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重生之花都杀神》——执着的鱼》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 催锋营。
第一章 催锋营
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
一支队伍在大漠上向着狼烟升起的方向疾驰。
这支人马不过区区百人,却每人带着三四匹马,主队分为前后两部疾驰,前部着甲不戴盔,后部着轻装,骑士骑乘马上只挂着弓箭佩刀,人马甲胄以及辎重都捆卷在后面的驽马之上,长兵以及备用箭囊挂在另一匹披甲健马上,主队左右前后都远远撒出去了散骑,装束与主队不同,只带一匹马,人马盔甲具裝齐全,长兵在手弓在腰,马上挂三壶箭矢,保持距离跟着主队疾驰。
一声唿哨,是在最前方的侦骑回来了,队伍最前的大汉举起手,整支队伍都同时勒停了马,三名侦骑疾驰到为首将领面前急停住道:“戎人约五六百骑围着石堡,两里地,翻过坎子就到。”
为首的将领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着一身黑甲,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上去狰狞可怖,他大手一挥下令:“后队披甲,前队列阵!”
一声令下,所有人翻身下马,前队戴盔取长兵箭矢,翻身上了甲骑,向主将聚拢,后队开始取下盔甲辎重,互相帮着着甲,散骑每个方向留下几人,其余向大队聚拢过来,收拢马匹,整队人马虽有百人,却无一人言语,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后队中忽然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小男孩,双手各提两个个箭囊,飞奔到大汉马前道:“疤叔,带我去。”
大汉从小男孩手里接过箭囊,笑道:“小李子别闹,跟往常一样,你跟这待着替疤叔看着马,待会疤叔给你牵几匹胡马回来玩。”
小男孩皱起眉头道:“疤叔,今天是我九岁生辰,从前你都只让我看马,这次你无论如何得带上我入阵。”
大汉愣了愣,也皱眉道:“是了,今日是你生辰,疤叔该带你见见世面,不过待会打起来……”
小男孩听到这句,赶紧说道:“没事的没事的,疤脸叔你跟刀叔教过我这么多本事,我能自己顾好自己。”他看到大汉还有些犹豫,又补上一句:“再说了,待会我就跟在疤叔您身边,您可是这边关最厉害的人,胡人光听了鬼面阎罗张烈的名字都能吓破胆,虽然他们说的刀叔是我大周第一战将,但是我觉得你和刀叔打起来也不分伯仲,堂堂第一勇将,还能顾不了我这个小孩吗。”
小男孩的马屁和激将都使的十分明显,但张烈倒是十分受用,他哈哈大笑道:“好你个小李子,嘴皮子倒是利索的很,都是花军师那学的吧,你刀叔那第一战将的名头我自然是服气的,不过要是光论弓马武艺,疤叔我还真不见得排第二。”他一探手,把小男孩一把提溜上马背,摘下自己的鎏金盔扣在他头上道:“你是我边军子弟,从小在这关外长大,今日是你生辰,那疤叔今日便送你一份大礼,看看咱们边军上阵是什么样的!”张烈取下自己的马槊,豪迈向身后已经阵列的骑兵道:“今日小战一场,是咱们摧锋营给咱们小王爷的寿礼,祝小王爷长命千岁,武勋震天!”
身后百骑喊出了千人的声音:“祝小王爷长命千岁!武勋震天!”
“打出咱们的大纛,随我出战!”
“诺!”
一面黑色罗刹恶鬼旌旗随着骑兵的奔驰烈烈招展,上面大书着“破虏骑摧锋营张”,转瞬人马便已经翻过坎子,狼烟燃起的小小边塞石堡呈现眼前,大队戎人骑兵绕着堡垒围成一个大圈环射,箭如雨下,石堡内的守军还在抵抗,时不时从石堡内用弓弩飞石还击,戎人骑兵的箭雨中夹杂着燃烧的箭头,石堡内除了狼烟还有明火在闪烁,显然已经有什么被引燃了。
张烈轻轻叩了叩小男孩的头盔交代道:“抓紧了小李子。”而后举起手中的马槊望前一指,大吼一声:“摧锋营!入阵!”
“摧锋营!入阵!”
百骑呼号间,已经以雷霆之势入阵,围着石堡驰射的戎人骑兵阵势来不及调整,被生生切断停滞下来,顿时人马相阻一片慌乱。有戎人看到那面罗刹鬼面旌旗上的大字,大惊失色用戎语大喊:“鬼面阎罗张烈!恶鬼来了!恶鬼来了!”石堡内守军看到堡垒外的骑军,传出一阵欢呼呐喊。
鬼面阎罗张烈长槊如龙,已经洞穿了三名戎人骑兵,如同糖葫芦一般串成一串,他却挥舞如常,怪力令人骇然,摧锋营百骑列成锋矢之阵紧随其后,各持长刀马槊大斧大锤,所过之处都是一片血雨,人马皆断。
这批戎人被摧锋营百骑往来冲杀,转眼间便损了数十骑,一时间阵脚大乱,有零星几骑四下逃散开,眼看要溃散,忽然有一队装束精良的戎人骑兵斜地里杀出,这队骑兵方才就没有参加围攻,只远远驻马遥望,看大队气势受挫有溃散之势才出动,这队戎骑一排展开,兜住阵脚,有几个来不及停住马的戎人就要越过这排精骑,只见一骑驰出,瞬间便射出数支鸣镝,过线的戎人应声落马,射箭的敌骑用戎语大声喝令几句,这队精骑齐齐张弓搭箭,对准准备逃跑的戎人,瞬间便压住了阵势,此时大队慌乱之后也看清援军不过区区百骑,便稍稍后退重整阵型再团团围了过来。
张烈也收拢了队形与戎骑对峙,石堡内的守将趁着方才摧锋营击溃戎人的时候带人扑灭了石堡内的明火,尔后带着部分守军打开石堡门冲出来与援军汇合,守将方才在守城战中右臂中箭不能再动弹,但此时却分外高兴,左手提着长刀,快步跑向张烈,正要说话,忽然看到张烈马上的小男孩,大吃了一惊道:“小……小王……”他连忙要下拜,有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打住,若是让对面的戎人看出什么端倪来,只怕会让小王爷陷入危险之中。
“我记得你,你是镇山营的齐屯长,去年年节那会你跟着花师傅来王府给我爹拜过节。”小男孩扶着重重的头盔笑了笑,他指了指守将的右臂和他身后同样都有负伤的守军道:“你们方才已经打了那么久,你也伤了手臂,就不要出战了。你不必担心,疤叔在这,我周全的很。”
守将心头一热,拱手道:“小王爷,您不用替咱操心,这点伤算得了什么,咱还能替大将军王他老人家跟您砍百十个戎人的脑袋!”言罢,他用左手用力挥了几下长刀,挥得虎虎生风。
“好,我一定替你向父王请功。”小男孩点点头。此时对面戎人的阵势已成,有一骑从大队里疾驰出来,冲到两军中间旋即勒马,骑手挥鞭用汉话大喊:“我家主人请问对阵大将是否是鬼面阎罗张烈将军!”
