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我的工作经历》——风吹三木》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恶神卷目录》免费试读_婴艾w。
森之卷(一)
皇历337年,卡达斯洛菲国爆发革命,革命终以旧皇族的惨败而告终。
而我作为旧族的祭天被处以火刑。在大火仍然延绵吞噬来不及熄灭的皇宫一角,他们嘴里喊着给予魔女圣裁,将我推搡着撕扯着草草绑在十字木桩上,在点燃的废墟的一角取火将我焚烧。
在红莲般大火的焚烧中,我看到大殿中心被叛军围起来跌坐在地上的王妃,和早已分离的国王的尸体。
“啊,最终还是没能保护你。”被焚烧得垮下来的嘴唇自言自语,目光紧锁着她手心下隆起的腹部,心中一阵一阵垂落的痛楚,和肌肤灼烧的痛苦一起撕裂开来。
我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幕,是我看到我的骨头被烧得焦黑,仿佛舍利子一样一颗一颗的,从我的胸腔中滑落出来。
祭天终以肉体的「毁灭」而消亡。
暴君已然死去,“但皇室的血脉不可更替。”一个巫师袍及地的女人说着,她巨大的兜帽几乎盖住了整张脸,只留下乌红发紫的嘴唇。“毕竟,我们需要「纯血」的力量。”巫师将头转向跌坐在地上,脸颊煞白的王妃,王妃紧咬双唇侧身背过去,紧紧遮住腹部。巫师突然笑了,她的声音尖锐愉悦:“很好。”她收起抵在王妃胸膛上的光刃,“我们需要这个傀儡。”
我气愤得想攥紧拳头,可是恍然发现,我失去了双手,心突然空落落的黯然下去,不,不止是双手。
我游移在皇宫的角落心疼地看着王妃,她的双唇轻起,呼出我的名字。
“优尼斯。”
然后我的意志模糊消散,彻底的消失在世上。
像是梦境在暗示着我些什么,又一次随着头颅剧烈的疼痛恍惚的醒来,梦中那个银发的女子想告诉我什么呢,我按着太阳穴轻揉。
魔物在城内肆意侵蚀,还带来了黑色令人死亡的疫病。
“城内早已破败不堪,人们都逃了出来,可是还是死了。”珀尼迪欧婆婆熬着新鲜的汤汁说着,“逃过了魔物却逃不过命数啊。这不是疫病,这是诅咒。”
我在一旁望着她没有说话,她接着自言自语起来,“一切都要怪那个无能的君王,轮回报应,真是可悲。”我走过去抱抱她的肩,告诉她芭洛克不会有事的,森林神殿也不会有事的。婆婆盛了一碗汤递给我说:“喝了它,然后去看看芭洛克吧...”她顿了一下,接着缓缓地说,“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婆婆?”婆婆摇了摇头示意我不用再说下去,她说:“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陪我在这荒僻的神殿消耗一生的。”
我俯下身用额头碰了碰婆婆盘起的头发,然后去了芭洛克的房间。
芭洛克或许也是因为疫病的关系而病倒了,她病中的神情,或许是因为年幼而显得越发痛苦。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
“要是我能代你生病就好了。”
“诶嘿嘿,那可不行,要是森莎的话,说不定就会死掉了。”微弱的声音强笑着这么告诉我。我不知道芭洛克此时醒着,她无力睁开的双眼,柔软的睫毛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中抖动着。
“我可是嫡公主,不是假冒的,”她挣扎着喘了口气,“你看,这神殿不是在帮我续命么。”
我抚摸了下她的发际线,“那是当然。”
“森莎,你是不是要走。”她的脸上突然浮起一丝悲伤。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森莎,你会回来么?”
