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太古三世经》: 入洪荒,見魔神》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大崇七门志》: 乐成迷境。
第一章 乐成迷境
事情尘埃落定这么多年了,这个男人已经渐渐淡忘了年轻时的自己,磨去了书生意气,也丢掉了蓬勃斗志。又是一个冬天,一只叫作汤圆儿的小猫儿翻着肚皮,他则靠着火炉孤零零坐下,嘴里喃喃念着一首律诗,和猫儿一唱一和:
空山茕茕影,秋水送星辰。
幽燕庭前过,蛛网添新痕。
神牛脱羁去,狡狐待黄昏。
忽闻苍鹰落,北海牧羊人。
那是很多年前了,隆冬之际,夕阳西下。
几次落榜的书生王光庭每次路过河间国都乐CD会留住一晚,第二日再继续赶考的路程。往日二里开外,郊市小贩的叫卖早已此起彼伏,今日不知怎地,万籁俱寂,没来由的一派安宁祥和。
光庭心里正自忐忑,不想一不留神,脚下拌蒜,扑倒在地。笔墨纸砚,圣贤经书散落一地。
光庭一阵颓然:还未进京,又是这样的兆头,不吉不吉!什么东西如此讨嫌!
回身俯视,光庭一边小声咒骂,一边翻起地上绊倒他的包袱,里面胡饼、大枣、甜瓜、核桃应有尽有,翻看内里竟还有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这到底如何是好!他兀自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正在思索如何用钱袋里的银两给自己换一副崭新的文房四宝,却发现白色的长衫被撕了一道大口子:罢了罢了,天意如是,你这包袱害我倒地,不想倒也有心,知道赔我些散碎钱财。
光庭收拾笔墨纸砚,背起地上的包袱,坦然受下银两。到底拿人钱财,心中有鬼,便加快了脚程。一盏茶的功夫,城门已近在眼前,墙头斗大的“樂成”二字清晰可见。
奇哉怪也,书生依稀记得往日的景象:
守门卫士往日总是凶神恶煞,一边盘查过往行人,一边努力从形形色色的商贾身上搜出每一个铜钱;德临苑的伙计为了招揽生意,赶着马车静候往来的学子,虽是八人通铺,但十个铜板一宿的旅资着实诱人;雅仪文铺的老掌柜是举人出身,深知学子不易,常来此处馈赠特制香囊,传说有凝神静气之效;四海缘的妈妈更是过分,顶着众人的鄙视,硬是在这里寻觅面白貌美的俊朗少年,说是要撮合一段姻缘……订制长衫的老孙头,卖刀防身的刘老铁,时不时说段书的郭三叔……
可今日呢?就连叽叽喳喳的雀,喘着粗气的牛,嘶鸣不已的马儿,全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生天地间,先是一群人营造了一座城,而后这座城养育这群人。周而复始,天道轮回,有人的地方就有城。然而,有城的地方,人呢?
残阳如血。
光庭心头纵使有万般诧异,可城还是要进的。
古往今来多少赶考的学子就是在破庙、树林、塘边碰到了妖魔鬼怪,轻者失魂落魄,重者命丧黄泉。乐成今天怪是怪了点,至少还算个辟邪的容身之处。
门洞子高约丈许,对于一方诸侯的国都而言显得有些寒酸。一阵阴风吹过,忐忑不安的光庭到底走了进去。
那一瞬间,他几个时辰以来终于第一次看到了活物,那好像是一只猎犬,瘦骨如柴,鼻孔有节奏的喷出热气,发出“咕咕”的怪叫,耳朵警觉地高高耸起,三角形的头像尖刀一般锐利。
接着光庭就发现,对那条狗来说,自己约么也是很久以来第一次出现的活物了。猎狗一个机灵,扭转头颅,两只眼睛放出血红的光芒,直射过来。
他一下子被盯得浑身发毛,脑子里一闪而过自家门前乖巧听话的小黑,面前此物还能算是犬么?
