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移植医生那些年》免费试读_翁笑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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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难得的周末泡汤了

“一肃，在哪里啊？”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徐总。

当然，这里的“徐总”是个外号，几个同他相熟的人私底下的称呼。

徐总，其实应该叫做徐主任，是XN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器官移植科分管OPO的主任。

OPO，全称Organ Proceeding Organization，器官获取组织。

在全国器官移植大力推行心脑死亡标准的器官捐献的大前提下，死囚来源的器官途径已经渐渐被非法化、边缘化。

OPO组织也应运而生。

凌一肃听到是徐总的电话，心情也随之低落。

今天可是难得的周末啊！

难得没有手术，又不用值班的周末！

身边的女友听见凌一肃的语气，有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徐总，不会又要出去吧？”凌一肃十分希望徐总只是周末了，无聊之下才给自己打的电话。

“一肃，收拾一下吧，一个小时之后医院集合。”徐总听见一肃的语气不太好，也就没有再绕弯的心思，开门见山。

“好吧，不过我在汉北，回汉南要一点时间。”

“没事，等你。”

挂掉电话，凌一肃对着刚认识几个月的女友道歉，“芳芳，对不起，又要临时出差。”

芳芳心里十分不爽，但是对于男友这种“正当理由”，也是无可奈何。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虽然不满，但口头上还是给予支持。

凌一肃牵着芳芳的手，两人各有心事，走出商场，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将芳芳送回家后，在去医院的路上，凌一肃靠在车窗边，心里一阵烦闷。

不多久，一肃回到了科室，先是回值班室拿了自己的白大褂，然后又碰到了这一次陪同出车的护士王蓉。

一肃不由得失笑，“蓉蓉，怎么又是你啊？”

“今天早上萍姐刚下夜班，休班的就我一个人，护士长只能喊我了。”蓉蓉漂亮的脸蛋上也露出一丝苦笑。

两人拿上便携式呼吸机、监护仪等仪器，便下楼而去。

下楼和徐总会面，几个男士一边抽烟聊天打屁，一边等着救护车那边报备等准备工作。

凌一肃看了一眼今天OPO团队开的车，不由得有些失望。

今天开的是一辆老款蒙迪欧，徐总自己的私人车辆，而不是医院车队的那一辆GL8，也就意味着车上没有多余的位置给自己了。

“哎，又要多坐几个小时的救护车了。”凌一肃心里叹了口气。

坐在救护车后面的滋味可不好受。

又等了一会儿，车队那边程序终于走完，一辆印着“西南大学医学院附属西南医院”字样的救护车缓缓驶来。

待救护车停稳，凌一肃和王蓉便开始将各种便携式仪器往车上搬运。

准备出发了，凌一肃关闭车门前，抬头对着OPO协调员团队的车辆喊了一声。

“徐总，今天去哪儿啊？”

等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声，“下城。”

凌一肃听到是要去下城，心下感叹今天这趟路程可不近，得好好休息一会儿。

下城，离江汉市大约五小时车程，尤其是他们今天是从汉南出发，这个点又刚好临近傍晚，堵车情况比较严重，凌一肃心里算了算，估计等到那边医院得六七个小时了。

路途确实比较艰难，今天开车的这个师傅又喜欢急刹，凌一肃倒还好，可王蓉这个小姑娘被晃得脸都白了。

凌一肃慢慢走到车厢前部，敲了敲驾驶室的内窗。

“师傅，开稳一点吧，后面晕得受不了了。”

“好嘞。”

沟通过后，车辆终于平稳了一些。

凌一肃坐在救护车后面的椅子上，仍旧有些难受。

“这椅子设计也太不科学了。”凌一肃忍不住吐槽。

“就是，车子向前开，咱们坐的方向和车前进的方向成90度，谁受得了。”王蓉也晕得难受。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救护车可是医院花了八十多万买的，奔驰。

再难受，近几年内是不可能更换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也向着下城接近。

“哎，下城这边的山路也太绕了！”

“是啊，不过再坚持一下应该快到了。”

