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天舞风云录》:楔子》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夜府》——白纸今。
序
没有人知道在茫茫无际的东海海域里还有这么一个小岛。它渺小的几乎使人看不见,就像是一个巨人在这整片大海里掷下的一颗石子,随时都有可能被海水淹没。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原因才造成了小岛拥有常人无法看到的美丽。岛的东西两侧尽是隆起的山脉,环绕着岛中央的一大片森林,就仿佛那片林子是用一双纤手手促起的一般。
天气晴朗的时候,如果运气够好还可以看见岛上方穗状的白云不断地流动,一层层地泻入大海里,不似人间的美丽。
尤其是傍晚时分,这种美才体现得淋漓尽致,红色的太阳还没有完全沉入大海里,剩下的余晖把流云染成红色,滩涂在天空的一角,而海水则平静地像一面镜子,温顺地映衬着这副景象。
于是目光所及之处,天地间的一切都是金灿灿的。
此时便有人看到了这副壮观景象,这位运气够好的负剑男子现在坐在岛西侧的崖畔上。
不过他看起来可是不怎么好,一头蓬松的长发看起来很长时间没有梳洗,此刻已被汗水打湿,垂下的一绺遮挡住了他近一半的脸,剩下的那半张脸上几乎布满了凝结的血痂。
他的嘴里随着胸膛的起伏还不停地喘着粗气,鬓角的汗水正在顺流而下滴在那双已经没有底子的长靴上。
不难看出,他已经赶了很长时间的路才到了这里。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中年男子显然对眼前的美丽景象不感兴趣,因为他的视线始终低垂着,像是睡着了一般,顺着他的视线寻去才知道他是在看自己怀中交错的双手,那里躺着一个熟睡中的婴儿。
婴儿睡的很香甜,显然男子用双手营造的床起到了良好的作用,长而卷翘的睫毛安静的覆盖着面颊,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粉嫩的小脸上偶尔还会流露出浅浅的笑容。
忽然婴儿的睫毛颤动了起来,似乎要从这种熟睡状态中醒来。
男子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动作,尽可能使这小床变得更为舒适一些,并且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想把胸膛的起伏变得小一些,或许是身上的伤势的原因,这种压抑使他变得更为痛苦。
幸运的是怀中的婴儿只是扭了扭身子,便回到了之前的熟睡状态中,男子看到这幅画面,不由得长呼了一口气,然后才把头缓缓地抬起来。
男子抬起头之后始终注视着天空的某一方向,那里并没有成片的火烧云,有的只是还没完全沉入海里的太阳,渐暗的天色把太阳的余晖演成无数道光线,射在大海里。
募地,在这无数道光线里出现了一道更为明亮的光线,这道光线是不断移动着的,并且随着距离的拉近,愈发显得明亮,到后来直接变成了金黄色,看起来更像是晌午的太阳。
这道光线没有射入大海里,而是不断向上地延伸着,然后变换着方向,到最后,这道光线几乎与男子保持在了同一个高度上。
光打在男子身上的一瞬间,他便闭上了眼睛,同时用衣袖遮挡住了怀内婴儿的眼睛,然而这道光却直接穿透了男子的衣袖,照在婴儿的脸上。
婴儿醒了过来,奇怪的是婴儿仿佛不受影响一般睁开了眼睛,然后茫然地看着前方。
男子抽出右手向背后探去,然后握紧。
此时的一切都是安静的,连海水拍打崖壁的声音都突兀地消失了。
光移开了男子,直接射入了正上方的云层里,成片的云彩因为这束光的到来而不得不向两旁散去,直到这道光完全消失的时候,天空连绵不断云彩已经被分为了两部分,中间露出一道天空原有的湛蓝色。
就好像把天空划开了一个口子。
那束光消失的同时男子也睁开了眼睛,他抬头看了一眼正上方的天空,看到了那片露出湛蓝色的天空。
男子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他知道,这是一种警告。
那被分成两片的云彩又开始丝丝缕缕地交织在一起,过了许久,两片云彩终于重合在了一起,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男子突然哭了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却没能冲淡脸上已经凝结的血痂,反而不得不绕行,片刻后,他的脸上便挂满了泪水。
男子怀中的婴儿瞪着满是好奇的眼睛看着天空,似乎在奇怪天空中的拿道裂痕怎么突然间消失了?
