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雷极九天》: 好人难做》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万族志》——虎豹公子。
楔子 辟地分天
“盘古,醒来——”
一团粘稠的大气之中传来一声巨响,似是呼唤着谁醒来。一个黑影,此时正酣眠在这团无知来由的大气之中——正是被呼唤的盘古。此时的洪荒中,没有日月,没有生灵,只有这一团混沌粘稠的大气,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团大气之中的盘古。
盘古应是听到了大气之中的呼唤,但他正在酣睡之中,哪里肯醒。他只是在气团中勉强翻了一个身,又沉沉地睡去。
一睡,便又是十万八千年的时光。
“盘古——”大气之中的召唤声自孜孜不倦地呼唤着他。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又是两百三十万年过去。
四千五十万年,一亿八千万年……
大气和盘古便在这催促声和安眠中相安无事了不知多少岁月,直到某一天突然的到来。
“盘古——醒来了吧。”大气依旧保持与千万年前不变的语气。
轰——太初之中传来了一声巨响。
看见了,一只偌大的手掌支撑在大气之中,顿时引起大气被压下去了一头。另一只手掌也出现了,双手重重拍在无垠的大气之中,压下了不少大气。
盘古醒了!
巨人醒了!
双手撑在大气之中,他应该在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又过了许久,应是五千年时光,盘古缓缓睁开眼,开始站立起来。
最先昂起的,是他粗犷不羁的头颅。他抬头望着天上游走的大气,怒喝一声:“汝召唤吾?”
这次沉默的是大气,似乎大气只负责唤醒盘古,却毫无方法应对真的醒来了的盘古。
盘古似乎很不耐烦,此时他已经双手离开地面完全地站了起来,双足狠狠踏在虚无的大气之中,又沉下许多大气。
“吾问汝,是否是汝唤醒了吾!”盘古对着头顶大声呵斥。
没有回答,也许大气也想让盘古知道等待的滋味。
盘古暴怒非常,恼怒有人惊扰了他的清梦,恼怒这无人回答的沉默。一切都压得他身心难受。此时的他只想要发泄。
“汝快回答吾!让吾醒来是为了什么!快!”
没有任何回答。
“汝说话!汝说话!汝说话啊!啊——”
沉默,沉默,一直辽远到大地尽头的沉默。
无尽的沉默终于激起盘古——这个大气之中唯一生灵的愤怒。他开始在这团大气之中不停地暴跳——这便是他的发泄。正因如此,下层的大气开始加速地下坠。
不仅如此,盘古开始对着上层的大气不停的挥舞手臂,像是一把利剑,欲把这一片未知的混沌分为两半。
奈何一切都不随人意,开始下沉的大气似有粘性,盘古跳动压下十分,它便回升九分,一来一去,上下大气俨然是浑然一体。
盘古没有发觉,只是一昧的暴跳如雷。
就在此时,大气开始了它的回应:“盘古,盘古。”
盘古听见了呼唤,逐渐停下了跳动的身躯,昂首向天,喝道,“是汝召唤吾?”
“汝可知道,汝为何名叫‘盘古’?”大气中飘来的声音沉闷无比。
“不知!吾知一梦安眠,而汝败吾大梦!”
“哈哈哈——”大气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阴的蚀骨,冷的发抖。
上大气一阵雷鸣,砸下一颗巨大的黑块,直指盘古的天灵盖。
“啊——”盘古大吼一声,身躯向后一退想要躲开。但身后的大气却突然有了弹性,顺势将盘古一弹,又将他弹回远处。
黑块以飞速下坠,距离盘古愈来愈近,也愈来愈快。
“汝,敢害吾?”盘古大喝。
大气换回了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有飞速下坠的黑块证明它真的有所答复。黑块也有灵性,直直地往盘古天灵盖砸去,未有偏移。
盘古明白退无可退,但也不打算束手就擒。他开始缓缓地下蹲,稳住鼻息,眼光如火。
他已迅速地想好了对策。
不断地下蹲,他将身上千万吨之力压在腿上,压在足下的大气上。大气不停地下陷,代表盘古正还在不停地积蓄力量。
这是在躲避吗?还是在应战?