“师傅，还有多久啊？”凌一肃对着驾驶室吼了一嗓子，没办法，高速上，不吼的话，前面根本听不见。

“快了，快了。”隔了两秒，驾驶室也对着后面车厢吼了一声。

得，白问了。

凌一肃对着王蓉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逗得小姑娘捂着嘴笑。

又过了一阵，凌一肃实在晕得受不了了，掏出手机发了个朋友圈。

“以后打死不来下城，山路晃得我晕死了。”

不多久，底下好几个回复。

“怎么去下城了？”这是大学同学，留在医院麻醉科的马磊。

“又跑到下城去拖供体？”这是比较熟的好友，陈杰问的，他倒是经常和凌一肃有交流，知道凌一肃三不五时就会去一些城市转运一些心脑死亡的患者。

凌一肃正准备回复，手机屏幕上忽然亮起了“徐总”两个字，伴随着一阵电话铃声。

想都没想，直接接通。

“一肃，朋友圈删掉。”

“啊？”凌一肃知道他们工作有一定的保密要求，可没想到他发个朋友圈也会出问题。

“啊什么啊，同仁医院都知道我们今天要去下城转病人了，他们OPO的老大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徐总语气不太好，语速有些快，“我们这边有人把你的朋友圈截图发到群里，然后不知道谁跟同仁那边的OPO讲了。”

“哦，不好意思，我马上删！”凌一肃挂掉电话，也顾不得回复那些留言的朋友，急忙删掉了朋友圈。

同仁医院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医院了，是当年西方列强入侵华夏的时候，外国人帮忙建立的。

两家医院都在同一个城市，也是存在着一定的竞争。

远的不说，OPO这边竞争就不小。

OPO团队，由器官捐献协调员构成，每一个协调员，都必须参与卫计委和红十字会联合举办的考试，通过之后，方能拿到证件并注册。

如果没有协调员证，那就不能进行器官捐献沟通工作，否则视为涉嫌器官买卖。

但如果负责这两家医院的协调员同时对一个潜在的器官捐献者进行沟通工作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没人知道答案。

所以这两家医院，各自的OPO队伍都会对对方进行一定程度的保密，避免自己正在做沟通工作的潜在捐献者被对方知道。

徐总生气，也正是由于这件事被同仁医院的OPO知道了。

这是有风险的。

万一同仁医院OPO此时正有人在下城，他们直接和潜在捐献者的家属做好沟通工作，完成协议签字，那自己这边不是白跑了？

不说别的，光这空车来回跑一趟，油费加车队出车费就好几千！

凌一肃想了想，便也明白自己之前这个朋友圈发得有点欠思考了。

王蓉和凌一肃坐得近，也听见刚刚电话里的内容，有点为凌一肃鸣不平。

“徐总太过分了，发个朋友圈也不行，还要删掉。”

“不，是我想得不周到了。”凌一肃摇了摇头，随即对王蓉说道，“你也要吸取我的教训哦。”

王蓉撇了撇嘴，“我是为你说话呢。”

凌一肃笑道，“知道你好心，我懂的。”

从上班没多久，凌一肃就感觉得到王蓉这个小丫头对自己的好感，毕竟凌一肃形象不错，外表阳光帅气，个性也幽默，对女孩子吸引力也不小。

王蓉也挺可爱，而且有一双大长腿，凌一肃经常忍不住多看两眼。

只可惜当时自己已经有了女朋友，没办法再进行回应。

而且凌一肃有个原则，那就是找老婆坚决不找医生和护士。

为何？

家里有自己一个医生就已经够悲催的了，再来一个医务工作者，将来有了小孩谁带？

到时候两个医生一起值24小时班，让小孩自己在家做饭？

也不详细多说了，总之，弊端太多。

也因此，凌一肃对于科室里的妹子们，基本不进行工作之外的交流。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救护车终于到了医院。

