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从地球开始修仙》:第1章 一模考试中的事故》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幸福家庭》——二乐海水鱼。
第一章
除了凶手以外,没人知道老张已经死在了家里,并且大门紧闭,阳台的窗户也只拉开手指粗细的缝,这或许是老张死前忘记关了,或许是老张垂死挣扎为了呼喊救命,这一切都是猜疑,毕竟除了凶手以外,还没人知道老张已经死在了家里。
又是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房间内垂直而下的绸布窗帘,在夜晚的微风中摆了两下,每一次摆动,调皮的月光便趁机在地板上舒展身体,可就在窗帘即将发现时,月光便又偷偷地把身影缩了回去,动作及其轻微。
大概是因为潮湿的缘故,被风化的墙面没有了最初的样子,呈现出一圈又一圈的水渍。在幽暗的光影下,这些圈装的水渍成黑色、棕色,有些水渍可能是时间久了,长出了青苔,可它是黑色的,或许叫“黑苔”比较合适。
墙面上的“黑苔”很明显不是特意的涂鸦,但却有着抽象般的美感,与房间同色调的橱柜相比,这种涂鸦并不特别的显眼,与墙面被裁剪出的一扇白色木门也大不相同。
一团惆怅的烟雾从满是胡茬的嘴部蔓延开,烟雾盖住了老邢这张沉思的脸,一声叹息,烟雾在他面前飞散开。老邢用粗糙褐色的手,捏着烟嘴深吸了两口,随后从双唇中挤出一撮唾沫,滴落在正燃的烟头上。
老邢微欠着头看了看,痛恨的失落感让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尽管这双眼上了年纪,尽管是在昏暗的房间内。
2010年8月的这页挂历显得有些旧,并不是挂历上美好家庭的画有些旧,而是在整幅挂历三分之一的日期处,有着笔划、涂改的痕迹摩擦。老邢微眯着眼睛,把视线聚焦在日期“25”这个数字上。
并且,在“25”这个数字旁边,用红笔标注“祭奠”两个字。
可是今天并不是8月,也不是8月25日,而是7月28日,正是每年三伏天的夏天。这样炎热的时节,让静坐在房间内的老邢心凉了半截,一丝丝颤栗的寒意从脊背直达后脑勺,这种颤栗从抽烟后微颤的手看得出来。
老邢用褐色褶皮松弛的胳膊肘抵着膝盖,哀叹一声后,他做了个决定。
作为“幸福之家小区”的保安,早在前几天就辞掉了。老邢并不对保安的工作有什么职业追求。如今的结果不知道是失败了还是成功,这是最初所没预料到的结果。想到这里,老邢的胸口一怔绞痛:人死了,先死了,这么多年白等了吗?老邢又欠头看了看对面的挂历,这种疑问的怜悯之心,真是对自己这些年的一种侮辱。
老邢双手撑着膝盖缓缓地站了起来,汗水浸湿的衣服前后粘着又松开,松垮的汗衫在身上有些大。绕过堆满杂物的茶几,又缓缓地走到白色木门前,在门框与墙之间的缝隙中拿出一把钥匙,几粒沙土随之蹭了出来,“咔嚓咔嚓”往右边转了两下,轻慢地推开了白色木门。
老邢放门的动作及其轻慢,像仆人步入主人的房间,深怕自己的声音惊扰到里面安歇的主人。
是谁在这房间?
