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圣之修罗道》免费试读_伴风如雨》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枉生剑》: 清明雨。
第一章 清明雨
“耳畔频闻故人死,眼前但见少年多”,人活到一定的年纪,参加葬礼的时候似乎比参加婚礼的时候更多。
在这个血淹到喉咙口的国家,葬礼对普通人来说似乎太过于奢望了些。
血腥源于不满足,那些权贵的上层人认为自己是强者,认为自己利益和实力不对等,他们要重新分配。他们的观念里弱小不该拥有富裕和安逸,被掠夺是他们应有的命运。
然而相对于被视为弱小的一方却认为安居乐业是最美好的向往,和平即为最崇高的信仰,他们满足这一切。
满足和不满足的碰撞,诞生出一种权贵的游戏,百姓的灾难——战争。这是天道衍变的至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而齐国就属于这安逸者,就属于这被掠夺者。四十万铁骑在这片安详的土地上肆意杀戮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拥有和平。但他们的和平,没有足够实力去守护……他们是一个没有做好战争准备的和平……
“生哥哥呢?他还没上车呢。”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这匆忙和慌乱的街道上响了起来。
“快点,这个马车带着东西只能坐三个人。”那个大汉拎着大麻袋往车上塞,边对着这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喝道。他没闲情解释马车载的越多,跑的越慢的道理。
“这小子当初没咱家给他一口饭吃早是一条野鬼了。”
大汉将小姑娘提起来放在麻袋上。
“抓着上面的梁,抓稳了。”
又抓着小姑娘的手往马车梁上一按。
“那小子命大的很,那么一大场瘟疫,王家镇都死绝了,他还爬出来了,死不了。”坐上车前,捋了捋缰绳。然后又跳了下来,气冲冲拿着马鞭对着旁边那栋翻得凌乱不堪的平房怒吼道:“你这老婆子,到底走不走,你想死,我还想活咧。”
平房里一个妇人,一个少年。妇人慌慌张张的拿着东西往包袱里塞。少年八九岁的样子,神情倒是很平静的,给帮衬着收拾些,还不时问道:
“刘婶,这个要吗?”
“这个呢?”
“这个也要吗?”
妇人好似没有听到般,匆忙给包袱系了个结。侧身定神看了一眼少年,又打开了包袱,从里面拿了两个馍馍,蹲了下来将那两个馍馍塞进少年的衣服里,接过少年手上要给她断了半截的草鞋。
“小生,我和小玲还有马大叔要去洛安城亲戚家做个客,你就待在家里,这馍馍你记着省着点吃。”
“好的,刘婶放心,等会我就把房子收拾了,等你们回来保证干干净净的”说着拍了拍被两个馍馍塞满了的胸膛。
妇人躲着少年的眼神,放下手中的草鞋站了起来,将包袱挎在肩上。脚跨过了门槛却踌躇了一会,抿了抿嘴,转过身来将双手搭在少年的肩上,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少年说道:“小生,要是等会这来了很多人,你记着,一定要跑!跑的越快越好!跑到东边的树林子里去,知道嘛?”
少年挠了挠头,感觉到搭在他肩上的手有些发抖,不解今天刘婶怎么这般反常,也不知道刘婶怎么地要说这些话,只知道刘婶和马大叔是好人,会给他饭吃,别人只会让他滚远点。他听刘婶的话。
“知道啦刘婶,你不知道上次张铁匠家那头黑牛发了疯的想怼我,我遛着它在逛荡河边转了七八圈都追不上我,还在河里摔折了一条腿,哈哈哈,连那押镖的李镖头都说我长了双走镖的好腿”,少年踢了踢腿,扬着眉说道。
“嗯”
刘婶低着头噙着眼泪,走出了门。少年便也跟了出去。
门外坐在马车前头的大汉见自家婆娘出来,不耐烦的大声道:“等你出嫁还是怎么着,快点!!”妇人快步走了上去,爬上了马车。大汉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好久,妇人还没抓稳便扬了一马鞭,妇人慌慌的拉住车沿。
车轱辘压着泥泞,疯狂的向着后方撒着黄水,疾驰而去。
“玲,我要去把后山上的鸟窝端回来,那鸟崽子长大了可能飞了,等你回来,拿根绳吊着,它就不跑了,再见!!!”。
