早上醒来却发现与我相依为命的儿子就不见了,我找了整整一天,又在庙里等了三天,也不见他回来,怕是让豺狼大虫叼走了。”说道此处,何劲不禁潸然泪下,路家三口也皱起了眉,同情的看着他。何劲又用袖口摸了摸眼泪鼻涕,接着说道:“丢了孩子,我这唯一的奔头也没了,更是没了魂似的一路向北,心想走到哪算哪,哪天走不动了就找颗歪脖子树吊死算了。没想到一直走到了东北,赶上了这大雪滔天,我又没有御冬的厚棉衣,幸好在路边看见个冻死的老叫花子,我便拔下他的衣服穿上,可也敌不过这刺骨之寒啊!早年在老家听闻东北的冬天寒冷异常,却未料到是这般景象。”路春应和道:“是啊,今年的冬天格外的难熬,你瞅瞅那混同江都快冻上了。”何劲一脸苦涩的点点头,继续说道:“我沿着混同江一直走,白天出来讨口饭吃,晚上就贴到别人家的后墙根上靠着屋里烧炕的一点热气取暖,这几天大雪一直不下不停,沿街的小商小贩也难耐寒冷,在家躲避,所以我已经好几天没要到饭吃了,今日实在饥饿难熬,顶着风雪出来讨饭,最终还是体力不支倒在了路老爷您的门口,承蒙您一家三口的庇护,让我又捡回一条命来。”何劲说完又走下炕,对着炕上的路春不停地磕着头。路春也是个善良豁达之人,见不得这般跪拜,忙把何劲扶起来,拍了拍炕梢示意让他坐下说话。在一旁的路萍薇抿了抿嘴唇说道:“我看你的身材和我爹也差不多,阁楼上有件我爹之前的旧袄子,你要不嫌弃我就给你拿下来换上?”何劲听后连声道谢。

路母烧了一盆热水,拿来剃刀、剪子帮何劲梳洗干净,扎好辫子,何劲又脱下那件从死人身上拨下来的破棉袄,换上路春的旧衣裳,顿时感觉清爽了许多。何劲摸着光滑的下颚慢慢的转过身子来,众人不禁一惊:“呵,刚才的落魄书生这么收拾一下还挺精神。”路春一边上下打量着何劲一边说道:“咱爷俩今天遇到也算是上辈子的缘分,我路老头儿也好人做到底,你就暂时在俺们家偏房住下,冷是冷了点,可也比别人家墙根暖和,等来年开春了我给你找个好营生。”何劲听到路老汉这么一说眼眶又湿润了起来,抿着嘴不住的点头。路母眼睛转了转说道:“俺们老两口膝下无子,只有这么个丫头片子,你一个小伙子住进来也多有不便,俺们也怕招惹口舌,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的外甥,这也省去了诸多不便,你看咋样?”何劲心想这路家夫妇真是缜密善良,处处安排的如此妥当,便作了个长揖道:“全听二老安排!”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何劲这人不光模样长得端正,更是聪慧勤快,自从到了路家也一直没闲着,白天跟着路老汉到雇主家学做木匠活,下了工赶紧帮着路家娘俩打杂扫院。师傅手巧,徒弟聪明,经过一个冬天的学习,何劲已经基本掌握了木匠的手艺,甚至超过同县几个老工匠,众人无不赞佩。

这一日莺吟燕舞,柳绿花红。路春早早的就起来了,老汉推门一瞧,何劲早已向往常一样正在生火扫院,路春捻了捻胡子笑着对何劲说道:“孩子,今儿个咱不去做工了,你一会扫完院子进屋来,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何劲看路老汉满面春风,心中便也猜到了几分。于是便微笑着点了点头,手中的扫帚也加了几分力道。

何劲扫完院子拍了拍衣襟走进屋内,见路老汉正在修理牵钻,便双手抱拳弯腰施礼道:“姨丈,不知您叫外甥来要商量何事。”路春放下手中的牵钻,喝了口茶缓缓到:“来,先坐下再说。”何劲应诺了一声,坐到一旁。

“哎呀,这要让我老头子从何说起呢?”说罢路春哈哈一下。

“外甥承蒙姨丈一家悉心照料,若没您出手相助,想必我在已成了那路边寒骨了,姨丈但说无妨,外甥莫敢不从!”

“好,那俺也就直说了。你这孩子俺们甚是喜欢,聪明能干,肚子里还有墨水,俺们老两口暗中商量了一下,想讨你做个上门女婿。哎,萍薇岁数也不小了,这婆家也难找,俗人嘛,她看不上,达官显贵也瞧不上她,一来二去的也就拖了这么些年,俺们看你俩平时有说有笑,年龄也相当,所以我这老头子今天拉下脸来想问问你是个啥意思?”

