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忆》——一书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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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为我轻舞最后一支

布谷因临近卡其罗山脉，所以这里也就成了佣兵的天堂，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交易市场——金石。意为金子与石头共存，赚赔只在一念之间。

因为这些原因，金石市场也就愈发的火爆，成为了这里特有的淘金之处。

金石市场第二条街是一条杂货街，街道两旁净是些杂货店，有卖进山装备，也有卖各种兵器和一些药草的。可这里与外围的街市相比，还是显得冷清了些。

在第二条街的角落，靠近客栈区的一边，有一家小店。

小店由青石构成，可能是年代久了，青石经过多年风雨的洗礼，已经是遍布沟壑了。

青石上架着的是一顶黄木四角顶，四角微微向外翘起。不过，仔细看去，却能够看出黄木被不知什么的烟熏成了黑色，只能隐隐看出它一点本来面目。

黄木顶稍微偏下的一点地方，是一块黑漆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别扭的白色大字——一锤定器。

小店内还连着一个院落，院中长着一棵巨大的红枫树，遮蔽着整个院落。

院落后面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屋子不大，可却整洁干净，给人精致温暖之感。

再仔细一看，发现院落旁有一间撑起的木棚，木棚旁边的黑漆柱子上挂着个红色长方形木牌，写着——锻造室。

根据这些，就不难推断出，这家小店的生意了——锻造，而这家店，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铁匠铺了。

铁匠铺内，火红的大铁炉煮沸了这一方天地，使人有种微微晕眩的感觉。王大锤光着上身，全身爆炸的肌肉全都显现出来，黝黑，可又坚实。

他一手提着一把大铁锤，另一只手攥着湿毛巾，此时正从大铁炉的炉口出抽出一把长铁条。他将火红长铁条塞进寒桶中转了下，然后便将其提出，放在墨黑色的打铁石上，用力的锤了起来。

“爹，我出去一下。”王铁牛急匆匆地跑出铁匠铺，只留一阵风从王大锤脸边扑过。

“铁牛！铁牛！外面很乱，别跑远啊！”王大锤急忙提起身旁的拐杖，拖着瘸了的右腿，蹒跚到门口，看着王铁牛渐行渐远的身影，大喊道。

“知道了~”

“唉~这孩子。”王大锤看着已经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喃喃地说了句，“你的年龄快到了~说不定到时候……你也就和现在一样，一溜烟的功夫，我就看不见了，哎……不管那些了，你不管到哪，永远都是我的孩子……我最心疼的孩子……”

王大锤用满是黑灰的粗糙大手擦了擦微微泛红的双眼，转身缓缓步入门内。

村庄外，有一处美丽的梨花园，园内开满了洁白、芳香的梨花。

这里与喧闹、杂乱的村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里，没有斤斤计较，没有尔虞我诈，有的只是，安静、平和。

一颗巨大的梨花树下，白色的梨花挺直腰杆，丝毫不畏惧天空中的烈阳，仿佛势要与这烘烤万物的烈阳争个死活。

“这是不满，也是不惧。”

树下鲜嫩的青草也抬起了头，看向天空中的烈阳，它那挺直的腰杆，透露出它心中的想法。

几只风鸟儿矗立在树干上，用尖喙啄着身上的羽毛，慵懒的窝在树荫里。

梨花树叶子的深处，一名十四五岁的男孩正坐在树干上眺望着通向村落的路。

男孩面容不算精致，皮肤显得有些蜡黄，鼻尖还有几颗淡淡的雀斑。尽管这样，可他的面容却尽显刚毅，碧蓝的眸子深邃且不显死板，玄红色的长发随风飘舞，给人异样的沧桑感。

这个少年就是王铁牛，他从家里跑出来，就直奔了这里。而此时，他已坐在这里很久了。

王铁牛一动不动的坐在树干上，任凭白色的花絮落在自己的身上，粘在玄红色的长发上。他就保持这个姿势，静静的望向那条通往卧龙村的小路。

突然，王铁牛碧蓝的大眼睛眨动了下，一个娇小身影映入王铁牛的眼中。

他那僵硬的面容此时露出了笑容，碧蓝的眸子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移动，仿佛世界只有她一人。

