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者说》： 大船上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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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船上的童年

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一条大船缓缓地行进着。

这是一艘巨大的船，如鲲鹏张开翅膀一般，浮在广阔的水面上。船体斑驳古旧，像是从大海的最深处驶来。

船上到处都熙熙攘攘，住满了人。大家世世代代地生活在船上，靠捕鱼而生。

因为年代久远，他们也说不清楚从哪儿来，什么时候出发的，已经走了多久……

只是，他们一直坚定地往东方航行。在那个代代相传的故事中，遥远的东方是幸福的彼岸，那里有优良的港湾，有富饶的土地，有捕不尽的鱼儿。那儿是多么令人神往的所在！

于是，大家轮流划动大桨，合力撒网捕鱼，捞海草编织衣物，捡贝壳锻造器皿，采珊瑚磨制颜料，有条不紊地生活着，一天一天地行进着。

……

老关是船上出了名的捕鱼好手。这天，他带领大家收网，只感觉网越来越沉重，大家都暗暗兴奋，肯定是一网好鱼。

果然，大家齐心协力把网拉出来后，看见满网的鱼儿欢蹦乱跳，煞是喜人。

老关，你这一网真是不赖！大家纷纷亮起了大拇指。

老关谦虚地笑笑：没啥没啥，都是大家的努力！

……

这时，关二老婆佳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哥，恭喜！嫂子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快来看啊！

老关在这边听到，兴奋极了，将手中的鱼儿甩在地上，两手重重地拍着：天啊！真是太好了，我要当爸爸了！

旁边的众人也是一同道喜，并说：老关，这网也收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嫂子和娃娃吧！

老关笑着点点头：辛苦大家，我就先回去看一眼。于是，他兴冲冲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看到老婆月娥满头大汗，幸福地搂着刚出生的小娃娃，这个小不点正在哇哇地哭。

接生婆沈嫂子看到老关来回了，就敞开了嗓子喊：嘿，老关回来了，我从这儿都听到了，你们这一网又是好收成！但是，是你能干还是你媳妇能干？你看，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当然是老婆能干！这一网鱼也不错，比从前都好！老关嘿嘿傻笑。

沈嫂子笑着打趣说：老关，你可真行，现在儿子都抱在怀里了，还不忘捕的鱼！

老关知道说错了，也不解释，只是接着嘿嘿傻笑。

沈嫂子和月娥也笑了起来。

沈嫂子笑过一阵，就接着逗老关：老关，这娃娃真是好，又白又胖，声儿也亮的很，以后肯定不得了，你赶紧给起个名字吧！

月娥一听，这是个要紧的事儿，就赶紧看向老关。

老关又傻笑：咱就是一个粗人，只知道捕鱼划桨，怎么会起名字？起不好，起不好……船上有先生，赶明个我去请一请，请赐个好名字！

月娥一听，不依了，她灿烂一笑：不妨事，自家的儿子，还是自己起，我给你生出来了，你就放心起吧！老人家都说，贱名儿好养活，我倒要看看你，你到底能起成什么样！

老关一听，更加难为情了：咱就会跟鱼打交道，怎么会起名？咦，有了，你要是看着行，咱们小子就叫小鱼，怎么样？

月娥一听，感觉有点儿意思，不由地抿嘴一笑。但回头又一想，在咱们船上，鱼可是最金贵的东西，直接叫好么？于是，她疑惑地说道：这样叫能行么？怕咱们叫不起呢！现在的小孩子里面，好像真是没有叫鱼的。

老关一听，也是犹豫，就看看沈嫂子。沈嫂子在船上受人尊重惯了，养成了大啦啦的习惯。她觉得小鱼挺好，就挺着胸脯说：使得，使得！老关这一手捕鱼的好手艺，别人使不得，他的儿子使得！就叫小鱼！这一网鱼真好，孩子叫了小鱼，保管之后每一网都好！

