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灭》免费试读_几处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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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个黑色的人

万古的时空悠悠而过，蒙昧的人类逐渐有了灵智，他们歌颂打破黑夜的太阳，他们赞美舒缓干渴的净水，他们重视驱散野兽的火苗……他们以为他们歌颂了世间的的一切，仿佛对他们有用的、美好的才是值得赞扬的。是啊，自以为，世人一直如此。

“嘭！”的一声，篝火窜上去一米高，围坐的人们爆发出“哦！哦！”的喝彩声，身上涂满草药汁液、身着皮裙草席戴着兽牙项链的巫师手持打磨圆润的石头，张牙舞爪的跳着祈福的舞蹈。

“黑子真是我们部落的福星！这是天赐，是天赐啊！”

“当然，黑子来部落以来，先是发现了更大的水源，那里的鱼，啧啧，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鱼。”巴老头往火堆前凑了凑，布满皱纹的脸更加紧密地聚集在一起，似乎用全身的器官在回味着。

“何止是鱼，你们看看，今天打回来这么大的野兽，够我们吃好几天的，正巧算日子该下雨了，大家都能好好歇几天。哈哈！托黑子的福！连巫师都惊动了，特意让大家庆祝庆祝！”一个中年男子听到巴老头几个人的谈话，凑过来说到。

“真是不容易啊，黑子一个人，要不是那天我们去打狼……”巴老头喃喃的说着，几个人突然安静了，跳动的火苗伸出火热的舌头，舔*舐着烤肉，好像那天，那群狼……

“巫师！巫师！”一个男子浑身伤口，背后伤可见骨，驻足在洞口嘶哑的叫喊，“巫师！巫师！求求你，救救我们！”男子强撑着身体，在地上尽量保持跪姿，却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着。

“抬他下去，为他擦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立即有人抬起浑身是伤的男子，送下去救治。“不！不！巫师！求求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求求你救救……”男子挣扎着，伤口留的血液触目惊心。

“我会的。”低沉的声音不变，连声调都未曾变过，“若你死了，你的族人，我便不救了。”

“多……多谢巫师……”心事已了，男子强撑的身体立刻软下去，眼神似乎也没有了神采。任由着摇摇晃晃的抬着，他很快神智不清楚了。

那群可恨的狼，我刚满月的小娃娃就这么被分食，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了？男子迷迷糊糊的想着，天上的太阳，似乎直视着，也不刺眼了，好冷啊……巫师已经答应了会救大家，大家一定要挺住啊……我好冷，我已经求了巫师，就歇一下吧……就一下下……等等，巫师还说什么了？

“若你死了，你的族人，我便不救了。”

哦，对，对，是这句，“呃……呃……”男子忽然心悸了，不能歇息，不能睡，巫师说到做到，我若这时死了……男子的冷汗下来了。我……我……我不能死……失血过多的男子眼见说话都困难了，抬着他的二人闻着血腥气，牙都使劲的咬了起来，该死的狼群！

洞穴内。

“巫师，人带下去了。”阿楠恭敬地站着。巫师把玩着打磨圆润的石头，随意的，在地上，一掷，眼神陡然凝聚了起来。阿楠快速的看了一眼巫师，更加恭敬的退后一步。沉重的气氛让人觉得呼吸都是打扰。

“传我命令。”巫师叹了一口气，“出发。”

“是！”阿楠快速的应声，退出洞口。

“嗷呜~~~”夜色缓缓地坠落下来，笼盖着这片，苍凉混沌的土地。深夜里的狼嚎声，在旷野上传的更加悠远，也更加令人胆战心惊。远远看去，似乎与天际连接成一片的灰狼，它们的眼神绿莹莹的闪着光，人们小心地靠近着，牢记着巫师的嘱咐，赶紧把保存好的火种拿出引燃了火把！

狼群受到惊扰，向后缓缓退去。众人振奋不已。可是他们发现，随着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狼群退到一定程度，却再没有散开。众人的脚步又停止了。

“我去看看，”巫师缓缓的向前走着，众人欲拦似又不敢拦。

“巫师，你小心一点，”阿楠将手中的火把交给巫师，巫师顿了一顿脚步，看了他一眼，阿楠欲退，手中的火把已被人握住。巫师终究还是接过了火把，“好。”

眼下的火把已经不能驱走狼群，面对着越来越近的巫师，狼群除了低低的嚎叫，再也没有其他的行动，看着天越来越沉下的颜色，巫师张口道，“我已知道他的来历，你们伤不了他，走吧！速速退去！我与族人不伤你等性命！”

……

“巴老头，巫师不会有事儿吧！”

“闭嘴，傻大个儿！这种话是你能乱说的，小点儿声，仔细巫师听到了要你的心脏，做汤喝！”

唤作傻大个儿的人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突然指着前方。“巴，巴老头儿，你看！”

“你这小子，说了不要大声说话，赶紧把嘴闭上。别打扰巫师……”

“狼，退了，狼群退了！”傻大个激动的嚷着。

什，什么？这就退了？

跟随的众人，有些骚动，巫师冷冽的眼神向后一望，旋即恢复了安静。

傻大个儿小心的靠前，眼尖的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大声的叫起来。

“人！那有一个人！那是个人，之前被狼群围着的，是个人！”

