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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刀快剑(一)
月如钩。
剑上溅满,竹叶稀疏撒漏的白色光芒。
“君不见月白愁思空守失,剑过东流还妄知。”
李白布衫透着寒意沉沉,脸面披酒意微润,双颊瓣红,页眉微挑下的双瞳清澈入水,却独独斩缺青发,散着不及肩背的短短发。
月光不眠他就不眠,月光不全那就是人的离寰。
樽酒一杯又一杯,不眠一举又一举。
直着那米白的酒泼进竹林,染黑数点黑色,紧着一阵清风飘衣划过,李白原处就仅仅剩下两三滴珠白黑花标识。
林中寂静片刻,抖擞起来,拨出惊异的声色,显得尤为不安地揣度,“一介白衣,竟如此轻逸。”
“也罢,元芳,去通知府衙,”
回首处旋涡般凝聚黑暗,惊讶之声丝毫不敢溢出嘴边,小心翼翼地担忧,“元芳!元芳!”
一角灰色的光芒悸动地跳出视线,却仍然躲不过犀利的目光,“做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体谅大人,那可是会让你狄大人降职减俸的!“
风过林中,穿梭着数条枯瘦的黑影,无时无刻扇灭鼓气的火,按捺着恐瑟。
狄仁杰疾步三跨地越跳着,右手已摸进怀中,等待下一秒的深暗。
飞刀急窜,直取狄仁杰胸膛,连飞来径上的叶片也熙熙割半,晃着皎洁的月光,映在他惊异的瞳色里,不顾一切又奋起直追,念着,“飞刀,飞刀,小孩子哪来那么多的癖好。”
寂灭,一阵爽朗不羁的风荡出快意之笑,充斥整个月下,让人警觉又惊惧。
李白蜻蜓点立在竹竿顶端,仰身饮酒,一抹皎白如月的宽敞衣衫化成云,飞出界限,露出暗影下孤独的眼。
又见飞刀,这一记飞刀斜着攻取李白腰背,可偏偏顺着脊梁骨滑了出去,连同后几刀都如此这般尴尬。
李白满意地笑着,眼神直往那一丛挪动的疏影望,瞧了一眼划出两行泪痕般的刀疤,随衣跌下林中,化为暗影下的剑客。
那堆树影悄悄抬起身,两枚系着红带的白刃紧不离手,双眼始终注视,硕大的绵绵兽耳聚精会神地探索着,“狄大人说过,私自行动会降职减俸,但大人的大人说过,再降职减俸就得做乞丐了。”
风尘惊起,掠过李元芳的耳朵,猛一回头,剑尖已抵住他额头,只剩饮酒的细声,连咽下喉中的“咕咕”声都放大数倍。
李白低下剑,“李氏自来风流韵,我欣赏你,却不会像欣赏你大人那样愚昧无知。”
李元芳松下的刀在草丛中抠入手心,沁出的汗染得红带更加殷红如血。
李白抽去剑,拔出酒壶一饮,带袖一擦,笑意浮上眼眉,但那却是凡人清俊的笑,突地一道,“可你却不知道寻梅踏雪,佳人的泪。”
月牙弯弯,引起那愁绪飘飘欲坠,李白扭过头对着李元芳道,笑得自然而然,“所以、”
话未毕,一记飞刀如猎鹰,刺穿了李白背后的竹竿,以及那后面惊恐到措手不及的狄仁杰,跌坐在地。
剑已回鞘,李白轻扬嘴角,似望似地看,“方才你的刀都射向了另一个靶子,但李氏不才,仅是割破了竹叶林丛,却并未伤人分毫。”
脚步声趁着李白的絮叨赶上一记暗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那暗器便在一片剑光中插向泥土中,露出木牌令的粗糙。
狄仁杰深知这一暗器不会伤到李白,但却没想到,他的剑在全然不知的情况下靠向他的背,贴紧,一股股的寒意冲向四肢,麻木,雨点的汗任由它流进眼坑嘴唇中。
狄仁杰吼道,“李白,束手就擒吧,”
李白疑似地答道,“束手?就擒?”
他又道,“如果你能乖乖地脱下你的衣服,我可以考虑、”
狄仁杰羞愤至极,“你不过一白衣剑客,竟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行为,真是恬不知耻。”
紧道,“如果你还执迷不悟地拿着良心玩,那我就、只好、”
张嘴冲向元芳一喊,“元芳!”
