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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平静的生活
维达城是整个特兰西瓦尼亚大陆上教堂密度最高的城市,每个到过这里的人无不赞叹这些教堂的精美与雅致,甚至许多教堂都有着百年以上的历史。它们吸引着虔诚的人们在这里驻足祈祷、捐赠善款,在传颂福音的同时也兼职救济民众,教堂定时安排神父们给适龄的孩子们授课,向他们普及一些必要的知识。
“在我们的特兰西瓦尼亚大陆上,存在着着四个主要国家,它们是弗里德兰联邦、艾琳娜王国、圣紫罗兰皇国以及卢克斯大公国,另外还有十数个半独立的自由贸易都市,这些国家和地区的前身是统一并持续治理大陆三百年统一的圣玛丽亚教皇国。”一位神父正在讲坛上给学生们上历史课。
“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况且这个国家不都已经灭亡了吗?”一个小男孩将两手放在脑后,一边看着教堂屋顶的彩绘发呆,一边满不在乎的嘟囔着。
“利沃夫,不认真上课可不行哟?”坐在小男孩旁边的金发小女孩嗔怪道:“历史记录了人类社会几千年的发展过程,是前人给我们留下的宝贵遗产,而且不好好学习可是会被神父罚站哦。”
“每次听你说话都觉得像是听老妈在唠叨。”名叫利沃夫的小男孩面带不悦,“这些财富既看不见又摸不着的,拿它们来又有什么用呢。与其呆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点下课,我好想去看城南训练场的操练。”
“虽然我不是你的母亲,但是我现在真的非常理解她的心情。”看到男孩根本不愿听从自己的忠告,小女孩便不再理会他,继续专心听课。
“在教皇国统治时期,国家以****的模式运作。圣玛丽亚教会为了方便管理整个大陆,就将大陆分为三十个教区,每个教区分配一位红衣主教作为教区长,红衣主教下辖大主教、主教、副主教、神父、一等到三等修士或修女,最底层则是神学院学生。上述的这些人都被统一称为神官。普通民众们受神官管理,各类民事和刑事案件均由地方教会和宗教法庭解决。国家税收由教堂的什一税和人口税为基础,这些钱用来维持神官阶层的薪水、支付教皇宫的开销以及满足教堂的运营开支。对于穷苦的底层劳动者来说,当上神官就意味着可以不必再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而且拥有神官的头衔还会获得当地民众的尊重。”
枯燥的课文折磨着学生们,许多孩子为了摆脱无聊的课堂氛围,就选择用恶作剧来打发时间,当然利沃夫也不例外,他靠近身旁的金发小女孩并朝着她的耳朵“呼”的吹了口气。
“啊!”小女孩惊叫出来,满脸通红地喊道:“你在干什么!讨厌,看我怎么收拾你!”
“对不起对不起,爱丽丝,我只是开个玩笑。哎哎哎,别揪我的耳朵...好疼啊!放开我的脸!”