张烈纵马上前,答道:“老子是张烈!不过老子不是今日大将。”
戎人骑手转头向身后本阵转达了这句话,引起了戎人军阵中一阵骚乱,很快又有人在戎人阵中喊话,前出的戎人在马上行了一礼,答道:“我家主人向您致礼,再请问大将军王身在何处?”
怀中男孩噗嗤笑出了声:“疤叔,他们见你不是主将,倒以为我爹来了。”
张烈也哈哈大笑,他摘下男孩头上的铁盔,道:“想见王爷,你们也配?告诉你们主子,带上你们戎人二十三部狼主的倾国之兵再说!”言罢把马槊朝戎人骑手一指道:“这是我家小王爷,大将军王李赤忠之子李永隆,叫你家主子过来磕头!”
戎人骑手一愣,而后愤愤然把话传递了回去,那头又是一阵骚动,半晌没有回话,忽然有几骑驰出军阵奔张烈这边而来,转眼就冲到眼前,势头不减。张烈虽然全然不惧,但是顾念到身前小王爷,便将长槊一横,喝道:“住!”那几骑猛的勒住缰绳,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骑手身手敏捷,顺势在马上扭住身体,张烈怀中的李永隆都忍不住为这骑术喝彩。
那几骑为首的衣着华贵,显然是个戎人贵族,“没想到,屠生菩萨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他上下打量着张烈与李永隆,右手按住左胸致礼冷冷道:“我是喀什部千人长,我们戎人没有磕头的习惯,我向屠生菩萨之子和屠生菩萨坐下恶鬼致敬。”
李永隆听他所说,有些疑惑地对张烈道:“疤叔,他说的都是谁啊?”
张烈在李永隆头上敲了一记,笑道:“傻小子,我们和戎人打过多少仗了,死在王爷手里的戎人有千千万万,戎人的屠生菩萨除了王爷还有谁,屠生菩萨之子就是你啊。”
“原来如此,屠生菩萨就是我爹。”李永隆若有所悟的点点头道:“那坐下的恶鬼就是疤叔你啦?真是有趣。”
张烈哈哈大笑道:“小李子,将来你长大了袭了王位,戎人的屠生菩萨就是你啦。”他转眼看了看致礼的戎人贵族,脸色一变,冷冷道:“你们喀什部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千人长就敢来犯我边境,怕是已经忘了我靖边卫刀锋之利了吧。”
那戎人冷笑一声放下手道:“我敬你们,只是敬屠生菩萨威名,不是敬一个还要与别人共骑一马的小孩,我们戎人敬畏上天,从来不怕战死。”
张烈听到那戎人贵族这话,心生杀意,正要动手,却听见李永隆出声说话。
“等等。”李永隆忽然叫住了戎人贵族道:“前年你们戎人在太平关被我爹打回去以后,虽没有明文议和,两方各守边界已是默契,可我听花叔说最近你们越界寻衅比往年多了不少,你们可是想再来打一仗?”
李永隆这话听似天真,却让张烈与戎人贵族都愣住了,戎人贵族脸色一沉,回头认真打量着李永隆。李永隆又接着说道:“我娘跟我说,每隔几年太平关前的京观就要堆高一些,再高就要高过太平关啦……”
张烈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们既不怕死,那就快点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的长刀吧!”
戎人贵族脸色却越发深沉,他一甩马鞭,狠狠道:“草原上的雄鹰总有一天会飞过太平关,我们总有一天会夺回我们祖先的牧场!”言罢调转马头,带着从骑奔驰回战阵,往来发布号令备战。
张烈把头盔往李永隆头上一扣,笑道:“小李子,你小子真是我们边军的血脉,将来你肯定能像王爷威震北疆。”李永隆扶正张烈扣歪了的铁盔,叹息道:“疤叔,我只是想劝他不要白费性命,可他不听人把话说完啊。”
“这北疆哪天消停过。”张烈有些不以为然道:“像咱们边军子弟,生下来就拿着刀上阵,胜了喝酒庆功,战死就算回家了,生死对咱们来说算是事吗。”他哈哈一笑,长槊指向对面已经开始弯弓搭箭的戎人军阵,大喝一声:“摧锋营!入阵!”身后将士齐声响应,策动战马,冒着箭雨开始冲锋。
摧锋营人马具裝铁甲,戎人的箭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戎人见状也放弃了弓箭,换上长短兵刃,列阵向摧锋营冲来,两军即将接触时,忽然战场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这乐声忽然起,像长笛却比长笛空灵悲凉,曲子也婉转哀伤,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生悲戚。
“这是……花叔的筚篥!”李永隆听都这乐声,兴高采烈地四处张望起来。张烈则有些不满,道:“老花来凑什么热闹。”
此时冲锋的戎人放慢了速度,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军阵后出现了一支军队,这支军队人数众多,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到达,什么时候完成了包围,这支军队的中央飘着一面大旗,旗帜上画着一支赤凤,上书:“破虏骑镇山营花”,旗帜下面,一个银甲武将立在那里,他虽然披着甲,却没有戴头盔,只是简单却整洁的束发,手里也没有兵器,只是拿着一根像长笳的乐器在吹奏,方才的乐声就是他吹出来的,他全神贯注地吹奏着,身后的士兵也只是静静的列阵,每个人脸上都很平静,可是眼睛里看着战场上对手的眼神,就像看着待宰的猪羊一般。
戎人崩溃了,任主将亲军如何努力也无法阻止的崩溃,他们开始四散溃逃,可是整个战场已经被团团围住,往任何方向都是长枪强弓,没有了任何退路,他们只能缩成一团,听着这哀伤的筚篥曲在战场上回响,仿佛在听着自己的葬歌。
乐曲终了,那个银甲武将放下了筚篥,抬头看了看战场轻声道:“往生去吧。”这话是对着重围中的戎人说的,言罢,他一挥手下令道:“镇山营,入阵!”
“镇山营!入阵!”
一触即溃,完全失去了战意的戎人已经没有了成规模的抵抗,战场上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张烈对战斗失去了兴趣,驻着马在一旁看着,那个银甲武将也没有参加战斗,策马向这边过来,张烈远远瞧见那个银甲武将脸色阴沉,有些不太自在,自言自语道:“糟了,老花要骂人了。”李永隆却兴奋的不行,远远招手喊道:“花叔!花叔!”
这个银甲武将便是靖边卫破虏军军师、镇山营主将花十郎,他皱着眉头看着张烈与李永隆,并不言语,张烈更不自在了,挠挠头东张西望,李永隆却权当没看见,依旧在那里开心道:“花叔,终于见着你啦!这大半个月你跟我爹天天在营里待着不出来,都不来教我吹筚篥,我无聊死了,就跟着疤叔出来散散心啦!”
花十郎没有回答,只是瞪了一眼张烈道:“鬼脸张!偷偷带着小王爷出来不说,还敢带着上阵,万一有个闪失你担当得起吗?若不是我收到了消息,你们两个还想闹出什么事来!”
“花叔,是我缠着疤叔要来的,我缠起人来,疤叔他也没法子。”李永隆连忙解释道。
花十郎绷着脸看着李永隆,想要责骂,却又骂不出口,李永隆又开心道:“花叔,现在是不是军议完了,可以陪我玩啦?”