光影中闪光顿现,时隐时现里夹杂着红色,仿佛在侵染月光,也在叫嚣。
只听“叮”一声,那枚银白带血的飞刀戳中了肩胛骨,引起狄仁杰苦痛地咬牙坚韧,摸去手,连同心都拔出来的惨叫也抑制不住地窜出,扩散林中。
李白抹了一口酒,眼神又孤独地警觉起来,剑还挡在元芳惊吓呆滞的脸前,缓缓落下,收起在背,“你姓李,叫元芳,他姓狄,唤人杰,但我觉得,你们并不适合跟他们一样,我也并不适合和他一样。”
林中窸窣,三人渐渐被无名的黑色围绕,气氛氤氲到窒息的朦胧,恐惧在一次次月光的闪烁中舒坦放纵。
元芳瞪着无神的眼,猛地跌跑在狄仁杰面前,似孩子地蒙上一层愧疚,“狄大人,是元芳不好,”
狄仁杰摸着脑瓜,安慰地笑道,“傻孩子,我明知道自己时不过今,还要骗你说是来执行任务、”
他忍着痛望向李白,一字一句道,“无朝无代。”
李白笑罢,挥袖指剑,言语中带着轻蔑,“无论魏晋,不知有汉。”
狄仁杰露齿一笑,摸出半块令牌,抛向李白,道,“我知道,你要的,莫非就是这宫锁钥匙,为的应该是、”
李白冷冷一笑,“为的应该是一群尸位素餐之辈,为的就是一群蝇营狗苟之众,是吗!”
狄仁杰怔了眼,低下头,“抓你是我的任务,是我的职责,就像君臣之道,我不能违背,只有服从。”
他的眼蕴满柔色地望向元芳,而李白一口道来,“那你知不知道江湖之远,庙堂之高下,你,狄仁杰,他,这小鬼,可都是一颗颗精妙绝伦的傀儡,棋子,就算你如今百般护他,但你一日在檐下,那就终生阴暗。”
狄仁杰无奈地盘起腿,搂过元芳,叹道,“所以我还是冒死前来,一试究竟,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如我所料。”
一刀竹刺飞来,李白一劈剑,便化作干柴枯萎在地,依旧淡然自若,“差不多。”
元芳抬起湿了两行的泪花的脸,“李白大人,您救救狄大人吧。”
随即元芳哀求地跪在那颗孤独傲气的眼下,低着头,“狄大人的手越来越凉了,求、”
李白惊地跃到狄仁杰身边,只听那喃喃声伴着微弱的呼吸念着,“别…别管我……刀上…有毒、”
狄仁杰死死抓紧李白,“快、带上他、求你、”
“狄大人!”
“李……”
话未出口,李元芳也被点了穴位安静地昏去,唯独李白还睁着眼,挑着剑,笑着傲气,“李氏自来风流韵,寻梅踏雪佳人泪。”
空气凝聚起来,寂静如死,笑声也分裂出沧桑的霸道之感,坠下林来,像风一样极速窜来,“领我一剑!”
剑势急烈,黄光和蔚蓝凸显那剑的绝美,气场也随叮叮当当的剑声炸裂起来。
“一剑三斩,果如其名。三刀流!”
李白又饮起酒,那人的身影也在远处模糊地出界,做了一拜,长身而去。
再望林中,只见五颗竹木“吱呀”斜下,呈五边形倒成一围。
收起剑,李白弯去腰扶身那两人,停手,嘴角一弯,缓缓抬身,笑道,“早料到,我的对手不止是他们!对吧、银白长枪!”
飞刀快剑(二)
“银白长枪过,刀起人头落。”
黑影长衣披在万森之上,撩着纱裙的静谧,期待刀剑的亲临。
他笑了,从深暗中笑了,傲气临神,“白也若无敌,飘然思不群。”
看不透的人,却有着穿透心扉的声音,顶着孤傲与不屑的蔑视,提着一把野兽牙齿的尖利寒枪,那凄的银白让万物无所遁形。
酒壶一举一饮,摆手笑道,“银白长枪什么时候可以放下孤傲的身躯来为我铸诗呢?”
银白长枪插地一立,疑似地道,“号称青莲的李白,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如今,怎的落败到露宿街头的下场。”
李白呵地一笑,道,“自居韩楚的霸王信,曾经不也是杀人不见血吗,怎么,如今想要和叫花子同伍吗?”
笑声呼哧蹦了出来,顿刻从林中亮出银铠臂徽,啸出龙的蔑视,挺着蒺藜杆的银枪,冷冷道,“莫非你已经忘了,”
李白道,“忘了?我除了忘记不该忘记的人什么都没忘,这还不是你这贵族袭爵的将军对我最美妙的评价吗?”
韩信道,“也是最白痴的评价!”
“白痴?!”
李白仰身狂笑,手提壶又落,发丝白又黑灰,不免有些沧悴,有些苦意,这些都是埋藏在土地里最深处的秘密,他令天下人叹惋,亦令他们觉得凄愤与蔑恨,搅在孤独的人心里,浮在眼前,挥之不去。
枪身灌风一抽,人随银白长枪一同跳上竹节一层有一层,望着李白呆滞落寞的身影,大喊道,“白痴永远只会呆在自己的牢房里,他永远都不会珍惜眼前,永远!”