“要上来吗？”王铁牛向树下的女孩伸手问到。

女孩很漂亮，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挽在身后，给人柔弱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可她的眼神却有一道坚韧的光闪，仿佛在告诉人们，她的刚强。

“不用了。”女孩摇了摇，微笑着说道。

女孩的笑容很美，洁白、真诚。

王铁牛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跳下树问道：“怎麽了？平时你都是要求我拉你上去的。”

“没事，……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了吧！”女孩犹豫了一会说到。

“怎么了？为什么？”王铁牛上前抓住女孩的衣袖，着急的问到。

“不为什么，只是不想再到这么远的地方了。”女孩拨开王铁牛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哦！没事，我们可以找一个近一点的地方啊！依旧可以坐着聊天~”王铁牛仿佛松了一口气，牵强的说道。

“你怎么就不懂呢？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和你根本就不可能。”女孩有些生气，抬头望向天空，“维特森向我提亲了，我母亲也同意了。”

“谁？那个下等区，城主孙子？”王铁牛死死的盯着女孩，满脸的痛苦，“你呢？”

女孩轻轻的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我知道，可是我别无我选择……为了我，也为了我母亲……三个月后，是大青学院的招生，他说我可以和他一同进入……前提是我和他必须成婚……”她有些结巴地说道，白皙的面容显得跟加苍白了，“忘记我吧！找个好女孩……”

“他不可能让你做他的妻子的！”王铁牛撕心裂肺的吼道。

“我知道！我让我做小……”

“做小？你真的……”

“我……”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没有风声，没有鸟啼，没有喧闹，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能为我轻舞最后一支吗？”不知过了多久，王铁牛的声音打破了这空间的宁静。

一颗巨大的梨花树下，一名男孩坐在柔软的青草上，靠着树干，凝视着眼前轻舞的身影，那舞姿很美、很美。

“你曾说过，你很喜欢梨花，它洁白、轻柔，仿佛一直在与这个肮脏世界，抗争……”

“我也曾许诺，我们以后会住在一间屋外满是梨花的院落中，我和梨花陪你一起，天长地久……”

“你说梨花和你的笑容一样，可我觉得……它无法与你的笑容媲美。”

“咕咕咕~”

“不知哪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那仿佛象征着你的离去。感谢曾经我们在这里留下的痕迹，那点滴的回忆，会被我永远记忆……”

……

第二章 你没有谈情说爱的权利

“啪啪啪~筱微，跳的真美。”不知何时，一名身着华丽紫金锦袍的男子出现在了王铁牛身边，轻笑着鼓掌说道。

男子面容白生，鼻梁挺直，眼睛闪烁着阴狠的冷光，给人阴柔之感。

他看都没看王铁牛一眼，径直走上前，搂住了同样迎面走来的筱微的纤腰。男子伸出食指挑起了筱微粉嫩的下巴，**着，眼中尽显贪婪。

“嗯哼~”筱微的脸庞微微泛红，她眼中尽管显现些反感，却并未挣扎。

“我知道你好心肠，可你这么美的舞姿，怎么能够让这种下贱的人看到呢？以后只准跳给过我看，知道了吗？”紫衣男子淡淡的开口，眼睛依旧没有看向王铁牛。

“嗯！”筱微知道，男子虽然用的是商量的口气，可是他的“商量”更胜“命令”。

“好了！你那个财迷老娘让我接你回去，你就不要再跟这个下贱之……人？不对，这就辱没了‘人’了，你说该叫什么呢？筱微？”男子这时才抬起头，瞥了一眼怒发冲冠的王铁牛，然后又冷漠低下了头，看向筱微，仿佛再看眼前的这个“人”多一眼，会侮辱了他的眼睛一样。