花十郎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也柔和了下来,他轻声道:“小王爷,你也太胡闹了。”他转过头,看了看已经成了杀戮场的战场,战斗已经接近结束,骑兵们在追逐残余的戎人,步兵们在挨个搜索处决战场上还有气的戎人伤者,整个战场遍布着残肢断臂,血流成河,他看了看李永隆,却发现李永隆全然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害怕。
花十郎心中暗想:“小王爷在边军里长大,身边除了王妃就全是刀头舔血的武人,从他记事起就看惯了刀剑血腥,便以为这是寻常之事了。”花十郎不愿让李永隆多看这场景,跟张烈道:“只怕戎人会有援军,我在这里缓缓断后,你速带小王爷回关,等我回来一起去王爷那里领罪。”
“知道啦!大不了挨几军棍。”张烈满不在乎,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是他向来敬重军师花十郎,对花十郎从来言听计从,听到军师吩咐,便拨转马头,一声呼啸,便带着摧锋营离开了战场,花十郎远远望着张烈与李永隆离开,又回头看了看血腥的战场,又拿起了筚篥,吹奏起那悲凉的安抚亡灵之曲。
太平关,大将军王府,王府内张灯结彩,仆人川流不息,显得十分热闹,但是来来往往的仆人脸上却更多的是忧郁的神情,今日本是小王爷生辰,原本王妃交代是要好好庆祝的,可小王爷竟然偷跑出王府,听说跟人出了关玩去了,气的王妃不行,把下人们都责罚了一遍,王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直到老王爷回府说军师已经回信接到了小王爷正在回关才消停。
李永隆跟张烈刚跨进王府大门,李永隆忽然又停下,拉住张烈的手道:“疤叔,要是我爹罚你,你就说是我非得跟去的啊。”
张烈哈哈大笑道:“得了吧小李子,疤叔什么时候还要你来护着我,疤叔跟着王爷这么多年,吃过的军棍不少啦。”
“我看你就是军棍挨的太少了。”有人从旁边走了出来,张烈看到来人,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李永隆却极其亲热,过去拉住了来人的手叫道:“刀叔!你从营里回来啦!”
被李永隆称作刀叔的来人,正是人称大周第一战将的公孙戎,他与大将军王李赤忠一同长大,互为挚友,后来也一起投军,大小数百战无一败绩,不但刀法出众,兵机谋略更是无一不通,边军中,除了大将军王李赤忠之外,声望威名无出其右者。
“刀叔,这事真不怪疤叔,要责罚就责罚我好了。”李永隆道:“况且那些戎人都不是疤叔对手,并没有什么凶险。”
“小李子。”公孙戎怜爱地摸了摸李永隆的头,叹息道:“这世间,眼睛看的到,都不是真的凶险。真正可怕的,是看不到的地方啊。”
李永隆有些糊涂,道:“那哪里是看不到的地方呢?”
公孙戎没有回答,只是拍拍李永隆的头,向身后的庭院看了一眼道:“去吧。”
李永隆惊喜道:“我爹也回来啦?”不等答复,便向府内奔去。
公孙戎看着李永隆离去,回头看着张烈问道:“你带了小李子入阵了?”
张烈看了看公孙戎,犹豫一会,又点点头。
公孙戎又问道:“小李子怎样?”
张烈听到问李永隆,眼里溢出神采来,忍不住咧着嘴笑了笑道:“跟咱王爷一样。”言罢
公孙戎嘴角也泛起微笑,转身看着深深王府,自言自语道:“那就好。”
李永隆一路跑进王府,却被人猛地拽住,李永隆一个不防备,差点被拽倒在地,回头一看,是个气呼呼皱着眉头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着一身青色衣裳,头发梳成两个髻儿,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眼角有颗朱砂痣,显得分外可爱,不过这会她正生着气,她瞪着李永隆,抬起手来就是一巴掌呼在李永隆头顶,骂道:“李永隆!你竟然又偷偷跑出去玩!”
李永隆抱着头的蹲到地上,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二姐饶了我吧!”
这个小姑娘是李永隆的姐姐,大将军王二公主李乐平,她刚才那一巴掌使足了力气,可还是没能让她消气:“你偷跑出去玩了,竟然还敢不叫上我!”越说越气,她又抬起手准备再来一下。
李永隆连滚带爬的要逃开,却被姐姐牢牢拽住,结结实实地又吃了一掌,李永隆抱着头哀嚎一声,姐姐才终于觉得稍微解气了点,松开他拍拍手道:“爹已经回府了,跟娘在大堂里等你。”她想了想,又叮嘱道:“这回你爹好像生气了,要跟娘商量什么事,把我也赶出来了,八成得重重罚你,待会你进去什么都别说,先跪下磕头认个错,由着爹娘骂几句啊。”
李永隆喃喃道:“又不是第一次偷溜出去玩,这回哪能就那么生气啊。”李乐平听了大怒,又要抬起手来,却看张烈从外进来,就气呼呼地转过去冲着张烈道:“疤叔!你好啊!出去玩光带着他不带我,往后我也再不理你了!”
张烈哈哈大笑,道:“二姐,我们又不是去围猎逮兔子,这巡哨日晒风吹的,二姐你这么漂亮,日头晒黑了风吹皱了今后怎么嫁人呢。”
李乐平却哼了一声抄手道:“我才不嫁人,今后看谁敢来提亲,上门先试试我的宝剑!”
张烈哈哈大笑,却偷偷推了推李永隆,李永隆会意悄悄起身,嗖的一下逃出了李乐平的掌控,边跑边笑道:“二姐,你这样泼辣,有人敢来提亲才怪。”
李乐平气极,要追却已经追不上,只好作罢,张烈笑着拱拱手,也追着李永隆去了。
李永隆走到大堂门口,整了整衣冠,才转出屏风后,看到堂上气氛不同平日,母亲、二娘、三娘都在堂上,没人说话,却都在那里落泪,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看来二姐说的真没错,这次是真的惹得爹娘生气了,需得好好赔罪才行。”
“回来了。”
大堂上首,端坐着一个银发银须的大汉,他穿着紫锦蟒袍,头戴着武者冠,神情冷峻。他本来闭着眼睛,在李永隆走过屏风后时忽然睁开,眉目间流露出一股威武之色,神态不怒自威。
李永隆对父亲虽然不怕,但是却有着一分敬畏,父亲是掌握着北疆杀伐大权的一方镇守,一声号令便能决断无数人生死,虽然父亲从未在家中谈论过军务,但是身上流露出的杀伐之气是无法掩藏的,家里所有事情虽说父亲都会找母亲商量,但是其实都是父亲一个人乾纲独断,不会有人说二话,对子女也是如此,李永隆和两个姐姐小时候都会跟母亲和二娘三娘顽皮撒娇,对父亲却都只敢恭恭敬敬。
李永隆乖乖地跪倒磕头,道:“爹,娘,二娘,三娘,孩儿不肖,让你们担心了,孩儿认错。”
话说出来,李永隆本来想着接下来爹娘会训斥,可是谁知却没人接话,却听见母亲和二娘三娘轻声抽泣起来,李永隆心里不禁有些纳闷,不知道自己这次还犯了什么大错,让母亲他们这般伤心难过,他偷偷抬起眼,看了看旁边的娘亲,又抬起头看了看父亲,却发现父亲正看着自己,吓得他连忙低下头,伏在地上不敢动。
“你过来。”头顶传来父亲的声音,却听不出有多大的怒气。
李永隆抬头看了看父亲,父亲脸上读不出什么,“糟了!难道要挨打?”李永隆心里忐忑起来,只好站起来,乖乖的站到父亲旁边去。
李赤忠没有什么动静,只是静静看着李永隆,李永隆心里越发不安,忽然父亲伸出手来,李永隆暗叫不好,以为要挨打了,却只觉着父亲宽大的手掌轻轻抚在了自己的头顶。
李永隆有些发愣,他记忆里父亲很少像这般对自己亲密,他有些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道:“爹……父王……孩儿……不该私自……”
李赤忠却打断了他的话,只是轻声问:“没伤着吧?”