“当然会。”
芭洛克笑了。
“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但是我必须得去帮城里的人对抗魔物。而且...击退了魔物,你说不定就能痊愈了。”
“要是镜回来发现你不在肯定会哭的。”
“你的魔力虽然不差,但是你得小心点,要是被王宫的禁卫军发现你的魔法不是黑斯波利国的魔法,那你可就危险了。”婆婆推门进来了,她坐在床的另一边,扶起芭洛克准备给她喂些汤羹。
“我不会被发现的,我已经学会了黑斯波利国的一些基本魔法。要保全自身应该是没有问题。”
婆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惊讶的光芒闪烁了一秒。我俯身亲了亲芭洛克的额头,说:“我会早些回来的。”
黑斯波利国脚下的城池被践踏成一片焦土。无数的士兵和巫师淌着鲜血嘶吼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尘土烧焦的味道,我脑中忽然浮起了那个名叫优尼斯的巫师,也是在这样的火光中消亡殆尽的样子。不,这场浩劫比起梦中燃烧的城堡,场面要惨烈百十倍。
一个年轻的巫师倒在我身边,我跪下抱起她,用尽全力的向最激烈战场的反方向奔跑去。巫师白净的脸上满是魔物污秽的黑血。她挣扎着将眼上的血迹擦掉睁开双眼,轻起嘴唇想对我道谢。
“要道谢的话,先活着离开这里再说。”
她虚弱的喘着气,我才发现她也是淡淡泛着灰色的银发,面容不逊色于任何一国的王室王妃。
“这可真是捡到宝了...”我的内心这么自言自语了一句,随之为自己在面临死亡的危险时的这么轻率荒唐的心境而不由得嘲笑了自己一下。
前方的大湖马上就到了,那边树林够我们暂时隐蔽一段时间,可这时一只巨大的泛着绿色液体的爪子砸在我们的面前,地面随之开裂开来,我及时停住了脚步,抬头和它对视了一秒,随之抱紧了怀里的巫师,用疾驰的风助我向后迅速的掠去。果不其然,魔物的爪子几乎同时用尽全力向我们挥舞过来。巫师左手在空气中捏成拳头,风从四方灌进她的掌心幻化出了一支破碎法杖,她将力量集中在法杖前端最后残存的半颗宝石上,召唤出了一只漆黑的猎龙,宝石也随之炸裂成灰烬。我趁猎龙扑向魔物时召出了光束萦绕在猎龙的四周随着它一起穿刺进魔物的心脏。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在我向后飞去的空中发生,在我双脚落地时,魔物的心脏以及心脏周边的皮肉都被撕裂开来。一阵黑色的血雨在前方落下,魔物悲鸣一声化作一团火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原定定了定神,调整乱掉的呼吸,向湖泊疾驰过去。
我们躲在树林深处一处有泉水的地方,巫师用手捧着泉水大口大口的喝下去,然后开始清洗伤口。我警惕地站在她的身后提防着任何一个细小的动静。
巫师看来是整理完了,体力也恢复了一些,她站起身贴在我身后,可我脖子却突然一丝凉意。
一把黑矿石铸成的匕首在阳光下闪耀着细微的光芒,抵在我的咽喉上。
“一看就是一把价值连城的好匕首。”
“你是谁。”巫师低沉却控制不住温婉的音色,干练的盘问。
我闭起眼笑了笑准备回头,她却将另一只手抵在我的脊背上,可能是用了什么魔法,她的手显得坚硬锐利,让我感觉到疼痛。
“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谢谢你救了我。”她顿了一下,手中的匕首紧贴在我的咽喉上,手腕扼得我有些吃力。
“你不是黑斯波利国的。”
“我不是。”
“你的光束魔法我从来没见过。”
“那是你见识浅薄啊姑娘。”我话音未落便将她抵在我脖子上的手制住,反身将她扭在身后的大树上用她握着匕首的手对准自己的咽喉。转身时大风刮过,吹掉了我头上的兜帽,束在兜帽里火焰一般的长发飘散开来。她晶莹透彻的瞳仁细微的抖动着,瞪大眼镜看着我飞散在空中的长发,倾城的容貌上浮现出一丝惊异。可随后便要紧牙齿,皱起眉头对我怒吼了起来。
“果然是你!你放开我!”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直视着她的双眼,片刻,她的瞳中怒火便转变成几丝畏惧,甚至是委屈。我直起身子放开了她,但显然她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简单的放开她,她愣在了那里。
“我没见过你啊,你说...我是谁?”难道她知道我的身份么,如果是的话那便减轻了我太多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她青涩温婉的声音全力吼了出来,“你是天使!”