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场骚动吸引了过来,利沃夫的狼狈样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安静!利沃夫和爱丽丝,上课期间不许胡闹。”这种情况神父已经司空见惯了,他没有惩罚利沃夫,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然后继续照本宣科,任由爱丽丝揪着利沃夫的脸颊不放。
“由于教皇国的统治建立在人们对神明的崇拜下,因此统治者必须保证下属对上司与神明的绝对忠诚。神官的选拔方式有三种,第一种就是家族血统,虽然适用于所有等级的神官,但红衣主教的头衔一直被几个大家族所垄断,红衣主教只负责管理每个教区的神官,而国家的权力中枢的教皇宫则主要是由教皇、大祭司和大法官组成,这三个职位由大家族的族长从红衣主教中挑选;第二种就是通过教会学校选拔,每年各地教会会派遣优秀的儿童进入神学院学习,其中最虔诚和最聪明的孩子们会被培养为副主教,而后再从地方教会开始晋升或者留在神学院进行教学和研究,而一般的孩子则会被培养为神父并被派往各个教堂,其中一些会成为各村镇的管理者,最差的孩子们就只能作为各级修士或修女,成为侍奉神明的侍从;此外教会还会专门遴选强壮的儿童送入圣殿骑士团修行,在那里锻炼他们的武术和意志,他们就组成教皇国的军事力量,用于平定叛乱、抓捕罪犯、消灭异教徒等。”
纠缠了许久,利沃夫终于摆脱了爱丽丝的手,他耷拉着脑袋,揉着脸缩在长椅一角,听着旁边的孩子们交头接耳。
“爱丽丝的字写得真好,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那是当然,她的爷爷可是个主教,不光学识丰富,对音乐和艺术也颇有研究,字写得好那可是基本中的基本。”
“人家不光学习好,家室也不错,听说她过世的母亲好像和维达城里的大贵族有亲缘关系。”
“既然如此那她应该在贵族学校里读书才对,怎么会跑到教堂来上学呢?而且还和这种捣蛋鬼关系这么亲密。”
“说得也是,爱丽丝平时看起来那么乖巧,和利沃夫这小子在一起就完全变了个人…”
听到这里,利沃夫皱起眉头,他转头瞪了正在议论的那几个孩子,他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其实利沃夫并不是小心眼,他只是不愿意被人拿来比较,尤其不愿意和优秀的爱丽丝放在一起比较。
“然而一百年前,这样一个看似稳固的庞大国家最终还是分崩离析了,其中的原因我们下次再进行讲解。现在我们放学!”就在利沃夫称赞爱丽丝时,神父刚好结束了课程。
听到“下课”两个字,利沃夫从长椅上一跃而起,准备拔腿就跑。
“等下,利沃夫,你爸爸交代我要看好你,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爱丽丝拉住利沃夫的衣服后领,示意他等一下。
“那你就快点,现在去训练场还来得及!听爸爸说今天有火炮的实弹演习,可刺激了!”
“你就这么喜欢那种东西吗?不光声音震的人耳朵生疼,还会产生呛人的白烟,真是无法理解你那特殊的嗜好。”爱丽丝刚把笔记本收入白色单肩小包准备起身离开,利沃夫却早已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爱丽丝只好一边跟着小跑,一边抱怨:“真的一点绅士气度也没有,都不体谅一下穿裙子的淑女。”
爱丽丝虽然只有十岁,但良好的家教和认真的性格让她显得比同龄人成熟的多。她身着浅蓝色连衣裙,一头金色披肩长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加上可爱的面容还有那一对炯炯有神的碧绿眼眸,教室里的男孩子们都会不经意的多看她几眼。许多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都会因为她举止大方、容貌可爱、言辞得体而对她青睐有加,至于站在她身旁的利沃夫嘛,一看就知道是个典型的顽童,衣服上总是沾满各种污渍,破洞也是常有的事,身上也经常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伤痕,如此鲜明的对比令好多人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两个性格如此迥异的孩子竟能如此亲密。