李永隆又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热,连忙道:“谢爹爹关心,刀叔护着我,没人能近孩儿半分。”
“怕不怕?”
“不怕。”
“莽撞。”李赤忠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拍了拍李永隆的头道:“性子倒是随我。”
李永隆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虽然往日与父亲常常相聚,但是都得规规矩矩的按着王府里的规矩,从来不曾像今日这样随意,也不知道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今日是你生辰,你想要些什么。”李赤忠收回手,看着李永隆道。
李永隆心想:“怎么不用受罚,还有赏啊?”连忙低头道:“孩儿不敢。”
李赤忠摇摇头,向身后微微颔首,有亲卫捧上一个长盒,李赤忠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柄错金色的长刀,刀鞘刀柄上均以宝石镶嵌,刀鞘与刀柄被铸成一条四爪金龙,由刀柄龙头开始,至刀鞘龙尾,缠绕而上,张牙舞爪赫赫生威,李赤忠取出长刀,拔刀出鞘,只听长刀龙吟,一道雪光呈现,长刀形制虽然只是边军普通的战刀,但刀刃寒光透体,一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利刃,李永隆自然认识这柄长刀,这是当今圣上为赏赐父亲战功命名匠打造的大将军王战刀,父亲只在阅兵,传接圣旨圣谕时才佩戴,平日里都只是把这柄刀奉在书房,从小到大李永隆都只敢看着,只有一次年节趁着父亲在宴请诸将才跟着二姐偷偷潜入书房中摸过一次,李赤忠细细看过一遍战刀,还刀入鞘,竟把长刀递了过来道:“我知道你喜欢这柄御赐战刀,本该等你再年长些再给你,今日便当做为父的贺礼给你吧。”
李永隆此时是全然懵了,父亲竟然把御赐战刀送给自己,今天这场面不知道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李永隆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情急之下便偷偷望向旁边母亲,却看见母亲放下帕子点点头,李永隆便双手接过了战刀。
“父王给你尽管接着。”母亲也开口了,她虽脸上勉强浮起微笑,但眼睛却还是红红的。“为娘也备了些礼物送你。”
“二娘这也给你备了贺礼。”“三娘还做了你最爱吃的甜糕和酸梅。”二娘三娘也赶着说,她们也红着眼,三娘还在那里偷偷抹着眼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偷偷跑出去玩,爹娘不责罚却要送贺礼给我庆生,可爹娘他们虽嘴上这么说,却一个个哭得眼红红的。”李永隆正低着头在那里胡思乱想,却听见父亲的声音:“你也回来啦。”
李永隆回头,看见花十郎走进大堂,军中几位主将都与王府十分熟稔,平日也常常往来,王妃也待他们如同亲人,从不避讳。他与堂内的众位主母一一见礼,而后拜倒在堂上道:“末将不查,使小王爷涉险,特来请罪。”
“起来吧,是他自己偷溜出去的。”李赤忠大笑道:“你教的好学生。”
花十郎站起身来,有些羞愧,虽然李赤忠早就托付他教导小王爷,但他却时常被军务所扰,疏忽了小王爷的学业,他低头道:“末将惭愧。”
“他这顽劣性子谁都看不住。”他看了看花十郎身后,问道:“刀子呢,还没回来?”
花十郎看看身后,道:“方才还嚷着不过吃几军棍,现在却在外面不敢进来。”
李赤忠大笑起来,对身边奴仆道:“叫他进来。”
奴仆应声去了,一会又回来,张烈却没见人影。
“张将军说不敢进来。”
“叫那个刀疤丑脸滚进来!”
张烈大喇喇地跑进大堂,倒头就拜:“王爷!我来了。”
李赤忠抓着之前装御赐战刀的盒子就砸了过去,张烈不躲也不闪,被砸了个正着,不过张烈被砸了不但不惊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李赤忠笑骂道:“好你这个刀疤脸的莽夫,知罪不敢进来?这天底下有你不敢的事?还不是花军师教你的!”
花招被点破,张烈摸摸头,只好咧嘴笑,花十郎也低头告罪,张烈连忙道:“老花只是说若王爷会骂我便不会斩了我,我刚在门外,想着王爷你不骂我我就不进来。王爷你一骂我立马就进来了。”
李永隆忍不住偷笑,连几位王妃眼里也有了点笑意,李赤忠看了看花十郎,花十郎只好摇头苦笑。
“花军师说的不错,这次饶了你,下次你再敢在门外不进来,就直接绑去辕门斩了。”张烈也哈哈大笑道:“遵命!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赤忠摇摇头,收起笑容问道“来的是谁?”
“喀什部的千人队。”花十郎也收敛神情,答道:“五百六十三人,悉数歼灭。”
李赤忠停了下来,看了看李永隆,李永隆认真听着,神色却如常,他心里一动,想起了花十郎曾对自己的建言。
“小王爷自幼长在军中,处变不惊颇有大将之风,然身周皆是虎豹将士,耳濡目染皆是人命如草芥,末将无能,虽受王爷重托教导小王爷却未尽其职,宜早日择良师辅之,助小王爷成一方明主。”
李赤忠示意张烈起身,张烈连忙爬起来,还冲李志忠乐了,李赤忠摇头道:“刀子,你看小李子如何?”
“好!”张烈毫不吝啬地伸出一个大拇指来。“王爷!小李子不比您当年差!是我们边军的血脉!”张烈兴高采烈地讲述李永隆如何跟自己入阵,如何临阵应答得体,如何临危不变色,讲的手舞足蹈,却不见旁边诸位王妃和下人的脸色变得难看,李永隆被夸的不好意思,却不敢说什么,李赤忠倒是听得饶有兴致,嘴角有些笑意。
“……依我看,小李子就算现在拜将领军也分毫不差,老王爷您不如干脆让他入营得啦,还跟着老花充什么读书人……”
“休要胡说!我看你是不受责罚不知轻重!”花十郎止住张烈的话头,张烈连忙停住话头看了看有些恼怒的花十郎,虽然不满,却也只敢哼了一声,并不再说。
“你这个状元之才,不要跟莽夫一般见识。”李赤忠笑了起来,他转头仔细端详了李永隆一眼,看得李永隆心里有些发毛。
“你告诉他吧。”他看了看王妃,轻轻点了点头,王妃看见他这个动作,眼圈一红,竟然又哭了起来,惹得二娘三娘也跟着一起跟着哭,下人们也跟着主母一起哭了起来,一时间堂上哭做一团。
李永隆全然不明所以,只好偷偷看向旁边其他人,张烈跟自己面面相觑,明显也搞不清什么状况,花十郎面色沉静,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花十郎却不看自己这边,明显是不想说。
“罢了。”李赤忠叹了口气,他冲李永隆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李永隆连忙靠近父亲。“皇帝遣人来给你祝寿了。”
话音一落,花十郎脸色愈发沉静,张烈也收敛了神色,李永隆却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甚至连皇上都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他从小在边关长大,整个北疆十五城,都唯他父亲马首是瞻,有次读书时,他曾经问过花十郎一个问题。
“皇帝大还是我爹爹大?”
