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与救赎》：霍尉；征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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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尉；征战篇

后历703年2月4日，明世层，古域联盟境，伊吉普特分区境。

古域联盟秉承着最高原则保留了外层世界的冬景，甚至是能带给人严寒体验的拟气候，除了这里。

这里是对应着外层古埃及的伊吉普特，如外境撒哈拉一般的苍茫大漠上，流金砾石的灼灼高温在本应大雪纷飞的严冬二月仍然炙烤着金黄色的沙粒，沙尘像滚烫的油珠般点亮着金黄色的透明光泽，像是金黄色大海深处跃动的浪花，挥散到空中，留下相融的浩荡烟尘。

战场离金字塔不远。

明明创建明世层是为了躲避纷争，战争却依旧不可避免；地球生态崩溃之后好斗分子依然不思悔改，又掀起一场场打不完的意识体战争，根本不顾庞大的计算力超额透支会逆转几十年苦苦省下的熵。

霍尉从在维序者学院就一直为这样的事实嗟叹，但他却还是成为了所谓好斗者中战绩斐然的一员。仅仅三年，他就从一个普通士兵晋升为现在的中校；即使是维序者学院最高隐蔽部玄部毕业生，这样的速度也依旧罕见。

但他现在没时间为此骄傲。

伊吉普特拟沙漠里遍布的计算力紊乱场使得大多数依靠算法运行的意识武器运转异常，因此霍尉也不得不只用最基本的意识态战斧和敌人肉搏，一如古代的干戈相交。他和下属的意识链接定位受紊乱场的作用也无法运作，霍尉因而无法知晓自己和下属的位置甚至是基本方向，只能一直向前杀出一条血路，以精湛的格斗技巧一次次了结敌人的一轮轮回。

周遭的炎热和杀不尽的敌人消耗着霍尉的体力、耐力和法力，高温让他的视野变作红绿色的斑驳，明知意识体没有泪腺，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被烤出眼泪了。

该死的拟气候。他想。

伊吉普特总部。

来自亚特兰帝国方向的大规模计算力波动让此时在临时链接境中的几人担心起来。

古域联盟与亚特兰帝国，明世层四大政体中的两个，长年处于征战状态，哪怕是在和平年代小规模骚扰也几乎不间断，然而这么庞大的计算力波动仍然令人不安――仅是通过这些能检测到的就有一千意识体，但是通过阵列空隙推算，敌人的总数很可能达到四千。

“不行，我们要率先出击，抢得先手，不能让敌人靠近区境。”少将肖遥的意识体呈现成一个胖子，大腹便便，脸上的褶皱里堆积着脂肪将脸撑得像个包子。

根据明世层建设基本原则，军人的意识体形态在非战斗需要状态下必须保持与外层世界身体相吻合。

霍尉一向鄙视肖遥这样的人。他靠关系取得少将官职，每次得到奖赏还要给他分成，自己却什么都不会干，占着一个所谓的军师位置吃白食，这样的人是霍尉最看不起的。

“你搞笑呢吧？”中校祁子枫不无嘲讽地反驳道。这是一个身形瘦高的年轻男孩，和霍尉是从小结识的好友，同届毕业于维序者学院玄部。他的面容瘦削，略显憔悴，但是憔悴背后却是属于出色的元素法师的恐怖法力爆发力，法力亲和度达到了960（满值1000），甚至高过了霍尉的954。“在拟沙漠这种鬼地方，代码意识军械根本没几个好使的，我们这种法力者虽然强一些，但毕竟数量少，在战争中只能算可控变量，能拼的只有意识体军队数量，我们穷尽全城也就差不多三千兵员，有本事剩下那一千人你去挡着？”

“够了。”一个沉静的女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声音的主人是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体态纤瘦，披着颇有阿拉伯风范的长袍，丰润的脸庞上柔和的五官给人相当的亲切感，但她的脸上此时却挂着严肃的神情。她是几人中唯一一位女性，但她才是在座几人中位次最高的——伊吉普特区境分区监管者，曼妮。