“唔……我们快走吧！”筱微在听到男子口中的“财迷母亲”时，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可转念一想，自己何不是同样的“财迷女儿”呢？

当筱微听到男子的询问时，她的脸色变了变，头低的更低了。

“嗯~好吧……我们不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男子搂着筱微的纤腰，踏步准备离去。

“等等！”王铁牛紧紧攥着拳头，洁白的牙齿被嘴唇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身子剧烈地抖动着。

男子根本就没有理会王铁牛，继续向前走去。

“我叫你等等！”王铁牛快步冲上前，伸手抓向男子的肩膀。

“聒噪！”男子声音一冷，瞬间转身，右手五指并拢，呈一个手刀状，划向王铁牛的脖颈。

“不要！”

“不要！”

“呼~”筱微呼出一口粗气，她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因为，在她惊异的眼球中，发生了更为惊异的事情。

“咦？力气不小啊！”此时只见，男子的右手手刀被王铁牛交叉在一起的双手挡住了。

“有点意思！”男子脚下用力一踩，本就布满裂纹的黑土地变得更加破碎了。他手上的力气再加了一分，右手手刀狠狠砸向王铁牛交叉在一起的双臂。

男子眼中的惊异欲加的浓厚了，只见，在他三分力下，王铁牛的手臂只是微微下降了一点。

“可是……你还是太弱了！”男子的右手手刀突然一握，变成了拳状，狠狠捣向王铁牛的胸口。

王铁牛急忙收回架在半空中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探，紧紧钳住了男子的右手小臂。

“唆~”男子被紧紧钳住的右手手臂一转，整条手臂竟然像蛇一样光滑、灵活。

“咚~噗~”男子的拳头狠狠捣在王铁牛的胸口，王铁牛瞬间喷出了一口鲜血，然后身子倒飞了出去。

“游戏结束！”男子缓步走向王铁牛，“居然能让我使出灵蛇拳，你可以带着骄傲的笑容死去了……”

“不要！”筱微从后面拉住了男子的左臂。

“怎么？”男子回头阴冷地看了筱微一眼。

“我是说……他不过是一只爬虫而已，最多只算是一只强壮的爬虫罢了，不值得为他脏手……”筱微赶紧解释说道。

“呵呵！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是我却很想杀他，怎么办？”男子从下至上扫过筱微凹凸有致的身材，一脸沉吟地说道。

“这个……这个……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这个时候不宜杀生……”筱微眼神挣扎了会说道。

“什么?哈哈！筱微，你终于肯答应成亲了？哈哈！”男子将筱微搂的更紧了，他伸出左手，在筱微光滑细腻的脸庞抚摸着，“好！既然要成亲了，我就不杀虫了，哈哈！”

不知为何，筱微觉得男子在说到“成亲”二字时，语气加重许多。

“我们走吧！”男子搂着筱微的纤腰，脸上挂着轻浮的笑容向布谷的方向走去。

“等等！”王铁牛勉强撑起了身子，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擦了下嘴角的鲜血，低头沉声道。

“怎么？”男子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他的眼中此时尽显了杀机。

“你叫什么名字？”

“你配知道我的名字吗？”

“呵呵~也罢，施舍给你这可怜虫吧……维特森！一个你敬仰一辈子的名字！”

“我说全名！”

男子冷眼瞥了下王铁牛，阴狠之色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他冰冷的开了口：“维特森·勒布朗。”

……

黄昏落幕，整个世界都变成橘红色，没有烈阳的热，也没有冰雪的冷，给人无限的温暖。

通往布谷的小路上，一道孤单的身影正艰难的迈动着步伐。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次落脚都很重，在这泥泞的小路上留下一串串深陷泥土的脚印。

通往布谷的小路并不是很长，可是在王铁牛的感觉中，这条路没有尽头。他希望可以一个人就这样，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下去，走一辈子。