当时花十郎的举动给李永隆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他并没有回答李永隆,而是停下了授课,以从未有过的严肃对李永隆说:“小王爷,以后万不可再提起这般话。”而后下令调来了亲兵,将所有在书房侍奉的下人都都带走了,自此李永隆再没见过那几个下人,李永隆于是记下了,皇帝是个不可以随意提起的字眼。
“皇帝招你入京师与皇子伴读,过些日子你便启程吧。”
“什么?皇帝招小李子进京!”张烈惊得大叫出声。“不成!他们是要把小李子……”
“你住嘴!”花十郎叫住了张烈,张烈却不顾花十郎的阻止接着冲李赤忠说:“老王爷!你不能把小李子送去京师,他们这是要用小李子……”
“张烈!”花十郎一声大喝,喝住了张烈的话头。“不得妄言!”
张烈要再开口,却被李赤忠拦了下来,李赤忠摆摆手,目光若有若无的在大堂上扫过,花十郎狠狠瞪了张烈一眼,张烈也阴沉下脸,不再说话。
王府里,从来都不缺耳朵。
李永隆好像依稀明白父亲和两位叔叔在说些什么,可是更多的是迷茫,父亲说让自己启程去京师,他在花叔那里听过这个地方,花叔是在那里长大的,那里离王府很远,比太平关更大更繁华,皇子是皇帝的儿子,可是他读书为什么要叫自己去陪着一块读呢。
“你不许把老三送走!”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引得所有人侧目,一个青裳小姑娘跑进大堂里,气呼呼地叉着腰,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李赤忠,李赤忠脸上表情变换不定没有回答,小姑娘竟直接跑到他近前,揪着李赤忠有些泛白的胡须大声道:“你!不许把老三!送!走!”
奇怪的是不管花十郎还是张烈,或是王妃和王府里下人们却都没有半分诧异,因为这个小姑娘是二公主李乐平。
比起李永隆,李赤忠最宠爱女儿,自大公主李定安嫁入宫中为妃后,李赤忠把所有的宠爱都集中在了李乐平身上,对小女儿的要求从来不肯违逆半分,也绝不让李乐平受半分委屈,连王爷都这么对李乐平,王府上下对她更是加倍的宠爱,这也让李乐平从小便无法无天,谁都知道,整个北疆她是最大的。
李乐平方才偷偷躲在大堂外,本是担心父母会重重责罚李永隆,小时候大姐还没入宫时,都是大姐照顾着她,后来大姐入宫了,她便成了家里的姐姐,对李永隆一直是疼爱有加,现在听父亲说要让弟弟去远方,她自然十万个不愿意,更何况她已经懂得了这世间的世故,更知道京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便跑出来吵闹,想阻止父亲。
若是其他时候李乐平这般吵闹,李赤忠只会任由她胡闹说:“依你依你。”但这次,李赤忠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乐平,李乐平也生气地瞪着李赤忠,大堂里其余人也都没敢说话。
“你不许把老三送走。”李乐平又重复了一遍,但是声音已经小了许多。
李赤忠依然被李乐平揪着胡须,也依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李乐平。
“你……你不许把老三送走!”李乐平坚定地重复,只是揪着父亲胡须的手已经松开了,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声音也越来越小,旁边二娘想过来抱走她,却被王妃拦了下来。
李乐平和父亲四目相对,努力摆出最强势的架势,可是眼圈却越来越红了,终于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她往地上一坐,双手抹着眼泪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抽噎着大嚷:“你不是好爹爹!你……你是坏人!你们送走了大姐,现在又要送走老三,留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座王府里!你们……你们……”
李乐平哭的十分伤心,抽噎地说不出话来,李赤忠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把女儿抱起,揽进了怀里,李乐平在父亲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李永隆看着二姐哭闹,依稀明白也许京师不是个好地方,这次那个皇帝召自己去给那个什么皇子伴读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他还不太明白,既然这样,父亲为什么不拒绝皇帝呢,他心里想到了一个念头。
“看来是皇帝比我父王大。”
“小子,你听好。”李赤忠轻抚着女儿的头发,眼里竟然隐约有几分落寞。“咱们老家也在京城里,从前父王也是在那里长大的。父王十五岁从军那会,名字叫李赤。圣尊三年,父王十八岁,随军征伐南汉,父王在乱军中救下了一个人,护他全身而退。这个人就是先帝的二皇子,当今的皇帝陛下。皇帝陛下登基后,便赐了父王李赤忠之名。”
“你们姐弟三人,父王取名为定安,乐平,永隆。取的是定国安民,乐享太平,国祚永隆之意。”李赤忠顿了顿,看着李永隆。“你或许还不明白,不过无论何时,你需得记着为父今日所说。”
李永隆连忙点头答是,李赤忠又仔细看了他一遍,便摆摆手,把怀中还在抽噎的李乐平放下来交给了王妃道:“今日是我儿寿辰,你们好好庆祝吧。”言罢便转身走出了大堂,花十郎与张烈也随着他走了出去。
父亲走了,母亲、二娘三娘便都围了过来,一边安慰着李乐平,却自己也又哭了起来,李永隆看着母亲他们,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宽慰,只好呐呐地说:“只是去陪什么皇子读书,母亲二娘三娘二姐你们都别哭了,你们这么不舍,我便随便应付下,早点回来就是了。”
王妃幽幽地叹了口气,将李永隆揽在怀里道:“傻孩儿,那里不是王府,不是这北疆,不是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地方。”
“那……好歹大姐在那,我有事便去寻她。”李永隆道。
王妃点点头,道:“你需记着,到了那边得规规矩矩,不能再像现在这般肆意妄为,不过也不用怕事,堂堂大将军王府不是谁敢轻辱的。”
“知道了,娘亲。”李永隆点点头。
“都罢了吧,今日是小李子生辰,不许哭了。”王妃抹了脸上的眼泪,起身对下人们发令:“快去安排吧,今日得让小李子好好过个生辰。”
众人闻言都散开来各自忙碌去了,大堂里便只剩下李永隆与李乐平,李永隆看着还有些抽噎的二姐,正想安慰两句,却被李乐平一把攥住手。
李乐平此时收住了哭泣,瞪着红红的大眼,咬着牙冲李永隆道:“老三,你记着,有谁敢欺负你,你就报二姐的名头,要是对面还不知死活,你就先忍着,遣人过来报信,二姐带人去那狗屁京师,别人欺你一分,二姐还他十分,别人欺你十分,二姐斩他满门!”