许多认识爱丽丝的大人都觉得她应该是个很受同龄人欢迎、交友甚广的女孩,但事实并不是这样,这个女孩子太过沉迷于书本,也不经常和其他人玩耍,除了利沃夫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以外,从不主动和人交往,在孩子们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爱丽丝自己从没有在意这些,她喜欢学习,希望能够成为她爷爷一样有学识、受人尊敬的人。
爱丽丝的爷爷在维达城内拥有很高地位,作为一个大教堂的主教自然是德高望重。虽然教皇国灭亡后教会的神官失去了大部分的政治权利,但是人们对神明的信仰依然存在,于是这些神职人员们开始活跃于民间,他们教给人们必要的知识,每周固定接济贫民,通过祈祷和忏悔抚慰人们的心灵,逐渐成为了政府和民众间的润滑剂,因此受到广大官员和平民的尊敬。唯一的缺点就是教会退化为管理宗教事务的组织,失去征税的权力,无法保证稳定的经济来源,只能通过募捐和举办宗教艺术活动赚取收入,用以维持教堂的运作。所以除了经济发达的城市外,普通神职人员普遍过着清苦的生活,除了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以外,唯一的福利就是自己的子女可以免费在教堂上学。
爱丽丝跟着利沃夫跑了十多分钟后便被迫停下脚步,不经常运动的她累得气喘吁吁,只好在附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也顾不上什么淑女的举止,直接从包里掏出水壶后仰起脖子大口喝水。利沃夫知道爱丽丝穿着裙子也跑不快,又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只好回头去找她。为了防止爱丽丝再跟丢,利沃夫索性拉起她的手,无视爱丽丝的哀求拖着她跑。
他们的终点是一个小山坡,从这里眺望训练场可以看见数百名士兵在进行操练,射击靶场摆放着数门火炮,士兵们正在装填弹药。
筋疲力尽的爱丽丝坐在一块石头上慢慢调整呼吸,享受着城外的微风带来的阵阵花草清香,根本不去关注训练场上发生的事情。在她看来,大炮就是一个木架子上装了大木轮,再放上一根大金属筒,然后一群人傻乎乎的围着一个大金属筒忙上忙下,完全不知道哪里有趣。
等士兵们停止忙碌后,一个指挥官模样的人挥了一下手,站在炮尾的士兵拿着一个奇怪的鸟嘴型装置上前,然后将装置尖端插入炮身后面的小孔。看到这一幕,利沃夫转头对爱丽丝大喊一句“要来了”,接着两人赶紧堵上耳朵。
只听“轰”的一声,伴随着地面的些许震动,远处便扬起一片尘土。看着一瞬间被摧毁的靶子,利沃夫连说了三次“真厉害”,然后连忙转身对爱丽丝解说:“这是最新制造的米塔尔式标准型加农炮,炮弹重四公斤,有效射程1000公尺,之后他的炮兵团都会换上这种炮,精度和命中率都得到大大提高了。操练的士兵们装备的是制式M407滑膛枪,射程100公尺…”
爱丽丝完全不想听利沃夫没完没了的讲这些意义不明的内容,于是她打断利沃夫:“实弹演习看一遍就够了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不管怎么说,你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吧?”
“嗯,说的也是,太阳都快下山了,难得你肯来陪我看了演习,作为回礼,回去的路上我陪你看看夕阳吧。”
爱丽丝点点头,主动牵起利沃夫的手,此时的她,在夕阳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可爱,令利沃夫有些心神荡漾。
“走吧”,爱丽丝唤醒发呆的利沃夫,拉着他往城里走去。
◎
黄昏时分的维达城尤其美丽,金色的光芒洒在城内的宏伟建筑上,就像给它们外面镀上一层金,让这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古城熠熠生辉。这座城市原本只是一个只有几千人定居的小镇,直到教皇国成立,初代教皇将它定为首都、教皇宫所在地,因而获得了长足发展,整个教皇国统治时期,各代教皇和大神官无不大兴土木,大量建筑随之拔地而起,吸引无数虔诚的信徒迁居至此,造就了维达城数百年的辉煌,现在城市的轮廓也从那时开始形成的。
教皇国统治的末期,这座城市一度经历了巨大的浩劫。一百多年前,当反抗教会统治的起义军攻入城后,暴民们将教皇宫和教会总部圣玛丽亚大教堂洗劫一空,城中达官显贵的家也无一幸免,因劫掠引起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半个城被夷为平地,城内的无辜百姓十不存一。不过在之后的一百多年时间里,经济的发展令它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繁华,除了那场浩劫在古老建筑上刻下的痕迹外,整座城里已丝毫看不到当年灾难的影子。现在,维达城是圣紫罗兰皇国治下的大陆第三大城市,这座城市和附近地区被整合为一个经济特区,由皇室派人专门管辖。