看着熟悉的砖瓦房，王铁牛却感到了陌生。他很想找个人倾诉，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哭，可是好强的他办不到。

此时铁匠铺已经关门了，因为布谷一到晚上，大街小巷净是游荡买醉的佣兵，混乱一片。所以，布谷的夜晚除了酒馆和青楼之外，其他的地方几乎是一片漆黑。

王铁牛看着紧闭的桃木门，顿了顿，然后拖着步子向铁匠铺后面走去。

铁匠铺后面的小屋有一道小铁门，只容一人通过。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是元钢锻造成的，坚硬无比。

王铁牛从腰间绶带上取下挂着的黑色钥匙，将钥匙塞进锁孔中，轻轻一转，门就开了。

推开门，王铁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王大锤那健壮的身影。

王大锤此时正坐在黑漆漆的一张桌前，手中捧着一本很是破旧的黄皮书，津津有味的读着。桌子上放着一个没有盖子的茶杯，杯口正往外冒着热气。

听见开门声，王大锤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王铁牛。他看到王铁牛的样子，开始有些疑惑，过了一会，会心地笑了。

”回来了，我刚看到一篇很有趣的文章，正好读给你听。“王大锤不管王铁牛同不同意，径直读了起来，“当那一束白光落在黄狗的身上，黄狗以为这是主人给它买的玩具，于是就它用爪子将白光紧紧扣住，不给任何人看。直到晚上，没有人的时候，黄狗将爪子挪开，却发现，白光飞走了......“

“我早就告诉你了，不要陷的太深，否则最后受伤的肯定是你自己。我们和人家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痴心未必换有情……”

“嗯，是门不当……户不对……”王大锤眼中有一抹异样的色彩。

王大锤站起身来，拖着右腿，蹒跚地走到王铁牛面前，轻轻的拍了拍王铁牛的肩膀，“跟我来。”

布谷的东北面有一座陡峭的山峰，从北边看去，山峰像一面平滑的镜子，可以映射出周围的树林，因此这座山峰得名——“镜面峰”。

山峰之上有一处平台，平台位于山顶一处缓坡，临近山峰的北面，眺目望去，可以将整个卧龙村收入眼内。

而此时，王大锤与王铁牛正站在这处缓坡上。

“你看。”王大锤抬手指着远处光秃的土地中的一座巨大城镇，向王铁牛示意到，“看到了什么？”

王铁牛站立在缓坡上，顺着王大锤的手望去，只见远处黑暗中有一点刺眼的光亮。王铁牛再仔细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座城镇，他凝视了一会说到：“明亮的灯火、高大的建筑还有一片黑乎乎的区域......。”

“是吗？”王大锤收回手，看着王铁牛的眼睛，轻笑道:“呵呵，你觉得我们住的房子好吗？”

“什么？”王铁牛对王大锤的问题有些诧异，不懂王大锤是什么意思，“挺好的啊，比周围的房子都大，家具比他们都要好。”

“哈哈，你可知人们都把我们住的地方叫什么？苦海，更有人称它为——猪槽。”王大锤抬起王铁牛的手，指向黑夜中的那一点亮光，“那片地方被人们称之为强者的天堂。能在那里生存的生物，过着最优越奢侈的生活。可是，你知道吗？那是用我们的血肉在淫乐啊！”

“那座城镇叫做青山卫区，是荒土府八大卫区之一，里面生活的都是一些十分强大的生物。在那里生活才配拥有尊严，而我们生活的地方，只是猪槽，我们只配被圈养。”王大锤放下王铁牛的手，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冲破云霄。

“在这片苦海中，那些生物们住着最豪华的房子，掌管着这里的一切。而我们这些卑微的人类，只能窝在猪槽中，等着被宰。”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力量，因为我们人类是最软弱的物种。”

“在这里你根本就没有谈情说爱的权利，因为它的前提是——‘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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