李永隆看着李乐平那满脸杀气的神情,似乎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不觉打了个寒战,他战战兢兢地答道:“不……不会有的……二姐……您放心……”
“你只管给我记着!”
“是!二姐!”
李乐平怒冲冲地哼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永隆一遍,忽然又哇地哭了出来,她一把抱住李永隆,边哭边道:“老三!我舍不得你……”
李永隆被二姐勒得快喘不过气来,却也被二姐情绪感染,再者也挣不脱二姐怀抱,只好任由二姐抱着。
京师?皇家?读书?真是一个充满意外的生辰,管他呢,与这北疆又能差多少呢。
第二章 古月
已经到了腊月时节,大雪纷纷扬扬,世间万物皆覆银装,分辨不出山河沟涧,什么飞禽走兽或藏或亡都已经不见踪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白色,放眼望去,一间驿站上飘扬的青色驿马旗在这片白色里显得分外显眼。
行人商旅也实在无法在这种天气行动,所以京畿附近这间小小的驿站挤进了不少人避雪,照顾牲口的,三三两两聚集在火堆旁的,分吃干粮的,侃大山的。来的早的能进棚子里占个位子,来的晚只能挤在墙角里,勉强挡挡风。
“朋友,外面太冷,劳驾劳驾。”一个汉子在棚子外冻的实在受不住了,就站起身来往棚子里挤去,此人姓汪,人称汪老六,是个常在这条路上活动的行商,今天因为交货耽搁来晚了没占到好位置,里面本已经十分拥挤,被他一挤,顿时人踩人,人撞人乱起来了。
棚子里被挤的人自然十分不乐意,不知道谁用力一推,把汪老六推了个趔趄,汪老六本身腿脚就不太灵便,趔趄之下便没站住,一头栽在院子里厚厚的雪里,再抬起头,头发胡须上都沾上了雪,活脱脱变成了个白头老叟,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汪老六跌了一跤,又被众人耻笑,不禁大怒道:“哪个王八蛋推的爷爷!”
“爷爷推的你个王八蛋。”里面有人应声站起来,汪老六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孩,这个小孩估摸着八九岁的模样,还未束发,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披散在肩膀,身上裹着狼皮袄子,满脸得意的叉着腰站在那里。汪老六怒气冲冲,想过去揍那小孩一顿,又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跟这小孩是一伙的,就站在那里骂道:“谁家黄毛小子这么没教养,叫你们家爹娘出来给爷爷赔礼!”
那小孩笑着道:“乖乖,爷爷今天一个人,你太爷太奶不在。”
汪老六左右看了看,这个小孩似乎确实与周围的人不熟,便心生胆气,大骂一声:“小兔崽子,既然你家里教不好,爷爷就来替你爹娘教教你!”撸起袖子就上去抓那小孩。
那小孩却往人群里一钻,躲过了汪老六,一边还在笑:“小兔崽子叫谁呢?”
汪老六抓不住,大怒道:“小兔崽子叫你呢!”又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汪老六一愣,明白自己又被这小孩占了便宜,气的七窍生烟,大吼道:“小兔崽子!今天老子非要教训教训你不可!”便向那小孩扑了过去,谁知那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滑的跟泥鳅似的,汪老六连衣角都沾不上,反而东跌西撞,磕磕绊绊,样子十分滑稽。
驿站里的人都被这热闹吸引过来,被汪老六滑稽样子和那小子的古灵精怪逗的前俯后仰。汪老六抓不住小孩,众人又在一旁起哄,又羞又恼叉腰大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老子当年在北境抓北戎都手到擒来,抓不住你老子就把名字倒着写!”
汪老六的话一出口,围观的众人又哄然大笑,有人问道:“你还在北境抓过北戎?也不怕牛皮把天都吹破了。”
汪老六听人不信,急忙道:“你们别不信,靖平九年太平关之役老子就在太平关上站着,砍了几百个北戎的脑袋!”
看汪老六这般急,又有人笑道:“越说越没谱,还几百个北戎的脑袋呢,我朝军功斩首二十五级便可为百人长,你不如说你就是大将军王李赤忠好了。”
汪老六牛皮吹破,脸面一红,却仍然强硬着道:“兴许……是没那么多,老子记错了……老子自然不是大将军王他老人家,他老人家英明神武,不同凡人,要站这儿你们都得跪下磕头,但老子可是正儿八经在大将军王麾下北宁卫摧锋营里待过的!”
众人听他说的清楚,像有几分真的,便安静了几分,汪老六见状越发得意道:“老子当年腿没折之前可是摧锋营里的斩风骑!知道什么是斩风骑吗?就是行军探路,战阵当先的先锋!太平关大战的时候老子就站在大将军王他老人家身边,那个枪林箭雨,那个刀光剑影,眼看那些北戎蛮子一个个爬上来城,老子护住大将军王,大喊一声蛮子看刀,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我的乖乖,空口白话爷爷都替你害臊呢,一刀一个一刀一个你当是劈柴火呢。”汪老六正说的唾沫横飞,那个小子不知又从哪里钻出来打岔,汪老六火又腾上来了,骂道:“小兔崽子,今天爷爷一定得让你吃个苦头才行!”作势又要去抓那小子,却被旁边有人一把拉住。
“你这汉子,怎么跟小孩计较。”拉住汪老六的人好言相劝,汪老六定睛一看,前来劝解的人是个魁梧的大汉,脸上一块面巾遮脸。汪老六正欲挣脱,却忽然觉得这个大汉眉目上的刀疤有几分眼熟,又一时不敢确认。
汪老六还在思索,大汉身后走出一个儒生模样的男子,笑吟吟道:“你叫汪小泉,我认得你。”
汪老六见到这个男子,心中猛地一激灵,腿倒先软了,好在那个魁梧的汉子暗中使劲把他扶住了,汪老六失声道:“你是花……”话未说完,汪老六感觉那个魁梧的汉子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那个儒生也在那里暗暗摆手,汪老六连忙把话咽回肚子里。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没留意到这些,还在拿汪老六逗趣,汪老六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不跟那个小兔崽子计较了,都散了都散了。”
众人见一场热闹看不成了,都悻悻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汪老六见众人散了,便探头探脑的凑到刚才劝架的那两个男子那儿,那两个男子还有其他同伴,一伙人在棚子里占了最好的位置。汪老六走到两人身边,悄悄地冲两人行了个礼,有些胆怯又有些激动地悄声道:“小人汪小泉,竟然在这荒郊野外见到两位,小人……拜见花军师、张将军。”
儒生笑着点点头,魁梧汉子乐了,笑道:“你叫汪小泉是吧,看来当年计战功时我把你漏了啊,还多亏了军师记得。”汪老六顿时汗流浃背,连连摇头道:“军师过目不忘的本领小人不敢忘记,方才……都……都是小人图嘴上痛快,让将军见……见笑了……”
汪老六认出了这两人,魁梧汉子是方才汪老六提到的北宁卫破虏军摧锋营主将,大名鼎鼎的鬼面阎罗张烈,儒生打扮的更了不得,他便是北宁卫长吏军师花十郎,方才自己信口胡说,没曾想在这个地方能遇见这些人。
“汪小泉,你倒是在我营里待过,不过老子不记得你当过斩风骑啊,只记得你做的面皮是老子吃过最难吃的。”张烈有些忍不住笑,虽然面目被面巾遮住,可他一笑起来牵动眉目,那道长长的刀疤分外醒目,在汪老六眼中看来更加瘆人。
“我也记得你,我还吃过你做的面皮呢。”有人从花十郎跟张烈身后冒出头来,汪老六一看更是吃了一大惊:“小……小王爷!”