就这样足足压下了十二分的大气,盘古已是满头通红,他抬起了头,直直盯着那颗愈近的黑块。
近了,更近了。
“起——”盘古爆喝一声,登时起跳撞向那黑块。
近了,更近了。
盘古就在看到那黑块的一瞬间,转身挥手抓住了那团黑块。但单手无法承受黑块之上的千钧之力,逼得盘古不得不分出另一只手一起来擎住那黑块。两手抓紧黑块,仍然无法克制住黑块的巨大力量。一人一物顿时合为一物,飞快地向下大气坠去。
轰——下大气登时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坑中的盘古晕厥过去。
这一晕,便是八千万年。
“莽夫。”大气传来一声幽叹。
倘若那时有星辰,此时会有无数的光辉伴随盘古度过;倘若那时有生灵,也会有无数灵魂陪伴他对抗那未知的大气;倘若那时有希望,盘古就不睡一梦睡了这么若干多年。但一切都只是倘若,盘古什么都不知道——他又陷入了睡眠。
盘古也许是做了一个噩梦,一个八千万年的噩梦。梦里的他被四周的大气所拘束而动弹不得,甚至呼吸都是如此的困难。他怒斥空气,但是得到的回应只有萧萧的风声。
直到他用尽浑身的气力,想要挣脱束缚。他暴起每一根青筋,奋力来扯断无形的锁链,但仍旧无济于事。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坚信着他能打破眼下的禁锢。
禁锢本是来囚禁他的,奈何盘古是一个无法被囚禁的人。
于是,盘古醒了。
盘古醒了,尽管千万年前已被他搅动过的大气又再次的合二为一,尽管他的处境与千万年前刚刚苏醒的他没有任何差别;尽管大脑空白的他又再次开始孤军奋战。
但这一次,他望向手中的那颗千万年前取得的黑块——那是在极远初才被认为成的黑块,而近看,那是一把巨斧!
盘古突然想到,如果那日被巨斧劈到会是怎样的下场。
愤怒,只有愤怒。
无尽的愤怒。
这一种顿时升起的愤怒占据了盘古身体的每一寸角落。尤其是这愤怒,搭配上了一把利斧!
他朝面前的混沌大气狠狠一劈,大气再也不复粘稠,一斩而碎!清飘的大气被巨斧所劈,缓缓向上缥缈而去;而重浊的大气,也开始不断向下沉沉坠去。
盘古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战胜了这团梦中的大气,这团囚禁了他一辈子的大气。他明白自己终于打破了一切束缚,不禁心生豪气,抬头大喝道:“吾已将汝劈为两段,奈何?”
那团大气没有了回答。
“哈哈哈哈——”盘古立在这大气之间,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豪爽。但他没有停下挥斧的节奏,越来越多的大气向九天飘去,也有越来越多的大气向九幽坠落。
他认为这次大气是惧怕的沉默。
盘古挥砍了五百年!
最终在盘古的不屑努力下,天地间的格局形成了!而盘古,成为了伫立在天地间的唯一的生灵。他本就有九万里之高的身躯,对于在天地间毫无大气干扰自由的感觉他十分满意。盘古斧被他弃置在地上,他望着天,又瞄下地,却觉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孤独!
大气都已然向他俯首称臣不再多言,那还有谁能与他交流那么只言片语?
这是其一,其二是盘古还发现了自己的身躯正发生着异变——身躯每日增长一丈,而双腿也每日增长一丈。而为了满足盘古立足天地之间的空间需求,盘古便需要向天地去夺来!
每日夺天一丈,劫地一丈的日子,又是十万八千年!
十万八千年后的盘古,低头想要看看足下的大地,已是一件难事!因为他的呼吸形成了温凉的云,夺去了他瞭望大地的自由。盘古想要撕开那朵云,双手碰到云彩才发现云并不是自己所憎恶的混沌大气,竟不能被自己左右。
但他却有一股强烈的欲望,想看一看自己创造出来的大地。
这可是自己反抗得来的土地啊!