何劲微微一笑,这路老汉说的正是自己心中所想,便起身跪在地上抱拳道:“姨丈先是救了我的命,又教我手艺,使我不受那饥寒交迫之苦,今又不嫌弃我粗鄙,让萍薇小姐委身下嫁于我。我何劲何德何能,能受二老如此优待。”

路春大手一摆:“孩子,别这么说,你的能耐大家有目共睹,你沿着混同江打听打听,哪家人不夸你好?俺家这闺女虽谈不上国色天香,大家闺秀,却也知书达理,温顺厚道,我看你俩平日里也有些情愫,我老头子今天就帮你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吧,你看咋样?”何劲当即叩首道:“谢老爷子成全!”路春微微低下头,拨弄着胡须说道:“这个...还有一件事——”何劲见老爷子欲言又止,不禁皱了皱眉,沉思了片刻:“老爷子是怕我成过家的事情让亲朋邻里知道了会有失颜面?”路春叹了口气。何劲又道:“我与亡妻今生注定缘分浅薄,如今天人永隔,我便不做思量了,今后我定当珍惜萍薇对我的情义,孝敬二老。至于我成过家的事也请老爷子放心,我一定三缄其口。”路春紧促的眉头渐渐舒展:“俺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多担待啊!”

几月后路家便纳了个黄道吉日,给何劲与路萍薇操办了婚礼。小两口好不欢喜。

春去夏至,秋来冬往,一年后,路萍薇诞下一子。何劲深感路氏夫妇的大恩,便将儿子抱到老二身前道:“岳丈,如今萍薇生下了一个儿子,咱路家并无子嗣,不如让他先随了您的姓氏,为路家传宗接代,等萍薇生下第二子再随我,您看可好?”虽然何劲是路家的养老女婿,但路春却从未把他当做外人,于是便道:“好女婿啊,你这好意老头子心领了,可自古以来都是子从父姓,咱可不能坏了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我们路家命薄,担不起子嗣,也罢,我早就认命了。孩子还是随你姓何,只要是你和萍薇的孩子我们便欢喜,管他是不是姓路呢!”何劲听完此言眼圈通红,激动地无以言表,缓了半晌说道:“还请岳丈给孩子起个名字罢!”路老汉仰头长笑道:“你要让俺打个柜子,镌个屏风倒是信手捏来,让俺给孩子起名字可真难住我了,俺就是个粗人,要是起个粗鄙的名字只怕要辱没了后生,常言道公鸡打鸣,母鸡下蛋,各司其职,你这一肚子墨水不就是给孩子起名字用的嘛?”

何劲便也不做推脱道:“岳丈,今天是大寒,一年中最彻骨的一天,小婿觉得当起个阳刚的名字,以刚烈之风来抵这苦寒之气。”

路家二老频频点头。

“不如就叫何烨泽吧,‘烨’指火光,寓意融尽冰霜;‘泽’指雨露,寓意滋润万物,烨泽二字又包含了火与水,亦象征着函盖充周,包罗万象,岳丈您意下如何?”

路老汉赞赏道:“到底是读过书的人呐,就这么定了。来,烨泽让姥爷抱抱。”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自从生下了烨泽,路老汉夫妇愈发觉得亏欠这个倒插门女婿,于是家里家外的粗活也不让何劲插手,唯恐委屈了何劲。路春知道何劲本是个文人,现在蛟龙失水做了个木匠,着实难展抱负,便不带何劲上工了,每天只让他在家陪着萍薇吟诗写作、照顾烨泽。路母更是不让何劲操持家务,每天早早得起来洒水扫院,准备三餐,只求小两口平静安乐。何劲起初很是感激路家二老的付出,但是日子久了,内心难免起了涟漪。渐渐的,何劲觉得路家夫妇对自己不是偏爱,而是瞧不起自己。路家二老的关心也被他当作了冷嘲热讽,再加上自己“倒插门”的身份,更是加深了这种思想。何劲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醉酒后又总与萍薇因为一点小事发生争执。路家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实诚人,只想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女婿,未曾考虑过何劲内心的想法。

这一日,何劲又因琐事与萍薇吵了起来,萍薇一时气昏了头脑,怒道:“你本是个腌臜的秀才,刚来到我路家时与那乞丐又有何异?我爹娘不嫌你卑鄙,救你性命,供你衣食,我亦委身嫁与你,烨泽出生后,爹娘怕你辛苦劳累,处处迁就于你,你怎地这般不识好歹?”萍薇只是气不过,说了几句埋怨的话,其实并非出于本心。哪知这短短的几句话却字字如刀,剐剃着何劲的内心。何劲再也按捺不住,狠狠地给了萍薇一个大耳刮子。炕上的何烨泽刚满两岁,听见爹娘这般争吵不由得吓得哇哇大哭。萍薇也未料到何劲会动手打自己,用手捂着脸错愕的看着何劲。何劲听到儿子的啼哭不由清醒了些许,但碍于面子并未给萍薇道歉。他推开房门径直到酒馆借酒消愁去了。

何劲快步走进混同江畔的一家小酒馆,大喝一声:“小二,拿二斤烧刀子来。”这店小二也是个识时务的人,换做平常要是有人要二斤烧刀子他肯定会有所阻拦,可今日见这秀才一脸的不悦,满身的怒气,便也犯不上讨骂。于是便陪着笑脸拿了一坛烧刀子给何劲。何劲夺过酒猛的灌了几口,一股热浪自上而下直到胃里,何劲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小二轻蔑的一笑,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这何劲本是南方人,怎喝的惯北方的烈酒,不到半斤便觉得天旋地转,舌头发硬。

“哟,这不是老路家的何兄嘛,怎地一个人在此喝着闷酒?小弟陪你喝上几杯如何呀?”