李永隆嘿嘿一笑,他说的也不是虚言,当年有次他偷跑去张烈营里玩,正赶上放饭就一起吃了,那天轮厨的正是汪小泉,那一顿陈醋泡夹生面皮的滋味,让李永隆着实难忘。
汪老六此刻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做梦都想不到,在这小小的驿站里竟然能遇见堂堂威震北疆的北宁卫第一悍将和军师花十郎,更想不到的是,堂堂大将军王长子竟然也在这里,汪老六暗暗四下张望,心想下一刻是不是大将军王本人也会从人群里走出来。
“不用找啦,我爹不在。”李永隆看穿了他的心思,汪老六连忙收敛神色,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小王爷,你们怎的在此处?”
话一出口汪老六便知道自己不该多嘴问,李永隆却毫不在意答道:“我去京师里读书啊。”他又指了指花十郎与张烈。“花叔跟疤叔来送我的。”
“原来如此……”汪老六若有所悟,花十郎却拍拍汪老六的胳臂,轻声道:“此事不得声张。”汪老六连忙点头称是。
“今日撞见了你,便是有缘分,你过来这边坐吧。”李永隆冲汪老六招招手,让他坐到自己旁边来,汪老六看着那张桌子上坐着的,一个小王爷,一个北宁卫长吏军师,一个鬼面阎罗将,冷汗都冒出来了,连忙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小人……小人就在这儿站着……”
有人忽然在旁边冒出来,笑道:“你这人真是有趣,方才削尖脑袋要挤进来,现在有人邀你去坐你倒不肯去了,你不坐我来坐。”
汪老六转睛一看,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钻出来,却是方才那个捉弄自己的那个小男孩,汪老六气不过,却又不敢在贵人面前动手,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却似看见熟人一般,走到桌子边,左右打量了花十郎与张烈一眼,却不在空出的那一方坐下,直接走到李永隆身旁,拍拍李永隆肩膀道:“你让点地方,挤挤暖和。”李永隆也没半点介意,挪动屁股让出大半条椅子。
“嗯,你还懂点规矩。”那个小男孩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就坐下来了,一落座,便问道:“有吃的吗?我正饿着呢。”李永隆想想道:“有糕点你吃吗?”小男孩便伸出手来,道:“都行。”李永隆便拿出随身的食盒,里面有二娘三娘准备的精致小糕点,本是备他路上饿了的时候垫垫肚子的,那个小男孩便接了过去,直接开始一口一个开始吃。
汪老六骂人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又生生咽了下去,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没大没小不知死活的小孩。张烈已经忍不住,刚想开口,却感觉有人暗中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张烈一看,却是花十郎,他冲张烈摆了摆手,嘴角却泛起了几分笑意。
张烈不解,低声问道:“怎的,这小子是你亲戚?”
“休要胡说。”花十郎瞪了张烈一眼,又低声道:“你看那小子可是寻常小孩。”
张烈一怔,仔细一回想也发现了异常,方才那个小孩捉弄汪老六,汪老六去拿他却怎么都拿不着,那小子在拥挤的人堆里游走躲闪,却如鱼得水,丝毫不受半点羁绊,看着好像是因为小孩身材矮小,但细细回想,这小子的躲闪却是仿佛好像有着某种步法,张烈行伍出身,从未涉足江湖,只知道这小子步法看起来有几分说不清的精妙,却不知所以然,但花十郎却原是江湖中人,他少年时曾游侠四方,这花十郎之名便是他在江湖中得来的名号,所以便看出了这小子步法的端倪。
张烈望向花十郎,花十郎正盯着李永隆与那个小孩,似乎若有所思。那个小子倒是自来熟,一边把食盒里的糕点往嘴里塞,一边啧啧地赞叹:“嗯,好吃好吃。”李永隆倒是大方,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也忍不住挑了块糕点塞进嘴里,边吃还边招呼:“车里还有,我使人去取来。”
那小孩也不客气,便催李永隆去取,李永隆让下人又取了两盒糕点,与那小孩一人一盒分吃起来。
那个小孩吃的过瘾,不顾满嘴糕点,含糊道:“你还不错,我吃了你的东西,往后咱们就是哥们了。”
“哦。”李永隆也吃的满嘴都是,随便应了一声。
花十郎在旁边看着他两在那里吃的起劲,便好似随意地问道:“小兄弟,你方才说自己孤身一人,你爹娘呢?”
那小孩嘴里塞着糕点,含糊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可是与爹娘走散啦?”
小孩头也不抬道:“可不是,打小就走散了,我都没见过他们。”
花十郎一时语塞,与张烈面面相觑,这小孩原是个孤儿。
“那你这小……小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汪老六本想骂人,但顾忌小王爷一行人,便只好变了口气。
“小爷我在这等人啊。”
“等什么人?”花十郎接过话头问。
“等我要等的人啊。”他避开了花十郎的问题,这个小孩看着与李永隆年纪相仿,却显得有几分说不清楚的老成。
小孩吃的快,很快就把手里的糕点都吃完了,他丢下盒子,便望着李永隆手里的糕点,李永隆本来就不饿,便把手里的食盒递给给了他,那小孩不好意思的摇摇头道:“罢了罢了,已经吃饱了。”
李永隆把糕点递到小孩手里,道:“那你先留着,等饿的时候再吃。”
小男孩想了想,便不客气地接过食盒揣进怀里,又把手里的空盒子递给李永隆,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道:“那就多谢啦,我叫古月,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
“我叫李永隆,往后要是还能碰到,我再请你吃别的好吃的。”
“那行。”这个叫古月的小男孩拍拍身上的糕点残渣站了起来。“过些日子我再找你玩。”
“小兄弟要走啊。”花十郎见状问道。
“吃饱了,我等的人也到了。”古月冲李永隆摆摆手便向外走去,李永隆也与他挥手告别,古月走到驿站门口,忽然回头道:“老头子说,你不必寻他,有缘自会相见。”言罢便走出了驿站。
众人不知道他所言何意,却见花十郎已经飞身掠向驿站门口,可除了漫天飞雪哪里还有古月的人影,别说人影,雪地里连脚印都不曾留下。
花十郎虽心中十分懊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回到了驿站里,张烈见他回来便问道:“怎么啦?刚才那小子是对你说话?”
花十郎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什么来路?”
“一位故人。”花十郎坐下来,懊恼竟然毫不掩饰的浮现在脸上,还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烈对花十郎的表现十分惊讶,他从未见过花十郎这般反应,连忙问道:“老花你别吓我,平时刀架脖子上你都风轻云淡的。”
花十郎欲言又止,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却听见一旁李永隆惊奇道:“这是什么?”
