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酒诗唐》： 长潭卖酒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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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潭卖酒少年郎

公元725年，唐玄宗开元十三年，正是开元盛世伊始。唐朝在几位明君的励精图治下，国家空前强大，百姓安居乐业。

且不说国都长安有多繁华，单是江南的台州府郡也是富庶一方，故事便从此开篇。

六月的江南，虽没了四月的诗意，却多了几分瓜果气息，满山的杨梅刚下市，梯田的西瓜正上时。天气虽热逐渐转热，勤劳的台州大唐子民却不会因此停歇。东海的渔民在撒网捕鱼，西部的山民在灌溉着良田。

满城的人都在忙活，却只有一个人看似百无聊赖，又仿佛闲庭信步。

青山绿水的长潭湖，就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镶嵌在台州府郡的青山中，美若仙境。

一个年约十五岁的少年，身穿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的伫立在湖边，看着两岸的青山，看着一湖的碧水，久久未动，附近耕地的山民几度认为此人有想不开要跳湖的冲动，几次想冲过来救人，都被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拉开了，山水在一时间仿佛是静止了。

沉默了几柱香的时间后，终于白衣少年打破了这份沉默，惊飞了几只青鸟。只见他张开双手，对着镜面一般的绿湖高呼：

长潭感怀

唐.李牧风

长湖秀水蓝，状似叶中蚕。

青鸟沾琼液，白烟绕碧峦。

绿柑依旧涩，玉露向来甘。

纵有男儿泪，绝非落此潭。

“啊呀，好诗，好诗。我们少爷真是作得一首好诗。”李牧风刚说完，旁边年纪相仿的少年忙附和，不用说正是白衣少年的家仆了。

“阿才，你说是好诗，那好在哪里啊？”李牧风笑吟吟的看着身边的家仆，不忘回身来到自建的“聚闲亭”喝了一口明前的天台山云雾茶。

“这、这、这.......”这可难倒了大字不识几个的阿才，不过他为人机灵，脑瓜子转的飞快，赶紧补了一句，“美在风景，好在意境。”

“你可真会借用别人说过的话，这正是几天前的雨夜，东村的王乡贡在我们聚闲亭说过的话。”李牧风不以为然的笑着，也难怪，自小被李家收养，阿才不像自己上过几年私塾，不识字也是正常不过。

“我不识字不要紧，只要我家少爷有才就好了。放眼整个郑下镇，能有谁比我家少爷有才，又有谁比我家少爷英俊呢？”此时的阿才发自内心的赞美，也为跟着有这样才俊的少爷而自豪。

“来，阿才，起一坛美酒，你我临湖共饮。”今天作了一首自己还算满意的五律诗，李牧风心情大好。

“可是，可是，可是这些酒都是拿来卖的，今天还没有卖出去一壶呢！”难得少爷这么好的雅兴，阿才不忍破坏，却不忘小声嘟囔，提醒着少爷。

“美酒痛快饮，好酒慢慢卖，你急啥呢？”李牧风不以为意。

“少爷，小人是替你着急啊，你看我们卖酒的速度都不及大少爷的十分之一，老爷为这事一直生闷气呢！”阿才一副委屈的样子，自己受气不要紧，他怕小少爷挨老爷批。

说实话阿才心里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家的少爷天赋异禀，聪明机灵，却不好好的在闹市中开酒坊，却跑到这荒郊野外开了一处酒坊。

“疯了，疯了”至少在阿才眼里，少爷是走火入魔了。

“嘿嘿，难得我家阿才替我考虑这么多，放心吧，怎么说我都是老爷的亲骨肉，他不会为难于我的。”说完，李牧风轻轻的拍了拍阿才的肩膀，以示感谢。

其实阿才的担忧天资聪颖的李牧风心里又何尝不知呢！他大哥李浩风比他年长十岁，正值少壮之时，同样聪明又夹带几分毒辣，为办成事会不择手段，平时没少打压自己。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幼年就饱读诗书的李牧风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于是乎，为了顾及兄长情谊，他主动让大哥经营几个闹市区的酒坊，自己索性就在郊外的长潭湖边用茅草与松柏建了一处“聚闲亭”，卖点小酒用于自给。

