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剑红尘》免费试读_夜凉生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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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残缺

暮色降临，点点星光如萤火般点缀夜空。

屋内一如往日般的静谧，轻柔的月光悄悄给床上打坐的苏越披上一层薄纱。只要是这泉灵门的人，无不知苏越乃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本就俊俏非凡，温润儒雅的他，此刻在月色的笼罩下，更是空灵超脱，不似凡子！

古语有云，“心至坚者，道极可巅，心至天者，念生万物”，古往今来，凡是修行大成者莫不深深谨记这点。

可此刻，苏越不仅修为锐减，连灵魂意志也变得跟河面上的薄冰一般一击就碎，脆弱不堪。

一些深埋心底的记忆此刻皆被他无意识地放了出来，如一块块支离破碎的玻璃般在记忆的识海四散飘零。

“虎子哥，等等我。”依山傍水的小村落里，小女孩迈开双腿在油菜地里不停追赶着前面的小胖子，可她的脚现在比三寸金莲还小，如何追的上前面撒了欢的小胖子，一不小心便扑倒在地上。

这一扑不要紧，可把小胖子吓得够呛，家里要是知道了，非把小胖子揍的桃花朵朵开。

不停回头顾盼的小胖子，一见女孩扑在地上，吓得立马调转方向屁颠屁颠跑回去扶她，连说话的声都颤了：“丫……丫丫，没……没事吧，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死定了。”

“丫丫没事……丫丫不哭。”小女孩哭的梨花带雨，本就娇俏可爱的她这一哭更是我见犹怜，可转而一想每次她一哭，小胖子就免不了一顿“竹笋炒肉”，便抽出小手用力在脸上抹了一下，“丫丫不哭，丫丫不要苏老爹打你……”

“对对对，只要丫丫你不哭，老爹就不会揍我了。”

“嗯，丫丫保证，为了虎子哥，丫丫以后都不哭了！”

“那，那你以后要是哭了呢？”

“不会的，丫丫说话算话，说不哭就不哭，谁哭谁是爱哭鬼！”

“好，这是你说的，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哇，虎子哥，这是你作的吗？”看着小胖子摇头晃脑把诗念完，小女孩一脸崇拜的看着他，“虎子哥，丫丫听夫子说过，能作诗得人都是很有才的，将来肯定能当大官！”

“那是自然，我以后可是要考状元的人！”小胖子一脸自信，连自己几斤几两也忘了。

小女孩听了，暗自思索，随即嘟起了小嘴：“虎子哥，你以后做了大官，是不是就要抛下丫丫了……”

“怎么会呢，”小胖子扯着嗓子，一脸坚定地说，“我是状元，你就是我内定的状元夫人，到时候咱俩还在一起玩！”

“真的吗？”小女孩眨巴着眼睛。

“真的比真的还真！”

……

“虎子哥，这句是什么意思？”小女孩探着身子用手在书页上指了一下。

小胖子抬眼瞅去，轻声读了出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念完，他的小脸都不禁一红，下意识看了一眼女孩。

谁知正对向她那一双天真求知的眼神。

“虎子哥，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怎么说呢，就是……就是咱俩永远都不吵架，一直都开心的意思。”

“是吗？那这句‘死生契阔，与子成悦’也是这个意思咯。”小女孩嘴角轻扬，一脸天真懵懂的可爱样。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小胖子一脸深情，“丫丫，以后不管世事如何，我都要和你‘死生契阔，与子成悦’”。

“虎子哥，你说了，那我也说，不管沧海桑田，天崩地陷，我都要和虎子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虎子哥！”

“跑啊！”小胖子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张着大嘴朝远处呆愣的小女孩吼道，“不许哭！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跑，跑啊！”

小女孩立在远处，呆呆地注视着后面一点一点慢慢逼近小胖子的鬼物，娇嫩的小脸不知何时已是泪斑两行，也不知小胖子的话听没听到。

“跑啊，我求你……跑啊！”

嘶吼声如洪钟般在山林间不断回响，终唤醒了小女孩，只是她竟泪中带笑，似变了个人，不转身跑去反而向小胖子一步一步走来。

小胖子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你干什么，我让你走啊！”

“虎子哥，”小女孩轻步踱行，含笑轻语，语气说不出的柔情，“你答应过我的，‘死生契阔，与子成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我现在要你好好……”

小女孩绕到他身后，即使正对着鬼物也仍面不改色，面带笑颜：“虎子哥，原谅丫丫今生不能做你的状元夫人了”。

“放屁！既然拉了勾，你这辈子都是我夫人！”小胖子回头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眼中噙满了泪水，“走啊，要不然我一定休了你，让世间都知道你是个没人要的丫丫！”