男子看着怀中的婴儿,忽然想到后者之前的表现,突然欣慰地笑了起来。
......
......
养孩子是一件苦差事。
尤其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奶水便是最大的问题,男子不得不每天起早去寻一些正在哺乳期的野兽,用它们的奶水来供养这个小家伙,然而有奶水也不是经常有的,每到这时,他就只好用一些蜂蜜水来喂养这个小家伙。
幸运的是这种状况只持续了一年多,小家伙便能自己进食了,随着小家伙一天天地成长,男子的任务也变得繁琐了起来。
他每天要定时地给小家伙喂饭,喝水以及换尿布,这让任何一个男人都觉得头痛的事情,他却完成得很好,尤其是当小家伙两个月大的时候便能开口说话了,虽然只是蹦出几个音节,但那一瞬间还是让男子高兴地跳起脚来,为了庆祝这件事情,他还把岛上几乎所有的动物都请到了自己的小木屋前见证,虽然这种邀请是强迫的。
岛上的生活是枯燥且乏味的,所以和小家伙的相处便成了男子平日里唯一的乐趣。
这种乐趣的主要来源是他每次长篇大论说完一大堆不明所以的话后,都会听见小家伙笑着张嘴大声地点头说嗯,每当这时,他便开心得不得了,然后模仿小家伙的声音与后者一起笑了起来。
由于岛上条件有限,没有什么玩具可供小家伙玩耍,不过男子发现后者似乎在这方面没什么兴趣,即使他花费了很多时日做的拨浪鼓也没能讨得小家伙的欢心,甚至后者还嫌弃地把它扔到了角落里。
然而意外的是当有一天男子吹起自己做的竹笛时,平日里喧闹的小家伙却在一旁显得异常安静。
当男子吹奏完曲子的时候,小家伙还伸出小手向着竹笛抓去,当男子把竹笛递到他的手里时,小家伙眼睛充满了好奇,不停地把玩着这件神奇的东西,而后也学着男子的模样把竹笛放到嘴边吹了起来,然而竹笛却没有配合男子那样配合他,当他发现竹笛没有发出声音的时候,又把目光移到了男子的身上,模样有些委屈。
自从男子教会子小家伙怎样让笛子放出声音之后,竹笛变成了小家伙唯一的玩具,而小家伙在这方面的天赋也令男子叹为观止。
小家伙能熟练地运用笛声表达自己的各种情绪,而男子也根据小家伙的笛声知道小家伙此时需要什么,从而及时地满足小家伙的需求。
这种交流一直持续到小家伙三岁,三岁后小家伙便能流利的讲话了,然后从面前的这位怪叔嘴里知道了他给自己起得的名字叫卓清。
同时也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叫柳柳,正因为这名字有些拗口,所以小卓清念了几遍都念不清楚,念着念着居然还把自己念哭了,然后便看见这位柳柳叔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才知道这是对方的恶作剧,于是哭的声音便更大了。
这位柳柳叔因此也遭到了报复,小卓清此后几天都倔强的躲在角落里生着闷气,不让对方教自己认字看书,并且怎么劝都不听,以往扮鬼脸的招数也不管用了。
柳柳叔不得不缴械投降,并且把自己的脸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树汁,才让小卓清恢复了笑脸。
此后在小卓清此后的成长过程中,经常遭到过这种类似的恶作剧,比如柳柳叔在传授他这样狩猎野兽的时候经常会突然的消失。
每当小卓清拎着手上的野鸡想要得到某种夸奖的时候,总是发现身边的柳柳叔消失不见了,于是小卓清便嘴里大声地喊着“柳柳叔”,这一喊不要紧,手里野鸡却被惊地飞从手里挣脱了出去,气得小卓清哇地一声便哭了起来。
这时那位可恨的柳柳叔才会拎着已经飞跑了的野鸡,从林子里某个的地方悄悄地走过来,然后看着小卓清满是泪水的小脸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这时小卓清就会气哄哄地把野鸡抢到自己的手里,然后撇下柳柳叔自己一人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去。
小卓清在七岁那年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这一年刚好是柳柳叔传授他剑法。
在小卓清被柳柳叔嘲笑了十几天后终于成功握了这门剑法,然而他掌握剑法之后的第一剑事情,便是趁柳柳叔打瞌睡的时候给对方削了一个光头。
让小卓清意外的是,当柳柳叔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头发没了的时候,没有表现出过于愤怒的样子,虽然嘴上也气急败坏地说了几句,但是小卓清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那抹不加任何修饰的笑意,这让小卓清很苦恼。