所幸的是母亲心疼他这个小儿子，平时不时银两接济，李牧风的生活倒也过得惬意快活，寄情于山水之间，诗、书、酒、剑成了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四样宝贝。

随着最后一抹黄土零落成泥，一坛美酒被起开，美酒的香味从陶坛里迸涌而出，沁人心扉。

从唐高祖的那辈起，李牧风的先辈从宫廷的御膳房告老还乡，顺带了制酒秘方，从此李家靠此为生，家业越来越大，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

面对美酒的诱惑，李牧风没有马上喝，他欣赏着眼前绝美的景色，如痴如醉。

相比美酒佳肴，他更喜欢美酒与美景的搭配。“酒肉穿肠过，美景心中留。”他坚信自己开在山水之间的酒坊迟早会生意兴隆，高朋满座。

“来，阿才，今天我们主仆二人，对酒当歌。”李牧风思索一番后，举杯邀阿才。

“谢谢少爷，你一直对我厚爱有加，我做错事时，都会帮我在老爷面前说好话，甚至领罪受罚，对少爷的恩情，我感激不尽。”

端起酒杯，阿才有感而发，他感叹少爷的菩萨心肠，由于酒水卖得少，自己在老爷那领的工钱就少，每次都是少爷偷偷强塞给他点银两，使得他比大少爷手下的十几个家丁任何一个工钱还多，有钱的仆人心里就多了几分底气。

几柱香的时间过后，主仆二人分不清喝了几盏酒，纷纷有了几分醉意。

酒是鲜红色的普通之酒，毕竟琥珀色的美酒太过珍贵，不到特定时候是不会轻易拿出来喝的。

在酒精的刺激下，酒壮怂人胆，阿才的胆子肥了不少，提出了非分要求来。

“都说好酒配好菜，今天喝酒却没肉，少爷你就舞一舞剑，助助兴吧。”

“那你再喝一碗酒，我今天就舞上一回。”说着李牧风褪下一身白衣，腰间一抖，一把银色的剑陡然握在了手心。

只见李牧风手握银剑，双目变得炯炯有神起来，轻盈的跳至于草地之中，径自舞起剑来，时而快，时儿慢，时儿柔，时儿刚。

剑与他好似天人合一，剑无虚发，指哪点到哪，剑风竟惹得地上的野草瑟瑟发抖，突然李牧风剑走偏锋，一朵开得最艳的紫色野花被剑花挑落，花瓣儿却不落，稳稳的躺在剑端，极速的递至阿才眼前。

“来，送你一朵鲜花，插在你这坨牛粪上。”李牧风说着玩笑收起了剑。

刚才的情景辣了阿才的眼睛，一时间他竟张大了嘴巴，久久没有合上，这才隔了多久，少爷的剑法竟然长进了那么多，这还是他认识的少爷吗？

“少爷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你太厉害了，既能文，又能武，还、还、还他娘的长得这么俊........”

“嗯哼！此话怎讲？”李牧风盯了盯喝了点马尿就放肆的阿才。

“呜呜呜，我错了，少爷，小的该死”阿才说完很自觉的罚了半碗酒。

主仆二人半醉半醒间关门大吉。

第二章 化缘小和尚

“你说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傻儿子呢，跑到荒郊野外去卖酒，这不脑子有病嘛”一大早李家老爷就开始发牢骚，“你看你哥哥，在各个镇的酒坊开了一家又一家，一家比一家红火。”

李老爷捋了捋略白的胡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瞟向牧风，一旁的阿才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喘上一口，生怕成为出气筒，而客堂的其他家仆掩面而笑，等着看好戏。

“爹爹别生气，就让弟弟折腾一回，大不了回来帮我打杂嘛。”李浩风出面调停，看似帮助弟弟，实为耻笑一番。

“是呀，爹爹，哥说的对，切莫生气，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儿子我开的酒坊迟早生意会好的。”面对父亲的苛责，李牧风只能无奈的伸伸舌头。