小女孩流着泪笑着：“虎子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话音未落，小胖子眼中的倩影便化为万道霞光毅然朝鬼物冲了过去，声声轰鸣顿时响彻山林。

鬼物湮灭了，丫丫也没了，点点光华如只只花蝶朝各处四散飞舞。

“死生契阔，”小胖子伸手接住一点光华，呆呆呢喃，“与子成悦……”

静谧星空，如一只大手遮蔽尘世，万物在其笼罩下仿佛都悄悄龟缩起来。

“死生……成悦。”苏越额前沾满了汗水，一双妖异的眸子此时布满了疑惑，“状元，丫丫，我……究竟是谁？”

……

“师尊，我有惑。”

“但说无妨，修道一途，莫说是你，就连为师有时都尚有困惑……”

“师尊，弟子迷茫，时常惊觉己非己，且……弟子觉得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自己，有件事情一直都在等着弟子去完成。”

“唉，为师且问你，你之修行问道可否如意？”

“回师尊，弟子修为一直止步不前，且……心有梦魇。”

“你这孩子，心乱了，我不是说过吗，正所谓‘噩所不驱，心必惑之’，去吧，找五长老他会给你驱噩了惑。”

“是……弟子告退。”

就在苏越退出大殿关上殿门后，大长老便一脸沉重地从后殿移步至掌教旁边：“师兄，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唉，此子的确不凡，”掌教盘膝而坐，脸上写满了诧异，“细想一番，他最近醒悟的的确是越来越频繁了，潜能无限呐，若是加以磨练，日后必成大器啊……”

大长老自是明白掌教有爱惜人才的心思，可自己跟这小子是死敌啊，他巴不得这小子早点死了。现在一听掌教这话，差点没气疯了，没好气地道了句：“可惜，他终究非我宗之人！”

“你的心思我自是清楚，不过……”掌教欲言又止，“也罢，师弟……”

“师兄？”

“日后所有计划，都由你来执行吧。”

天可怜见，大长老为了这句话简直是操碎了心啊，连以前满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如今都冒出了几根白毛，让大长老看上去甚是憔悴啊。

“是，谨遵掌教法旨！”大长老双手抱拳冲掌教恭敬作揖，原本慈眉善目的脸上此刻满是癫狂而得意的笑意。

初晨的峰顶云雾缭绕，如一绢薄纱遮掩了泉灵宗的神秘。

不知过了几多时间，一袭蓝色道袍的身影耐不住内心的焦虑攀上了峰顶。望着崖边山石上静静沉思的苏越，她心里也有些莫名伤感，近几年门中弟子都传闻苏越师兄修道不顺，心有魔障，已经走火入魔，甚至和林溪师兄切磋那次，也是他故意失手杀了林溪师兄。

总之真相如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师兄。”

苏越闻声抬眼向身边的倩影看去，待知来人身份方才吐露笑颜：“云师妹，你不好好在道台悟道修炼，反而来这儿陪我这个‘失心疯’，不怕九长老罚你吗？”

“怕，九长老那么凶，灵儿当然怕”，话锋一转，云灵又笑着贴到苏越耳边轻声道，“不过，灵儿更怕师兄想不开，以身殉道，到时候灵儿就真的看不到师兄了。”

对她的多虑，苏越只是一笑回之：“放心，你师兄我就是得了‘失心疯’，也不会做出以身殉道的傻事。至于师妹你，就安心在道台修炼，准备内门考试就好，无需为我多虑。”话虽如此，不过这略显敷衍的语气根本不能打消云灵眼底的忧虑，看她这般为自己着想，苏越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说来，整个宗门除了师尊也就只有她是真的关心自己了，这样看来，当初自己为了她被剔除了天灵根也算是值了。

“师兄，这样的话你已经说了好多次了，倒是你的情况一点都没见好转，你这样岂能不让灵儿担心。”

对于她的些许埋怨，苏越只是一如从前地笑笑，未作回应，也未再看她，两只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云灵沉默不语，悄悄打量苏越暗猜他在想些什么的时候，却没想到离他们所在不远的一座孤峰峰顶，正有一人横眉注视着他们。

在泉灵宗内，有内门和外门之分，宗内高层除了掌门，另有九大长老，其中前面五位长老分管内门，而其余四位则掌管外门一应事物。按理说掌门的弟子才应该是大师兄，但不知为何，自掌门上位以来距今也有二十余载，可除了三年前收的苏越外竟再无其他弟子。