维达能够维持繁荣有多种多样的因素,除了作为前教皇国政治中心和宗教圣地以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它的地理位置非常好。维达城南是一片肥沃的平原,城北紧靠圣维特兰河,东边是自西向东绵延半个大陆的横断山脉一隅,西侧是深水良港哈伯湾和一望无际的西大洋。而且它地处艾琳娜王国、弗里德兰联盟和圣紫罗兰皇国的交界,是大陆西部的交通枢纽,因此大批的商会在这里建立据点,一些大的工场主也将工场或仓库建在这里,以节约时间和运输成本,当地农民自产出的粮食不仅可以满足本地消费,还被大量的销往外地。这一切使得维达成为了经济和军事上的双重战略要地。
圣紫罗兰皇国的历代统治者都很重视维达地区的经营,他们开放商路,通过国际贸易增加地区财政收入,同时还吸收大量移民,利用国外的劳动力与技术发展当地经济,使维达地区重新成为大陆西部的经济中心。由于政府的开放政策,加上维达地区良好的发展前景,外来定居的人络绎不绝,人们以古老的都市轮廓为基础,不断向外扩展城区。现在的街道两旁各式风格的建筑鳞次栉比,原圣玛丽亚大教堂经修缮后变为了紫罗兰皇家教堂,而教皇宫则被市政府开发成一个豪华的旅游度假胜地,为了吸引人们来此消费,政府还与教会合作,每年都在城内举行各种庞大的宗教游行和艺术表演。
当然就大陆的整体环境来讲,维达地区的繁荣稳定只是一个特例,自教皇国灭亡以后的一百多年来,几个主要国家为了各自的利益相互攻伐,不断的战争使许多地方的民众流离失所,发展陷于停滞。为了保证维达这个经济战略中心的安全并威慑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皇国政府在维达城周边常年驻扎着两万名士兵,花巨资环绕城外建立了数座炮台以控制各交通要道,再加上两个国家既不愿得罪军事力量强大的皇国,也不愿意轻易破坏国家间的自由贸易,因此近百年来这一地区的几股势力之间都相安无事。
利沃夫和爱丽丝绕道城南沿中央大道进城,这时夜幕已经降临,路上大都是进城留宿的商旅,两旁的商店酒馆、餐厅和旅店灯火辉煌,吸引人们来此消费。爱丽丝的家就在繁华的中央大道西街区,那一带有许多维达市政府为教会高级神职人员准备的公寓楼,虽然外观不是很漂亮,但在这样一个繁华的地段,能拥有自己的房子已是非常奢侈了。城内的地价已经将来此打拼的年轻人都赶到了城郊,而且即使是住在城郊,如果没有每月一枚金紫罗兰以上的收入,也还是租不起房子的。城内的房租几乎是城郊的三倍有余,市中心的大教堂与教皇宫一带几乎是寸土寸金,所以爱丽丝一家的生活是非常宽裕的,不过也仅仅是宽裕而已。
大部分认识爱丽丝爷爷的人都很好奇,明明教会默许主教以上的高级神职人员利用身份为权贵们提供宗教服务并获取可观的报酬,可爱丽丝的爷爷却坚持不收取别人的金钱馈赠,过着完全与地位不相符的简单生活。相比之下,利沃夫的父亲作为维达驻军的炮兵少校,虽然社会地位并不如主教,但是生活反而要更加富足。
皇国一直以武立国,给军人的待遇十分优厚,政府负责解决军人的伙食和住宿,每月还发放可观的津贴。各级军官还拥有额外的福利,比如根据他们的职务高低,当地政府会专门给他们安排相应的房子居住,高级将领还配有专门的侍从和马车。像利沃夫父亲这样的校级军官,分到了一栋木制的二层小楼和一个小院子,每月还有五个金币的补贴,可以算是维达城里的小康家庭了。
在皇国的社会环境里,教会和军人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复杂的利益纠葛令双方存在明显的隔阂。不过爱丽丝和利沃夫两家是个例外,因为爱丽丝爷爷还是神父时利沃夫的父亲做过他的学生,当时贫穷的少校受了老主教不少的照顾,毕业后少校感念师生之情,就经常帮助老主教解决困难,一来二去两家就形成了亲密的关系。当年利沃夫出生时是老主教亲自为他洗礼,入学教会学校也是老主教安排的,有时他还会抽空亲自指导利沃夫,可惜的是利沃夫从未认真听取教诲。
两个人牵手沿中央大街走过,等到达一个熟悉的路口时,爱丽丝停下脚步,向利沃夫告别:“利沃夫,谢谢你送我回来。你也赶紧回家,别在路上乱跑哟。”
“知道了,知道了,再见!”利沃夫匆匆回答完爱丽丝,便急忙向家里跑去。看着利沃夫匆忙的背影,爱丽丝叹了口气,随后转身走进街道。
◎
利沃夫的家和爱丽丝方向相反,位于东边的军官聚居地,他刚跑到家门口,便听到父亲严厉的声音:“放学不回家,跑哪里去野了?!”