“好了，好了，当家的，只要咱儿子不惹事，生意好差都不算什么事。就当一个历练，怎么说他才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呀。”李夫人到底心疼小儿子，及时出来解围，李牧风朝母亲递去感激的眼神。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老爷感觉自己对牧风太过严格了，便不再说下去。

李浩风见故事演不下去了，朝牧风狡黠的笑了笑后带领一干仆人出门而去。

“牧风，受委屈了吧，和你说了多少次，你现在还小，回家读书吧，娘帮你请个最好的私塾先生，咱争取考个功名。”李夫人爱怜道。

“娘亲，我不要，镇上的老师快要请遍了，只会教一些死记硬背的教条，他们所教的大多是孩儿读过又读的古文，我想通过以酒会友，自学成才。”李牧风固执道。

“好，好，娘都依你，娘知道你有自己的主见，不会惹是生非的。”李夫人半抱着刚成年的儿子叹了口气。

“只是爹那.......”

“放心，你爹那有我呢！这家还是我说了算。”风韵犹存的李夫人自信道。

“嘻嘻”李牧风心里感觉踏实许多。

母亲的疼爱，李牧风心存感恩，与母亲抱别后，他带着阿才匆匆出了家门，他发誓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主仆二人骑马而去，天气晴朗，略带清风，一阵策马扬鞭之后，一早的沉闷情绪一扫而空，朗朗乾坤之下又多了两位无邪少年。

一早的生意略差，除了一些附近的乡邻买了一些廉价的地瓜酒之外，便别生意，李牧风把集市上买的一堆西瓜放进竹篓，浸在长潭湖的背阴面中，便自顾看起书来。

“少爷，你快来看，怎么有个小和尚过来了。”一旁清洗牛肉的阿才抬头看见了由远及近的小沙弥。

“是哦，这附近也没有寺庙呀。”放下书本的李牧风好生奇怪。

“喂，那个小和尚，你来这干嘛呀？”阿才问向走近湖边的小和尚。

“阿才，不得无礼。”李牧风责怪道。

只见那个小和尚年龄也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身素衣，光光的脑袋下却是清秀的五官，让人不解的是他半佝偻着腰，素衣里不知抱着是何等宝贝。

“两位施主好”小和尚朝牧风两人施礼。

随即他走到湖边，蹲下身子，放下素衣，十几尾鱼儿鲜活的跃入湖中。

“还好，还好。”看到怀里的鱼儿都活着，小和尚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挥手擦着满脸的汗水。

“小和尚，你这鱼是哪里来的呢？放入湖中不就不再得了嘛！”阿才真是感觉可惜，放入锅中的话就能煮成一道下酒菜了。

“施主，这些鱼是我化缘时看到有人在卖，我用碎银买下的，阿弥陀佛。”小和尚告知了鱼的来历。

“买鱼放生，这普天之下的鱼你买的完吗？”阿才表示不解。

“遇见了就是缘分，竭尽所能吧。”小和尚执着道，话没说完，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一抹红霞现在脸上。

李牧风瞬间被小和尚的话深深打动了，乐于助鱼的小和尚，心地很善良。

“小师傅还没吃午饭吧，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聚闲亭一起用膳。”李牧风邀请着，他感觉眼前的小和尚定是饿坏了。

“可我，可我，可我口袋里已空空如也。”小和尚尴尬无比，他已经把师傅给的盘缠全买了鱼放生了。

“这粗茶淡饭的要什么钱。”李牧风把略微囧状的小和尚请进了自己的聚闲亭。

随着湖面的阵阵微风吹来，在亭子的遮阴下，小和尚喝了几碗阿才递上的凉白水后，终于缓了过来。

从两人的谈话中，李牧风知道了小和尚名叫慧思，只比自己小一岁，今年十四岁，在天台国清寺出家，师父正是国清寺的主持觉明大师。

“据我所知，这国清寺离我们这200里地，小师傅是怎么过来的呢？”李牧风好奇道。

“是的，师傅给了我一个礼拜的时间外出化缘，目的是让我增加阅历，多了解一些天下的苍生。”慧思答道。

“那还能呆几天呢？”一见如故的李牧风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算上今日我已出来三天，明日拜访几十里外的龙兴寺后我就要踏上归途。”慧思也有点不舍的感觉。