因而最早被大长老收为弟子的萧恪不仅成了内门的大师兄，同时也是外门公认的大师兄，可以说，他是与苏越争夺掌门之位的最有力人选，毕竟，大长老一派是除了掌门之外门中最大的势力，甚至有时其展现的力量还强过掌门几分。

“大师兄，大长老有事找您。”一个将道袍撑得圆滚滚的胖子悄然凑到萧恪身边，一张猥琐的肥脸写满了谄媚，连短短的几个字都说的极为恭敬。

可萧恪却明显不买他的帐，不仅眉头紧锁，其本身更是没有转头与他交谈的意思，仅是左眼一闪而过的寒光朝他瞥了一眼，仿佛在胖子身上狠狠地砍了一刀，吓的胖子下意识地缩了下他那圆滚滚的脑袋。

“张大胖，我似乎不止一次提醒过你，离我三步之遥，可你貌似——不长记性啊……”

话音刚落，大胖吓得忙向后退却数步，并低头躬着身子，不敢有半分言语。

见他还算识趣，萧恪便也不再理他，只是凝神盯着自己眼中的佳人，奈何才子有情而佳人无意。看云灵那望向苏越的眼中满含春意，分明就是对他动了春心！

哪个少女不怀春，可惜的是，自己眼中的佳人怀春的对象不是自己。

每当念及这点，一向天命不凡的萧恪都不禁在这个自己最看不起的师弟苏越面前感到深深的挫败。

“大师兄，”似是听见自己身前无所不能的萧师兄在无奈叹气，大胖壮着胆子轻声提议，“不如，我带几个师弟去外门把云灵那小娘皮绑了送到大师兄屋里……”

“你是活够了吗？”萧恪冷着脸转头迎向大胖那略带无辜而迷惑的小眼神，“当初林师弟的下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似是明悟了什么，大胖的肥脸上开始滴滴汗水渗下，片刻功夫，把他脖子紧紧勒住的衣襟便湿了一片。

“张大胖，记住，你只是条狗，狗就应该做自己该做的事，至于其他的——还轮不到你来做主！”说完，萧恪便自顾自朝山下走去，至于后面还傻愣着的大胖嘴中哆哆嗦嗦地应允也不知听没听见。

“师兄，师兄……”

苏越回神，一只白洁如玉的小手在他眼前不停晃动。

“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云灵睁大双眼嘟起了小嘴：“方才灵儿问师兄在看什么，原本师兄说的好好的，可转眼师兄的魂都不知道飞哪儿了。”

苏越闻言，默不作声地挑了挑眉，随即抬头露出一副十分抱歉的神情：“抱歉，云师妹，我刚才好像想起师尊还有事寻我，在下先走一步。”说完，便起身拱手，朝山下一跃飞起。

“哎，师兄师兄……”

第二章 妄语

“苏师弟，你来了。”萧恪一袭道袍着身，满面春风，一脸亲切，似天上君子端于凡尘人间。

苏越立于萧恪身前，未答话，仅点头示意一下。萧恪对其态度也未有任何不满，只是在他身后三步之遥的大胖和后面的一众师弟们莫名感到一阵寒光掠过。

“各位师弟，想必大家已经都知道了，”萧恪转身对着众师弟含笑说着，“没错，此次的红尘历练便是由掌门的关门弟子苏师兄带队，希望大家都能积极配合苏师兄，完成历练，早日归来。”

大胖带头，众师弟皆齐声拱手应允：“唯！”

似是很满意他们的态度，萧恪心情都变得不错了，连脸上的笑意都更深几分。他侧身移步，示意苏越上前：“苏师弟，临行启程，与众师弟们说几句吧。”

“好，”苏越向前迈出一步，一双神采奕奕的眸子如神机大炮般扫视众人，“各位师弟，该说的我想大师兄已经都说过了，如此，我便只强调一点，命在，则天机在，希望各位师弟都以性命为重，切莫多生事端，以招不测。”

日照当头已过半晌，在大长老亲切的嘱托下苏越身背配剑带领众位师弟下山了，踏上了红尘历练的路途。

“恪儿”。大长老只手负背，挺直腰杆，一袭华丽的道袍圆润的包裹了前面突出的肚子，整个人富态尽显。

萧恪立其身侧，一边遥望离去的苏越，一边回应：“师尊。”

“恪儿，看出来了吧。此子如今才是筑基小成，却连紫仪诀都参悟了，他的天赋的确不是你能比得上的。”