“只是陪爱丽丝回家而已…”利沃夫低下头小声辩解道,不敢去看父亲的表情。
利沃夫的父亲是当地驻军中以严厉著称的军官之一,被手下的士兵们称为“红发魔鬼”马科斯,拥有一头整齐红色短发和犀利的眼神,严格的训练使他保持着强健的体魄。与称号不符的是,马科斯其实一点也不像魔鬼,相反他拥有一张英俊的面庞,“红发魔鬼”是受不了他严苛训练的士兵起的恶名。仔细对比这对父子就能发现,利沃夫很好的继承了父亲的外貌和体格,不过令父亲头疼的是,儿子似乎并没有继承他认真严谨的态度,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还时不时因淘气而惹祸上身。
马科斯本打算好好教训这个顽皮的小子,但当他听到儿子说出爱丽丝的名字后,态度却软了下来:“爱丽丝和科斯坦主教还好么?”
爱丽丝的爷爷名为科斯坦·格罗斯,他因遵守教规所以一直没有结婚生子,而是收养了爱丽丝的父亲科恩,并将他送到教会里学习,打算将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不过令主教失望的是,爱丽丝的父亲没有做成神职人员,他才满二十岁便结婚生子,为了养家糊口,放弃了去神学院继续深造的机会,在一家大商会里供职,爱丽丝的母亲在生下爱丽丝后没多久就生病去世。老主教将希望全都寄托在孙女身上,六十五岁高龄的他坚持每天教授爱丽丝知识,指导她替自己完成人们的委托。
“今天我没见到科斯坦爷爷,不过爱丽丝当然很好,毕竟大家都很照顾爱丽丝嘛。”
“这样啊”,马科斯蹲下身看着利沃夫问:“你长这么大,好像只有爱丽丝一个女性玩伴吧。”
“好像确实是这样,我不擅长和女孩子交往。”
“这一点倒是和我一样呢,真是担心你以后能不能娶到一个好妻子啊。”
“喂,笨蛋老爸我还没成年呢,怎么突然说这个事?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利沃夫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想法给下了一跳,用手指着父亲大声的吐槽着。
“我也是为你着想!”马科斯用手猛敲利沃夫的头,“像你这样的笨蛋很可能会落个孤家寡人的下场啊!”
“你就这么对你儿子没有信心吗?”利沃夫看着与刚才判若两人的父亲,小声的嘟囔。
“看看,就连你自己都没有底气,还怪我对你没信心?要知道我已经三十五岁了,你也十岁了,再过八年你就是一个堂堂的皇国男子,婚姻是迟早的事,而且我已经给你物色了不错的对象。”
“喂,你是认真的吗?”
“那当然咯,你觉得爱丽丝怎么样?”
“哈?”利沃夫吓了一跳,“怎么偏偏挑了她?”
“因为咱们阿斯特雷家本来就和格罗斯家有缘啊,而且我个人对爱丽丝是很满意的,就看你配不配得上人家了…”马科斯摆出一副满足的表情,手在下巴上摩擦着。
“笨蛋老爹,你在胡说些啥呀!”爱丽丝的脸庞在利沃夫脑中浮现,他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烫。
“我可不是胡说哟,这可是你科恩叔叔和我喝酒时答应的。”
“额,喝酒时说的话你也信…”利沃夫表示无力吐槽,只想躲开父亲的纠缠,“别闹了,我要吃饭!”
