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天辰》免费试读_白芥子故事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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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倒霉日

呆子王

王德顺托着沉重的双腿回到租住的小区，头顶上巴掌大的天空布满阴翳，和往常一样，去时希望充满整个身体的每个细胞，回来时全都泄气。

他满腹心事的溜墙跟儿走着，丝毫没在意他身边正在上演着精彩的穿越剧。此刻，在这个随时要被拆的破旧小区马路上，遍布着风干的动物粪便、破塑料袋烂树叶和各种煤渣尘垢，独轮车、架子车、人力车、马车、小推车、自行车、三轮车、拖拉机、铲车、吊车和各种高级名贵小轿车混杂在一起，艰难的在高楼缝隙间挪动，活似一场从奴隶时代到现代文眀的车辆秀。车轮下的柏油路早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一下雨全是泥水坑。路两旁的垃圾堆成了苍蝇、蚊子、蟑螂、蚂蚁、老鼠、黄鼠狼和野猫野狗的地盘，它们在这里觅食、繁洐，如同这个小区里的众多租户，难怪他们被称之为＂蚁族＂。各种司机们的咒骂声或野蛮或文明，各种车辆的叭喇声或尖锐或低沉，骡马和驴子的嘶鸣声与不远处各种拆迁机器的轰鸣声淹没了流浪狗的抗议，尽管它们一直狂吠不停。

马路旁仅有的几棵老树和王德顺一样灰头土脸，偏偏一个残存的树桩也捉弄他，一不小心拌着还摔了一跤，惹得高级轿车上的叼着烟卷儿西装革履的＂绅士＂们哈哈大笑，“这个呆子”，“走路不长眼睛”，“傻帽”⋯他什么话都没说，爬了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膝盖，冲着＂绅士＂们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十几年的奔波藏躲使三十五岁的他看上去象五十三岁，伴随着脸上小细纹的增加他的神经也越来越粗大，相对于出版社编辑那些如同诅咒似的谩骂这些绅士们的嘲讽甜蜜得就象情人的私语。刚刚那个姓赵的编辑嘴可真够劲：“你这个烧不死砸不烂的大臭虫，什么年代了还写这些乱七八糟让人恶心反胃的垃圾，什么狗屁通心术，你要是心真通了，就得和我一样吃香的喝辣的了，赶紧回你们火星去吧，地球上现在流的东西叫科技！麻溜的赶紧夹着你这些垃圾滚蛋⋯”这些占着茅坑不拉屎脑袋钻进钱裤裆里的烂人，小心哪天被钱砸死，他心里诅咒着，脸上依然挂着僵硬的微笑。

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娘俩，辰辰妈才小他三岁，长年浸泡在肥皂水里的双手如今已像砂布一样粗糙，冬天更是难熬，一个个皲裂的小口子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往骨头里钻，今年12岁的小迪已从爱哭妹长成顽皮的假小子，时常气的她妈到处追着打。想想只有自己没用，连小迪都能捡矿泉水瓶子换钱，可自己呢？这些年他干过不少行当，他摆过地摊卖过菜，磨过剪子补过锅，卖过二手书，开过修理铺，给工地搬过砖，推小车卖过臭豆腐、炒栗子⋯可哪个行当都过不到一个月，不是工具丢了就是自己丢了，唯一的收获就是得了个绰号一＂呆子王＂。好在租友们大都是同样从农村来的手艺人，不识什么字，平时代写个春联、情书、状子什么的，倒还能换点米面和人缘，应急借点钱日子总还过得去。

好衣嫂

和整天愁眉苦脸的王德顺不同，他媳妇田秀英永远是一幅乐观的样子，她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打开洗衣店大门，尽管得八点后才会有顾客来，收拾完工作台面上堆满的衣服之后，她开始扫地托地擦玻璃忙上一通，等其她姐们儿来时店里已经干干净净。尽管在别人看来她男人是个又傻又呆彻头彻尾的窝囊废，尽管她闺女小迪总是因为右眼上青色的胎记被大人小孩讥讽又不断闯祸，尽管她只是一个收入微薄又低三下四的洗衣工，她依然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一家三口平平安安更好的了。大伙都喜欢叫她＂好衣嫂＂，因为她人好心好手艺更好，她不但洗衣服干净叠的齐整，针线活也做的漂亮，谁家的衣服破了烂了一过她手准保补的好好的，拆迁工地上的老哥衣服破的快，她每次缝完后有时间就会绣个好看的装饰，老哥们看着这些细密的针角，个个喜笑颜开。