这番话出口，摆明了萧恪不如苏越，换做他人，这般嘲讽搁在耳边，怕是早已兵戈相向了。

可萧恪却仍是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不见丝毫恼怒，反而对紫仪诀侃侃而谈：“命轮生机现，阴阳天机变。紫仪九重阙，乾坤掌中阅……世人皆知此诀乃是凡级二品功法，仅有修神定心功效，可世人愚昧无知，又怎知其中真正乾坤。”

“唉，紫仪诀虽为凡级功法，却一直都由掌门守护，也不是没道理的。”大长老略微沉吟，便转身朝内门走去，边走边说，“眼看这内门大比在即，你这大师兄的位置，应该也不好坐吧……”

山门外，凉风瑟瑟，片片孤叶被秋风无情地扫下，落满级级石阶。

“不好坐吗？”萧恪伫立原地，看着山门前的秋景，似是想到什么，不禁笑曰：“吾为兄，汝为弟，吾言一，汝敢言二乎。”

“师兄之位，既非汝之，岂非吾囊中之物乎……是我的，谁也拿不走，即使那个人，是你！”

泉灵门是方圆千里唯一的修士门派，门中弟子和长老在凡人看来那都是通了天的仙人，他们超脱于世，但却也安身于世。

泉灵门所在的地界便是大陆极西的风铃国，此地邻近大陆十大凶地之一——葬仙岭，有句话说得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极大危险的背后往往就是莫大的机遇，这泉灵门以往虽也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可长此靠着葬仙岭的资源也已是让他们在这个国度中称王称霸，一跃成为风铃国的第一门派。

而为了锻炼新晋的内门弟子，同时也为了增加门中修行资源，门中长老通过协商决定以红尘历练的方式达到一举两得的效果，不过每次历练都得由一名内门筑基期强者带队，负责众弟子安全，且他们也仅仅是在岭外晃悠，至于岭内那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恐怕强如掌门这类金丹大能入内，只怕也得含恨于此。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沿途纵观这宗门外的红尘大世。

“苏师兄，”张大胖探出肥脸凑到苏越身边，跟着苏越步伐边走边问，“前面不远便是定远侯镇守的松烟城，师弟们久居山林，这次下山难免对红尘俗世有所兴趣。不妨进城让师弟们领略一下红尘风光，以了遗憾。”

苏越闻言，挑了挑眉，瞥其一眼，大胖仍是一副和善而有点猥琐的笑意，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苏越回首，只见众师弟们虽表面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可不断投向城内的目光却已表明了他们的内心。

内心轻叹之际，嘴中已向大胖说出指示：“既是历练，便也的确该往红尘中走一遭，领略凡尘，但，唯有一点——切莫多生事端，惹祸上身！”

大胖得到回应，赶忙点头应允：“一定一定！”

松烟，风铃国的一座小城，貌似这样的城池风铃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之数，可偏偏却由一位一品侯爷坐镇，足可证明其地理位置有多重要。

老话说得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说这松烟城不大，可凡尘俗世的一切在其中都能寻到缩影。

有摆摊卖艺弄杂耍的，也有走街串巷做买卖的。城中有酒楼客栈供人休息之所，自然也有青楼红馆这等供人寻欢作乐的地界。

在凡人的世界，人无非两种，一是非富即贵之辈，二是穷困潦倒之人。在这小城中身份等级更是严明无比，一边是以侯爷为首的达官显赫之辈，一边则是清贫穷苦的平头百姓，他们有的布衣褴褛，有的瘦骨嶙峋，有的妻离子散，还有的家破人亡。

“苏师兄，前面围那么多人，是在干什么？”大胖歪着脑袋，询问苏越。

“去看看。”略一沉吟，苏越便先一步向前走去。

大胖看着苏越向前走去的背影，一张肥脸忽的露出邪魅笑容，转而示意后面两位师弟紧跟上去。至于一同下山的其他弟子，打从入了城，就没了踪影，或许有的人去行侠仗义，而有的则可能受不住诱惑早已醉入了温柔乡，做起了红尘大梦。

看热闹也许是人与生俱来的一种惰性，不管是否与自己有关，都要习惯性地瞅两眼。而若是有妙龄女子在熙攘的大街上卖身葬父的话，恐怕这就不是瞅两眼的问题了。

当大胖及另外两位师弟帮忙推开人群挤出一条通道后，眼前景象令苏越有些愕然，几个狗腿子簇拥着一个年轻小生，正对地上跪着的妙龄女子说着污言秽语，甚至还欲动手将女子强行拉走。若仅是这般，苏越倒也不必惊讶，可跪在地上的却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师妹——云灵。