“哈?”
“你就是带着魔物侵略我们国的天使一族!”
“姑娘...”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重新戴上了兜帽,“天使都是长翅膀的...”
巫师突然愣住了,她低下头用双手握紧匕首护在胸前,她懦懦的说,“那是你藏起来了...”
我将脸贴近她的脸,她惊恐的向后退了一步,“你看清楚,天使是没有瞳仁的。我有没有?”
“有...”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什么颜色的?”
“黑...黑色的。”
“天使头发是什么颜色?”
“纯白...”她的话像一块突然掉落的岩石一样卡在喉咙间,突然没了任何声音。
我叹了一口气,“因为天使大部分使用的火术所以你看到我的头发颜色是火红的,就觉得我是天使?”
巫师低着头,又向后退了一小步。我看见了她几乎没有动静的轻轻点了一下头。可我不打算再和这个女子纠缠下去了。
“一时情急忘记了用你们国的魔法,你忘了就好,并不是什么大事。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但是...你若是敢因为这种小事算计我,我敢保证以你的实力在我手里很难留下全尸。”说着我便要离开树林。
她突然抬头伸手想拉我,我转身却正好迎上她晕厥的躯体落入我的怀里。
天上掠去了无数道光芒,洁白刺眼,带着跃动的火焰长长的拖在脚下。城内魔物的嘶吼声渐进,又随着天使们渐远。城墙倒塌破碎的声音也渐渐平息,只剩下一些寥寥凄厉的哭喊和无助绝望的呼救声。
我看了眼依靠在我身边的巫师,大致探了探她的伤势,觉得并没有什么危险就将她扶在大树下睡着,再次向城里去了。
城里大风肆意,刮起了搀着血腥气味甚至碎肉的尘土,道路两边的房屋破败不堪,只剩下城堡和它脚下的城墙依然坚挺。
“还没逃出去的难民快跟着我来!”一个魁梧的士兵的骑着玄色健硕的骏马,他的盔甲和马鞍上的光泽在这片焦土中格外亮眼。“受伤的优先!没有受伤的帮帮忙!”
我顺手抱起地上一个衣衫破烂的孩子,跟着他朝城堡的方向去了。
令我震惊的是,城堡的地下室和马厩、下人的房屋、柴房,居然住满了普通的百姓。穿着深色长裙的女仆们有条不紊的给他们包扎伤口,送汤药。我将手中的孩子交给一个背着药箱的姑娘,那个孩子冲我微弱又甜蜜的笑了。纱布下剩下的一只眼睛剔透晶莹,仿佛要溢出水来。
我迷茫的穿梭在城堡外围这些难民的中间,突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我本来是要来对抗魔物的,怎么突然就撤退了。”我不经意的自言自语。
“因为我们的法什纳骑士长回来了。”
“诶?”我转头看到身边逆着阳光高大的身躯黑影。
“法什纳·沃里斯提。少年,你是外乡人吧。”男人的身影逆着阳光,他印满阴影的身子向我俯身过来。
“噢哟,是个少女。”他的眉毛粗而浓厚,四方的脸和久经战争,棱角分明的轮廓和气息,阳光下闪烁的银甲一下就让我想起是刚才在马背上吆喝的男人。我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不用害怕,这个时期,像你这样雄心壮志想在战争中得到赏识或是猎金的外乡青年不少。”他伸了伸懒腰,语气变得有些散漫,“可惜你来晚了,我们的骑士长回来了,你们这些青年怕是没什么表现机会了。”
“骑士长后面会主要负责带兵攻打天使么?”