随着白色木门放开,屋内明亮的光线涌入身后昏暗的房间内,一明一暗成鲜明的对比。
这天这夜,甚至在此之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三伏天。知了伏在树上叫着,蝙蝠在黑夜中飞过,一两只鸟在夜空中划走。鸟儿或矗立在枝头对着某处“嘎嘎”叫唤,白天看不见蝙蝠在空中飞,换做人在灼热的地面上来回走动,往左走往右走,站立或坐,或嬉笑或争吵。也就这某一天,名叫程萌的女孩,搬入了幸福之家小区。这多亏了中介李笑的帮助,她才得以入住。
2010年8月8日的中午,李笑在疼痛难忍的情况下,去医院做了检查。听着医生告知的病情,同时在想看病钱怎么钻空子报销,毕竟自己是临时小头头,用某些人话说,这是一夜间突来的主任,但这话从来没人敢说,最起码现在看来,在这幸福之家小区没人敢说。
“什么?医生你刚才说什么?”李笑以为自己听错了,眨巴着红肿凸显的金鱼眼看着面前的医生。
“没错,你还是想清楚些。”医生说。
得知病情,首先想到的是残疾自闭在家的儿子,还有憨厚老实墩胖的老公。李笑觉得自己40多岁得了子宫癌晚期,真是对不起他们父子俩,还没能把最好的幸福生活给予他们,自己很可能就被病魔吞噬。
她走出医院大门,沉重的脚步走在炙热的路上,路上行人依旧,绿灯闪过红灯亮。在太阳当头的照耀下,她微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红灯,看着旁边穿梭的车辆,看着旁边与她一样在等绿灯的人,自顾在大脑勾画着死后的样子:可能是死在医院,也可能是死在家里,或死在无人知道的办公室。想到要死了,泪水兜在眼眶里打转,眼前的真实景物显得虚晃。
绿灯亮了,在过往行人的簇拥下,李笑从自我的世界缓过来,深呼一口气,快速的眨巴着眼睛,没让泪水滚落,拽着双腿与很多人走过斑马线。
她不会放弃工作,要用最后一口气换取他们父子俩幸福生活:钱!满脑子都是钱。李笑对老公满怀感激之情,又带着无法言说的愧疚,如不是当初老公把她从农村娶到城市来,想必此时依旧是灰头土脸的农村妇女。农村妇女,她才不想做农村妇女呢。即便同龄闺蜜都已结婚,自己成了邻里之间挂在嘴上的大女,她依旧坚守自己的原则,相信自己是个有福的城市人。
“年龄不小啦,该结婚啦。”邻居串门来的时候说着。
“都成大女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妈妈回答着别人。
“鬼了神,神了鬼。”她爸爸吸着旱烟带,吸两口说一句,说一句又吸了两口。
后来爸妈死了,临死之前也没见到唯一的闺女嫁人。按理讲,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谁家都是三五个孩子,可是他们家只有她一个,后来爸妈怎么折腾也没怀上,请来各路大仙神婆凹造型做法式,钱花了身体也被人摸了个遍还是没怀上,这在村里成了无不谈说的笑话。
这大概就是命吧,李笑爸妈死了第二年,她就遇到从市里来农村办事的现任老公,两人一见如故,在叔婶扫地般的安排下结婚了,叔婶的速度相当之快,对方说什么他们都点头答应,像是低价处理的陈年杂货,毕竟她已经30多了。
作为城市人,是她励志的梦想,如今梦想已经完成了多年,剩下的便是努力赚更多的钱,让老公与儿子更幸福。
幸福到底是什么?
其实,病情的噩耗是她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很早以前就有了,一直舍不得钱腾不出空去看医生,担心受怕听到不愿听到的病情。
她琢磨过,万一真的病了,家里可怎么办呢?
如今,一直担心的事情真实的发生了,犹如当年耿在心里做城市人的执念,一切注定如水面的涟漪,正在慢慢地扩展成型。
她决定暂时不告诉老公与孩子,病情已经是晚期了,花钱治病纯属浪费,还把钱还是留给他们吧。三伏天的太阳灼热,白晃晃的阳光有些耀眼,离幸福之家小区不远了,她微闭着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走进幸福之家小区大门,神情像是病痛根除了,刚得知的病情噩耗像是旁听别人的事情。撑着阳伞扭着松弛的屁股,与乘凉闲聊的人面持微笑打招呼,回到办公室与同事说了一个无聊的笑话,敞着牙花憨笑着,笑声显得干巴生硬。
8月的天气燥热,知了趴在树上继续嚷着,马路上腾起层层热浪,显得潮湿油腻。
看不见云朵,阳光明晃。
太阳又把阳光透过玻璃,甩入幸福之家小区23号3楼的阳台,阳台跨进一步便是室内,一具尸体躺在了躺椅上,静静地仰面躺着,黝黑可见的皮肤正簇簇动着。
难道,这是老张?人还活着?
