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跳跃者》免费试读_狼烟漫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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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火柴人

浓墨般的黑暗充斥着，如同黑夜里闭上了眼。

但下一个瞬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柔和的白色光芒，从每一寸空间的夹缝里挥洒出来，映亮了所有角落。

一片空白却广大的世界。

干干净净，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前后后，像是白色的广阔宇宙，目之所及处无边无际。

又是下一个瞬间，广阔的白色世界突兀冒出来一片同样无边无际的平坦大地。

平坦的白色地面富有果冻般的弹性，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白色面团，突然被砸落在了这里，表面震颤着荡起来一道道蠕动着的巨大波浪。

慢慢的来回荡漾着，随后渐渐归于平静。

平坦的白色地面上，没有一丝起伏也没有一道沟壑。

就在这白色的地面上空，不远处的某一个点，一个黑的显眼的光点，以同样不可描述的方式，突兀的冒了出来。

黑点亮着黑光，如同呼吸般的闪着一定的频率，像是一颗发着黑光的小灯泡，镶嵌在半空中。

照哪哪黑

黑点如同活物般开始移动了起来，后面留下了一条同样黑的发亮的轨迹。

如同蠕虫般歪歪扭扭，挂在半空中，走的不成一条直线。

黑点可能发现了自己的轨迹很难看，它静静闪烁着，随后按照走过的路线又倒退了回去，严丝合缝一毫不差的如同橡皮般抹擦掉了所有黑线。

黑点持续闪烁着

它很谨慎的慢慢向前移动，这次它画出了一道还算直的线条。

黑色的线条向前延伸，走不多远，在同一个平面上开始向一旁偏移，弯曲着走出了一道圆弧，画成了一个不扁不圆的圆圈，回到了直线上。

黑点闪烁着

在直线与圆圈的连接处，黑点又向着平面倾斜的方向延伸了一段，画出了一条比直线短一节的斜线。

黑点剧烈闪烁着

如同聚力般的缩小了一圈，在黑点闪烁到最激烈时，它突然从平面上弹跳了起来，不留黑线的划过一道堪称完美的抛物线，它落到了斜直圆的连接处。

黑点喘息般的闪烁着

在斜线对称的另一边，黑点隔着直线画出了一道同样的斜线。

两条斜线分处两端，同样不太直的它们，一条明显长一些一条又稍微短一些。

黑点闪烁着

在长一些的第二条斜线上又往后退了退。

好了，这下两条一样了。

黑点得意的闪烁着

它再一次的缩小了光圈，划过又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蹦到了直线的另一头。

一左一右，在直线上画出了两道对称的小斜线，随后又飞跃到了圆圈里，点了两个黑点画了一个小圆圈。

一个有手有脚有眼有嘴的火柴人画好了！

黑点如同来时一样消失了，而火柴人却在黑点消失时闪烁了起来。

火柴人如同黑点一样活了过来！

像是一张贴在半空中的贴纸，火柴人挣扎着把自己撕了下来，黑线似的手脚在半空中前后挥舞着，转动着自己圆圈样的脑袋，瞪着黑点眼睛新奇的注视着周围。

飘飘荡荡毫不受力的落在了白白的大地上，弹了弹。

两颗逗号似的眼睛闪烁着黑光，好奇的看了看地面，伸出一根腿在地面上磨了磨。

圆圈脑袋低了下来，黑光闪烁着，悬在圈中的黑点眼睛逐渐靠近白白的地面，然后……撞了上去。

“卟！卟！卟！”

白白的地面被火柴人撞的翻腾不休，如同水波浪般扩散出一圈圈波纹。

火柴人被波浪反弹了起来，轻飘飘的飞回了半空中，随后又慢慢飘落下来。

地面又重新平静下来，火柴人站在地上，所有线条又开始闪烁着黑光。

火柴人把圆圈脑袋抬起来，黑点眼睛注视前方，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两根腿用力向前迈动，大步踢踏着富有弹性的白白地面，一纵一纵的如同跳蚤般越跑越快，越跳越远。

注视着火柴人背影的视角渐渐模糊，随着火柴人越跑越远，视角如同黑夜慢慢降临，嘈杂的一道道声音纷至沓来，如同真空的环境中被注入了空气。

火柴人不见了，白白的大地不见了，就连白色的莫名空间，也同样消失了。

代替而来的，是透过一双眼皮映射进来的光。

很温暖的阳光。

“嗡……嚓嚓……嘶哩嘶哩……”