徐总和凌一肃交代了一声，让他带着司机和王蓉先去吃点东西，发票留着报销后，便带着另外两个协调员上了外科大楼。

他们协调员要先和患者家属进行沟通，有一定的沟通基础之后，再让凌一肃进来评估这个患者是否适合捐献，以及评估转运风险。

凌一肃随便找了个路边摊，每人点了碗炒面，结果付账的时候才知道没有发票。

凌一肃皱了皱眉，也没说啥，默默交钱。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徐总也不会不给钱。

就算不给，也无所谓，几碗炒面，才几个钱。

刚吃完，徐总电话就来了，通知他们可以上去了，外科楼综合ICU，5楼。

凌一肃带着王蓉，把折叠担架车打开，然后把各种便携式仪器丢在担架车上，便携式氧气瓶卡好位置之后，也进了外科楼。

来到病房之后，凌一肃开始找这边ICU的医生要这个病人的护理单和病历。

男。

59岁。

嗯，年纪是大了点，不过离标准线65岁还有距离。

因“突发昏迷1小时，伴呼吸困难”入院。

哎，年龄这么大，估计多半又是个脑血管意外的。

再一看既往血压，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种多半是老顽固，得了高血压又不吃药，以为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

果然，第一诊断，“高血压脑出血”

但看着看着，凌一肃心越看越沉。

又看了看病历后面附带的检查结果和护理记录。

看完黑着脸对着一个护士招了招手。

“这个病人的管床医生呢？”

第二章 意外

这个小护士也不了解情况，以为凌一肃是上级医院派来给这个患者会诊的人。

“张医生今天休息，我把值班医生叫过来吧。”

不多久，一个年轻的女医生被叫了过来。

“您好，有什么事吗？”

见不到管床医生，凌一肃有火也没处发，对着这个年轻的女医生开始解释。

“7天前，5天前和3天前的三次血常规检查，患者的血红蛋白呈明显下降趋势，而且3天前就已经掉到了70以下。”

“这明显是有出血，结合患者情况，消化道慢性出血的可能性很大。”

“为什么你们没有任何输血，或者止血的医嘱？”

女医生似乎也不太了解这个病人的情况，被凌一肃说蒙了。

然后结过病历，翻了翻。

“患者没有黑便，如果是消化道出血…”

话没说完，就被凌一肃打断了。

“患者禁饮食，哪来的黑便？”

其实凌一肃就是来评估这个患者能不能达到捐献标准的，他本不想说这么多。

可是这么明显的慢性出血，居然没有任何治疗措施，病程里更是没有记录，让凌一肃有些愤怒。

“算了，你转告一下管床医生吧。”

说完这些，凌一肃转身离开。

凌一肃来到ICU的医生办公室，摘掉了口罩。

徐总已经结束和家属的谈话，正和其他协调员坐在这里等着凌一肃的评估结果。

“真是受不了，慢性出血好几天，没有任何治疗措施。”凌一肃在徐总面前，也不遮掩，开口抱怨。

“我早说过，下面很多医院主任的水平还不一定有你们这些上面医院的小医生水平高，你还一直不信，今天信了吧？”徐总笑了笑，他经常和各个县级医院打交道，也早就跟凌一肃聊过这个问题。

“初步检查，患者确实深昏迷，脑干反射消失，自主呼吸也消失了，初步可以判定脑死亡。”

“但如果要进一步确定，还是需要做脑电图或者多普勒。”

“患者循环情况还可以，尿量也不错，每个小时有五六十，而且是因为灌注不足，如果灌注够的话肯定不止。”

“肝肾功能也没问题，都是正常。”

“除了高血压，没别的疾病…”

说了半天，凌一肃终于汇报完毕。

徐总听完，说道，“那行，我这边都搞定了，我们现在开始转运吧？”