这是2010年8月8日8点钟的早晨,是一年中仅有的吉祥数字,预示着幸福的事情即将开启。蝇蛆蠕动头尾,绿头苍蝇揉搓着脑袋,有的或许是玩累了,趴在角落吃饱打盹睡着;总有玩耍不知疲倦的主,黑头的蝇蛆顶破尸体发黑的皮肤,钻出脑袋晃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呐喊胜利的口号,便被拥挤而上的蝇蛆顶了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地板上。
苍蝇煽动翅膀的声音,随着声音渐末,一大一小的绿头苍蝇攀在阳台的窗玻璃上,用头顶撞打趣,抬起两只前爪挠抓着头部,伸出嘴巴舔着玻璃,相互看了一会,便用赤膀在一起拍打,发出“嗡嗡”的声音,欲飞又不飞的样子。
白天黑夜,几乎每天都一样,这是多少年来从未改变过的事实,该发生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这些事情或许有关系或许没关系。
8月之前是7月,在7月初的早晨老张还没死,身上更不可能有这些恶心的蝇蛆。他与平时一样,起床洗漱后,用木梳梳着白银银的头发,前后各刮了两下,两边又刮了两下。拿过大小塑料瓶,倒出颜色不一的胶囊、药片、黑的白的仰头放入嘴内,喝了口水,又喝了一口水才把药丸勉强送下去。有个药丸好像黏在了喉部,手摸了摸喉咙,拿着杯子又喝了口水。
与往常一样躺在阳台处的躺椅上,脚后跟瞪着地板,躺椅前后“吱嘎”晃着。看着对面挂着的黑白照片,又看了眼正上方挂着的蓝色蕾丝内裤,一抹笑意尚未在脸上形成,眉头一阵紧蹙,把手放在胸口捂着,微闭眼睛缓慢呼吸着。
“哎呀,可不能死了……可不能。”边说着,边看着墙上黑白照片老妈的遗像。
老张几乎不下楼,躺在摇椅上累了就睡,醒了就在自家的房间转悠。虽说是7月的艳阳天,但阳台隔着玻璃,室内与阳台之间隔着一道推拉玻璃门,不开风扇室内还算凉快,最起码不热。不热归不热,手上还是拿着一把芭蕉扇在胸前晃着。
“我又不是那谁,至于嘛?再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老张躺在躺椅上喃喃自语。
老张按摩被抓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不嫌事大的人总在灼热的烈阳下,牢骚说着这件事情。
老张觉得,不就是去按摩被抓了嘛,我一直未娶,去按摩有什么错?“这些狗日的。”他真想站在窗口指着这些说三道四的人骂,骂他们管不住自己的老公,或那些不检点的女人。有时又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把真相说出来,反倒让人家庭不和睦,那不就与说闲话的人归于一类了?“不理这些狗日的。”
老张躺椅上方挂着的这条蓝色蕾丝内裤,与房间陈旧的家具格格不入,色调尤为显眼。内裤并不是老张买的,也不是那个女人留下的,用老张的话说,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捡到内裤的那天,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是太阳升到12点的位置,是吃过饭打哈欠睡午觉的时间,就待这时,看到了外面晾衣杆与往常不一样。内裤在晾衣杆上随着微风摇曳,在烈阳下折射闪耀的光斑,自此注定了老张命运的走向。
那天天气特别热。
老张拉开烫手的窗玻璃,一股夏日的热浪趁机涌入屋内。窗户框被太阳晒得发烫,他勾背欠着身子,探出没几根头发的脑袋,上下左右看了看,没见到谁伸头寻找,也没见有人晾晒衣服。
“东西掉了没人捡?”疑心这是闹剧,便自言自语嘀咕了两句,“管他谁呢?”缩回探出的脑袋,瞄着晾衣杆上的物件,“这什么东西?”
老张缩着脖子偷瞄着窗外,捡起物件,倏地一下把窗户给关上,关窗上锁。“砰砰”的心跳,像刚想起跳动的任务,顶撞着老张干瘦褐色的前胸。
老张紧握手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贴着玻璃又往外看了看,确定这不是一场恶作剧,这才安心的走到一边,仔细端详。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便又赊着嘴巴,看着精致小巧的蕾丝内裤。
老张揣测:这女人必然是个苗条身材的女人。至于有多苗条,只能通过接触的按摩女去遐想;只能通过平时看到的路人去遐想,无论如何也不是李笑这样的女人。
呸呸呸……老张往地上呸了几口唾沫星,这个时候万万不应该想到多舌的李笑。如不是李笑的讹传,自己不至于在小区名声这么臭。
“狗日的真晦气。”老张咬着牙。
这是他60多年来,第一次放肆的亲近一条女性内裤,是去按摩、商场店铺从未有过的距离。他便昂头看白色的天花板,猜测这条内裤应该是楼上的,如果没错的话,楼上应该住着一对激情四射的男女。老张看着天花板,眼神逐渐显得迷离,整个人像是已经到了楼上,站在了楼上的房间里,见到了床上的女人。
臆想的画面,让老张深深地咽着口水,喉结再次上下滑动。
老张知道,臆想的这个女人是16号:漂亮、冷艳。人一旦有了喜欢的对象,雏形便有了模样,这是永远挥之不去,永远更改不了的事实,尤其是初恋。
老张遇见16号后,便产生了爱恋,自此别的按摩女再也不要了,专一的性情像初恋中少男。并不是因为16号的技术多么高超,让他这样专一,而是16号那张冷峻的面庞,及一撮性感的麻花辫。
大言不惭地说,这也是老张自认为的事实,而且16号的长相有些面熟,与墙上挂着的遗像有些相像。其次老张觉得,16号的身世处境与他同命相怜。
这些,只是他自认为的,毕竟在爱恋的种子尚未萌芽,他就死了。
在死前的那个晚上,他带着礼物去安心阁找了16号,恰巧16号不在,他只能裹着遗憾的心情从安心阁回了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惦记的只有16号。忧心忡忡一会睁着眼一会闭着眼,默默地念叨着。
“16号生病了……应该不会……早些康复呀……这时候他多需要人帮助……她人在哪呢?”