此后的日子里,柳柳叔开始传授他更多的修道知识,小卓清也孜孜不倦地汲取着这些知识,随着他每次出色地掌握柳柳叔传授的知识之后,慢慢地他发现,从一开始出现在柳柳叔眼底的笑意不见了,柳柳叔总是背着他偷偷地抹眼泪,当卓清发现时,他又转身面带笑容地否认这一事实。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如岛上的潮汐一般起伏,不知不觉间卓清已经变成了一位跟柳柳叔差不多高的少年,而柳柳叔也重新长回了头发。
不知是什么时候,卓清突然间发现柳柳叔头发已经布满了白色,就像是雪一样,虽然他还不知道雪是什么样子,岛上也从来没有下过雪,但是他从柳柳叔的口中知道,那是一种特别洁白的东西,就如柳柳叔的头发一样。
原来柳柳叔也老了。
这个事实是残酷的,使卓清无法接受,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从他十岁以后柳柳叔就很少陪自己玩了,甚至他们的谈话次数也变少了,有好几次卓清都觉得柳柳叔是在刻意地躲避自己,并且似乎在有意地维持这种关系。
更让卓清失落的是,在他每次练完剑后,耳边也不会想起柳柳叔熟悉的夸奖声。
这唯一驻足的观众也离开了。
柳柳叔开始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然后不断地咳嗽着起来,有时他半夜里的咳嗽声大得甚至能把熟睡中的卓清吵醒,为此,他还特意让卓清在原有的木屋旁再盖上一间木屋给自己住,以此避免自己给卓清带来的影响。
卓清不得不顺应他的要求,在原有的木屋旁再盖一间新木屋供他居住。新的住所没能使柳柳叔安逸下来,与之相反,柳柳叔变得更加封闭了,他开始把自己关在屋子,并且杜绝了卓清探望的请求,所以卓清每次只能在深夜的时候偷偷地潜入进去探望已经熟睡中的他。
发展到后来,柳柳叔常常地会不定期失踪一段时间,而且没有任何的规律,有时甚至连卓清也不能发觉。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卓清十五岁的时候,柳柳叔第一次很正式地把他叫到自己的屋子里谈话,卓清在此后的许多日子里还记得这场让他足以铭记一生的谈话,有时卓清也曾思考过这场谈话让他记忆深刻的原因,不仅仅是谈话的内容,或许更多的是那天柳柳叔的样子、以及神态,然他回忆起了自己小的时候柳柳和自己玩耍的样子。
卓清刚一进屋子便瞧见了坐在竹椅上的柳柳叔,后者的身板还是那么挺直,似乎这几年来的疾病与也没能将这个男人压垮,眼神透澈得就像午夜被月光映衬的大海一样,波澜不起,又泛着丝丝光亮。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似乎柳柳叔的情况还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他发现柳柳叔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还把平日里不安分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若不是那花白的颜色尤为刺眼,卓清仍然相信面前的这个老人是十年前被自己骑在头上任自己欺负的那个男子。
“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柳柳叔不经意地开口说道,脸上挂着笑容,这副笑容经历这么多岁月沉淀下来之后依旧显得温和富有魅力,甚至把卓清刚进来时积攒的怒气也都化解了一半。
然而卓清不是一个善于投降的人,尤其是在他和柳柳叔“交手”的这么多年里,对方的每次让步都滋长了他的求胜心,所以他没有回答柳柳叔的问题,而是淡漠地问了一句。
“你最近去哪了?”
由于岛上的朝夕相处,使柳柳叔对卓清的性格很是了解,即使卓清把自己的语气控制得如此淡漠,甚至淡漠得地像是一个陌生人,但是他还是知道面前这位小家伙已经生气了,放在往常他肯定要细心地解释一番才能赢得小家伙的原谅,但是这次他没有。
“出去走走。”他回答得很随意,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哪儿?”
“外边。”
“我找遍整个小岛都没有找到你。”
“我在崖壁下面,你当然找不到我。”
“也是,您要是想躲起来,我根本找不到您。”
柳柳叔没有理会卓清的埋怨,忽然目光引向了别处,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你在岛上生活了这么些年,有没有想去那边看看?”