何劲恍惚之间,见一人坐到了他的身边。但见此人头戴藏青镶玉帽,身着锦绣靛蓝衫,竹竿儿般的身材,长瓜脸,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两条光秃秃的眉毛横在额下,鹰钩鼻子,四方口,咧嘴一笑满脸的麻子跟着乱颤,白天见了还好,若是晚间遇见了定当做那锁魂的无常。何劲甩了甩头定睛一看,原来是同县的高秀才。

且说这高秀才,本命唤作高君义,名字虽起的光明磊落,却是个唯利是图,损人利己的小人。同县的乡亲们都不愿与他为伍。早年间曾登门向路家求亲,路老汉知道他的为人,便以女儿年龄尚浅作为托词,婉拒了他。谁料这高君义一直怀恨在心。今日他偶然间经过路家门口,听得屋内有争吵声,便趴在墙根听了许久,一见何劲气冲冲的夺门而出便计上心头,悄悄跟了上来。

何劲瞧了他一眼,不知是酒气上翻还是心生厌恶,不自主的干呕了两下。高君义忙陪笑着拍了拍何劲的后背。何劲粗鲁的甩开他的手,并未作声,而是继续喝着喝酒。

高君义干笑了两声道:“何兄怎地没在家里伴着美娇娘哩?却是独自在这喝着闷酒,莫不是有甚么烦心的事儿?”

何劲瞪了他一眼,仍旧没有出声。

高君义砸着手中的折扇高声道:“啊唷,小弟说错了,全县有谁不知咱们何兄自有那路家老两口百般照看,每天在家陪着那萍薇小姐好不快哉,听闻前年又喜得贵子,怕是更深受路家的爱戴了。哎,真不知何兄上辈子造了多少的善事儿,今生修来如此的福报,真是羡煞了小弟啊!”

何劲本是个伶俐聪慧的人,怎奈在这件事上一直有所芥蒂,加之刚与萍薇发生争执,又经高君义这么一激,便也把持不住心中怒火。当即拍案而起,怒目圆睁道:“我何劲堂堂七尺男儿,胸有良策安天下,腹藏兵书定乾坤,奈何虎卧荒丘,蛟龙失水,暂且一时寄人篱下,你休要辱我!”

高君义忙躬身赔礼道:“何兄多虑了,小弟没有这个意思,众人皆知您不是那井底之物,还盼何兄早日飞黄腾达,能提携小弟一把。”

何劲看见他这副嘴脸,愈发的生气,扔下酒钱便踉跄的踱出酒馆。不知不觉已月上三杆,何劲望着皎皎明月,滔滔混同。不禁心生感慨:“我本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虽算不上学富五车,但自诩万中无一,无奈造化弄人,一时失意,落榜归家。本想靠着卖字攒些盘缠,待他年卷土重来定能考个功名。奈何又遭家乡瘟疫横行,闹得妻离子散,一路逃到这苦寒之地,入赘到路家,从此终日贪图安乐,将毕生抱负都抛诸脑后,我有何颜面见那泉下的父母妻儿?更何况,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想到此处,何劲的酒气也散了三分,当即返回路家。何劲轻声推门而入,见自己与萍薇住的偏房大门紧闭,黯淡无光;又见路老汉夫妇的房间里烛光闪烁,萍薇的抽泣声、烨泽的啼哭声、路家夫妇的安慰声不觉入耳,何劲咬了咬牙,更加坚定了决心:自己不能被这儿女私情、家长里短羁绊了前程,于是便蹑手蹑脚的回屋收拾好行囊,从此不知所踪。

第二章 齐鲁山中得残书

别母踏混同,山中遇老翁。

老翁有三绝,孺子有东风。

书画两相争,巧得半部经。

去时漫天红,归来藐苍穹。

路萍薇是个刚烈的女子,何进不辞而别后,路萍薇悲痛欲绝,本想一死了之。但念斑鬓双亲与那未长大的孩子,只得委曲求全,苟延残喘。怎奈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何烨泽五岁那年,路老汉患了肺痨不久便去世了,路母由于悲伤过度,半年后也撒手人寰。留下这孤儿寡母勉强度日。平日里,萍薇靠着给别人缝洗衣服供何烨泽读书。这何烨泽倒也争气,五岁能识万字,七岁开口成诗,十五岁便顺利通过了童试。路萍薇见儿子如此聪慧努力,便下定决心让烨泽拜名师求学,待他日学成归来,金榜题名,也能光耀门楣。

何烨泽望着烛光中费力拉扯着风箱的母亲,不禁陷入沉思:“自打我记事起父亲便不在身旁,每每问起,母亲总是说父亲当朝为官,只要我努力读书,高中状元就能进京找到父亲了,如今我已二十岁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考上状元,与我那父亲相会...”