男人没有说话,双手叉着腰,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带我去见他。”男人瞥了我一眼,依然沉默着。
“天使下次进攻会在今天晚上。”
果然此话一出,瞬间吸引了男人注意,他侧过身看着我。然后我就被带到了大殿上,只不过是绑着的。
被两个士兵架着入了大殿,殿上国王,王后,两边的大臣齐聚着看向我,还有站在国王边上纯黑盔甲的男人,我想那个应该就是骑士长了。
“跪下!”士兵用长枪击打了一下我的膝盖后方,想要借用蛮力使我屈膝。
可我屹立不动的站在大殿上,他挥动着长枪似乎想攻击我第二次。
“够了,”骑士长举起手制止,“你这个力度是打不趴她的。”士兵听闻立即应了一声直立站好。骑士长对国王说:“让我先盘问她几句话。”
国王威严不动声色,轻轻挥了挥手表示批准。骑士长缓缓走下大殿的阶梯,他在这里依然戎装整齐,黑曜石铸成的铠甲,以及遮住半张脸的牛角头盔,银色披风,无一不显示着他的地位和实力。
“听说你知道天使下次进攻的时间?”
“今晚。”
“你怎么知道的?”
“推测出来的。”
“如何?”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无奈的笑了笑。
“天使的火魔法和魔物召唤都是很耗费魔力的。特别是火魔法,是有一定储存量的。”
“不错。”
“而重新召唤魔物需要很长的时间和大量的魔力。”
“说下去。”他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有力。
“刚才天使被你们击退,可是撤退的时候仍然没有停息火焰,也没有让魔物重回封印,而是带着一起撤退的。”我看着骑士长被盔甲遮挡而剩下的下半张脸,他的嘴唇紧闭,牙齿有些咬紧,我想他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留下火焰只是为了让后方的天使感知到...”骑士长接了下去。
“不错,是提前交流信息,而从天使的部落直线进攻过来的时间,天黑正好。”我望了望窗外,“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骑士长部兵在城池边界,黑色的盔甲蚕食般沿着土地侵袭而去。
兵阵的后方聚集着魔力强大的巫师和射手。而我跟随在骑士长身边,望着天际随时可能袭来的异动。
天色肉眼可见的急速黯淡下去,仿佛就在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沉入土地的同时,远处划疾驰而来了白耀,而在这束光芒进入我们视野不久,火球便同着魔物一起落向军队。
天使之中唯一一个头上戴着镶满宝石和银角的头冠的姿态高高悬在空中,她的手一挥,所有天使便同时展开了激烈的进攻。
巫师和士兵的招数迎向她们的身体和魔法,在眼前炸裂开来。
骑士长不知何时早已腾起在半空中,踩着魔物的肩膀和两只天使厮杀起来。我唤起藤蔓在脚下将我托在与他相当的高度,不用束缚着自己随心所欲的使用着自己熟知的魔法,很快便将周围盘旋的天使击落。
经历了数小时的征战,两方势力仍是不相上下。
可这是在骑士长一起奋战甚至受了轻伤,对面天使的首领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情况下。
我想趁其不备试着偷袭,于是召唤黑色的风屏围绕在身边,准备伺机行动。我催动体内深处最醇厚的魔力,再借助月光的魔力在手里聚集成一把锋利的月光刃,凡刀刃刺伤的部位立马会化为月光消散,且不可修复。在天使首领身子侧过去指挥背面魔物的同时,我双脚踩着疾风疾驰而去,只要月光刃能够触碰到她心脏一丝的皮肉,这场战争就可以结束了。
在我距离她十尺的地方,她全身的羽毛抖动起来,头冠连同胸前镶进肉体的宝石一同剧烈的闪烁起来,刺眼的光芒使我难以睁开双眼,我只能凭借感觉继续冲向她,试图将刃埋进她的身体。