卓清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在隔着遥远海域的彼方有一片四面环水的大陆,柳柳叔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他讲过关于那片大陆上的很多事情,他也对那片土地有着很强烈的好奇心,以至于九岁的时候,他还曾尝试着坐船去那片大陆,不过被柳柳叔阻止了,为此,他还曾绝食表示抗议。
他不明白柳柳叔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或许是岛上多年的生活是卓清下意识地认为那片大陆是陌生的,甚至对他而言是危险的,因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要离开柳柳叔独自生活,没去想,也不敢想。
“以前想,现在不想了。”卓清低着头说道,眼光看向别处。
“喔...为什么?”
卓清眼眉低垂,看样子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最近的话便少了。”
“嗯。”卓清极为吝啬地吐出一个字后,又开始沉默起来。
柳柳叔看见卓清沉默,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把刚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下去了,于是空气中顿时安静了起来。
最后还是柳柳叔打破了沉默,他看向卓清问道:“带笛子了吗?”
“带了。”
“吹首曲子吧,很久没有听到你吹的曲子了。”
卓清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从怀中掏出竹笛开始吹奏起来。
他吹的曲子是没有任何谱子的,往往想到什么便吹什么,笛声不经意地响起,欢快的开头使柳柳叔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然而这种欢快却没能持续多长时间,便急转直下,陷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氛围内,仿佛之前的欢快开头只是铺垫。
对此,柳柳叔只是皱了皱眉,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卓清知道柳柳叔向来不喜欢悲伤的曲调,但是不知怎么的,他怎么也恢复不到刚开始的欢快节奏,待一曲终了,柳柳叔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柳柳叔?”卓清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嗯...”
“吹完了。”
柳柳叔没有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他犹豫了一会儿,离开了屋子。
卓清来到屋外一时还没有缓过神儿来,这是自从柳柳叔生病以来与他说话最多的一次,柳柳叔似乎又回到以前了,按理说他应该很高兴,但是不是为何,看着像被稀释了墨水一样的天空,他的心里总是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终于在第二天应验了,这天卓清如往常一样去给柳柳叔送饭,结果却发现柳柳叔的房子里空无一人,开始他以为柳柳叔只是跟以往一样惯例的失踪,所以便没有急着找寻,直到半月之后柳柳叔依然没有出现,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后知后觉的他跑遍了整个小岛以及崖壁去寻找,然而却依然没有发现柳柳叔熟悉的身影。
他放下了手头上的一切,每天的时间都用在了寻找柳柳叔上面,他内心深处依然相信柳柳叔依然在这座岛上,因为他知道柳柳叔从来都会不辞而别,尽管如此,两个多月过去了,依然见不到柳柳叔的身影。
他慢慢地开始适应这种柳柳叔不在的日子,他开始习惯一人练剑,一个人吃饭以及一个人看着夕阳.
这种日子并不难捱,只是孤单地有点过了头。
尽管柳柳在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做这些事情,但是那时卓清心里总怀着一股特别的希望,而现在这股希望却随着柳柳叔的消失沉入大海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年,他在这两年间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一个人到崖坪上去喝酒,开始的时候他还不会喝酒,直到有一次他无意中找到了柳柳窖藏树下的二百坛竹叶青,顺手打开了一坛品尝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开始的时候他喝酒的次数很少,而且为了保持清醒,他每次都喝的很少,只是有时在练功累了的时候,偶尔小酌一口,后来他似乎也发现这么喝不尽兴,而且喝醉酒的时候要比清醒时有趣的多,所以干脆便由最初的用酒盅换成了碗,后来索性连碗也不用了,直接抱着坛喝,喝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醉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在这期间,卓清发现了饮酒的乐趣,准确的说是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觉来临之后,他才感觉眼中的一切才具有了生气,这种状态一定需要周围景物的配合,小岛西边的崖坪就是不错的选择。
当那种朦胧感来临之后,周围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极美的,太阳醉倒在大海里,云彩轻浮得像一个荡妇,小草摇摆得也十分撩人,尤其当他躺在被太阳烘了一天的石头上,眼中的这些便都成了点缀。
每当这种时刻,他便知道自己是真的喝醉了,但这种状态并不是每次喝酒的时候都会有的,他醉倒过无数次,基本大部分都是喝醉之后便趴在石头上睡着了,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醉得富有情趣,就例如此刻。