此时路萍薇端来两碗面汤,放在桌上,道了声:“快吃饭吧!”。烨泽回过神来,赶忙收拾起桌上的书,起身从灶台上拿来一小碟咸菜,两付筷子。路萍薇怕儿子吃不饱,把自己碗中的面糊不停地夹给儿子:“烨泽,你多吃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日读书又这么辛苦...”烨泽抓着母亲的手道:“还是娘多吃一些吧,您每天要洗补那么多衣服,劳累得很。我年轻体壮,饿不坏的。一会吃完饭我帮您洗衣服,这样您今天也能早些休息。”萍薇看到儿子如此懂事也倍感欣慰,便也不做推脱。二人就着咸菜吃起面汤来。

吃过晚饭,路萍薇悄然走上了阁楼。何烨泽帮母亲收拾好碗筷,提起袖子准备浆洗母亲带回来的衣服。这时,路萍薇提着一坛酒从楼上下来对儿子说道:“烨泽,你先把衣服放下,娘有话要对你讲。”说罢便拉着儿子来到院中,萍薇推开大门。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一轮明月映照在平静的混同江上。

“儿啊,你看这混同江自西向东,绵亘千里,途中蜿蜒曲折,百转千回,但这江水仍奋勇向前,誓流入海,这是何等的气魄!娘希望你能像这江水般百折不回,一往无前。”

说罢,路萍薇举起手中的那坛酒,饮了一口,又道:“我儿已至弱冠之年,今日娘与你共饮半坛酒,算是与你做个成人礼,待他年我儿金榜题名归来时,娘便与你饮下余下的半坛。”

何烨泽眼眶湿润,颤巍巍的接过那坛酒,提气豪饮了一口,一股浓烈的酒气涌入喉咙,烨泽不禁大口咳嗽起来。路萍薇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说道:“我听闻苏州上元县有个钟山书院,先后出了沈起元、周长发、夏之蓉等多位进士。我儿天资聪颖,又这般刻苦努力,如能得名师指点,定可飞黄腾达,鱼跃龙门,也不枉我这些年辛苦劳神了。”

何烨泽此时早已泪眼婆娑了,啜泣着抱着母亲:“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儿子若此去苏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返还故乡,如家中只留母亲一人,儿定会茶饭不思;只怕儿子走后,您也会日夜悬心惦记儿子。更何况,这一遭山高路远,不知要消耗多少钱粮,那钟山书院儿子也早有耳闻,若能育出诸多高第,想必那束修也高乎寻常。”

路萍薇怒斥道:“本以为我儿已长大成人,怎地如此的妇人之仁?男子汉应有四方之志,当立不世之功。岂可被亲情左右?你自幼饱读诗书,可知那《三国演义》中徐元直之母自缢梁间的典故?!”路萍薇顿了顿,不禁想起了抛妻弃子的何劲。

萍薇平复了一下思绪,缓声道:“娘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了些许钱粮,你可当作路上盘缠。你外祖父去世后,也留下了一些家财,我从未提起,是怕你有恃无恐,玩物丧志。本想着待你长大成人后用它来给你讨个媳妇儿,现如今求学为先,你也带上当做束修之资吧。”

何烨泽见母亲如此决绝,当即跪拜道:“母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胁之以威,儿子深感惭愧。我明日便打点行囊奔赴苏杭,他日金榜题名之时,再归乡报答母亲的养育栽培之恩!”

路萍薇见烨泽此时壮志满怀,雄心不已,便也放下心来,与其共饮了半坛酒便叫他回房休息了。萍薇折回院中,借着月光浆洗着衣服,此时她的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百味杂陈;眼中的泪珠再也控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帘潸然而下。悲伤、愤怒、不甘...但无论哪一种情绪都不如母子分离的伤感来得透彻。

母子连心,此时的烨泽亦是辗转难寐,不禁回想起幼时家中的种种变故,母亲多年来的艰辛付出,自己那从未谋面的父亲...柳暗花遮,月映混同,酒气渐渐上脑,烨泽感到一丝昏沉,便也不做思量,囫囵的睡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翌日,路萍薇早早的便起床给儿子收拾好行囊,打点好盘缠。吃罢早饭,路萍薇拉着儿子的手百般叮咛,生怕考虑不周。几番嘱咐后,萍薇道:“我儿虽聪慧,但却从未出过远门,不知这人心叵测,世事多变。而你又宅心仁厚,天性善良,娘怕此一行你会因自己的妇人之仁而吃了大亏。切记,少看,少听,少说话!”烨泽答道:“儿子一定谨记母亲的教诲,少看,少听,少说话!”

“时候不早了,我儿起行吧!”

“娘,儿子此去,不中状元誓不还家!”

“你有如此决心娘也就放心了,你再看一眼混同江吧!要记住,无论遇到何种坎坷荆棘都不要忘了这百折不屈的精神,更不要忘了这片哺育你的白山黑水!”

路萍薇将儿子送到门外,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心中似有万语千言,却是无语凝噎。她摸了摸烨泽的头,只说了句:“快走吧!”烨泽跪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便依依不舍的离去了。望着儿子逐渐模糊的背影,萍薇又多了几分惆怅,不知何劲今在何方...