哀声地叹了口气,把双手枕在了头下,喃喃自语地说:“后半夜她会不会又去了呢?”
楼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张被脚步声扰的心烦。他打算上楼瞄一眼,只瞄一眼。
躺在床上,看着夜晚灰色的天花板,寻思了一会,穿上鞋子从卧室走了出来,边走边抬起后跟把鞋。反手慢慢地把门关上,欠着身子放轻脚步往楼上走着,每走一步都像是精确算过,秉着轻微的呼吸,心在胸腔内也随之屏住了节奏。扶着把手慢慢跨上阶梯,谨慎的脚步,让脚底踩阶梯摩擦砂石的声音,都听得异常清楚,甚至知道每步踩了多少粒砂石。
夜晚的月光从楼道的窗户瞟了进来,灰暗的楼道只有他一个人,静谧的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老张抬脚踩着最后一个阶梯,扶着把手猫腰向前侧头看着,铁质的401门牌在月光下有些模糊。
血管在太阳穴处膨胀着,老张已经走到门口了,待准备把腰直起来凑近猫眼往里看时,楼下传来门禁开锁的声音,“咔啦”,老张如满弓射出的箭般跨步下楼。
按理说,他完全可以掉头回家,把门倏地关上,谁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紧张心虚的老张却把这事给忘了,秉着呼吸把着紧张的心跳,装模作样往楼下走,走到门禁处,才发现门禁卡锁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绷紧的血脉在脸颊、太阳穴、脑门、胸腔处膨胀着,他摸了下没什么头发的脑袋,“狗日的。”为自己滑稽的行为暗暗地骂了这么一句。
夜晚,小区路道两旁站着几棵树,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初夏的树叶有些偏黄,整个的像是营养不良的少年;一两盏路灯泛着昏黄的灯光,瞅着一小撮路面。
老张站在楼下退后几步,抬头看了看4楼的窗户,窗户透过玻璃漫着明亮的灯光。
第二章
自老张在按摩房被抓嫖后,小区内的人在一夜间变了,对老张进行百无禁忌冷嘲热讽的说笑,尤其是那些有了岁数的女人,捂着嘴不时的窃喜。
“肯定是李笑讲出去的。”提到被抓嫖这事,老张总要嘀咕这么句话。
炸开锅的八卦新闻像是茅坑里的苍蝇,嗡嗡的随处乱飞。闲来无事的人,就如同小区的名字“幸福”,好像每个人都很幸福乐悠悠,编说老张去按摩房被抓的事实,描述的有模有样,像是亲眼所见,亲自与警察看到了老张最难堪的一面。
老张并不是名人,也不是大家每天重点讨论的对象,只不过总有闲来无事人怕大家忘了,隔三差五旧瓶新装,添油加醋调侃那么几句。
“这人蹲了40多年的牢,出狱还嫖娼,活该被抓。”小区内常听到有人这么说,甚至有人说他人品太差,可大家都住在“幸福之家小区”,人品又能差到那里去呢。
风言风语的事情与老张的意愿背道而驰,“梦想”离他越来越远,用“渺茫”两个字来形容,也不足够恰当。他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少点什么,想要成个家也没人愿意跟他。闲来无事的时候,用每月社区给的低保偷摸地去按摩房,反倒被人举报了,成了小区内白天黑夜闲谈的趣事。
多年前被冤坐牢,这又再次被抓嫖,雪上加霜的寸劲,想找个女人过下半辈子估计是难了,毕竟现在已经60多岁人了,土已经埋到了头皮,仅剩几缕头发以示生命的迹象。
不出门也罢,反倒命运让他捡到了这条蓝色蕾丝内裤。捡到了蓝色蕾丝内裤,便在躺椅上方拉了一条尼龙绳,尼龙绳上勾着衣架,衣架撑着蓝色蕾丝内裤。眼看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却不见什么人寻找,也没听到有人来问。
老张晃着躺椅看着内裤,由衷的哀叹了一声:要是有这么个女人愿意与我结婚,再生个孩子的话,老张家就有后了。