可果然我感受到一股坚硬的力量将我的月光刃死死抵住。我挣扎的睁开一点眼镜,看见大天使诧异的神情,那表情仿佛是自己也没料到会有这种进展。然后她迟疑的脸上突然浮起了恍然大悟似的神情,空洞的眼框睁大,嘴角浮起一抹淡淡得逞的笑意。她拉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对准我的心脏凝结出了一团火焰,我想用月光刃刺开她的手腕,可发现云朵挡住了月亮,月亮的魔力减淡了不少,而月光刃失去强大的魔力支撑,竟消散了。
月光刃虽然杀伤性很强大,可也是极容易被打碎或者消散的兵刃。
我一时之间愣在哪里,看着她手中的火焰慢慢聚集成尖锐的形状。
“我晓得你。”她开口说话了,声音缭绕在四周然后灌进耳朵。我挣脱不开,却也不能坐以待毙。还好骑士长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切,我与大天使之间突然一阵冰冷的气息尖锐的划过,天使尖叫了一声,声音魔幻刺耳,然后松开了我的手。我看到她的手臂上汩汩流出鲜红的血液,和锋利的伤口。转头看见一柄银黑的长枪迎合着重新聚拢的月光熠熠生辉,我的身体失去平衡从空中跌落,落入炽热的铠甲之中。沾满血液和体温,以宽广的胸膛支撑起的铠甲,我抬头看见熟悉冷峻的班长脸庞,他的脸背着月光,轮廓格外清晰凛冽,混着奇异的黑雾,有种堕入深渊的气息,却让人安稳。
我立即踩着藤蔓支撑起自己,骑士长的长枪变幻回原来长剑的形态迅速抵挡住了瞄准缝隙近距离攻过来的魔物。
“抓住那个女孩儿!”大天使一边喊着,一边将操控魔物将我包围。
“你先离开这!”骑士长回头呼喊了一声。
我站在原地低着头,心中的不解和愤怒纠缠,“别太小看我。”然后我用剩下的魔力聚集月光,无数把月光刃顷刻刺进魔物的头颅,魔物嘶吼着,绿色的液体崩裂开来,然后消亡死去。
我的袍子和脸上沾满了这些令人作呕的液体。“真恶心...”
“法什纳!抓住你右后方的那只天使!”
然后骑士长丝毫没有犹豫判断,直接转身一把掐住了那只伺机刺杀他的,弱小的天使。
我和大天使对视着,瞳仁里泛起了杀戮的光芒。她咬着嘴唇环视了一下地面上被压制住的火焰和羽翅,在身前结了一个魔法阵,法阵瞬间爆裂出强烈的光芒,像是前年不透光的地域里突然爆炸开来的圣光一般,所有人都没办法睁开眼睛。我听到无数士兵和巫师的惨叫声,但又瞬间恢复平静。
光芒骤然熄灭,眼睛无法适应突然的光亮和突然的黑暗,陷入了短暂的失明状态。
片刻,当我重新睁开双眼时,天使和魔兽却早已不见踪迹。
躺在岩上的士兵用武器支撑着残破的身体缓缓起身,世界一瞬回归黑暗宁静,寒风渐次湮没了硝烟战火,许久,才有些许悲鸣划破这诡异的宁静。
“骑士长...”我望着屹立在我面前淡漠的他的背影。
“像刚才那样直接叫我法什纳就好。”他的言语坚毅没有掺杂着感情,可看不见双眼的脸上却刻满了悲伤,“你先随大军回城堡,我留下来处理一下阵亡的......和伤员”他怔了一下,然后掀开银白的披风,黑雾缭绕的玻璃罩内蜷缩着一只沉睡的天使。
森之卷(二)
我坐在城堡最外层看着无数的伤员被抬着或架着去了旁边的兵营,并没有帮忙的心思,我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大天使尖锐的鸣叫,“我晓得你”“抓住那个女孩儿”。还有她诧异的神情辉映在缤纷闪动的宝石光泽下。我想,等法什纳回来盘问那只被抓住的天使,应该多少能知道点什么。
于是我起身与女仆讨了点干净的水擦洗了满是污秽的身体,女仆稚嫩甜美的脸颊始终挂着符合皇宫礼仪的笑容,她告诉我我的头发真好看,这种耀眼的火红发色在这个国度还是第一次见到。
突然想起从前芭洛克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也是这么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我的头发这么说道,我当时只是告诉她她的见识尚浅,甚至连人都没真正见过几个,然后她有些寂寥孤独的表情若隐若现。
“那个,请你小心些,这里的伤员大多感染了黑死病。”是白天那个背着药箱的女孩儿,她手里端着沾着血迹的大大小小的玻璃瓶急忙跑过,却又回头对我嘱咐。
“你才是,我一个人在这儿,既没有碰着伤员,空气也倒还新鲜。”
女孩儿扶了扶眼镜,义正言辞的说道:“这可不能大意,这病可是会死人的。”然后她顿了顿,噘着嘴思考着接着说:“不过这种传染病是血液才会传染...”