何烨泽辞别了母亲后一路南下。由于担心身上的盘缠不够于是便处处节省,每日只吃一顿,渴了便到老乡家讨碗水喝。若是经过岭川河泊便打些山果、野味充饥。虽是路上艰苦,但途中却也了解了不少风土人情,奇闻趣事。

不知不觉,秋天已至。烨泽掐指一算,自己已经离家三月有余了。且说这一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何烨泽来到了泰安府境内,眼前一座大山巍峨矗立。烨泽长大了嘴巴,自言自语道:“莫非这就是杜甫笔下‘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的泰山?儿时读到此句,不以为然,今日一见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怪不得历代皇帝的封禅大典都在此山。”见到这绵延千里的泰山,何烨泽不禁又想起了家乡的长白山:“长白山虽没泰山这般巍峨雄壮,却是终年积雪,高耸入云,使其更添几分圣洁与神秘,不知这泰山山中是何景象?”想到此处,烨泽加紧了步伐,冲着山中去了。

这泰山虽无长白陡峭,却也是异常难攀。何烨泽勉强爬到了半山腰,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虽是秋天,但太阳仍旧不衰。烨泽见前方有棵可以纳凉祛汗的参天古松,便走到树下脱去鞋袜,席地而坐,准备歇息片刻再继续攀爬。阵阵秋风徐来,吹在脸上好不惬意,烨泽环顾四周,见四外无人,便将行囊压在脑下,闭目小憩。不知过了多久,在半睡半醒的恍惚间,忽听得林中好似有人说话,声音悠长有力。烨泽不禁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只听那人吟道:

笔如吴钩,玄若飞鸿,墨洒九州。

忆莫高飞天,永乐三清,枯壁成朽,何谓风流?

封侯拜相,绕梁箜篌,怎敌我一纸清秋!

待他年,揽赤轮银镰,恣肆黧黝。

烨泽听到此处笑道:“这人好大的口气啊!我虽未曾瞧过那莫高窟与永乐宫中的壁画,但它们既能绵延千百年,自是上等佳作,可他却视为腐朽之物。这便也罢,更可笑的是他竟狂到要把太阳和月亮都揽入怀中染成黑色,难道就不怕天上的众神听了生气吗?!”

烨泽刚想到此处,便听那人继续吟道:

画万骨志难酬,叹千载绵亘谁敌手?

念道玄择端,遗恨悠悠,一峰十洲,传世难求。

黄鬓碧眼,洋夷世宁,涂得十犬啸百骝。

咦吁唏,众生皆鄙夷,无心出岫。

何烨泽念着临行前母亲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少看,少听,少说话。”,本打算一笑置之,换个地方休息便是。但听到此处,烨泽真是坐不住了,心中怒道:“唐朝的吴道子,宋朝的张择端,元朝的黄公望,明朝的仇英哪一位不是举世闻名的画家?怎地容他这般轻视?就连当今天子身边最得宠的洋画师郎世宁他都不放在眼里,我岂能容他如此放肆?他若认错则罢,如若不然我偏要与他理论一番!”

想到此处,烨泽便拾起行李,大步向林中走去。

秋叶婆娑,秋阳斑驳。烨泽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许久,却未见人影。何烨泽暗中道:“刚才我在树下,觉得那声音好似就在耳边,怎地走了这么久还未见有人?莫非刚才的一切全是梦境?也罢,既已走到此处,我何不继续向前印证心中所惑。”何烨泽揣着一肚子的疑惑继续向林中深处探去,约莫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林中突现一片空地。烨泽定睛一瞧,四周绿树环抱,空地中央摆着一张檀木书案,有一苍髯老者正在长案上挥毫泼墨,画到兴起之处便捻须长笑。烨泽念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硕大的紫檀书案,看这老者年逾古稀,如何能将其抬到这半山腰,又立于这深林之中?莫非这老者有隔空取物的本事?”何烨泽痴痴的望着那张紫檀书案,不由自主的向林中空地走去。

林中老者听到林中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悠然道:“我说这林中的鸟儿今日怎地如此聒噪,原来是有客来访。”说罢,老者继续挥舞着手中的毛笔,并未抬头瞧一眼烨泽。

何烨泽原本沉醉于眼前这张奢华大气的书案,忽听老者此言,便缓过神来。顿感自己失了礼数,于是抱拳鞠躬道:“后学晚生何烨泽拜见前辈!”

那老者从容不迫地将笔掷于笔搁之上,走至案前道:“你这后生何故至于此地打扰老夫的清净?”

何烨泽这才想起到此的原因,顿了顿道:“适才晚辈在树下休憩,忽听有人吟了一首《沁园春》。诗中词句甚是...甚是狂妄,我便循声至此。”

老者捻须长笑道:“老夫今年七十有四,我自打娘胎里出来便是睥睨天下。你循声至此是谓何故啊?若是不服尽可与我比试一番。看看我这老头子究竟是欺世盗名之辈还是有真本事。”

何烨泽暗中道:“这老者让我与他比试,倘若我输了,便会更涨他那狂妄之气;眼见这里四下无人,我若赢了,他亦尽可百般抵赖,看他年事已高又这般骄傲好胜,若是真的输了,只怕一时急火攻心...那我岂不是作了孽?娘说的对,我还是少管闲事吧。”

想到此处,烨泽便道:“我见前辈仙风道骨,出口不凡,想必定是满腹经纶,通今博古;晚辈一介布衣,才疏学浅,孤陋寡闻。萤烛之光怎比得皓月之明?晚辈不请自来打扰了前辈的清净,自是深感不安,即刻我便离去,望前辈海涵!”说罢,何烨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转身欲走。

那老者听烨泽这么一说,哈哈一笑,并未多做阻拦,只听他叹了口气道:“哎,真的是众生皆鄙夷,众生皆鄙夷啊!”说罢便独自走回桌边,重新作画。

何烨泽毕竟年轻气盛。听罢此言不由得气血上脑,转身道:“前辈要怎么比试?!”