正自发愣,那恶犬早已扑了上来,泛着腥气的大口一下咬住书生的右侧小臂,宛如没见过粮食的饿死鬼突然看到了一只烧鸡,死死不放。
隔了一秒,钻心的痛立刻传遍他的全身。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圣贤书从不教人如何与犬搏斗,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左手挥拳,双脚乱蹬,甚至俯身去咬,最终只换来那狗牙关越来越紧。
慌乱时刻,一人一犬滚落草丛。光庭衣衫尽碎,发中带泥,狼狈不已,若有人远远观望,一定以为是两只恶犬互相搏杀。
正是相持不下的时候,光庭左手也不知抓到了何物,前端虽如绢丝一般柔顺,提起来却如流星锤一般,乱中挥动,竟还有几分重量。
来不及细想,他一把挥出“流星锤”,也许是天助,正中猎犬天灵盖。这畜生一时发懵,后退两步,在草地上翻滚一周,微微发颤,狂吠不止。
光庭也知道机不可失,“流星锤”连连出招,一阵毫无章法的乱锤,不一会儿那狗已经看不出形状,只剩下后腿的阵阵痉挛,证明它曾经活在人世间。
而光庭身上的布袍早就撕成了残布,长发掺杂了些许乱草,好一阵缓不过来,喃喃道:“今夕何夕?真是邪事连连,想我堂堂男儿,苦读圣贤书,若非这‘流星锤’救命,今天恐怕要死在这畜生嘴下了。”
体力耗尽的光庭瘫倒在地,手一松“流星锤”便散落一边。他侧身过来,视线刚好略过“流星”,落到了顶端的“锤”上。细细端详,这救命的物事,哪里是什么“流星锤”!
天可怜见,光庭手提的“绢丝”是黑色的长发,另一端稍有分量的“锤”,竟燃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只是一场搏斗之后,更像是拍扁了的大饼!
这一下可非同小可,吓得魂飞魄散,汗毛倒竖的他一时间竟愣在当场,只觉股中一阵温热,天旋地转,便栽倒在地。
光庭再醒来,已是月上三竿,那“流星锤”兀自在一旁,仿佛咧嘴嘲笑他的无能。
他惊惧上身,不由自主地大叫一声,拖着满身伤痕的身躯狂奔而去。不识东南西北,也不知跑了多远,才渐渐体力不支。
说也奇怪,乐成虽不是什么通衢巨镇,也是河间国治所所在。往日勾栏瓦舍,尽显风流,今夜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夜晚的月光也是有温度的,皎洁而明亮。可光庭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流星锤”的影子,鸡皮疙瘩像丘陵一样在身上连绵起伏,一会儿在手臂,一会儿在后脊,一会儿又跑到了前胸。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淌血,他的步伐发出“嚓、嚓、嚓”的声音,显示自己早已无力前行。
终于拐过一道小巷,他依稀记得不远处便是曾经留宿多次的德临苑。
巧的是,月亮下面有了第二个光源——风中摇曳的灯笼包裹着几根残烛,在微风中无力起舞,影子打在墙上虚弱得好像随时便要熄灭——至少光庭在昏黄的烛光中看清了牌匾上的“德临”二字。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天赐一个遮风之处,待我扫尽一身邪气!
光庭对这里还算熟悉。依稀记得,两年前亦是此处,赴考前最后一晚,他便是住在了第三进左手的大通铺里。
此时此刻,光庭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却发现大厅再无他人,灯火通明,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以一座客栈的标准来说,这里亮得过分,却也空得可怕。
他蹑手蹑脚地挪动,猛地一摸身上,才想起装着全部家当的包袱,外加那笔意外之财早就不知道散落何处了。
光庭寻思着,如今自己一派落难乞儿的模样,想必掌柜的第一个要把我撵出去吧?