老关一听，乐了，重重地拍拍大腿：好，是个好彩头，就叫关小鱼！

月娥看到老关的表情，顾不上身体的疲惫，无奈地噗嗤一声笑了。

……

关小鱼正式成了大船上的又一位新住民。

在老关和月娥的细心照料下，他飞快地成长着，不仅继承了老关健壮结实的身板，又继承了月娥秀气恬静的神色，长得虎头虎脑，大眼睛乌乌亮，非常招人喜欢。

并且，他特别爱吃鱼。每次都是月娥把鱼放在他嘴边，说：小鱼吃鱼。他就会咕噜爬起来，伸出两手抱着碗，自己大口大口地吃。

这么一个小不点儿，从来就没被鱼刺卡住过，老关和月娥都连连称奇。

……

慢慢地，小鱼学会走路了，接着又学会了跑。他更加地兴奋，到处跑，到处跳，还经常发出咯咯笑的声音，真是大家的一个开心果。

大家都说：来，小鱼，到我这里来，给你好鱼吃！

小鱼就马上咕噜咕噜地跑过去。

看着小鱼这么健康、这么可爱，月娥的心里真是幸福！但想想船上的情况，她还是把小鱼叫过来，认真地跟他说：小鱼，你现在长大了，来，娘跟你说说咱们船上的规矩，省的你小屁孩不懂事儿，闹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正一脸兴奋的小鱼，看到月娥认真的眼神，小小的心灵顿时感到了一丝异样，就赶紧静下来，听娘跟他说。

月娥看一眼小鱼，又环顾了一下大船，开始慢慢地说：咱们的船啊，真的很大，但是，大有大的规矩，你要记清楚，再不能乱跑了！瞭望台和操作舱最是要紧，是船长们呆的地方，你一定不要去打扰他们。船舷是船的最边缘了，也非常危险，你也千万不要去。在船的甲板底下，分为三层。上面的一层，又分为两部分，咱们的船一直往东走，太阳在南面，所以也称为阳面，是船长们住的地方，你千万不要去他们那里。北面是阴面，是咱们住的地方，你可以随便去，但不许无缘无故地打扰别人，更不许搞破坏。中间的一层，是划船的地方，大家要在那儿轮班划船，你现在还小，不能去，但是等以后你长大了，肯定就要去了。最下面是仓库，存着咱们一船人的各种物品，比如咱们平时吃不完的鱼干，这个地方是不准别人随便去的！听清楚了吗？

小鱼懵懂地点点头。

月娥心里疑惑：这么复杂，小鱼还这么小，真听懂了？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真听懂了？给我重复一下。

小鱼磕磕巴巴地把妈妈的话重复了一遍，居然说的差不离。

月娥听完，非常激动。儿子这么聪明，为娘怎么可能不开心？于是，她重重地亲了小鱼一下。

小鱼一边疑惑着，一边傻笑起来……

除了这个小插曲让他知道了一些规矩之外，小鱼还是自由自在的，他心无牵挂地玩耍着，成长着。

……

第二章 不能吃鱼的小鱼

一天，小鱼和小豆子两人在甲板上打打闹闹，你追我赶，慢慢地靠近了船舷。由于他们太投入了，谁都没有发现。

大人们也都在忙着，没顾上看他们一眼。

等小鱼意识到的时候，它们离船舷已经只有几米的距离了。

海风越来越大，他们迎风而立，想着这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两个人都很兴奋。

小豆子：妈妈跟我说过，这里很危险，让我不要到这里来！咱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鱼：都怪你，老是追我，把我追到了这里。不过，这里虽然危险，景色还是挺好看的，比里面闷闷地好多了。咱们注意一点儿，应该不会怎么样的。

小豆子也说：我想看看大海。

于是，他们就往船舷上爬。最终，他们一边抓住绳子，一边越过船舷，把小脑袋探出来，看着平静而辽阔的海面。

天气很好，海面上波光粼粼，海水的能见度很高，成群的鱼儿在水里轻快地游着，时而越出水面，给他们打个招呼。各种各样的水草，则在鱼群之间荡漾着。

真美啊！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大海，一切都是那么的神奇。

小豆子赶紧喊：小鱼，你看，水里有鱼，它们在游泳，游的真好！你也是小鱼，你会不会？

小鱼从高处往下看，本来好好的，心里正乐呢，听小豆子一嚷，立刻呆住了，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名字的含义：自己从来没想过，自己和下面的鱼儿是同一个名字。看着它们在大海里自由而快乐地游泳，是多么的开心！为什么自己不能和它们一样？我们同一个名字，我居然还每天吃它们？原来，我在吃和自己同名字的东西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感觉到一阵阵眩晕，并且胃里突然变得非常难受，不由地一阵呕吐翻上来。