嘈杂的声音进入了耳蜗，渐渐的被大脑收拢分析出它们不同的归属。

风扇转动着的电机声，窗外树叶的摩擦声，隔壁厨房的油炸声……

鼻头耸动。

一股油煎鸡蛋的鲜香味飘了进来，经过鼻孔的过滤，好像钻进了脑子里胃里。

睁开了眼睛，头向一旁稍稍倾斜，避开了阳光的直射。

投进眼里的，是一个普通的卧室单间。

简单、干净、整洁。

目光有些呆滞的愣愣的看了几秒，长得快有卧室门高的他，才慢慢的起床穿衣。

单手拎起收拾好的书包，瘦高的他顶着比常人大一圈的脑袋，微张着嘴目光呆愣的走出了卧室。

坐在三室一厅的客厅桌子上，厨房里身材发福的母亲陆续端出做好的早饭。

碗筷摆好，坐下。

“小辉啊，明天正好是星期六，你回跟我去县医院一趟，这马上就到一个月了，得去医院给你做个检查了，等这次弄好了，以后都管不用去了，只要给家吃药按摩就管了。”

一头利索短发，脸上精明强干的母亲，一边给对面的小辉碗里划拉了一大块鸡蛋，一边嘴巴里不停的说着。

“可听到了？别顾着吃，等会吃过饭把药给吃了，你昨天就没吃，这可不管，你这毛病一天不吃药，那就一天不能好，可记住没！？”

等母亲边吃边说的过了三四秒，小辉才反应过来似的皱了下脸，嗓子里恹恹不乐的低应了一声。

“恩。”

“我跟你说啊小辉，你妈我为了你，起早贪黑的跟你爸拼命干，为的是什么你可知道？还不是为了你有一个好的环境好的未来吗？你自己也得努力你得上心可知道？不要听外边那些狗不吃猫不咬的乱叫唤，咱过好自己家的日子就管了，以后好好学习，家里什么事不要你操心，可知道了？”

很快吃完早饭的母亲，把筷子往碗上一搁，目光就炯炯有神的注视向正磨磨蹭蹭吃饭的小辉身上。

小辉下意识的加快了吃饭的节奏，在母亲下一句唠叨冲出嘴之前，率先起身离开了饭桌。

走向厨房，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从一旁的砂锅里飘荡出来。

小辉呆滞的眼神里，首次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熟练的端碗拿勺盛了一大碗中药汤，小辉在更加浓郁的刺鼻气味中，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第二章 血脚印

早上七点，小辉和母亲一起下了楼。

等小辉背着书包走到看不见的拐角，母亲的目光才转回来，骑上自己的电动车朝另一个方向赶去。

小辉的父母在城南租了两个门面房，做碗筷瓷器的零售批发生意，每天早上，父亲都会早早起来先到店里开门摆摊，而母亲就在家里做好了饭，吃过再把饭送过去。

小辉的名字叫曹辉，是城东县四中的初三毕业班学生，每天的主业，就是上学、吃饭、睡觉。

因为天生的智力障碍，他比同龄的小孩的大脑发育都要迟缓，所以今年已经十七的他还只上到初三。

虽然经过父母不懈努力的长年治疗，现在的他已经和同龄人的智力水平基本保持在平均线上下，但是长年累月下来的副作用，还是让他在外形举止方面，有异于常人。

比如大脑明显比别人大一圈，比如目光无神呆滞，比如嘴巴总是不自觉的微微张开，再比如，他两条手臂前后大摆，步子迈的很大的成一条直线的向前“冲走”。

像是独自一人行走在无形的队列中，曹辉总是一板一眼的快步行进着，每当遇到一个拐弯或者路口，他都会稍稍停一下，确认没有障碍后，再一磕后脚跟，继续向前。

清晨的小县城没有大城市的繁华，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慵懒老人，所有的人都是慢腾腾的。