午后开始,他便如中了邪一般,咄咄怪事自己找上门来。此时月上柳梢,他实在抵不住倦意,循着记忆的影子,兀自向三进的通铺走去,只想快快入眠,醒来好发现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果不其然,那间屋子还在那里,隐没在内院的黑幕中。
光庭的面庞映在月光之下,伤痕累累,但仍然看得出几分廿载少年的清秀之气。
强烈的疲惫驱使着他推门而入。还好,闭着眼睛他也可以找到窗下的大通铺,一股燃烧的气息传来,想必桌上的火折子还没有熄灭吧。
光庭折腾许久,终于点燃了油灯。
房间的布置没有变化,炕上铺着稻草,床单看起来已经几天没换,但草屑木枝总好过以天为盖地为庐。
除下破衣烂衫,他随手一扔,这才发现炕头临窗处竟然写着几个大字。他定睛一看,乃是:
狡狐待黄昏
五个字笔迹尽显瘦劲,锋折之处清晰可见。书生赶忙拿过油灯,一阵困惑:字是好字,却是何意?
狡狐待黄昏?
狐狸?此物昼伏夜出,拂晓而归,日落而出……
咣当一声,书生再也抵御不了挠人的倦意,一头栽倒,就这样沉沉睡去。
第二章 狡狐黄昏
不知几多时辰,光庭只觉头疼脑胀,浑身炸裂一般疼痛。
正是错乱之际,他忽然听到一阵响动,那声音窸窸窣窣,不似人声,阴森森的,如泣如怨。侧耳倾听,乃是一句:狡狐待黄昏!
又是?
光庭顿时觉得睡意全无。细听那声音,虽句意难以参悟,那音色却觉得甚是熟悉。
狡狐待黄昏……狡狐待黄昏……
这个声音总让他想起脑海里的一个人:
那年他五岁,垂髫小儿的眼里,整个世界都是新的。
王光庭的父亲本是本朝国史馆学士。儿子降世那天,他依着“光耀门庭”之意,为此子取名光庭,便是希冀他有朝一日不负圣人教诲,求取功名,光宗耀祖。
严父戒尺棍棒的威逼之下,光庭在那一年迎来了自己的开蒙先生。
十几年过去了,他依稀记得先生跨入书房那一刻:映着门外射入的朝阳,仿佛整个人闪烁着的金色的光芒一般耀眼。
一起读书的日子里,面色清秀的先生总是身着一袭白衣,不像老学究的戒尺,他总是和善可亲,手上拿着一把竹骨折扇,俊美的气质下,透着一股勃勃的英气。
时间久了,光庭经历了许多先生,但在他的心目中,真正先生的样子只有一个,那就是若干年前这个说话温文尔雅,面上总挂着一抹浅笑,时常垂手静立,凝望九天玄空的男子。
那几年里,光庭从不觉得其他男孩们热衷的陀螺、毽子、空竹,甚至蟋蟀有何意义。人间最美的不是《诗》么?这阴柔之美莫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雄浑之美莫过“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心境之美谁比得过“扬之水,白石凿凿”?
不知怎地,每当先生闭目念出这些上古的歌谣时,光庭只觉得他像是从商周上古凌空而来一般。
那是他听到的最动人的天籁。
那一刻,光庭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先生的故事恐怕一生都说不完吧。
少年心性,免不了做些荒唐事。
一天,不知怎地,先生将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遗落在书房。光庭凑上前去,轻轻展开,壮美的山水映入眼帘——淡淡的天空点缀着一轮红日,天与地之间好像是大量的留白,清澈见底的湖边,一位马上的老人形容枯槁,身旁的羊群只顾慵懒享用自己的大餐。看上去总有些大风将起的悲壮。
光庭双目闪烁,只觉得那个老头相貌丑陋,大是不配此番美景。于是大笔一挥,改了起来。一炷香的时间,那老人早已面目全非。
待到他终于停下笔来,欣赏自己的杰作时,一下来了三分惧色——毕竟这把竹扇先生在盛夏时节都从不打开,如今竟成了自己的涂鸦制作。想来想去,恐惧之下,眼泪便滴滴落下来。
光庭已然记不得先生何时回到书房的了,只隐约回忆起他打开竹扇后,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复杂表情。
浑身颤栗的早就做好了经受一顿毒打的准备,不想先生只是走了过来,缓缓伸出右手,爱抚一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轻叹一声,便转身出门而去。
多少年过去,光庭想起这件事,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待到十二岁那年,光庭经历了从未有过的一天。他只觉得一切乱哄哄的,大街上人们行色匆匆,平时的亲戚伙伴彼此带着狐疑的目光对望。巷子里突然多了很多不认识的人,大都目光锐利,不知在寻找着什么。