他喝光了岛上的最后一坛酒,躺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他现在整个身体从内而外都是暖洋洋的,他现在已经无暇关心他那些醉倒的“伙伴”了,他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眼睛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异常清醒,不在是那股醉醺醺的样子,变得富有律动,整个事情似乎都变得透明了,透明得就如刚入夏的海水。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人慵懒得不想动一根手指头,却又不想睡觉。
过了好些会儿,这种感觉才慢慢地消失,但身体还是很慵懒,卓清只好把头侧过去,望向岛的西北面,这个方向是他最不喜欢的方向,却也是在他每次喝醉酒后看的最频繁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大陆。
柳柳叔跟他讲过关于这片大陆的很多事情,甚至他想过自己就是生在那里,柳柳叔也是失踪后去了那里,但是他仍然对那片未知的土地生不起来任何的好感,即使听过了无数关于那片大陆的传奇故事,他也没有任何的兴趣。
他不喜欢那里。
但是酒喝光了。
卓清摇一摇手中已经空了的酒坛,挣扎着起身,七月份的微风刚刚好,吹拂在脸上让人生不起任何的烦躁。
他的心里却是有些烦躁。
他现在很想回到刚才的那种奇妙感觉之中去,但是他知道已经不可能了,他有种感觉,仿佛面前的一切都变得远了,三寸便成了三尺,三尺变成了遥不可及,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模糊,他感到整个世界正在缓缓脱离他,或者说是遗弃。
他抬头望着天,此时太阳已经沉入海里,余晖尚存,天空一时还不算黑暗,但是几颗早起的星星已经开始闪耀,随着余晖被敛入大海,天空顿时暗了下来。
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一大片星星顿时都亮了起来。
“最终还是要走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仰望着满天星河,有些伤感地说道。
第一章 天字一号房里的客人
晚风抚过一遍之后,天外客栈的人便多了起来。
客栈的名字虽说叫做天外客栈,可是来的却不是天外客,客人一般都是这座小镇上的人,自从皇朝覆灭之后,道铢取代了原先的金银作为货币开始流通之后,小镇上的人就开始变得尤为清闲,对于他们这些经历过皇朝时代的老人来说,修行似乎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他们关心只有一日三餐以及第二天的天气,或许正因如此,他们始终停留在修道者最初始的境界凝真境,并且将长此停留下去。
不过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衰老攫取了这些老人对于修行的幻想,在他们看来,那似乎是年轻人所追求的事情,而所谓这些可以令人修行的道铢,在他们眼中跟普通的铜片没有什么两样。
相比这些对他们毫无用处的道铢,他们还是更喜欢黄金,至于修道,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虽是如此,但这不能抵挡小镇上的人对于修道者的尊敬,每当有修道者路过这座小镇的时候,总是能受到无法想象的厚待,即使直到走的时候也是在众多羡慕的目光之中离去的。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有很多外来的人伪装成修道者来这里骗吃骗喝,人们才意识到地理位置的偏僻,真正修道者路过的少之又少,也停止了自己家孩子能被修道者收为徒弟的荒谬想法。
人们把这种想法转而寄托在了小镇后山上的望天塔上面,因为关于这座塔能令人修道登境的神奇事迹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前皇朝时期,小镇上的人们就已经是听着那些事迹长大的。
其中最为传奇的便是,相传这座塔是前皇朝时期剑圣林隐的悟道之地,这并非是空穴来风,因为里面的确是刻着许多无上的剑意。
至于真假,便是见仁见智了,不过据说林隐三十五岁的时候就死了,而且还恐高。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诱惑下,人们也从来没有登上过那座塔,究其原因据说是所有登上那座塔的人都已经死了,其中还包括他们曾经儿时的玩伴,所以他们对于这座塔的情绪是恐惧大过于好奇,甚至这种情绪还传到了下一代的身上。
起初小镇里的年纪小点的孩子也如自己的父辈那样曾对这座塔产生过强烈的好奇心,幻想自己能登上这座塔后自己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然后心仪的女孩开始倾慕自己,但是后来这一切的想法都消失在自己父母严厉的目光中了。
此时的天外客栈里一片嘈杂,议论声不绝于耳,原因是这座留给小镇历代人记忆中无数幻想的塔有人登上去了。
登塔者是一位外来的少年,起初小镇上的人还以为这少年是哪个名门宗派外出历练的弟子,知道他要登塔之后,还曾试着劝阻,不过少年似乎很执拗,一个人进入了塔内,然而众人再见到这位少年时,对方已经是浑身血迹,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
因为少年受的伤势太过严重,小镇里也没有能医治这种伤的人,所以人们只能希望他能自己醒过来,但是这种希望的几率是不大的,因为小镇之前所有进过那座塔的人,回来之后几乎都死了,而向这位少年回来还能坚持几天还半死不活的,已经是少见了。
少年的到来打破了小镇原有的宁静,现在小镇上的人几乎都要在晚饭之前来一遍客栈,一边等待着消息一边讨论着这位少年。
讨论的人无非就是分为两类,年纪小些的称赞这位少年勇气可嘉,而年纪大些的在感慨年少冲动的同时还不忘了表达一下自己的惋惜之情,却浑然没有意识到这种年少冲动也曾在自己身上发生过。
就例如此时此刻。
“都已经七天了,人还没有醒,估计是要完了,怕是不死以后也没有机会修行了,年轻人就是冲动。”类似的惋惜每天都会有,只是出自不同人的口中。
“你们说这少年来自哪儿呢?”