那老者闻听此言兴奋异常,再次放下手中的笔,向烨泽走来。烨泽只觉眼前一道白影晃过,刹那间那老者便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刚才二人隔着几丈远,烨泽并未瞧见这老者的面容,现在定睛一瞧,不由得心中一惊,只见那老者头束四方髻,横插白玉簪,满头的银丝没有一点杂色;双眉垂目,随风飘动,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刀镌般的鼻子笔直饱满,一张四方口微微上扬,似笑非笑;身着一袭纯色长衫,腰束八卦双鱼玉带,脚踩一对白底黑纹绣云锦屐。烨泽不禁念道:“这老者好似那庙里的太上老君啊!”

白衫老者见烨泽痴痴的看着自己,便道:“你这是怕了吗?”

烨泽这才缓过神来,但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抱拳道:“请前辈指教!”

老者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惧虎啊,也罢,我便让你见识见识老头子的本事!老夫平生有‘三绝’,咱们来逐一比试,谁若先胜两局便是赢家。你看如何?”

“全听前辈安排!”

“好,老夫这第一绝便是‘诗绝’,自认堪比那李杜苏辛...”

何烨泽见他又要开始说大话,便道:“那就请前辈出题,咱们各作一诗,看谁写的更好!”

“你别着急嘛,听老夫说完。我念你才疏学浅,孤陋寡闻,若比作诗,恐怕你还要再练上几十年。不如我们以繁化简,就来对对子吧,我出上联,你若能七步之内对出下联便算你赢,你看如何?”

烨泽毕竟是初涉江湖,胆小甚微。闻听此言不禁心中一惊:“这老者为何要我七步对出下联?莫不是要效仿那子桓子建的典故?我若七步之内对不出这下联又该当如何?难道他会杀了我吗?罢了,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想的再多亦是无用。还是留着心思对出下联吧!”

于是烨泽平复了一下思绪,对老者道:“请前辈拟一个上联吧!”

老者道:“小子,你听好了,老夫的上联是‘后羿弯弓射日,嫦娥飞天奔月,吴刚伐桂洒汗星。’”

烨泽听到此联不禁眉头一皱:“这老者是想用后羿、嫦娥、吴刚的传说来刁难我。想那后羿弯弓射日,一时名声大噪,又得王母娘娘垂爱,赐予长生不老之药。后羿得药后便偷偷藏了起来。哪知嫦娥偶然发现,遂偷食丹药,飞上月宫,从此长住广寒。又恰逢炎帝之孙伯陵与吴刚的妻子私通,吴刚发现后怒斩伯陵。炎帝本想赐死吴刚,却又怕遭人口舌。忽闻嫦娥住进广寒宫,炎帝顿时心生一计:不如让吴刚也去广寒宫,他必定与那嫦娥日久生情,待我抓到把柄再将其处死。于是便让吴刚在月宫上伐桂。这三人的关系如此错综复杂,我该用何典故与之相对呢?”想到此处,烨泽不禁向前踌躇了两步。

白衫老者道:“你已走了两步啦!”

听闻此言,烨泽先是一惊,而后顿觉灵光一闪,心中道:“那老者以七步成诗的典故相要挟,我便顺水推舟,也以三国典故与之相对。想那魏蜀吴三足鼎立,互相依存,却也各怀鬼胎。岂不正如后羿等三人之间的关系吗?!”烨泽想罢,眉头渐缓,微笑着又走了两步。

何烨泽把那老者出的上联又默默的念了一遍,心中道:“此联分为三句,每句结尾分别为日、月、星,这三物乃是天中三宝。我便用地中三宝与之相对,也算恰到好处!”于是又先前踱了两步。

老者说到:“你就剩下最后一步了,可要仔细思量唷!”

烨泽知道这老者想要通过语言来扰乱自己的思绪,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去理会,继续思考着心中所惑:如何将魏蜀吴三国与那地中三宝联系到一起呢?

秋阳西垂,山风阵阵,不知不觉已至黄昏。白衫老者得意地看着烨泽,仿佛这一局他已经胜券在握。四周万籁寂静,唯有风卷落叶的飒飒声。烨泽仿佛茅塞顿开,迅速地睁开了双眼,自信地跨出了最后一步!

老者先是一惊,随后又恢复了平静:“你可是对出了下联?”

“我这下联便是‘孟德引兵渡水,公瑾施计用火,孔明摇扇借东风。’”

老者听罢默默地念了一遍:

后羿弯弓射日,嫦娥飞天奔月,吴刚伐桂洒汗星。

孟德引兵渡水,公瑾施计用火,孔明摇扇借东风。

“前辈,我对的可还算工整?”

“马马虎虎吧,不过你既已七步之内对出下联,我便不与你计较,这局算你赢!省得你说我以大欺小!”

烨泽笑道:“那就多谢前辈了!”

白衫老者又道:“老夫还有‘两绝’,一曰‘武绝’,二曰‘画绝’。我看你面黄肌瘦,弱不禁风,我若今日一掌劈死你,只怕你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服气。如此观之,咱们第二局还是比作画吧!”

烨泽听罢,心中暗道:“早年间我虽跟着乡里的秀才学过作画,但也只是略懂皮毛,实在难登大雅,若想赢下这局,须另辟蹊径,出其不意。我先看他如何出题,到时再灵活应对。”于是烨泽拱手道:“前辈,这第二局我们如何比试?”