“血液?”我打断道。
“是啊,因为是魔物带来的传染病毒,士兵被魔物直接击伤,皮肤破裂的地方就很大几率会染上病毒。”她饮了一口衣服内口袋里的小瓶药水,接着说:“但倘若是魔物借助别的什么,树啊,风啊,刀剑什么的,只要上面没有沾染它的体液和被感染的血液,就不会有事。”
我木然的看着她,心里的疑惑开始加重,那芭洛克是怎么感染的?难道森林里也有这东西?还是说,她的病其实不是黑死病?可又突然想起点什么,拿起手上的帕子看了看,迟钝的自言自语了一句:“体液...?”
女孩儿狐疑的歪着头,又推了推眼镜,“是啊,所以你自己注意点儿不要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你若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那边好大一片等着本小姐去救呢。”
“诶,等等...”我伸手欲将她留下,可转念想了想还是算了,便僵硬的转了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倒是丝毫没有什么介意的笑着答道:“我名字可长了,叫我西娅就好。”然后蹦跶着跑开了,脑袋上棕黄色的两支羊角辫跟着跃动起来。远处传来她活泼的嗓音:闪开闪开!那边的,快把人抬过来!
地下最深处的地牢里被锁链缠绕悬在玄武岩上的天使失去了光辉,她翅膀上的羽毛肮脏凌乱的散落在地,脸上却没有我想象中的倔强,反倒是有些悲伤和怯懦。
“快说!不然我就烤熟你!”一旁负责关押的士兵挥舞着火把。
“人家可是火系的天使,你拿火拷问...”我轻轻笑出声,士兵没有意识到背后走来了人,吓得弹开了,刚想对我破口大骂些什么,看到我身后的法什纳连忙拘禁起来,立正站好有力的行了个礼。
“你先退下去吧。”法什纳说。
“是!”士兵将火把挂回了岩壁上。
我走进天使跟前仔细的端详起她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天使,得好好看看。”法什纳有些错愕,他清了清嗓子,单刀直入的问:“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天使咬着嘴唇不出声,我感到法什纳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魔力,身处他的周围心脏要仿佛横着从胸膛里穿越出来一般,令人感到阵阵的心慌和窒息。这种被力量压迫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张嘴开始有些吃力的喘息。
又过了片刻天使小声的说话了,“没有人会希望发生战争。”她空洞的眼眶里看不见悲伤的波纹,却让人心生怜悯。
“就连我们也只不过是听从号令而已,甚至没有多少知道这场战争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真正的理由?”
“嗯...大天使对我们的号召力和控制力是完全的,除非你有能力和自信能反抗她。所以...”她抬起头看了看我和法什纳,“像我这种最微小的存在,只是接收到攻打黑斯波利国而已。”
“还有呢?”