她转向沉思中的黑皮肤男子。“哈德中将，你觉得呢？”

哈德中将黝黑的脸上棱角分明，沉默中的他像一座沉寂的火山，释放着危险的气息，眼中含蓄着锋如刀刃的精光。他沉吟半晌，说道：“恐怕区境外的敌人不是我们面临的唯一一个问题。”他伸手调出一个次链接画面，上面几行象征异常的红色代码在游动的代码群中格外明显。“我们的链接监测系统在昨天凌晨五点截获了一组加密信号，虽然现在还没能破译，但是已经可以确定，它的发送目标是伊吉普特总部的外系统。”他锐利的目光在其他几人间巡视，“能进入总部分区境的就只有我们五人。我们五人里有个冒牌货——或者是亚特兰帝国一早就安排进来的内鬼。我个人倾向于前一种猜测。”

空气中多了几分紧张的气味。

霍尉斜了肖遥一眼。肖遥脸上写满了紧张。

“那怎么办呢？”肖遥的音调抬高了几度问道，“如果有冒牌货的话，通过意识体重塑什么都观察不出来——”

“那就检查意识源代码！”霍尉皱着眉头打断了他。

他肯定是那个内鬼。

“不行，太危险了。”曼妮摇了摇头，“这样容易暴露记忆库和源代码密钥，如果这些东西让那个内奸知道，我怕泄露机密。而且没有联盟中央的许可，我们也没有强制检查源代码的权限。”

说完，她便用手捂住额头，陷入深思。

“时间来不及了。”祁子枫指了指逐渐明晰的计算力检测指示。计算力波动图上的红点已经像是肆虐在麦田里的蝗虫一样，密密麻麻地颤动。

亚特兰的军队已经逼近。

“啧，”哈德的手抬了起来，手指犹豫着指向霍尉，“这样吧，就你了。带一千人，先出境应敌。至少现将他们拦住，保持在一定距离。我们试着调用一些能用的大型武器进一步杀伤。”

霍尉皱了皱眉。“为什么不立刻调用？一千对四千，我们又不是全员拿过格斗勋章的怪物。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是紊乱场覆盖区，没有龙威那样的契合保护代码，所有大型军械就算能用，也就是一次性的了，想调用足够杀伤力的武器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哈德说道，“有能力在这段时间内对敌人造成最大阻挡作用的，除了我只有你了，祁子枫是远程能力法师，我要去调军械。”

“你们就是不相信他想拿他开刀！”祁子枫叫道，“我不相信他是那个内鬼，我从小就和他一块，不可能看错！”

“那你们就是两个内奸，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肖遥的尖嗓音显得格外刺耳，链接境在尖锐的声音中不易察觉地波动了一下。

“行了！”曼妮猛然站起身，随着一个橙色魔纹在她身后展开，煊赫的压力喷薄而出。

几人大吃一惊，不禁同时抬起头，却立刻动弹不得；眼中流露出惊骇、恐惧，也许还有一些担忧。

这是代表分区监管者的二级统御权限代码的明世层表现形态……

统御权限启动时，一定区域内所有明世层意识权限低于权限启动者的意识体意识行为能力会被封闭，一般情况下统御权限是不允许启用的，而且启用时还会立刻向上级提交意识防备预案。

这也意味着统御权限启动者的意识源代码会立刻暴露。当然，曼妮的身份也随之得到证实。

然而……只为了中止一场争吵？

“我们最欠缺的就是团结。不只是我们，整个古域联盟充斥着互相怀疑和不信任的空气。这就是古域联盟和其他三个明世层相比最为欠缺的地方。就因为有个内奸，你们所有人就都被瓦解了？互相之间谁都不信任？这就是你们这些强大的维序者法力者的能耐吗？”曼妮停顿一下，做了一个深呼吸，身后光芒大放的权限纹理渐渐收敛。“我觉得哈德中将所言有理。霍尉，你立即带一千人出战。不过，我允许你调用全部的精兵和五级武装。”