“我听前不久渡口新到了一条船,这少年应该是走海路来这儿的。”
“应该是哪个被宗门逐出的弟子吧,一时想不开所以到这儿来登塔来了。”
“可惜了。”
“确实可惜,长得倒是真好看,怎么这么想不开呢,当初怎么拦他都拦不住,而且满嘴酒气,非要上去,真是搞不懂,估计是修道把脑子的修傻了。”
“我就说那座塔有古怪,一般人登不得。”
“回头我可得把我儿子看住喽,这兔崽子之前一直吵吵着要上去看看,不行,我现在就得回去看住了。”一位同样年纪的中年人说完话,便放下手中的汤碗,火急火燎地便要离开。
然而他还没迈出两步,身形便硬生生地止住了。
众人见他身影停住,忍不住打笑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想起来还没有结账啊?”
他当然不是忘记了结账,也不是忘记一些别的什么事情,他只是看到了一名女子。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瞧见一位女子伫立在门口,此女子穿着一身白衣,不光衣服是白的,连面纱和发带也都是白色的。
虽然罩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是通过那双眼睛可以感受到她的美丽,在那长长的睫毛下,似是把两潭秋水揉在了里面,可以融化世间所有男子的柔情。
“仙.......仙女。”中年人磕磕巴巴地说道。
女子仿佛没有看见中年男人的失态一般,信步往里走去,然后开口问道:“这里还有空房吗?”
“有有有,我带您去。”还没等掌柜答话,之前那位失态的中年人便开口充当起了小二,说完便带着女子向二楼走去。
......
......
众人口中议论的那位少年很早就醒了,早在那位男子还没有起身离开的时候,那位白衣女子还没有进来之前。
他自然没有听到楼下众人对自己的议论及评价,他醒来之后便下了床,下床的动作很是流利,若是让楼下的众人看见他的这副模样,恐怕比那位白衣女子带来的惊讶感更甚,毕竟,他们几天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由于在床上躺的时间太长,少年刚下地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身子还在打转,不过这可比躺在床上好多了,尤其是这七天以来他不间断地做着梦,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这让他回忆起自己连夜坐船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颠簸的海浪几乎使他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这两种感觉都令他恐惧。
他才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残破了的衣服,只见胸口处已经不知被什么划开了几道口子,边缘处已经被血染透。
衣服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此刻穿在身上还有些粗糙,尽管这样,他依然可以感受到上面的血腥味儿,这股味道已经存在他的记忆里面,其中还夹杂着恐惧。
匀称的身材暴露在空气中,少年却无暇欣赏,只看着胸前的几道伤口,呆呆地望出了神。
伤口差不多已经愈合,有几道伤口已经重新长出了粉嫩的肉,只有一道较为深的伤口还覆着血痂,想来完全愈合还需要些时间。
难以想象,他究竟受了多么重的伤。
“真他娘幸运。”少年低声骂了一句,随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上不由浮现起了懊悔,叹了口气说道:“喝多了。”
少年还想感慨些什么,不过一道推门声打断了少年接下来的自言自语,少年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名白衣女子以及和一位不知所措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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