眼看着狼群退散逐渐胆子大起来的人们，赶紧跑上前去。越来越多的火把聚集起来，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巫师皱了皱眉，看着那个浑身被黑气围绕着，看不清面孔，更看不清躯干的“人”。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看似随意的，用袖子轻轻的在面前一扫，好像要扫走眼前的蚊虫，好像要扫走狼群带起的尘土，那地上躺着的“人”，露出了面容，也露出了，更为明显的躯干，是的，这下子，他才算真的是个“人类”。

“哎呀，这个人，好黑！”

“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奇怪吗？看看那里，”巫师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一处，“快去救人！”。

这时有人惊叫起来，火光聚集，才发现地下灰黑的起伏竟是狼的尸体，更有好动的年轻人跑向巫师的手指指向处，“快来这里，这里有人！”

“可是都晕了！”

“把他们抬回去吧，人无事就好。”

巫师转身欲走，“巫，巫师……”阿楠最后的巫师二字声若蚊蝇，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嘴快，看见巫师，那双漆黑的眼眸聚焦在自己身上，觉得血液都冷了下来。可抬头扫到四下狼群的尸体，又看了看地上那个黑黢黢的人，仿佛找到勇气般，快步走上去，“巫师，这被狼群围着的人呢？一并抬回去吗？”

“这傻小子。”巴老头赶紧拦下他，“巫师，别听他瞎说，毕竟这人来历不明，受群狼围困竟然不伤，何况我们现在余粮也不多，这要是……”

“都是天命。一并抬回去吧！”巫师打断巴老头的话，径自向前走去。

“巫师！”巴老头急急地喊道，只听见巫师的声音越飘越远，但是依旧清晰可闻。

“毕竟是他，救了这些人。”

是他，救了大家？

第二章 神赐之人

是他？救了大家？

乖乖，巴老头看了看地上灰狼的尸体，这些是他一个人做的？

对于这个被狼群包围住，身上却没有任何损伤，只是衣服看起来有些奇怪。肤色也有些过分发黑的人，大家也是好奇异常，只不过忙于救人，没有巫师的命令，不敢随意走去。

听了巫师的话，连忙就有人走过去，一边抬起他一边打量，真是一点伤口都没有，毕竟被围困于狼群是大家亲眼所见，这，莫不是神赐之人？

……

山坡上，巫师看着大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望着初升的朝阳，让大家称之为神迹的阳光，愈发的强烈。

“巫师，”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巫师没有回头，“你的伤都好了？”

“是的，感谢巫师率人救了我族人。”

“不是我救的他们。”

“我知道，但依然感谢巫师相助，施以神力，大家醒来体力充沛，都是巫师的功劳。如今我的族人没有了庇护之所，可否……可否请巫师……”

那男子看巫师不言语，有些慌乱，急忙跪拜在地，“巫师！求巫师收留我族人！我们定当归附，只听您的指挥！”

“不是我不想收留你们。如今天气越发炎热，我们的水源和食物都不充足，只怕……”

是啊！那男子闻言心里有些发苦，大家都没有食物啊！他不敢忤逆巫师的话，他知道，巫师的能量绝不止他所知道的那样多，可如今，连巫师都没有办法庇护他的族人了。

“巫师，”男子继续跪拜着，“听闻，是那位浑皮肤漆黑的年轻人救了我我族人，我。能否代表我的族人，看看这个恩人。”

沉吟许久。

巫师说，“他还没醒。”

”我只远远的看一眼，哪怕，向他磕个头……”男子的声音有些哽咽，“尽管我的孩子已经葬身狼腹，可若没有他，恐怕这一族只剩我一人了！”

“起来吧！”

“巫师！”

“起来吧，我与你同去。”

男子大喜过望，”谢谢巫师。”

洞穴边。

“巴老头儿，你说这人怎么一直不醒？”

“那么多狼围着他，也不知伤了他哪里，身上都是没有伤的，也许，是让狼群勾了魂魄。”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哎，巴老头儿，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洞，似乎比之前更暗了？”

“唔？”巴老头想再仔细看看，这时，一阵呼声传来，“巫师来了！”说话的两人赶紧退下，避在一旁。

到了洞口，平素能隐约看见洞内的景象如今只觉里面漆黑一片。巫师迟迟不进，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与巴老头说话的傻大个，刚想迈前一步，被巴老头狠狠的攥住。这个小插曲自然瞒不过巫师的耳目，他轻扯了一下嘴角，不知是在笑些什么，但看起来更像是嘲笑，摇了摇头。对身边面色苍白的男子说，“随我进来吧！”

男子紧跟其后。走了几步，却再也没有向前。

现在的距离远了些，根本看不清躺着的人到底是何模样，但是他，停下了脚步，跪拜在地，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不再走近点吗？“

“不必了，谢谢巫师。”那男子的头始终在地上没有起来。但颤抖的身躯，让人知道，他忍不住的抽泣着。“如果这人能来的，再早一点，也许我的孩子……我想感谢他，可我不敢看他，若我以后时时想起他的面目，就会想起我那可怜的孩子……”