后来他知道,那年那天先帝盛年崩殂,新君即位。
皇家的事情本和一个国史馆的小小学士无甚关系,不想,登基的新皇一改先帝勤政之风,荒淫无道,无所不为。
修史的父亲一生以秉笔直书的董狐为楷模,着实难以忍受同僚间弥漫的阿谀之风,毅然挂印而去。
从那天起,光庭告别了官宦子弟的身份,再也没有见过与自己朝夕相处七年的先生了。
每当他情不自禁的拍打自己的后脑时,那个身影总能在记忆里活过来。
时间过得真快,那是六年前,大崇延佑二十三年。
“叮叮当当……”
一阵兵刃相交的急促声音迅速把光庭拉回了现实。
他追寻着那个熟悉的声音,怅然若失,打了个寒颤,猛然坐起,身体一阵僵硬,来不及回味梦里先生的模样,更来不及体会“狡狐待黄昏”的玩味之处。
毕竟,那阵兵刃之声就近在眼前。
他赶忙跳下床来,才想起砖头砌起的炕下可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惊慌失措之际,只听“轰隆”一声,整扇房门顷刻炸裂,一股邪风混杂着呛人的燃烧味道将光庭猛地推到墙角。
他只觉天旋地转一般,五脏六腑有如乾坤大挪移。定了定神,晕得实在难以忍受,头一歪,一口秽物便呕了出来。
也是这惊天响动之后,兵刃之声便消失了,门外又安静下来。
可怜的光庭如今身着破衣烂衫,周身遍布伤痕,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物,平白遭此大祸。
一身秽物着实难忍,他决定出门寻些清水,好好打理一番。
为了站起身,光庭几乎竭尽全力——这恐怕是除了周岁时第一次站立,人生中最难的一次了。
他手扶着通铺的边缘,艰难前行,一个侧身,拐出门外,空气中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下,他终于看到了进城以来的第一个活人。
光庭瞪大了眼睛:那人留给他的是个背影,但也能看出身材纤瘦矮小,一袭斗篷从肩膀直垂地面,黑暗中辨不清什么颜色,黑色的长靴随着斗篷的翻飞若隐若现。那人左右两侧各淌着一道水痕,风中血的味道告诉他,那一定是红色的。
左侧的那道流过指尖,右侧的那道划过长剑。
那人似是没有觉察身后的响动,背影不动如山。
画面僵持了几秒钟,他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如意一般的长柄物事,猛地砸向地面。
光庭只觉触地之处一阵白光,瞬时烟雾缭绕。
须臾,青烟散去,人影也不知所踪,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
随着视野渐渐清晰,目瞪口呆的光庭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方砖铺就的地面此时成了彻头彻尾的红色修罗场,残肢断臂散落期间,他们的主人脸上只是写满了惊恐和不解,看样子甚至来不及调动自己愤怒的情绪去反抗杀戮。
光庭瞥见离他最近的一具遗体,散落一地的衣着还能稍稍显出主人华贵的身份。他的眼眶直勾勾地朝着自己,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夹杂着些许白色的长发飘散着,正好遮挡住了还在淌血的致命伤——颈上一分见方的小洞。
这个人光庭认识,上次赶考二人还曾一起谈笑风生——德临苑的辛掌柜。他只记得掌柜的是个好人,总是把“大崇皇恩浩荡、感念吾皇天恩、庶民生计有望”这些话挂在嘴边,却为何却遭了如此横祸?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呜呜呜”的悲鸣,那声音犹如小儿夜啼,尖利而短促。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同样的声音,一唱一和,在夜半时分奏出奇特的调子。
月色如银,照在光庭身上。他只觉得心中颤悠悠的,想到那一地残骸,一阵恐惧袭来,大叫一声,穿过前厅,夺门而出。
那里还是他进来时候的样子,灯火通明,只是饭菜已凉,不见了腾腾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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