“没有了。”
“哦吼?甚至战时特别注意些什么的指令都没有?”
“......”天使沉默片刻,“没有。”
法什纳没有接着说下去,我看着天使精致透白的脸庞,又看看她破碎的衣衫,破碎的羽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冰凉和润滑仿佛丝绸一般的触感在手心散开来。她怔了下,随机又瞥开脸,我的指尖顺着她的肌肤往下游走,滑过她暴露无余的胸膛,她的脸泛起微红紧咬着下唇。最后我的手掌有力的贴在她的腹部停了下来,天使突然慌张的抬起头看着我,她惊愕的眼眶掀起惊恐的神态,脸上堆满了畏惧。
“你说没有人希望战争。”我将手心往里推了推,她咬着牙吸了一口气,“那就赶紧让它结束。”
“可是......”
“谁都不希望增添更多无谓的死伤,”我的手心里慢慢凝聚着魔力,“毕竟大多数生命,都是无辜的,不是么。天使和黑之国也向来没有什么交恶,只要知道这场侵略的目的,我想,尽早结束这场战争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不要!”在我准备将手心里凝聚的魔力释放出来前一刻,天使叫了出来。我立即收手,散去了手上所有的魔力。
“是为了一件「原力」载体。”
“原力载体?”我疑惑地重复着,余光却捕捉到了法什纳微微蜷缩的手指。
“就是人们口中相传的森之石,或者原器什么的。”
我转向头将目光投向法什纳,希望他解释点什么。可他只是凝视着天使,一字一顿的说;“说下去。”
“我只是被告知,只要遇到魔力超群的人或者魔石、水晶,特别是没见过的魔法,一定要将此人此物带回去。”
“好粗略的命令...”我撇撇嘴自言自语。
“因为没有人见过这个东西,只知道它确实在黑之国。”
“没见过怎么知道它在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天使挣扎了一下,困住她的锁链叮铃作响。“大天使只是想要这个力量罢了。”
“放了她吧。”我有些惊愕地看着法什纳,“就这么放了她?”“嗯。”他几乎从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你这样回去还能活么?”我笑着问天使。她无助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们还是把她放走了,她走的时候没有借助任何魔力,更没有点燃火焰,只是一个人捂着受伤的胸口和腹部独自向偏僻的树林走去了。
“天呐,忘了问她怎么治黑死病了。”我突然愣在那里。法什纳缓缓的转过头看着我,“嗯?”“黑死病啊,既然是她们带来的病,应该会治才是。”
“谁告诉你我们不会治病了。”
“诶?”
法什纳叹了口气,“你是山里乡下来的么,这种病虽然传染而且死亡率极高,但是...我们却是有解药的。”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哦,我确实是从山里来的。”法什纳啧了一声,无奈写满了整张脸继续朝大殿走去,“还有,你能不能有空摘一下你的头盔。”他没有理我,只留下银白披风翻飞在空中的背影,“真是......”
大殿上只有少数几个重臣和国王,毕竟这深夜和凌晨都算不上的时间,大多数人都早已熟睡。
“王。”法什纳将宝剑放在地上单膝跪下,我也跟在他身后单膝蹲下,膝盖却是没有挨着地面的,也并没有什么闲人此时会跟我计较这些。“我法什纳·沃里斯提请命在击退天使一族之后辞去骑士长之职。”
“什么?”我和国王以及大殿上所有的大臣一同看向他,他坚毅的脸庞藏在盔甲之下,看不见喜怒哀乐。
“下一战将是决定存亡的最后一战,若我还活着,请王准我归隐。”
“这是为何?”国王浑厚的声音回响在大殿。
“下一战可能...为黑斯波利的胜利,必须竭尽我的魔力,此后,便无法再担任骑士长一职。”
“不行!我不允许!”大殿侧面传来轻薄的少女之声,听起来像是平时骄纵惯了的性格。果然不出我所料,一个身着华丽繁琐,头上卡着黑色水晶冠的少女提着笨重的长裙南瓜裙,握着镶嵌宝石的蕾丝短扇走进大殿。她的发色深红,只有在灯火下才能看出稍微显色的暗红。娇嫩的双肩在繁琐编织的蕾丝花边下若隐若现。
“不许胡闹,退下。”
“父王,你不会同意他辞去骑士长一职的对吧,法什纳那么优秀。”国王沉默一会儿,接着问:“你怎么会料到一定会魔力散尽呢,说不定并没有这么坏。但即使是战争中真的发生了些什么,凭你以往的战功,足以封一个侯爵,赏赐你一座府邸,好好养在黑斯波利国。”
“王,身为一个骑士,没有足够的力量守卫国家,哪有颜面继续苟且在您身边,还继续享用俸禄?”