淅淅沥沥的清明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少年对着已经远去的马车摇晃着手大声喊道。
少年名叫王生,今年九岁,一个很普通名字,一个懂不了多少的年纪,六年前他躺在一个脚盆顺着逛荡河流到了乌兰镇,被洗衣服的刘婶捡回了家。
因为脚盆底下刻着王生,所以他就叫王生,也不知道这是他的名,还是这洗脚盆主人的名,亦或者是打这洗脚盆木匠的名。这都不重要,因为没有人会在乎这个本就不该活着的人叫什么。
六年前,有一场大瘟疫,源头就是这王家镇,整个王家镇的人都感染了,原本依山傍水和泰安康的王家镇瞬间便被腐烂与哀嚎覆盖,欢喜的就只有苍蝇了。
整个庐安府人心惶惶,官府怕瘟疫扩大,索性一把火,活着的,死了的,都在这把火里。话说当年刘婶捡他回去,她丈夫马仁贵看到这脚盆上刻着王姓,吓得直接连人带盆丢到了后山废弃的牛栏里,在那山脚小溪旁骂骂咧咧冲了一个时辰的澡,烧了衣服,还去了道观求了张避邪符。
那时候小玲出生五个月,可能因为母性的怜悯,刘婶每天会偷偷给王生送些稀粥,给了件破袄,就这样一个三岁小孩在牛栏里奇迹般的过了个冬天。
直到第二年立夏过后,马仁贵提着些菜苗,寻思去年那牛栏里还有点干粪,想着捣碎了要给那新下的苗施些肥。
到了后山,却看到一个脏不啦叽的小孩,在杂草包裹的青石板上吸着野草莓。
马仁贵陡然一惊,横跨两步躲在树后,背上冒起了凉汗,想到去年他丢掉的王姓小孩。
“难不成他变成了野鬼?”马仁贵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的在旁边窥视着,恍了一下眼,却是瞥见牛栏旁那件他穿过的大袄,还有一个和他家一样的瓷碗。
“那臭婆娘,除了败家就没得事做。”马仁贵觉得一粒米,一碗粥,哪怕是要丢掉的袄也是他的,敢拿他的东西去养外人,那是不能忍的。
咒骂了一声,走上前去揪着小孩的衣服便拎下山去。小孩哇哇大哭,拼了命的护着兜里的野草莓,刘婶告诉他,这片小山坡上只有这个东西能吃,他摘了好久的,可不能被抢走了。
马仁贵自是知道这小孩没感染瘟疫,过了半年多,要是有瘟疫早死透了。而丢这牛栏半年都没死,大了估计也是个结实的货色,带回家去是想着当个小下人使,他可是进过城,见过那些公子哥衣来张口饭来伸手,那可是羡慕的紧。
就这样王生来到了乌兰镇,扫地,洗衣,插秧,除草,割稻,翻土,……,来来往往的在镇上、田里穿梭着,镇上的人也都知道了,镇东角上的马仁贵家捡了个王家镇的遗孤。
晃晃悠悠过了六年。只经历过饿和冷的王生,觉得所做之事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这样有饭吃,偶尔刘婶还会偷偷给他块肉,当然偶尔也会挨一顿打。
马车早就跑进雨雾里不见影了,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王生也是有些纳闷,平常挺热闹的。他把这原因归结在这雨上,认为是下雨了大家都懒得出来忙活了。
淋了会雨,那缝补的乱七八糟的衣裳也黏在了身上。然后突然慌了一下,三两步便跳到了屋檐下,双手朝着大腿内侧狠狠地搓了几下,慢慢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从领口摸出那两个馍馍。
“还好没沾上水。”
王生庆幸的呼了口气,这鬼天气要是被雨水淋上了,铁定得发霉了,发霉了就不好吃了,止不好还要拉肚子。
看着眼前被翻得没个样子的房子,倒是没觉得什么麻烦,拎两桶井水便开始打扫起来。等到抹干净了,摆整齐了也已经到晌午了。掰了一小块馍馍含在嘴里,吧唧了几下,坐在门槛上,伸直腿交叉着,双手往后撑在地上,歪着头眯着眼睛。他在思考,以前都是那马大叔刘婶有事吩咐他,他就去做,今天他们都不在,房子也收拾好了,他有些不知道干啥了。
雨已经停了,这太阳好似刚睡醒般,无力的拨开了几片乌云。王生思来想去还是想着把后山上的那窝鸟端回来,下了这这么久的雨也不知道活没活着。
关上门,戴上斗笠,腋下钳着件蓑衣,提着裤腿一蹬一蹬便上街了。乌兰镇不是什么富裕地,当初本就有些破旧的街道,之前下雨还没察觉什么不同,现在一观摩,街道上残砖碎瓦,泥污尽染地面,招牌东倒西歪,茶馆的旗子卷缩在角落里,道两边堆满了遗弃的衣服、锅碗,街道上一道道车马辗过的痕跟小池塘一般,整个乌兰镇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味道。