“吃饭?不觉得吃饭前还有什么事没做么?”马科斯立刻换回了身为军官时的表情,他用身体挡住了利沃夫的路。
“什么事?”
“今天你在课上捣乱了吧?”
“没有,我只是和爱丽丝开个玩笑…”
“玩笑?那你不交作业也是开玩笑吗?”
“老爸…”
“别发出那么懦弱的声音!拿起剑!挥剑三十分钟!”
利沃夫刚想开口哀求就被马科斯打断,他从门边拿起一把训练用的木剑丢在地上。
“是…”利沃夫无奈的捡起剑,父亲的体罚方式很特别,他不轻易打自己,因为以他的拳脚,弄不好会把自己打伤,所以改用强制锻炼的方式教训利沃夫。
“你小子整天不好好上课,一周总共五天的课,居然三天都在逃课!说吧,你逃课都去干嘛了?”
“是神父跟你告的状吗?还是那几个喜欢嚼舌头的家伙?可恶啊!”
“老实回答我的话,再抱怨小心我揍你。”看利沃夫没有丝毫悔改的样子,马科斯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型,他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但字里行间都带着十足的杀伤力。
“我只是跑去看你们演习罢了…”利沃夫听到父亲要揍他,不敢再抱怨,只能说出实情。
马科斯听到儿子的话,拧在一起的眉头总算有所舒展,他知道儿子向来好动,还喜欢带着一群小孩在街上打闹,根本不指望他会踏踏实实学习,之所以严加管教,主要是不希望他和那些市井无赖产生瓜葛。其实他早就考虑过,与其强求儿子老老实实坐下来读书,不如想办法发挥他那过剩的精力。
“也罢,既然这么喜欢军事活动,那不如这样吧,你这几年干脆好好锻炼,等你长大后就去当兵吧!”
利沃夫没想到父亲居然认同了自己的爱好,他激动得把剑丢在一边,抓住父亲的手问道:“真的吗,你打算让我参军入伍么?那我是不是可以跟着你去炮兵团啊?”
马科斯又用拳头敲了一下利沃夫的脑袋,不屑的说:“看看你,放着轻松的学业不要,非要去吃当兵的苦,真是个笨蛋!再说,像你这样吊儿郎当的,连当个普通士兵都不配,赶紧把剑捡起来!告诉你,让你参军可不是叫你去做马前卒当炮灰的,我马科斯的儿子不能这么没出息!你将来应该像我一样成为一个军官,当然首先应该从当个好士兵开始,不断培养自己吃苦耐劳、坚强不屈的精神…”
马科斯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每当他训练士兵时都会进入这样一种热血状态,也难怪他手下的人总是抱怨,因为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会停下来。
“是,是,是”,马科斯的话弄得利沃夫哭笑不得,只好用些简单的回答来敷衍他。
“下身要稳,腰上要用力!还有,你的回答别这么软绵绵的!”马科斯总算停止了他的长篇大论,开始指导利沃夫的训练。
“是!”
“我听你刚才说想当炮兵,那我就告诉你吧。真正的战场上炮兵是很脆弱的,面对近身的步兵和骑兵时,唯一的防身武器就是自己的配剑,如果剑术不好,就只有被斩杀的命运,听懂了吗!”
“是!听懂了!”利沃夫打起精神继续奋力挥剑。
五十分钟后,气喘吁吁的利沃夫趴在桌子上,看着母亲重新加热过的土豆汤和炸鱼,还有篮子里的小麦面包,明明是自己喜爱的食物,却一点也没有胃口。
“没胃口是吗?”母亲问到。
“明明是自己喜欢吃的,却感觉咽不下去…”
“估计是锻炼过头了,真没用,这么羸弱以后怎么从军…”
“老公!利沃夫又不是你的士兵,况且还是个孩子,哪有你这么教育的?!”