古月离去后,李永隆正要将手里的空盒子放下,却听见盒子里骨碌碌地响,他打开食盒,却看见里面有个圆滚滚的球,他拿起来仔细瞧,是个鸡蛋大小的打磨的光溜溜的铁球,上面歪歪斜斜地刻着一个“古”字,看来确是古月留下的。
花十郎接过铁球细细观看,从分量看来是个纯铁球,但分辨不出是何用处,不过铁球上的刻字倒是引起了花十郎的兴趣,虽然刻字歪歪斜斜的,但是每道笔画都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刻痕深浅都一样,看起来像是一个出手极稳的用刀剑削刻而成。
“难道是刚才那个小子?”花十郎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真是刀剑削刻,刻字之人剑法不在自己之下,那个古月虽然肯定是习武之人,但要练就这般的剑法,不花个一二十年只怕是无所成的。
“不过,若是他教的……”花十郎又冒出一个念头,还在思量,李永隆却已经把铁球拿了过去。
“这是他留下给我的,他把我当朋友,我得好好收着。”李永隆惊喜道,把铁球放在手里细细把玩。
张烈看花十郎在那里暗自出神,便知趣不去扰他,他看见旁边汪老六还在一旁恭敬地站着,便问:“你现在做什么营生?”
“禀将……爷,小人战后领了银子回乡,因腿脚的伤再下不了田了,就索性卖了房舍田产凑了些本钱做运转贩卖的小生意。”
“哦。生意如何?”张烈随口问道。
汪老六脸有些红,讪笑着道:“还算……还算过得去。”
张烈闻言,这才仔细打量起汪老六来,汪老六身上穿的是粗布衣服,袖口和肩上打着几个加厚的补丁,显然是为搬运扛送货物加打的,他自言生意还算过得去,却还要自己搬运货物,可见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张烈顿了顿又问道:“可找了婆娘?”
汪老六笑得愈发尴尬,低头低声道:“回乡老娘到处找人说媒,可都嫌我这条残腿,后来老娘过了就没想这事了,小人现在已经是独身一人了。”
张烈心中有些郁郁,他一皱眉头,眉间的长疤显得更加狰狞,汪老六见了忙不迭道:“小人就今日图个痛快,平时决不敢提咱大将军王名号,不敢堕了咱边军的威风。”
“谁跟你说这个!”张烈略微思索了一会,便一摆手道:“这么着吧,你要是愿意,就别做什么生意了,跟着我一起送小李子进京,反正日后小李子在京中也是要人服侍的,你以后就跟着小李子。”他转头问李永隆道:“小李子你看行不行?”
李永隆点点头道:“那自然是行的。”
汪老六感激地抬起头来,身子激动地忍不住发抖,眼中竟然泛起泪来,他哽咽道:“小人……小人……腿脚不便……只怕服侍得不周全……”
张烈看着李永隆,李永隆笑着道:“只要汪叔你不再下厨就好。”张烈便大声道:“小李子都点头了,你个瘸子矫情个什么!就这么定了,你还有什么要收拾整理的快去,雪一停我们就启程。”
汪老六知道张烈与小王爷的性子,明白他们是满怀真诚,满怀感激,泪流满面道:“多谢小……小爷,小人没什么其他,只有些行囊,这便去清理。”说完便想下拜,又怕众人发觉,便长长一揖,快步跑出店去,沿途跌跌撞撞碰了好些人,引来众人一顿臭骂也不顾。
张烈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旁边花十郎,发现花十郎正皱眉看着自己,便咧嘴大笑起来,李永隆也发觉了花十郎的脸色,也跟着笑,花十郎只好摇头道:“你们两个,真是胡闹!”
大雪依然纷飞,有个小小的身影轻轻掠过官道,足尖轻点之下,只留下浅浅足迹,风雪一吹就了然无痕,这个身影正是古月,他离了驿站,便运功一路向南,远远雪地中有一处破败的房屋,屋顶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几堵破墙,他脸上泛起笑意,加快速度,几纵跃到墙上,落下时顺势就一屁股坐在了墙头,晃着两只脚喊道:“老头子,我回来啦。”
墙内卧着一个人,雪花已在他身上垒砌厚厚一层,他看似在酣睡,却更像已经被冻僵,因为胸前连肉眼可见的起伏都没有。
古月却全然不在意,见下面的人没有反应,便大声喝道:“快起来啦!再不起来我可把烟波醉全喝啦!”
墙内所卧之人缓缓睁开了眼,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却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方才在这冰天雪地里酣睡,身上穿着的竟然只是一件白衫,他醒来时红光满面,仿佛是从极舒适的暖室内苏醒,随他衣袖一摆,周身的雪花如大风吹拂,竟一扫而空。
老者内力深厚至此,若是其他江湖人士在此,只怕要感叹遇见神仙了,古月却似见怪不怪,坐在墙头笑道:“老头子你真小气,一听酒就醒了,你的烟波酔还在山上,我飞回去取不成。”
老者微微一笑,道:“徒儿回来了。”
古月索性在墙头躺了下来,道:“照你说的,人找着了,话也带到了。”
“哦,那就好。”老者微微点头,忽然有物激射而来,老者轻轻挥手,以两指捏住,却是古月掷过来的食盒,古月撇了撇嘴道:“这是跟他一块的一个小子送我的,挺好吃你尝尝。”
“甚好。”老者也不客套,打开食盒便取出糕点食用。
“不过老头子,我看那人是个心思太重,是个弯弯绕绕的人,他不是你徒弟吧?”
“非也,老夫只是曾与他畅聊一番。”
“那就好,我说我不能又多个师弟。”
“徒儿顽劣,若真是师徒,你年岁更少,如何就是师兄。”
古月一翻身翘起二郎腿道:“我排老七,前面的几位师兄师姐虽然都下山了,可我都认识,你要是再收什么徒弟,自然只能是我师弟。”
老者哈哈一笑,道:“却也有几分道理。”他尝了一块糕点,又问道:“与他同行之人中那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少年呢?”
“那个小子啊,这糕点就是他送我的,就是看起来木木的,不聪明。”古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人还不错。”
老者不再言语,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食盒来,不大的食盒是木质的,是用来盛零嘴小食的盒子,只是因出自王府,木工比寻常百姓家的精美得多。
“老头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老者笑了起来:“不急,不急。”
古月眉目一转,支起身子来道:“再不回去你养的那几只猴儿只怕要把酒都偷喝光了。”
“无妨,无妨。”
古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只好躺了下来。
“老头子,这山下不好玩,每个人心里都百十个来回,相处起来还不如你养的猴子。”
老者笑了,把食盒丢还给了古月,便起身走出了破屋,古月接住食盒打开一看就跳了起来大叫:“老头子,你竟然全吃啦!”
老者哈哈大笑,看似闲庭信步,却是一步数丈,脚下竟然不留半点足迹,古月运功追赶却始终追不上。
“老头子!你等等我,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京师。”
大雪将停,雪中两个身影,一老一少,一前一后,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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