“你说什么?”
不见其人,先问其声,韩信背后刮过一阵枯寒的风,皎月之下再现一人一剑,飘衣仙袂,银发清眸。
韩信心中一震,退地拉住竹木滑落,顶住长枪,脚力一蹬便从这厢飞跃到李白旁边,手足无措地停顿在后,显然露着一层怒气与怨念质问道,“那你说!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离开了还要回来?你分明知道江湖之远,远到可以远走高飞,可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可怜你的人生生搭上了所有的、一切的,甚至、毫无胜算的赌注,值得吗!?”
酒在此时安抚着李白疼痛的心,祈祷着他不要再挖苦那些过往无情的伤痕了,他就那样苦笑着,毫不在意身后曾经笑过生死过的知己,只是知己难求,想要达到他想要的目的,一切都要浅埋深藏,所以他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令韩信惊愕,惊愕到连他都不敢相信那个字是从那个放荡不羁的酒客侠士嘴中说出的,不敢相信,就是从那浮冷的唇齿间跳出的字,“值。”
“我竟傻傻相信剑客自古多情,却不料剑与生俱来的无情!”
这句话将韩信地胸膛点燃又熄灭,仿佛未等到夜归人的失望,满怀着血染的憧憬,带着杀伐的生死情,笑着,跌落下去。
韩信的衣甲在臂膀处撑开指宽的裂缝,顺着掉落的冲势滑出红色的珠滴,竹子也貌似化作斑竹,敲打着心窗。
风吹断一根根的月光,弹琴似地唤醒着瞳孔的寒冷,李白的剑也早已出鞘,只是剑留人去,抓去韩信的衣裳,摆向摇摆的竹木叉间,摇着李白闪烁的眼,望着顶的剑,“君不见一剑白衣痴笑语,狂那三生醉酒痴。”
喝酒喝酒,不眠不眠,每个夜晚都如此,可对于他们,李白却觉得可怜,他们也不想睡去,可他们偏偏被捉弄,被人所把控,捭阖,就像当年的傀儡,他一饮一笑,“所谓执念,一人一剑,浮生醉酒,梦死今朝。”
大地寂静的死白,沉沉乳白积淀在草木之间,幻化成风,吹出寒冷的气息,荡在韩信的旁边,苦痛在牙尖蔓延,“刚才……”
刚才的几枚飞刀几进几出,准头毫无保留地射出,毒也在肌肤下渗透,挠着肉,下一刻就会和那边的一样昏过去。
李白挑着剑,寒冷之气浮在唇间,绝情到冷酷,蔑视天地,“你们的生死我不想去踏足,”
韩信趴着头,苦笑着,“侠客一行,踏足全凭一己之力与好恶得失,我又怎会没有谅解之心呢!”
树林摇动,一阵阴森的躁动随风而来。
韩信他吃力地翻过半身,仰身半挺,眼眸中全无哀痛之色,手掌一伸,夹握住银枪枪身,深深地呼吐一口长气,压低声传向李白一声,“他们来了!”
飞刀!
八百十来枚飞刀夹着星火窜进林中,鲜艳的红布条提溜着燃烧的油火布,和月光一样射穿竹林,稀漏着渐渐飘起的灰色烟尘。
两人一起布,枪和剑便围靠在一起,使着盘龙枪法快速击落蜂群般的刀雨,只有李白的剑还在紧密寻找着源头,紧道着,“看来不错,这办法很奏效,只是连累了不少的人。”
韩信撇了一笑,“那又如何,况且还想见识一下你口中所说的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森空上面一抖,两条人影坠落下来,落在两人身边,显出狄仁杰愁意的脸眉,以及丝丝怪罪与恨意,“好李白,虽说你刀快削掉了刀尖,但你对我们三人的性命如此信任,未免太冒事。”
元芳钻过来,笑着脸,“没事哒!大人们都没事哒!”
飞刀突袭,但这一却刃迎缕解,迎着飞来的轨迹弹了回去,穿出细微的惊叫,使李白抵剑一道,“元芳去左边的林丛里仔细观察,我和韩信去引出他们,到时,就只剩下一刀毙命。”
话毕,两条白衣跳跃出视线,传来背后一叫,“我呢?”
“只要你不死,什么都可以!”
“真是可以的!演出戏就让我待着!”
元芳呼了一声狄大人,飞刀便又划过竹竿,竹节貌似已经分不太清了,“狄大人,小心身后!”
一把刀刃劈来,但力度和角度显然没有要取要害的意思,不过着实使人眼珠一怔,冷汗渗出。
一柄黄色的刀刃架在身前,随之一闪蓝色跳在另一柄刀身,持刀黑影慢慢露出沧桑的面庞,发丝乱舞,眼眶边划着深深地刀疤,杀气腾腾地瞪着眼前的两人,一字一句道,“无朝无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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