“哎呀,别这样嘛卡莲,我也是为了他好…”马科斯看着卡莲皱起的眉头,就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什么叫为了他好?你这就是变相的体罚!连你的士兵都经不住那严酷的训练,你怎么忍心…”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婆我错了还不行吗?”别看马科斯喜欢讲长篇大论,其实他也害怕别人的长篇大论,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只要卡莲开始数落自己,基本上不说个三十分钟是不会停的,这种时候认错才是最好的出路。
“下次注意一些!”。
卡莲是一位温柔的女性,一头栗色的秀发,轻柔的声音加上琥珀色的瞳眸,虽然长相并不出众,但她的笑容却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当初同样不擅长和女性交往的马科斯就是无意间被她的笑容所吸引,虽然两人聚少离多,但生活一直和乐融融。不过自从利沃夫出生后,卡莲一改往日的温柔,变得就像一只护着小猫的母猫,对利沃夫周围的一切不和谐都会产生强烈的反弹。马科斯一直认为利沃夫就是卡莲宠坏的,每当他想加强对利沃夫的教育时,卡莲总会和他争吵,更令他难受的是每次争吵都是自己输。久而久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马科斯一遇到这种情况就立刻认怂投降。
“妈妈,不要怪老爸,这是我自愿的,因为我将来想成为一个军人。”
“这样啊,我的小利沃夫有自己的志向,真是太好了。”卡莲摸着利沃夫的头,把饭菜推到利沃夫面前,“想要参军,没有好身体可不行,来,多吃点。”
利沃夫无法拒绝母亲的好意,只得勉强吃了几口面包和炸鱼,喝了一碗汤,然后准备休息。这时马科斯喊住他:“小子,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刚好又是维达的文化艺术节,我这有两张入场券,和爱丽丝一起去大教堂听吧。”
“我对那个不感兴趣,不如送我些枪炮模型之类的吧。”
“我还不了解你吗?放心,这个不是礼物,你先收下!至于送你什么礼物我已经想好了,这个音乐会只是让你和爱丽丝放松一下。”
“诶?礼物还另有准备呀!那会送我枪还是炮呢?”
“这个就敬请期待吧。”
“多谢老爹!”
利沃夫知道父亲还是很关心自己的,他满心欢喜的准备回房睡觉,结果又被卡莲拦住了。
“你出了一身汗,衣服上也都是尘土,还是先洗澡再进屋。”
“妈妈,我好累呀,能不能不洗澡?”
“不行,你在外面干什么我都可以不管,唯独吃饭和个人卫生决不能放松。”卡莲无视利沃夫的撒娇,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
洗完澡后,利沃夫觉得身上的疲劳消减了不少,一想到明天是自己的生日,既可以得到生日礼物又可以和爱丽丝一起约会,他还真有些小激动。就这样利沃夫带着对明天的期待进入了梦想。
序章 遥远的回忆
“救命啊!我…我还不想死!”
“不想死就快跑,快跑!”
“房子要塌了,快离开那里!”
红发男孩不知所措的站在残垣断壁之中,他恐惧的看着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包围着他,不远处惊慌失措的人群正朝四处逃散,时不时还有炮弹从头顶上呼啸而过。这幅可怕的景象激发了男孩躲避危险的本能,他想拔腿飞奔却被绊倒在地,抬起头环顾身旁时才发现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受伤倒地的人。炮火的轰鸣、伤者的呻吟和建筑倒塌的巨响不绝于耳,无论男孩跑出多远都无法逃离这地狱般的景象,死亡的气息化作恐惧不断折磨着他,让他不敢停下脚步。
“爸爸,妈妈,救救我!”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身处如此恐怖的场景之中,第一个念头自然就是寻找自己的父母,男孩一边不停的向远处逃跑,一边无助的朝着黑暗的前路大喊。男孩的父母好像听到了他的求助,他们的身影就出现在男孩的前方。
“别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坚强一点,要记住你是个男人。”
看到父母转身鼓励自己,男孩打起精神,加快脚步向前追赶他们,可是他和父母间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反而离得越来越远。身体和精神上饱受折磨的男孩最终筋疲力尽摔倒在地。
“等等我,爸爸,妈妈,不要丢下我!”