“全部精兵？”哈德犹疑地问道。

曼妮双眼微眯。“对，全部精兵。”

霍尉垂下头——一定程度上是迫于二级统御权限的意识压制，但另一方面他不得不认同曼妮的说法。

“……是。”

霍尉；俘虏篇

依然沙场。恶劣的拟气候和骇人的紊乱场肆虐的沙场。

浪花般飞溅的计算力残片在减少。霍尉看着意识视野中逐渐澄清的天穹，隐隐有些担忧。

或许自己的分意识战斧可能已经是计算力残片潮的最大补给源。

旷日持久，还在继续，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数字烈日仍然释放着大量的计算力辐射，电波炙烤的意识体离散出浅浅的法力光晕，乍一看上去像是蒸发的汗液。模拟沙漠的扬尘抽打在霍尉和其他人的身上。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调时算法被紊乱场扰乱了，提供不了他想要的信息。

他不知道他正在冲向垓心。

斧刃上断送的生命轮回化为零散的计算力残片抛向空中，向四面八方，属于它们的收集地散去，留下一长串代表熵增的系统警告序列。

警告程序很麻烦，它的每一次响动都会造成一次不严重但是绝对不舒服的意识微振动，就像是偶然触一下人体耐受电压阈值的电。警告程序扎根在明世层意识体的源代码中，无法根除。就算是长久的军事训练也只能让人适应这种警告的存在，而不能将其剔除。或许暗世层才有能够解决这样问题的办法——这大概是法力者越来越多涌向暗世层的原因之一。

“霍中校。”响亮而突兀的声音让敌人纷纷停止了动作，让出一块空间；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从天而降。这人身形健硕，长着一副普通的印第安人相貌，手中握着一把宽阔的分意识大刀。

霍尉一瞬间有两个反应。

第一，这人是个实力不俗的散修法力者。

第二，对方得到了龙威集团的支持。

因为能在紊乱场中依然能够发挥意识体传送作用的只有龙威集团的产品。

在整个明世层范围内，伊吉普特拟沙漠应该算是最玄乎的区域了。虽然拟气候是古域联盟最初设置下来的，但是紊乱场确是突然出现的，这阻止了古域联盟对这里拟气候的直接调整。在几百个后年里，伊吉普特拟沙漠一度成为明世层中的百慕大三角，直到二百三十年前明世管理者和维序者才摸清了一部分的紊乱场规律。但并没有国家愿意为了这片弹丸之地耗费计算力去研究能与紊乱场代码契合的保护代码，反倒只有龙威集团这个商业团体坚持了下去并取得了成功。他们研制出了不收紊乱场影响的代码式军工器械，与两边阵营的军方做生意。

显然，这一次亚特兰帝国出了高价，买了军械的同时，还进行了垄断，使得古域联盟一方失去了足够的代码武器支援。

然而，规模庞大，以至在暗世层都有相当势力的龙威集团为什么看重这种小地方的奇怪力场，没人知道。

站在霍尉面前的男人露出一个生硬的微笑。

“霍中校，你好。我是亚特兰帝国的少将特里尼。”

霍尉盯着他，没有说话。

“闲话少叙，我此行来，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是要我投降，我劝你趁早闭嘴。”霍尉的颧骨不屑的向上顶了一下，“我手中的斧子可不是吃素的。”

特里尼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但他很快收了回去，换做刚才那样生硬的笑容。“应该叫投诚才对。我们的周源中将和你一样，拥有着华夏族的初始种族码。他十分欣赏你。

你也看到了，你们面对的是四倍的对手。你的部下，除了有五分之一降了之外，其余的都已经结束了他们的这一个轮回。你现在是最后一个。”