小豆子看到他一阵异样，赶紧把他拉回船舷里面：小鱼，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小鱼隐隐感觉不好，回想起自己从前吃的鱼，就感觉越来越不好了，开始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平静下来。站在旁边的小豆子，早就吓呆了，连连地问：小鱼，你没事儿吧！

小鱼说不出话来，只是慢慢地爬起来，拉着小豆子回家了。

……

随后，他再也不能吃鱼了，每次把鱼肉放到嘴边，他都会莫名地反胃、恶心，再也吃不下了。

妈妈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就关心地问他怎么了。他把之前去船舷的经历，以及自己心里对鱼儿的异样，跟妈妈说了一遍。

妈妈一听，心想这也没什么啊！就耐心地开导他：你只是叫小鱼，跟真正的鱼儿不一样，大家都吃鱼，这是咱们食物的主要来源。

然而，在小鱼这里，一点儿用也没有，他依然是呕吐不止。

妈妈开始疑惑：这是中邪了吧！顿时很后悔，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像咱们这种世代捕鱼的，不能叫小鱼？

她问问年长的邻居们，大家都说：不会啊，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情啊！

妈妈又不由地对老关生气：整天死脑筋，就知道捕鱼，起个名字都不会，现在出问题了吧！

邻居们又说：跟小鱼一般大的小孩子里面，确实没有起这个名字的，这不是因为大家觉得叫小鱼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太普通了。在稍微大一点儿的人们中间，有很多叫小鱼、大鱼、鲸鱼甚至是鲨鱼的，问题不在这儿。

妈妈略略宽心，又开始埋怨自己的孩子：不就是叫小鱼么，你敏感什么？

小鱼委屈地低下了头。

妈妈当机立断：不能叫小鱼了，那就改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就叫小岩吧，你总不能吃石头吧。

于是，小鱼就改名小岩了。

但是，小岩依然不能吃鱼。

妈妈一边埋怨小岩，一边看着他呕吐的样子，只好慢慢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邻居们也都感觉很奇怪，纷纷来看他，并且担心是因为鱼做出来的味道不好，就拿来通过各种方法烧好的鱼，让小岩尝尝，看看他适应哪一种。

他从小就非常乖，也知道大家很疼他，便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吃一点儿，然后就开始狂吐不止。

大家一边惊讶，一边又无奈地离开了。

从此，小岩就只能吃一些水草、海螺之类的东西……

虽然不能吃鱼这件事对小岩影响很大，但过了一段时间，邻居们的在意就淡下来了。

大船当然也不会被小岩的这种事情影响，依然执着地向着东方行进着。太阳东升西落，日子一天又一天。

船上没有时间的概念，有了意义也不大。大家都不怎么关心，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对于时间最鲜明的体现，可能就是小孩子们的成长了。

慢慢地，小岩的小伙伴们都渐渐长高了，长壮了，成大孩子了。但是，小岩依旧还是跟原来差不多，个子小小的。

原因就在于他不能吃鱼。但是在大海里航行，船上除了鱼，其他的食品真的不多。小岩营养跟不上，耽误了身体发育，最终，在同龄人之间，渐渐地落在了后面，依然是一个小不点儿。

开始时，妈妈显得很遗憾，就一边数落老关不会起名字，一边埋怨小岩太娇气，一边感慨自己命苦。

时间久了，小岩除了身体比较小之外，其他也没什么，健健康康，活泼机灵。他从前的玩伴都长大了，他就和更小的玩伴一起玩耍，相互追逐，一起看海。

大家还都当他是小孩子，依然很喜欢他。

妈妈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小岩不能吃鱼的事情，大家也都形成了习惯，每一网拉上来，都会有一些水草、海螺什么的，大家都说，都留给小鱼，哦，不是，是小岩。

每到这时，他都会感到一阵幸福。

对于自己的个子来说，看着玩伴们越来越高，越来越强壮，小岩刚开始的时候也有一些遗憾，但是，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了，依然跟小孩子一样，快乐地生活着。

既然让我做小孩子，我就好好地做一个快乐的小孩子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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