王生不懂,也没人给他解释,这些东西为什么这么乱,镇子上的人都去哪里了,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将要发生什么事。
第二章 替扫墓
“哒…哒…哒…”敲击声在这刚停雨,鸟虫都没开始叫的小镇里格外突出些,那声音很慢,很缓,好像要卯好一会劲才能出一下。王生听到这声音也有些好奇,这是刘婶一家走后除了雨外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那是张铁匠家侧房茅屋里传来的,王生过去趴在墙边踮起脚,透过那烂了好些年的窗户纸,看到一个灶台。
灶台下一个佝偻老人蹲着,拿着火镰一下一下敲着,可是的火就是不着。灶台上,一看那可不得了,一斤鲜肉,一斤腊肉,三个鸡蛋,两块豆腐一把粉条,旁边渗水的篮子里还有一大颗黄芽白,这黄芽白下面垫着一层豆芽。这可是大阵仗啊。
“张老头你这是发了啊,啧啧啧…”王生啧着嘴对窗户里的老头说道。
那老头听到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的扭过了身子,就看到一个小伙子伸直了脖子在瞅他,还咽着口水。
“你怎么没走。”老头声音有些哑,还有些颤。
“走?去哪?”看着老头拿着火镰。
“打不着吧,亏你还吹嘘你是神匠,给黄巾军打过锁甲。”王生收回垫着的脚,转过了墙,推开那还湿着得木门就进去了。
滴答答,滴滴答答,屋顶上还余着一些雨水,一点点滴在房中间的木桶里。
“也不让你那有钱的儿子修一下,上北边芦苇荡里割点铺上就行,费不了几个事。”看着这屋顶边走边道。
“来,我来吧。”伸手就去拿老头的火镰和火石。
“这火绒怕是有些发潮了。”老头递了过去。
“嘿,你就是倔。”王生看了看身后,扯了根横木,便坐了下来。
“马仁贵他们没带你走嘛?”老头看着眼前在甩着火镰的少年。
王生用力吹了吹火镰
“马叔刘婶去洛安城探亲去了,我去了干嘛?”
老头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哒哒哒哒…”火镰敲击火石的频率,明显比之前老头敲得要快的多。没一会,噗一声,一束火苗窜了起来。王生赶忙拿些松针放在这火苗上,再铺一层细树枝,最后架上粗点的柴火,这样,一堆旺盛的火便生成了,说不出的熟练。
“年轻呐~”
老头撑着膝盖,颤悠悠的站了起来,还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端着篮子甩了甩水,一瓣一瓣的掰着黄芽白,王生凑了上去,拿手指戳了戳那一斤鲜肉
“就不怕你儿子削死你这败家老头?”
老头呲着半口黑牙:“他们也去洛安城省亲了”
“嘎你就这么嚣张的嘛?”
老头耸了耸肩
“年轻的时候行过兵,去过北地,那里吃过一道菜,那绝世味道,现在也忘不了”
“以前没机会做一次,现在呀,得做个饱死鬼”
“你给我掌着火,待会你尝尝。”
刚要转身走的王生,听到这话,
“真的可以嘛?”话是很淡定的说,只是这嘴都抽丝了。
“当然”
就这样,一个老头,一个少年,在这间破旧的茅屋了,开始炖着老头一生所见里最美味的绝世名菜,当然老头所认为的最美味,自然也是少年所认为最美味的。也不瞅瞅这是怎样的食材,年节怕也吃不上。
在没有言语的茅屋里,老头掌着勺,少年生着火,格外安静。突然“啪”一声爆裂的火炭飞到了老头脚下,老头低下脑袋,退后一步,拿脚撩开了火炭。
他没有再抬起头,他看到了灶脚下的灰土在跳动,对于曾经行过军的他来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着意味着什么了。
“王家小子,今天是不是清明?”
用火钳夹着柴火的王生停了一下,
“好像是。”他没有理会,清明这个节他从来没有过过,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儿子省亲去了,能不能帮老头个忙啊”
“老头这身朽骨烂肉也是先辈给的,想去坟上给他们除两颗草”
“下过雨,走不了。”
老头指着门外还积着雨水的路,又指了指自己的腿,看着王生说道。
“这有啥不可以,正好我要去后山端鸟窝去”。王生无所谓。
“你知道我家祖坟在哪?”