“住嘴！万物皆有天命。他为救你的族人至今昏迷不醒。你没有听到，我族巴老头说什么吗？他说为了救你的族人，也许被狼群勾走了魂魄，而你居然还在怨他，为何没有早到？怎么？你此刻感谢，下一刻，就要埋怨不成？”

男子的身躯震了震。颤悠悠身子向前，想要往前迈一步，可他终究停住了脚步，对着5巫师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巫师，今夜过后，我，我领我的族人们，离开此地。”他走了，看起来似乎比之前轻松了一些，也比之前落寞了一些。

巫师盯着眼前紧闭双眼的“黑人儿”，面容带了一丝说不清的悲戚，“罢了，谁能逃得过？”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点在那人的额头之上。走了出去。

刚走出洞口的巫师，随即被巴老头等人围了上来，“巫师他怎样了？什么时候能醒？”

“一会儿就能醒了，你们小心照顾着吧！”

巫师走向了之前站过的山坡，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看着手心，圆润的石头，还有手指咬破的痕迹。“福祸难挡啊！都是天命。”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炙热。巫师竟然就那样目光追随着太阳的方向，一站便是一天。

又是夜晚降临的时候。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他们中间，有一个男子，默默的坐着。他不说话，好像醒了就没有开口，可大家都知道，这就是那个，从狼群中，救出其他族人的人。傻大个儿还是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气氛。

“喂，那个黑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从哪儿来？”

那男子愣了愣神，缓缓的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傻大个儿哈哈的笑着，“不会说话吗？”

那男子看着众人好奇又友善的目光。张开了嘴巴，音节有些模糊，语调也有一些奇怪，好像好久不曾说话，又好像才刚刚学会说话一样。“我、从黑……”

“嘿，什么？”傻大个儿整个人向前倾，瞪大了眼睛，又扯扯耳朵。这人，说话的语调真是怪异。

“我，我来的地方没有名字，那里黑……”那男子急急地解释，却又好像咬不清楚发音。

“你以后就叫黑子吧！”巫师打断了那男子，不，是黑子的话。

“巫师，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巴老头忍无可忍的，打了一下傻大个的脑袋，“你这个傻大个儿”。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下那个木讷难言的黑子。“喂！还不赶紧过来，感谢巫师赐名！”

“哦。”那男子笨拙的起身，看了看巫师，却又不敢走近，在原地，拜了一下，模仿着巴老头的腔调，“感谢巫师赐名。”口音似乎听着也顺耳了许多。

这时的气氛才算高涨了起来，可男子始终不敢与巫师的眼神对视，巫师的眼神却始终锁定着他。“那个黑子，快讲讲你是怎么把狼群都打死的？怎么我们去的时候那些人都晕过去了呢！”

“黑子！快说说，你怎么晕了那么久，巴老头说，你是被狼群勾了魂魄！”一个小孩子大声的说着。

“这帮熊孩子！”巴老头好不尴尬的笑笑，想想那夜地上的狼群，打个寒颤，“黑子，对不住，老头儿不会说话，对不住。”

面对乱哄哄的场面，被称作黑子的人，挠了挠脑袋，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看出了黑子的窘迫，尴尬的巴老头迫不及待的想要扳回些脸面，连忙帮着训斥起来。

“你这傻大个儿，”巴老头欲伸手敲敲傻大个儿的脑袋，“你看看你，那是人家的绝技呀，为什么告诉你，你若真想知道，不如打几只野兔，多送几叶清水，让他好好教教你。”

“巴老头，你不要总和我过不去，”傻大个不甘示弱的回嘴，“现在太阳这么热，人在外都待不住，何况长毛的兔子，更别说清水了。”

话一出口，众人的气氛又冷了，是啊，好多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喝到干净的清水了。前些天烤熟剩下的野兽肉，还有一些，但是，也挺不了太久了。

傻大个儿说完，看看安静的族人，察觉自己好像说了让大家不开心的话，垂头丧气的坐了下来，不敢抬头。

黑子听到这话。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欲言又止，可是看看这些人的肤色，和眼前的篝火，又看着自己漆黑的手指，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眶有些泛红。深吸一口气，黑子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清水，有很大的湖泊，里面还有鱼。”在沉寂的气氛之下，这句话无疑是晴天里的一个炸雷，让他们不知所措。而后狂喜万分。

“真的吗？黑子？”

“嗯，”黑子是肯定的点了点头，目光抬起不期然的又与巫师的眼神相遇，随即又低下头，似乎在害怕什么。大家又把眼神看向了巫师。

“我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巫师起身离开，“明天派几个人跟孩子找水源。”

就这样。在找到黑子说的水源之后，大家又把洞穴迁移到了水源附近，黑子平时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但他每次回来，都能带回，又大又好吃的野兽。每次他一出去，总不会空手回来，全族的口粮都仰仗着他，众人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全族上下都对黑子感激异常，也都知道黑子是一个，不爱说话，有些傻，有些愣神的奇怪之人。但私下里，都称呼他，神赐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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