“怎么会没有!”王女抢在国王之前答道。
“对不起...公主,这是身为骑士的尊严。即使是国王也不能阻拦。”法什纳站起身直直地注视着殿上的王女和国王。王女不甘心的跺了一下脚,目光却落在了我的身上。“是不是这个女人挑唆的你!”我错愕的抬起头,也站起身,望着眼前这个个头娇小,凭感觉能让我一只手捏死的王女,没有作声。
“无礼!你怎敢站起来这样直视我,我...”
“且不说我不是你们的臣民,”我打断道,“就上一场战役来说,足以你们国民称我一声勇士。”
王女气愤的握紧扇子欲接着争辩着什么,国王打断道:“好了,几娅你住口。去看看你的妹妹,这么闲的话,去帮帮她的忙。”国王有些微怒,王女翻了一个白眼气冲冲的离开了大殿。“若这场战役胜利,你还活着,无论你力量散与否就都随了你的心愿吧,法什纳。算是给你多年效忠我的奖励。”
法什纳深深鞠了一躬。
“但若你愿意继续担任骑士长,或是愿意做个闲散的侯爵,自然是更好的。”
“谢谢您,王。”法什纳没有再多说什么,国王却是一脸愁容,他试探着的说:“或许,你可愿意...”他顿了许久,目光投向刚才王女离开的方向。“算了,你好好休息吧。这位勇士也是。”
我们行礼退下,法什纳安排我暂且住在了他府邸的偏院里。正逢天气渐暖,他的院子里散满了樱花。院子里来来往往身穿玄甲的骑士们,却与这脆弱悲戚的樱花毫不违和。天色微微亮了起来,不比天使耀眼的白耀,它柔和,温暖,缓缓渗进人们疲惫的心。法什纳卸下全身的盔甲,穿一身骑士的便衣走到我的院落。
虽说我们一起经历了险象环生的战役,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脸。比我想象中的却要稚嫩一些,坚毅的少年,每间总有一团解不开的云雾,柔软的金发散在耳边。眼睛,眼睛却只能见一只。
“哦?”我看着他笑了,自觉语气有些妩媚。“你这眼罩倒是别致。不如解下来借我仔细看看?”
法什纳没有说话,缓缓的走向坐在廊下的我,他背着黎明的微光,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心脏却固执的在胸腔中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他举起左手,食指伸进眼罩,然后将眼罩拉扯掉甩给我。我手里捧着他还带着些热气的眼罩愣在那里,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果决?
高大的法什纳在我面前缓缓蹲下,最后单膝跪下,他一声不吭的把脸凑过来,我看到他柔软浓密的睫毛在风中抖动。有种想伸手触摸的冲动。风从四面袭来,吹散了我的红发,红发的发尖轻轻拂过他干净的脸,我随着发尖用手捧着他的脸。
他和金发相称的碧眼,汪洋着一片海。和,沉重的黑暗。
“你的眼睛...”我伸手抚摸他的左眼。
法什纳的左眼几乎是全黑的,看不见丝毫的眼白,只有原本深蓝的瞳仁的光芒若隐若现。
“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森莎。”
“森莎...天使想要的是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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