老张的名声在幸福之家小区臭了,比起40多年前被判入狱还臭,与死后满身蝇蛆苍蝇乱飞时一样臭。臭味浸染着房间每个角落,钻进缝隙的暗处孕育着臭味的魔抓。
认识不认识的人,捏着鼻子捂着嘴,交头接耳谈论着,论说老张这人是怎么死的,每个人说话像是得了重感冒,鼻音厚重。
有人说,老张生活不检点得病死的;也有人说,老张孤独寂寞憋死的;还有人说,很久没见到老张出门了。
捏着鼻子摇摇头,不懈的眼神远远地看着23栋301室,“这人垃圾,社会的垃圾。”
8月8日早上10点32分,派出所小何到达报案现场,见到腐烂的尸体满地蝇蛆,便与所里汇报了现场的情况,随后,公安局第三支队的张辉与同事驱车赶到了现场。
躺椅旁的地板上,横放着一把水果刀,刀柄成黑色;大小蝇蛆在地上、身上、柜子上躬身蠕动着。现场没有搏斗过的痕迹,地板上没有脚印,家具摆放整齐。
张辉环视着房间,从颜色的格调能够看出,房间的家具设施从未换过,所摆设的家具基本属于80年代,唯独撑在衣架上的这条蓝色蕾丝内裤不同。
蓝色蕾丝内裤像是幽灵似的挂着。内裤的主人是楼上401室的住户,是老张有生以来从未知道的事实。老张深爱与她,在死前的一秒,嘴里还念叨着,只不过念叨的名字并不是住户的真名。
401室的住户,在幸福之家小区叫程萌,在此之前,诸多人习惯喊她为徐丽,事情发展也是因为徐丽这个名字在延续,一直在延续。延续流淌的血液围在她的鞋边,殷虹的血液随着淋浴的水而下,一并流入了下水道。
8月8日这天,程萌最后一次遛泰迪。回到房间在泰迪的头上吻了一下,随后做着从未做过的事情。轰响的音乐冲撞着墙壁,她手持匕首一刀刀割着,每一刀都恰到其位,筋骨、皮层、肌肉分层,直至刀刃割断动脉,殷虹的血液才啧啧流淌出来,熟练的手法像是变魔术。她打开淋浴阀门,水哗啦啦啦往下流淌,与殷虹的血液混在一起,流入了下水道。
程萌没有滴下一滴眼泪。
淋浴的流水声,与7月初那晚下雨的声音很像,雨水从马路的中间流向一边,路边的下水道积满了浑浊的雨水,裹着树枝树叶攒动。程萌没有打伞,慢步地走在雨夜的路上,雨水淋湿了衣服,淋湿了头发;雨水顺着脖颈与肌肤有了接触,划过手腕聚集在手指,雨水往下滴落,积少成多的雨水在指尖成柱状往下流淌。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况且又是深夜。脚下的路似乎专程为她铺设的,成了自我的专用道。
走了几步,双手又放入湿漉漉的口袋里,低头走在无人的道路上,当她觉得不会有其他人在这条路上出现时,却神奇的有人从后面走过。看着雨夜中雨伞下的身影逐渐的模糊,有伞的人不会理睬无伞的人。程萌看着远去的身影,直至在雨夜中看不见,才又把眼神略往下看,看着地面喷溅的雨水。雨水打在地面成皇冠状,消失又形成周而复返。
突然一个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伞借你用用?”怎么又来一位过路人,说话的声音是位老人。话没说完,便把伞撑在了程萌的头上方。
程萌瞥眼看到黑色带孔的胶鞋,深色至膝盖的短裤,上身穿的是什么,她并不想知道。程萌弯手把衣服帽子戴上,不愿接触陌生人的庇护,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把潮湿的手又插入口袋,从陌生人的雨伞下拐了出来,雨水砸在了她的帽子上,雨水声闷闷作响。
雨伞路人像是有些好奇,下了这么大的雨而且这么晚,怎么一个女孩走在路上。他上前走了两步,勾着头看了看这奇怪的女孩。由于程萌帽子卡得太低又是长发,在雨夜中不但看不清楚还有些吓人。
雨伞的路人说:“小姑娘一个人注意安全,雨太大了,早些回家。”说完,又自顾喃喃自语了两句,打着伞加快步伐走了。
程萌心头被话语暖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雨伞路人,黑色带孔胶鞋,深色至膝盖的短裤,一件POLO衫软塌塌的挂在身上。程萌看着雨伞路人背影,看着他拐入了幸福之家小区。