“嘿嘿，小娘子，别倔了，跟了我们少爷吧。”

“是啊，不说别的，凭我们少爷一句话，就能决定你这死鬼老爹是暴尸荒野还是风光下葬，有何不好呢。”

年轻小生的狗腿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搭话，可女子低头跪在地上愣是不出一声，如她身后被草席裹起来的老爹沉默无声。

场面僵持片刻，就连那个故作儒雅的年轻小生都开始皱起眉头，双手背在身后沉声问道：“你既卖身葬父，我出钱帮你还愿，要你身子，于情于理，皆都说得过去，可你为何故作矜持，迟迟不允？”

苏越站在一旁和围观者一样等着她的回应，只见一直未出声的女子此刻终于吐露芳言：“若是他人出钱我认，可你——我只要命！”

年轻小生黑着脸沉声道：“命？我一言，在场各位皆是人头落地，你，要谁的命！”

“定远侯之子——楚天霖。”

一言出，可谓四方惊。这楚天霖乃是定远侯独子，在这城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她面前的年轻小生不是别人，正是楚天霖本人。

敢对他扬言要他的命，这小姑娘也算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可惜……

“你是在找死吗？”楚天霖气的双手青筋暴跳，一个跨步便伸出右手如鹰爪般抓向地上的女子。

可眨眼便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紧紧卡住腕部，楚天霖黑着脸抬眼看去，发现来人比他还要俊秀，且一袭道袍着身，长剑藏背，和那些江湖侠客无二，“现在松手你还能活。”

对他的威胁，苏越眼都不眨一下，面无表情地说着：“我不想惹事，限你三息之内，带你的人从这离开。”

“哼，你敢威胁我！”

“一……”

“你这是在找死！”

“二……”

“好好好，放手！”闻言，苏越这才卸了手上的劲道，看着楚天霖在那使劲挥挥自己发麻的手臂，之后狠狠瞪了自己一眼便一挥大手将那几个被大胖等人围住的狗腿子招致身边，向城主方向奔去。

苏越转身，正巧看见地上的女子盯着自己的眼中有惊喜，有期盼，有回忆。

“你不是云师妹，对吧？”苏越移步蹲在她的身前，静静凝望着。

“公子想问什么？”女子偏过头轻声说着。

“你们长得很像。”

“天地广阔，万物浩然，二者相似并不稀奇。”

“可稀奇就稀奇在你们全都认识我，而我，并不记得，你是谁……”

女子沉声，片刻后转头，清澈的双眸映出苏越面容，那么俊俏，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那你现在知道你是谁了吗？”

“……”

“公子，趁楚天霖还没来，你们走吧。”

大胖这时也凑上前来，小声提醒：“苏师兄，这定远侯对其独子可是宝贝得紧，未免多生事端，还是先避一避吧。”

对他的话，苏越有些置若罔闻，只是盯着女子问道：“你为何执意要其性命？”

“就凭小孩一句失言之语，便屠遍全村七十口人，这理由，够吗？”

够吗，几十条命因为小孩一句玩笑之语便血染屠刀，消失在这个世界。看着女子发红的眼睛，苏越仿佛看到数千大军手持兵戈朝手无寸铁的百姓挥下了屠刀，溅起的血如红布般铺满了村庄，远远看去，像是一朵美艳的红花在尘世盛开。

耳边，大胖劝诫的声音一直不断萦绕，苏越长呼一气，起身站起，右手朝后忽的将剑拔出，握于手中，轻声对大胖说道：“方之所言，皆是妄语，此间真相，我既晓之，当一力了之！”

“师兄不可，以你一人之力，岂可力敌数千甲士？”“是啊，师兄，走吧。”

原本熙攘的街道不知何时已然安静，整条街上除了他们几个再无他人，忽而阵阵脚步如闷雷般从街道两边滚滚而来，不消片刻，数千甲士已堵住街道两头，而一方甲士前面楚天霖正阴笑着站在一个中年人身后，似乎已经预见了他们接下来的下场。

苏越执剑迎头而立，忽然转头冲后面一脸诧异而担忧的女子露出笑容，接着侧过身子，眼中的寒光从中年人身上一闪而过，划到楚天霖身上。

盯着他的眼睛，苏越第一次笑的很阳光，阳光的让人都能感觉到彻骨的寒意：“说真的，我无意惹事，可这回不能怪我，谁让这乱世红尘扰了我的清净呢……”

“记住，见了阎王，记得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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