带着一丝凉意的夜风还没消散，街上经常能遇到那些散步锻炼的老大爷和大妈们。

开在街口的早摊店里，包子油条辣汤的香味随风飘来，常常能勾动着锻炼归来的大爷大妈们过去，在这个刚刚苏醒的小地方，渐渐的带来了热闹的氛围。

也有和曹辉一样早起上学的学生们，从各自的家里或急或慢的出来，买着早饭抱着书包，向着不同的学校汇流过去。

小县城的学校往往都不太大，三两栋教学楼一个操场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各种活动设施，就是一个学校的所有组成部分。

一个班少的五六十多的六七十的学生，往往让一个班级里的活动空间非常拥挤。

两个桌子一排，三张桌子一行的排列组合，成为了每个班的常见景象。

就像所有的班级一样，曹辉这个个子高大的超龄初中生，也不可避免的被安排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没有人和他打招呼，也没有人故意的刁难他。

自从开学后不久，那些看他傻傻憨憨的样子而想要随意欺负他，却被他狠狠的揍上几次之后，所有想要这么做的人，都不再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了。

毕竟，他是个男人！

当然，没人欺负他了，却也没人愿意和他交朋友。

这是个现实的社会，每个人都不想有这么一个，一起出去时让自己丢人的朋友。

就算他的内心其实很善良。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

“坐下！”

带着眼镜的中年妇女，一手拿着课本一手端着茶杯，踩着低矮的老式黑色高跟鞋，“哒哒”着径直走上讲台，严肃的表情不漏一丝笑容，飞快的扫视了一圈下面所有的学生，放下课本教材，随后掀开冒着热气的杯盖，不慌不忙的小小抿了一口。

“上课！”

哗啦啦的翻书声响起，曹辉也慢一拍的翻开了课本，开始认真的听课。

曹辉的成绩相对来说还算是不错的，处于整个年级的中上游水平。

十几年锻炼下来的强大自制力，使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每个时刻最应该去做好什么事情，而不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去花费在别的事情上。

无论是学习，还是做其它任何事，这都是一样的道理。

烈阳高照。

放学了，蜂窝般的学生们从学校里涌动出来，顶着头顶的大太阳，三三两两的各奔回家的方向。

曹辉也背着书包，甩开膀子大步朝家走。

一路上，曹辉异常的动作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他们站在路两旁，纷纷对他指指点点的讨论。

“这哪家憨子，也不怕胳膊甩到人”

“四中有名的傻大个，叫什么草灰还是什么？”

“你看那胳膊甩的，还怪有劲来！”

“那是，这憨大个打仗厉害着来，上次五六个人想按倒他，都没管紧，还被他一个个给掏地上去了，半天没起来。”

“哎！你看憨个前面那个大楼楼顶，可有一个人像跳楼样的？”

“哪了？”

“就前边洪都大厦楼顶上，那西边拐子，你看那可是的？”

“哎呦乖乖！真是滴！”

所有人的注意力突然被曹辉前边的跳楼者，给吸引了过去。

没人再关心他的举止有多怪异，而是纷纷掏出了手机，对着楼顶的人，尽情的拍照炫耀，快速的发到朋友圈上。

曹辉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的向着前边走去，直到经过大厦西拐角的楼下时。

“哎哎哎！跳了跳了！快拍快拍！”

“我的乖乖，俺们县又要出大新闻喽！”

“哎你看，那憨大个给楼下来。”

衣裙撕裂空气的风声乍起遽无，紧跟着“嘭”的一声剧烈撞击，一道白色的身影瞬间从高空砸落在地。

下一秒，一只大脚踩在了白色的身影上，并且深深的陷入了进去。

洁白的连衣裙，边角有蕾丝纹绣边，上面绘画着婉转淡雅的云纹流苏。

一滩不成人形的扭曲身影，被连衣裙套在里面，血水从身下渗透出来四下流淌，渐渐浸透到了曹辉的鞋底。

一个看不到面目的女孩，长长的黑色波浪下，一只血红的眼睛渐渐倾斜着向上直视，直视向僵硬着低下头来的曹辉眼睛。

一生一死，一上一下。

两道目光于短短的咫尺之间内相撞。

在那对视的短短一刹那，曹辉隐约感觉到一阵阵的轰然鸣响，在耳畔盘旋，在脑中嗡鸣。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只眼睛里钻了出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自己的眼睛里，化作了一股微弱的电流，最后消失不见。

曹辉猝然一惊的向后猛退，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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