男孩向父母的背影伸出手,可是双亲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很快便消失不见。
男孩又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他眼前的只有无尽的黑暗,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死亡气息,无助的他开始嚎啕大哭。
“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没有人会伤害我们的。”
不知什么时候,一位金发的漂亮小女孩出现在男孩的身边,女孩的眼神里充满温柔,并微笑着向他伸出双手。
男孩认出了女孩,他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赶紧抓住女孩朝他的伸出手。
“爱丽丝吗?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笑容。正当两人双手相碰时,男孩发现了异样,他的手仿佛只是碰到一团冰冷的空气,没有任何触感。
男孩大惑不解,他抬起头仔细端详面前的女孩,发现她正慢慢从小女孩的模样变成美丽的少女,而他自己也逐渐变成了一个英俊高大的少年,少女的音容笑貌让少年回忆起了往日的美好,令他激动的想紧握女孩住双手,却不料自己的手指居然径直穿过了女孩的手。少年不愿相信这一事实,不断的尝试着触碰女孩的手和脸,可是什么也摸不到,最终他不得不放弃努力,面带悲伤看着面前的少女。
“爱丽丝,我为什么碰不到你?”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少年敞开了怀抱,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呼唤少年与她拥抱。
少年响应了少女的呼唤,可他又一次扑了空,原来美丽的少女只是虚无缥缈的幻影。少年失望的回过头,只见幻影开始变得透明,接着逐渐淡化,最后散发出一团灿烂的光芒。少年本能的闭上眼睛躲避刺眼的光线,等他再睁开眼时,女孩已经彻底消失,黑暗里只剩下一句充满温柔的话语。
“利沃夫,要好好的活下去哦。”
“爱丽丝,你去哪了?爸爸妈妈都走了,连你也要走吗?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此时的少年又变回了那个男孩,他绝望又无助,所有亲近的人都消失了,陪伴他的只有浓浓的火药味与尸体的腐臭,以及离他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
男孩想远远逃离这一切,却发现附近已经有许多人围了上来,他们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为首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把华丽的剑正朝自己走来。男孩惊恐的向后退去,然而身后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堵墙壁,彻底截断了他的退路。面对朝自己步步逼近的人们,无路可退的男孩只能哭喊着“不要”,然后便绝望的瘫坐在地。不过对方好像并没有杀他的意思,而是蹲下来不断摇晃着他的身体。
“快醒醒,陛下,您没事吧。”
被称为陛下的男人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位中年女性正在为自己擦汗,手中的印花手绢几乎湿透了。
“陛下,您终于醒了,可把我给吓坏了,居然出了这么多汗。”
“是安娜呀,不要紧,只是做了个噩梦。”
“真奇怪呢,我担任女侍从长这几年来,还是第一次见您做噩梦。”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梦里都是些不好的回忆,搅得我有些心乱如麻,也许是太累了吧。”
“这几个月您一直忙于作战,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毕竟三天后您还要出席阅兵式呢,好不容易获得一场辉煌胜利,大家可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庆祝一番啊。”
“辉煌胜利吗,这的确是我至今为止所获得的最大胜利,但付出的代价也是相当大的。”
男人站起身,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喃喃说道:“恶战之后大雨滂沱,看来神也在为此而哭泣。”
“如果明天是晴天的话,陛下是不是考虑出去走走呢,毕竟这是您阔别已久的故乡啊。”
“维达城吗,确实应该好好看看,也不用等到明天,雨停了之后就出发,记得通知皇后和各位皇妃,也带上她们一起去。”
“是的,陛下。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什么事了,你先去忙吧,我先换身衣服。”女侍从长向皇帝屈膝行礼,然后走出了卧室。
男人并没有急着换下湿透的衣物,而是走到窗边望着雨中的故乡。当年他离开这里时不过是个十岁的顽童,如今物是人非,令他百感交集,儿时的回忆也不禁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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