今天早上刚开门就有一大堆人堵在店门口，好衣嫂马上意识到要坏事，赶紧到旁边小卖部打电话给老板旺哥。又是这帮无赖，这个月已经三回了，他们拿着一堆破烂儿，这个说衣服脱了丝，那个说衣服染色又破了洞，好衣嫂本来就不善言谈，这下更是憋得脸红脖子粗一句话也说不出。

秃老亮旺哥的和稀泥功夫是出了名的，隔老远便点头哈腰笑脸相迎：各位兄弟，千万万错都是旺哥的错，咱们有事好商量⋯边说边小跑过来给每个人点烟，然后施展浑身解数，拜年话说了一大筐，可这些家伙并不领情，一个光膀子胸前刺着狼头的黑大个连喊带骂：你这老小子甭跟老子来这套，爷爷我今天给你两条道，一是赔我们的衣服钱和这个叫什么⋯青春什么费，啊对，损失费，不多，十万块，二是你继续耍无赖，让我们哥几个把你胳膊腿儿卸下来，你选吧!旺哥心里清楚这帮人根本就没在这儿洗过衣服，不用说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他赶紧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几位爷别拿小的开涮了，你就是把我剁了卖肉也值不了十万块呀！可这帮凶神恶刹哪听这个，劈里啪啦一顿乱打乱砸，旺哥胖呼呼的小脸登时变成了茄子色，地上鲜血淌了一大滩，好衣嫂害怕的蜷缩在墙角，脸上露出好几道血印子，小店的玻璃碎了一地，刨花板做的工作台被砸成好几段，稍微象样点的衣服鞋子全被洗劫一空⋯

这帮畜牲!王八羔子龟孙子!不让我们这些苦命人活呀，旺哥哭天呛地了好一阵子，好衣嫂在旁边含泪劝着，无非是千万別哭坏了身子，店没了咱重开，只要人在咱什么都会有什么的。看看那帮人走远了，那些围观的人开始指指点点，有几个老客上来把旺哥掺进小店。好一阵子过后，帮忙和看热闹的人都走了，旺哥撕开鞋底衬布掏出一团塑料纸包颤颤巍巍的打开，用食指醮吐沫一张一张数了三遍，嘴里叼叼咕咕：一千六百六十七块，没错。许久，他终于抽出三张一百块的，长叹一口气向小迪妈招手道：小迪她妈别收拾啦，我这儿还有点钱别嫌少，我老了，不想再和这帮恶鬼纠缠了，咱这店今天就算关门啦，我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四川老家了，我们家雪花儿今年都上高三啦，我都没见过几面儿。这两人又互相安慰了好一阵子，小迪妈才含着泪走出店，想想怀才不遇的老公和不断闯祸的小迪，再回头看看这个破碎的饭碗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酸楚。

王小迪

小迪拿着退学费剩下的五毛钱钢磞儿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铺买了一个棒棒糖，一边吃一边蹦蹦跳跳的哼着流行歌曲，感觉很胜利，连头顶仅有的一小片天空似乎也一改往日的阴翳，露出一点蓝色。只是在想起当爸爸妈妈得知她被开除后的举动时停顿了三秒钟，然后又继续开心的走着，两个羊角辫随着蹦跳的节奏上下抖动。管她呢!她心里这样想着，大不了挨顿打，反正爸妈打得一点都不疼。不管怎样，终于报了仇了，那个该死的黄四毛，仗着校长是他亲戚在学校到处横行霸道，昨天上午居然在她上课睡觉时在她后背上画了只大乌龟，那可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已经缝了好多次还一直穿在身上，害得下课时被同学们嘲笑，虽然谁都不敢说，但她知道肯定是黄四毛干的。

昨晚小辰睡得很晚，爸妈还以为她在做作业，都夸她懂事长大了，等爸妈一转身她就把语文作业本反过来边思考边画收拾黄四毛的方案，想到开心处还偷偷乐了起来。今天起了个大早，趋妈妈做饭的功夫做了好多准备工作，胡乱扒了几口饭就拎起书包跑到学校，猫在教室门后趴门缝看着，终于看到黄四毛象往常一样前呼后拥的往教室门口走，她赶紧站在小凳子上把准备好的红墨水瓶放在班门上沿，等黄四毛象往常一样踹门进班时，门上边的红墨水瓶正好掉下来砸在他脑袋上，这下可惨啦，不知道是血水还是墨水稀里哗啦淌了一身，黄四毛一下子被弄懵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用手一摸脑袋，好嘛，大脑袋上长出了个小脑袋，疼得他吱哇乱叫，他再一哭，双手往脸上一抹，这下更有意思了，本来就没一个五官是正的，现在又成了大花脸。小迪这下可乐坏了，一边拍手一边说道：黄四毛变成红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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