凌一肃招呼着王蓉，又叫了几个这边ICU的护士帮忙，将生命支持设备转移好，把患者抬到了折叠担架车上。

两名患者家属，一个挤在救护车驾驶室，一个挤在协调员的那辆蒙迪欧上。

车辆缓缓启动，回程。

熟练的流程，乏味的工作。

在回城的路上，凌一肃精神有点恍惚，看着眼前担架上这个比自己父亲还大好多岁的男人。

心电监护缓缓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显示着这个人的心跳良好。

呼吸机也发出“呋~嗤~呋~嗤~”的声音。

凌一肃陷入了沉思。

脑死亡，是真的就死了吗？

几十年前，或者更久以前，医生认为心脏停了，人就死了。

可后来一件事，扭转了全世界医生的观念。

一个心跳停止的人，在体外循环的帮助下，又活了很久很久。

可以思考，可以说话，可以正常交流的那种活着。

这件事引发了全世界医生对于伦理的争论。

也推进了现代医学的发展。

最终，现代医学认为，脑死亡，才是医学意义上的死亡。

各种有关于脑死亡的法案也相继出台。

可凌一肃陷入了沉思，现在的脑死亡，只是现如今科技条件下的判定产物，谁敢肯定当年的错误不会再犯？

谁敢肯定，在未来，脑死亡的患者不能被救治？

摆了摆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

将来的科学进步交给将来。

现在是现在。

眼下自己的工作，是确保这个患者平安到达医院。

凌一肃看着正工作着的心电监护、呼吸机、微量泵，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

可别出事啊！

“还有多久到啊？”凌一肃对着驾驶室吼了一嗓子。

“快了，快了。”又是这个答案。

凌一肃和王蓉听见又是这个回答，对视而笑。

掏出了手机，打开高德地图，看了看定位。

嗯，马上进江汉市了。

正在此时！

“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的警报声响起。

凌一肃和王蓉纷纷变了脸色！

凌一肃立刻开始实施心外按压。

“蓉蓉，肾上腺素1mg静推！”

不一会儿，

“再推1mg！”

“液体打到最大，呈直线！”

“2mg肾上腺素！”

“我按不动了，换人！”

前面的司机似乎听见了后车厢的抢救声，开始鸣笛。

“嘀~嘟~嘀~嘟~嘀~嘟”响个不停。

….

最终，在救护车吵闹的声音以及后车厢内的忙碌中，救护车冲回了医院，停在了外科楼下。

司机早就电话把情况转告给了OPO这边，徐总立马通知了医院，准备急诊手术。

“直接送手术室！”救护车刚刚听稳，徐总就拉开车门，对着车内喊道。

王蓉立刻开始进行便携仪器的准备工作。

一阵手忙脚乱，如同打仗一般。

凌一肃一边按压，一边随着担架车往手术电梯跑。

“如果救护车上抢救药品备得再全一点…”

“也许，也许可以早点抢救回来…”

终于将担架车推到手术室接病人的大门边，早已有几名同事和学生身着手术室内的无菌衣物，守在门内。

凌一肃叫了一声，大门立刻开启。

他们从凌一肃手中接过担架车，也接过了心外按压的工作和责任。

“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

“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短短两句话，凌一肃只觉得浑身虚弱无力。

中午随车出发，来回十几个小时，又经历了一场抢救大战。

持续时间接近50分钟的抢救。

虽然是两人轮换，但王蓉毕竟是个女生，体力也少，主要还是凌一肃在主导。

此刻凌一肃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可凌一肃还得去归还仪器，收拾救护车。

“蓉蓉，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就行。”凌一肃看着此刻已经累得坐倒在墙边的王蓉，笑了笑。

毕竟自己是男生。

“没事，我不累！”王蓉喘着气，挣扎着站起来。

没等多久，一个瘦高的学生从门内走出，推着担架车，担架上放着刚刚的各种仪器。

“小王，情况怎么样？”

“凌医生厉害啊！按压有效，现在血压和心跳都稳住了！”小王是科主任的硕士研究生，全名王自川，今年刚上临床，因为工作认真，又肯吃苦，很受大家的喜爱。

小王每次说话激动的时候眼睛都会不自觉得睁大，表情很是好玩，凌一肃也特别喜欢逗他。

不过此刻凌一肃没心情开玩笑了，听见情况稳定，长舒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拖着担架车走过转角，正好听到徐总在通电话。

“赵主任，我建议立刻进行器官获取。”

“我知道情况已经稳住了，但是他随时都可能再次停跳。”

“是，他是还没有进行脑死亡的最终判定。”

“如果这种情况再次发生，对器官质量是极大的损害。”

“也是对接受移植手术患者的不负责任。”

“您考虑一下。”

徐总挂完电话，正好看见凌一肃盯着他。

“徐总，已经抢救回来了，获取可以缓一缓，最起码拿到脑死亡的最终判定吧。”

徐总笑了笑，“我知道，赵主任也是这个意思。”

大家无话，一起进电梯下楼。

出电梯那一刻，徐总笑着拍了拍凌一肃的肩膀，“一肃，今天干得不错！”

凌一肃笑了笑没说话，走出外科大楼的一刹那，抬头看去，意外望见了久违的满天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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