霍尉冷笑，尽力掩住眼中的疲惫。“我忠于古域联盟，以历史的传承为最高信仰，我怎么可能加入你们这些连人类本质都放弃掉，甚至是放弃人类特征的畜生！”

“你们这些冥顽不灵的古域木头……”特里尼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这种绝境之下，你以为还由得你吗？”

霍尉冷哼一声，“但是我的生死还是由得我的——”

他手腕一翻，闪烁着寒光的斧刃直直向自己的颈项上劈去；战斧却被一种凝胶状的东西突然黏附住，停在了半空。

被同时黏附住的还有霍尉的身体。

流体意识笼。

对于一个全副武装的高阶法力者来说，流体意识笼这种东西完全不足以限制他们的行动，劈开不过是几毫秒的事情；但是在充斥在整个沙漠的紊乱场中，身上只有一把分意识战斧，而且身体疲惫的霍尉想要破开它，却十分困难。

“我说过，这由不得你。”

特里尼这次没有试图藏匿嘴角上扬起的不屑。

“带走。”

周源中将的确是一个华夏族源代码传承者，拥有着浅褐色的皮肤、漆黑的发色与瞳仁，他看上去有些中年发福，却丝毫没有显得慵懒，有的只是返璞归真般的平和。

哪怕面对眼前对着看守士兵骂骂咧咧的年轻俘虏也是一样。

俘虏的装备都已经被卸除，并且封闭了可能的分意识创造代码。意识体不会显示出真实世界那样的蒙尘，但是俘虏的狼狈依然明显。

然而，他的眼中充斥着凶厉的光芒，配合着凌乱的头发，就像只被猎人困在囚笼中的狮子。

周源坐在主位上，向前探了探身体，露出微笑。这个微笑显得十分真诚，与特里尼的僵硬十分不同。

“想必你就是霍尉中校吧。”

“你想说什么？”霍尉的粗鲁变成了冰冷。

“特里尼少将没跟你说吗？我很欣赏你。”周源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平和，就像他的表情一样，“700年，十六岁，维序者学院暗部毕业。高阶战士，高阶代码设计师，去年年底就成为中校。”

霍尉皱了一下鼻子，露给周源四分之三个眼白，此时的他脸上尽是令人生厌的表情。“所以还是老生常谈——”

“是的，我希望你投诚于我们亚特兰帝国。”周源似乎并没有被霍尉可以摆出的嘴脸影响，“并不夸张地说，你已经拥有了成为少将的资本。亚特兰帝国需要你这样的旷世之才。”

周源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然后又陷入黑洞般的深邃。但他脸上仍然保持着随和的笑容。

霍尉翻个白眼。“这没门儿。”

“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源代码实验室使用权。”周源脸上的笑意渐渐浓郁。

代码狂霍尉沉默了。

并非是他意志不坚定，而是对方开出的交换条件实在是太丰厚。

源代码实验室这种特殊的研究方式早在外部世界整体上传意识，也就是后历之前，其实就已经出现了。

源代码实验室计划起源于后历前的欧洲，计划是在意识上传网络，也就是明世层内部建立一种能够研究并试验代码组的自循环计算体制。它的名字与实际功能并不完全一致是由于曾经翻译相关论文时的一个错误。直到现在七百后年过去，这个计划随着意识上传的进展而日臻发展，如今已经成为明世层的一个尖端研究设施，原因就在于它的研究完全可以直接在实验室中进行危险性很小的意识体试验。但是由于实验需要，源代码实验室常常会产生大量的熵，所以整个明世四大政权也不过每家各有一个罢了。

如果能够进入源代码实验室，首先能够获得的就是最早时代的最初始代码资料，并且有足够的计算力支持，相比之下连风险性小这个优点都不明显了——毕竟已经进入了全员上传的时代。那么曾经的构想——霍尉引以为傲的代码武器设计“梦之殇”也不用再担心材料资源计算力各方面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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