原来,这人与她住同一个小区。程萌心想,还是不接触的好。她不想在新的环境下接触多余的陌生人,这是一次次受到的伤害,这是信任一次次被冥灭后的态度。
路上零零落落地站着几盏路灯,佝偻着腰,像是老人拿着蜡烛在读一篇看不懂的文章。夜已经很深了,独自在大雨滂破的路上走着,别说当事人会怎么想,估计夜间逮匪看到了也会有些胆触。雨水没有理会走向边缘化的程萌,而是竟可能的宣泄自我的情绪,一个劲地哗啦啦往下倾倒,雨水狠劲地砸着地面,似乎是要把地面砸出个千疮百孔,才能完成夜晚的偷袭,倾诉内心的不快。
“幸福之家小区“六个字,刻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内凹的字风化已经掉了漆,雨水顺着字体的弧度往下流淌,曲度不一的弧度让急流的雨水溅起了水花。程萌慢步地走近小区门口,看着”幸福之家小区“六个字有些不想进去,喃喃自语地说:“幸福是什么?这世界上的幸福都是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自私的······”就在此时,她突然觉得脚边一团湿漉漉的东西,在哼唧蠕动着。她驻步低头看了看,不爱搭理的用脚拨到了一边,没想到湿漉漉的东西抱住了她的脚踝,身体在她脚踝处瑟瑟发抖。
“啊!”她被吓了一跳,被冷冷又湿漉漉的体温吓到了。
蹲下来才发现这是条一月大小的泰迪。
如不是她的发现或许泰迪早冻死在马路边了,或许不是泰迪在老张门口叫唤,老张的死还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被发现。这些都不算什么,如不是程萌情绪低落,不会在雨夜独自走路,而后续也就没那么多事了,更不会因为老张的死,让沮丧的老邢坐在沙发前深思。
事情的发生,在当前并未觉得有什么关联,可一旦发生了就如同《蝴蝶效应》一般。
仅管破旧的收音机被透明胶带缠着,依旧能播放当日的头条新闻。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听收音机了,更多人的还是喜欢在网络上看最近的事情,而且还可以跟帖调侃。
“什么?你说什么?”办理此案件的张辉正处在案件的剖口阶段,突然听到住在401室的女孩叫程萌,为此前的种种猜测添加了新的线索。他看了看手中的照片,“你确定?”张辉问的这句话,希望得到不确定的答案,可作为一名正在处理此案件的警察来说,这是反转的重大突破。
“应该没错。”被张辉严肃的这么反问,他倒是有些犯疑,勾头看了看张辉手中的照片,“对呀,就是她,可是······”
“可是什么?”
“人好像,好像不在家。”
张辉陷入了程思,一旁而来的派出所小何拿过照片看着,蹙着眉头仔细端详,“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小何问。
“呦,忘了。”
收音机正低声报道当天的趣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收音机老化的原因,信号总不是很好:某市发生了妇女拐卖事件,失踪妇女达11名,警方正在大力搜查。
网络上的新闻比收音机显得跃。拐卖妇女的新闻标题刚出来,便被某位娱乐人物,素面走出机场的头条占据了板块,跟帖评论短短半小时就达上万条。
最近网络又在热论每年都有的狗肉事件,爱狗人士与吃狗肉人士各占三分之一,保持中立看看热闹占三分之一,剩余一部分人对此不发表任何看法,该爱狗爱狗,该吃狗吃狗。
又有富二代与大学女同学示爱,开着五辆玛莎拉蒂停在学校门口。只要女孩答应牵手,可以随意挑选一辆赠送。网络好友掌声一片骂声一片。
每天的新闻漫天飞,像梧桐树上的毛絮絮,遭人烦惹人爱,不同的视角发现不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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