白衫老者捻须笑道:“老夫今日来此山中,忽觉天气转冷,秋意浓浓,一时兴起,于是便创作了一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清秋图》。今日你我便以这秋景为题,你若能画出一幅更胜我一筹的秋景图,便算你赢!”

烨泽听罢走至案前,低头一瞧,心中惊到:“本以为这老者信口开河,自吹自擂,没想到还真有些本事!”只见那幅《清秋图》画的正是这山中之景:孤鸿飞过残阳,溪水潺潺流淌;百花凋零,落叶纷纷。各部景色拿捏得当,立意明确,颇有名家之风。让人看了不禁心生一丝愁绪。

烨泽望着那幅清秋图,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者见状便道:“小子,这回知道老夫不是那信口雌黄之人了吧?罢了,世人若知道你败给了老夫,亦不算丢人。你赶紧收拾行囊爬你的泰山去吧!”

烨泽皱眉道:“前辈且慢,我虽不才,但绝非那认输了事之人,请借笔纸一用,我愿一试。”

老者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自便吧!”

烨泽重新铺上一张宣纸,将毛笔插入砚中,便闭上了眼睛,宁心静听。

就这样等了许久,老者似有些着急了,便道:“你为何迟迟不动笔?”

烨泽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话音刚落,只见山中秋风骤起,烨泽大叫一声:“来得好!”随后抽出砚中的毛笔,垂直立于纸上。秋风吹过浸满墨汁的笔头,在纸上留下一缕墨痕。

烨泽放下手中的笔,盯着一脸茫然的白衫老者道:“晚辈的这幅叫做《秋风图》,愿以此画与前辈一较高下。”

白衫老者笑道:“你用几滴墨迹就想与我的《清秋图》比试,未免太瞧不起我了吧?!”

烨泽微笑道:“适才晚辈在树下,听老前辈吟诵的《沁园春》中有句‘画万骨志难酬’。敢问前辈,您的这句可是出自明代《增广贤文》中‘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典故?”

“是又怎样?”

“前辈请看,晚生将这林间秋风的足迹留于纸上,可谓是捕风捉影。骨虽难画,但却是有形之物,而我刚才捉到的秋风却是虚无缥缈,无形无相。由此观之,要想画出秋风实则难于登天啊...”

老者仰天大笑道:“好一个伶俐的小娃娃!你不必再说了,老夫认输便是!只是你这《秋风图》可否赠与老夫啊?”

“您若是喜欢,我愿献与前辈!”

老者黯然道:“老夫凭着‘诗’、‘画’、‘武’三绝行走江湖数十载,自问睥睨天下,鲜有败绩。哪料今日在这泰山之中却是连输两阵,而且还是败给了一个晚辈后生,真是无地自容啊!也罢,常言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看来我这老头子真要隐居山林,莫要出来丢人现眼喽!”

烨泽弯腰到:“晚辈只会耍些小伎俩,不足道哉。怎敢与您的真才实学相提并论。前辈言重了。”

老者笑道:“输了便是输了,老夫不找什么托词。你这小娃娃,先赢我两阵,又送我一幅《秋风图》,我作为输家,理当赠你彩头,可是我要送你点什么好呢...”

“晚辈能在如此华丽的紫檀书案上作画,已是满心欢喜,怎敢要您的彩头!”

老者闻听此言,瞬间来了精神,一拍桌子道:“对了,就是它!”

只见那老者手持案角稍一用力,那百十斤的紫檀书案便向前挪了几丈远,而案上的墨汁却丝毫未洒。烨泽不禁长大了嘴巴。

老者弯腰拾起地上的一物,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道:“老夫那紫檀书案有一脚稍有缺失,我便用此书垫脚,现将其赠予你吧!”

烨泽恭敬接过,见上书“揽日经”三个大字,一时间却是摸不着头脑,心中念道:“这老者怎地赠予我一本佛经?我又不是那敲钟念佛的小沙弥。”

老者又道:“刚到山中时,老夫腹中饥饿,便捉了只野兔充饥,怎奈怀中并无引火之物,便撕下了半本书用来引火。不过,这余下这半本也够你看的了。”

烨泽往后一翻,发现确实少了后半本。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人家赠与自己的东西,虽有残缺,实则礼轻情意重,于是拱手致谢:“多谢老前辈赠书!”

老者又道:“此书甚至晦涩,你若难以理解,也将其烧掉便是,切勿盲目通读,以遭祸事。”

何烨泽虽口上应允了,但心中却道:“不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经书么?我自幼饱读诗书,怎会连一本经书都看不懂?”当即便翻开了此书。

只见扉页上赫然写到:

揽日经总纲

心怀金轮炎炎,则身外诸物皆可燃。

腹藏阳灯一盏,则千军万马不可撼。

烨泽一时很难理解此句的含义,便又翻到了下一页:

第壹式日出混沌

日出旸谷,苍苍凉凉,初练此功,当如旭日,厚积薄发,蓄势待转。聚气凝神,吞吐匀纵,上体懈弛,足下夯劲。右手食指向天,寓为向天问道,拇指抵于任脉承浆;左手食指朝地,旨在向地询径,拇指压于督脉悬枢。一刻毕,则拢气集于丹田,闭目蓄养。至丹田饱涨,散气于四体。揽日初成,与常无异。

看到此处,烨泽不禁一笑,心中道:“这老头莫不是什么‘白莲教’的护法、长老?拿了本胡吹乱擂的修道成仙之书赠送与我。过一会怕是还要劝我入教呢!”