王生白了一下眼道:“整个乌兰镇的坟不都在后山那片茶林子里嘛,年年去摘茶包,闭着眼睛都能去成。”
老头笑了笑:“我家祖上巴蜀人,兴悬棺,不在后山上。”
“那在哪?你可别告诉我在洛安城。”
老头放下手中的勺子,径直走到了灶对面,那里有一张竹床,床上铺着好几层发黑的被子,慢悠悠的一层一层的掀开,在最下面一层有一叠钱纸,从里面抽出来一半,又在竹床底下翻出三根香。
“翻过后山,沿着逛荡河往上走二十里路,那里有一个镇,这个镇子的北五里有一处崖,我祖上便埋在这崖下头。”
“呵,你祖上也是埋得稀奇,埋这么远。”王生有些不情愿道。
“一风一俗而已,祖上规矩多,清明祭祖得守崖一宿。”
“还得守一宿!!”王生更加不愿意了。
张老头双手抓着锅盖向上揭。吃力地揭了几次,才缓缓揭开。被瞬间奔腾的水汽带着一股浓香呲了一脸,张老头随便用袖子拂了拂布满皱纹的脸,又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老了,不中用啰!”
“尝一口,来。”张老头递了一双筷子。
王生想到要帮老头子走二十多里了,还得守一宿。感觉都有些兴趣缺缺。
但当那一筷子下去,上来的是一大块肉,还夹着白菜,粉条,豆芽。这卖相,见所未见。往嘴里一送,这味道,闻所未闻。总结下来就是:这买卖也算值当。
“你看这一大锅,我吃到后天也吃不完,明天都是你的。”老头也夹了一筷子,不住的点头,像是在赞赏自己的手艺。
“事办好了明天给你炖大肘子。”
“张老头,这你可得记住,可别食言了。”说着便要去拿碗盛菜去。
老头手一拦对他道:“你看外面这天,待会指定又下雨,你现在就得去,不然天都要黑了。”
“现在就得去?”王生的表情有些绝望。
“你见过有人天黑去扫墓的?”老头把那钱纸卷在香上送到他面前。
王生拿着筷子迅速的在锅里捞了两筷子,塞得满满一嘴,根本不在乎烫不烫。接过老头手上的香,就要出门去。
“等等。”老头叫住了急匆匆的王生。
“祖上规矩多,守夜时记着莫要大声喧哗,更不能生火了。说是大声会扰人清闲,生火会引火烧身,香插在崖边,钱纸拿石头压着。”
“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也不好不遵从。”
王生囫囵的在咬着肉,嗯了一声便走了。
老头看王生走远,自己盛了一碗,端了个凳子坐在灶边,用力吸了一口粉条,自顾的摇了摇头。
“临死前能积个阴德倒也是不错。”
整个镇上并不是只有这张老头了,你要是家家户户开门去看,其实每家基本都有一两口人还在这个镇上,只是他们都一样,一样都是老人…
在这边这习俗里,要是死在外地了,得要至亲的人背遗体回家厚葬,逢桥过水得喊名字,得撒钱纸,放鞭炮。在这个打仗的时节里,这种事就不用多想了。索性就待在这里,在这个镇上出生,在这个镇上死去,这是最好的选择了。至少,有个伴,祖辈都在这,到了阴间不至于做个孤魂。
王生走了有半个时辰了。
“以那小子的速度估计翻过了后山吧。”张老头看着窗外的天,这太阳又犯困了。
雨开始下了起来……
“驾”,一声声怒吼,马蹄铁和泥泞的撞击如同一朵朵撕开的昙花,骤然的绽放,又骤然凋谢。淅淅沥沥的雨,带着冰凉,裹挟着凄清和血腥,充斥着整个齐国。他们要去庐安府城,而这乌兰镇便是必经之地!
铁蹄临近,森寒的钢刀起起落落,肆意的士兵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鲜血从门缝,砖缝,有的更是飚到瓦缝,慢慢的汇着雨水流在了街道上。那些没来的及带走,或者带不走的都通通收缴。从镇子的西头开始,全副武装的士兵,像一大块青石碾子向着镇东头碾去。不可阻挡,绝不留情。他们把这杀戮管着叫不留后患,而这掠夺就更为高尚了,甚至还写进的兵书,叫做以战养战……
张老头吃饱了,没想着收拾,却又一次的走到了那竹床前,掀开了被子,拿出来剩下的那小半钱纸。
回到灶前,坐在了之前王生坐过得横木上,将钱纸对折了一下,悠悠的放在火上等火把钱纸点着了。张老头没什么神情,无喜无悲。钱纸着了,烧的很快,烧到一半的时候,老头扭过身,放在身后的柴火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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