“你可以云游四方，了解天下苍生，与你相比，我都没有出过远门，甚感遗憾。”此时李牧风有点羡慕慧思。

“从牧风兄弟的谈吐与气质来看，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定会成就一番事业。”

李牧风拱手感谢慧思的美言，在他看来，这个慧思更加聪慧，知礼有度，特别是对佛学了解的更多，自己恰巧对佛学领域知之甚少，便很有兴趣的询问起来。

说起佛学，慧思眼神顿时明亮起来，他从《华严经》讲起，再聊及到《六字神咒》、《般若蜜多那》、《弥勒成佛》等经书，本本如数家珍。

“哇，你说的很多佛语我都第一次听说，看来有机会我一定要拜读一下了。”学无止境，李牧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太稚嫩了，要学的东西还太多。

“术业有专攻，像李施主作的一首首好诗，我就不会，期待哪天你能来国清寺游历，帮我们寺作一首流传千古的好诗，如何？”慧思看着亭内的墙壁上诗画，佩服不已。

“哪里哪里，班门弄斧而已。”牧风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开饭啦，你们暂停闲聊。”阿才在亭后另搭的后厨里做好了中饭，进来招呼聊得正酣的两人吃饭。

李牧风招呼着慧思进了饭厅，看到桌上的饭菜满意的点了点头，几个素菜还算清爽：野菇炖汤、卤水豆腐、红萝绿菜、西山春笋等一干素菜，外加一蒌白面馒头。

“小和尚，我们少爷对你好吧，知道你不杀生，特地让我烧了全素宴。”阿才说着招呼二人坐了下来，然后转身很自然的去拿了一壶酒。

“感谢二位施主的盛情款待，小僧甚感荣幸。”慧思说了番感谢的话。

“来，快吃吧，一定饿坏了。”李牧风递给慧思一双竹筷。

“那我就不客气了。”饿了好几顿，慧思真是饿急了，抓起一个馒头，囫囵吞枣吃起来。

“来来，别噎着了，喝一口酒润润喉。”阿才看着慧思的吃相噗嗤笑了，怕他噎着了。

“不、不、不，出家人不能喝酒，否则破了戒。”回过神来的慧思赶紧回绝了好意。

“知道你不杀生，不吃荤菜，可这酒也是粮食酿的，也是素的呀。”阿才打趣道。

“饮酒易扰清修，所以佛门戒酒，望施主见谅。”慧思放下竹筷行了行礼，表示下歉意。

“阿才，勿再开慧思小师傅的玩笑，快去泡一壶天台山云雾茶过来。”李牧风白了阿才一眼。

“好嘛，开个玩笑而已。”阿才吐了吐舌头拿走了酒壶。

吃好中饭，再喝了几盏绿茶，李牧风让阿才看店，自己便带慧思一路欣赏长潭湖的美景，微风阵阵，吹得刚认识的两人一路欢颜。两位少年各自阐述着自己的经历与感悟。

天公也真是作美，白日微风阵阵，夜晚月上晴空，繁星点点，真的是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

“李兄，明早我就要踏上归途了，今日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慧思看着满天的星斗，有丝不舍。

“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过再见也许就在明天。”李牧风云淡风轻的笑笑。

“那我在天台的国清寺等你。”说着慧思从怀里掏出一本经书，“李兄，这本《无常》是我最喜欢的经书，送与你作为临行的礼物，聊表心意。”

“他日我定会上国清寺登门拜访，感谢慧兄的馈赠，无以为报，我就拿平时所作的杂诗集表达谢意了。”李牧风收下佛本后，递上了自己的杂诗本，再放了些许银子作为慧思的盘缠。

“李兄太客气了，书我拿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为兄我定然不能要，这次的化缘本就是场清修，没有盘缠我也一定会平安回到国清寺的。”慧思放回了银两。

李牧风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出家人自有出家人的规矩。

明月当空，清风作证，他与慧思两人在这朗朗乾坤之下跪地，三拜于天，三叩于地，两人正式结为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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