老者见烨泽轻蔑一笑,心中便也猜到了几分,他正色道:“你小子莫要偷笑,要是不信,就按照书中所写,操练一番,看看是真是假?”

烨泽见老者如此笃定,心中便也信了三分,于是问道:“敢问前辈,何谓承浆,悬枢?”

老者捻须道:“颏唇沟正中,曰之承浆,腰椎首节凹洼处,曰之悬枢。”

何烨泽点了点头,按照书中所写,一步步练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烨泽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只觉四肢酸痛麻木,并无他感。烨泽正想质问老者是何缘由,可那老者却早已不见踪影了,那张紫檀书案也是不翼而飞。烨泽转念一想,不禁自嘲道:“亏我费劲心思的和他比试,那老头定是败后不服,想要戏耍我一番,所以才告诉我若是读不懂此书,烧了便是,他肯定是怕我留下罪证,交到官府,到时他肯定免不了牢狱之灾!”

想到此处,烨泽无奈一笑。随手将书置于林间。

烨泽抬头望天,已过傍晚,若是现在下山住店,恐是早已客满,既然已到山腰,不如连夜爬到山顶,倒也能欣赏一番日出景象。于是便拿起行李,向着山顶去了。

阵阵山风料峭,皎皎明月夺目。何烨泽爬了许久,却未感到丝毫疲惫,只觉得气血通畅,呼吸轻盈。爬到山顶已是寅时,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他站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清新的泥土芳香夹杂着湿润的雾汽沁入心脾。渐渐的,东方泛起了红光,一道圆弧露出远方的山峰,太阳出来了。

何烨泽曾在混同江畔看过无数次的日出,但今日站在泰山之巅,他觉得自己与太阳离得更近了,仿佛自己的心中的希冀也随着太阳逐渐升高。何烨泽一时间忘乎了所以,不禁冲着冉冉升起的初阳高声呐喊,用尽全部力气的呐喊...

“啊——!”

何烨泽突然觉得腹中好似有团烈焰,不停地在身体里乱窜,这种灼烧感要比那晚在混同江畔喝酒要剧烈的多。他紧闭着双眼,捂着胸口,蹲在了地上。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四个字——日出混沌。何烨泽忍着剧烈的灼烧感,找到承浆,悬枢两个穴位,按照书中所言,重新练了一遍。半个时辰后,疼痛感逐渐减弱,那团“烈焰”也聚集于丹田之中。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道:“那本《揽日经》莫非是本武功绝学?好,我且找个东西试上一试!”何烨泽环顾四周,都是一些花花草草,并无试验之物。

“对了,我就用脚下这块大石头来验证一番!”

何烨泽将丹田之中的那团真气运向双掌,猛然向下一拍,只见那块巨石裂开了一道浅浅的缝隙。他惊愕地望着自己的双手,笑道:“想不到这‘日出混沌’竟有如此大的威力,是我错怪那位老前辈了,这本《揽日经》还真是个宝贝!”想到此处,烨泽便将手探入怀中,去寻那半本经书:“哎呀,我好似将其当作反书,弃于林中了!”

编后语:关于《《疾风掠混同》免费试读_倚剑青天外》关于知识就介绍到这里,希望本站内容能让您有所收获,如有疑问可跟帖留言,值班小编第一时间回复。 下一篇内容是有关《《异世界唯一的空间系能力》——树皮的世界》,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点击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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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点评

条评论
小小
小小 北京市朝阳区 发表于:2019-04-18 22:07:30
《疾风掠混同》免费试读_倚剑青天外《疾风掠混同》免费试读_倚剑青天外其实彩虹并不遥远,那是美在心灵深处所唤起的激情。 不要再说她是虚无缥缈、柔弱无力的。她沉睡的时候是那一池清澈的湖水,可是激情奔放时,却同样具有排山倒海、光芒四射的力量! 最先发现美的人,他把天上的圣火带到人间,让越来越多的人类在黑夜里看到了光明,并在这“圣火”的照耀下在真理的道路上向前奔跑,那是肉体通往灵魂的必经之路! 于是“美”便成了越来越多的人的宗教,使得人类日益摆脱了野蛮、粗暴和苦难。 我们被她唤醒了,灵魂里面结出了羞涩的爱的蓓蕾,连身体都化作了一片云。她是一位洁白的天使,眼睛却无比地凝重而深邃。她引导着我们抛弃了沉重的自我,瞬间获得了飞升的力量…… 收文,盼回收,支持就是力量!
张莉莉
张莉莉 山东省青岛市 发表于:2019-04-18 22:03:16
文文已收,书架为证rn 盼回收,盼回访!rn 文:毁于盛夏
♀love★希瑞
♀love★希瑞 广东省湛江市 发表于:2019-04-18 22:00:25
为作者冲了一杯咖啡。作者赶稿一定困死了,冲杯咖啡吧,我的一片心意。
王阳
王阳 北京市 发表于:2019-04-18 21:51:26
亲,码字辛苦了,琉璃为你送上一杯咖啡,加油哦。文文已收,期待亲的回访
NOYES网友
NOYES网友 北京市 发表于:2019-04-18 21:4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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