那就弯腰低头去看吧。盘古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思来想去觉得没错,便开始俯下身子打算去俯瞰自己的大地。
轰——天地间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伴随地是盘古的倒下。
应该是十万八千年的时间太长了,抑或是分辟天地的使命终于完成了,当盘古俯下身子的时候他突然突然一阵晕厥,两眼一白便倒向了大地——那片专属于他自己的大地。
那声巨响回荡在天地间两百年。
巨大的身躯倒在了初成的天地之间,亘古未有的变化也发生在了其中。盘古的左眼变成了大日,右眼变成了大月。四肢五体幻化成四极五岳,殷红血液被澄清为江河浩海。筋脉将整个大地分为最初的十一州,肌肉便构成大地之上无数山川。发髭脱落飘向天际成为星辰,皮毛生根入土地化为草木。齿骨铸成金石,精髓酿出珠玉。剩下种种身体,也各有变化,造成最初的“大千”——古十一州世界!
此时也有许多原始的生灵,从古老巨人的身躯中缓缓爬出,面对这初成的天地山河,也无心感慨自身的渺小。他们分别向六合八荒逐渐散去,各自去孕育和发展专属于自己世族的宿命。此时的他们不知道,几百万又或是几千万的时间流去后,真正的史与诗亦将由他们的后代开始编写!
“盘古,汝终是创造出了这个‘大千’。此去千百万年,万物万灵可都要感谢汝一人啊!”
“奈何,汝还是死在这‘大千’之中。”
“不知汝也是否安心?”
“不过吾还是要感谢汝将自由归还与吾,甚好,甚好。”
大气忽然有人开了口。
第一章 昆仑山老事
脚步声从一条少有人烟的小路上蹿出,是两个身影正埋头赶路。这路不是条大路,反倒崎岖的很。两人并没有因路窄而减缓速度。
“阿娘,你说这次是要赴的是哪座山头哪个族的宴会?”落在后头的少女忽然发了问。
“山头山头,好好的神山被你说得像个鬼山。”带头的老妪回道,“昆仑山人族五年一次的盛大宴会,你也没少去了,还忘?”
“人族?!”少女细细回想了一番,“就是那个会酿‘酒’的部族?”
“是哩。”老妪笑道,“说到吃你就灵光。瞧你那个馋样,再赶个些许脚路,我们找个好店就歇息吧。”
“不哩,赶路要紧,早到些好。”
老妪望了一眼紧跟在后的小女孩,她显然有些疲劳了。老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抱起小女孩唸了一句口咒,霎时间像乘上清风一般向远方追去。
昆仑山
“长弓,五年过的还真是快哈。”一个高大的身子斜躺在粗大的银杏树干上,一只脚悠闲地捶在空中。
“哈哈,像弟这般的人都能抱怨日子过得轻松了?”回答的人坐在树下,细细打磨着手中一块乌木。
“鸟!”书上那人顿身从两丈多高的书上跳下,“这日子忒无趣了,甚大事没有一件。嗤,俺去巡族。”
那人转眼间就没了身影
长弓抬头看了一眼弟弟师武的背影,摇头笑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兀自地说了一句,“还是这般粗莽,嗤,我倒希望日子天天这般平安呢。”
长弓,昆仑山人族第十二任族长。五年前在族老东龟手中接过代表族长地位的“宽渊”剑——长三尺六寸,宽四寸,足有七斤重的玄铁巨剑——正式成为昆仑山人族族长。原因也很简单,他是东龟的选中之人——昆仑人族传统:族长辞世,由具有阴阳之力的族老在少年间选出继承者,并辅佐三年,之后族中事彻底交由新任族长,族老则转而培养下一代族老,即自己的子嗣。
昆仑人族族老,原本是族长挚友,但不知什么变故,挚友洞明了生死阴阳,学得一些阴阳之术,族长也开辟了昆仑人族最初的聚居地。族长便邀其出任族老庇佑人族,又允许此爵世袭。挚友答应得很爽快,但说也奇怪,代代族老都仅有独子一人,阴阳之学便只得代代单传,也不曾外泄。
长弓的继位,是在五年前的“邀酒会”前夕匆匆设立的。原因简单得很,族长在夜里失踪,且寻觅无果。加上邀酒会的举办迫在眉睫,无奈之下族老东龟只能新立族长,方才确保了这五年一次的邀酒会顺利举办。不过说起这族长失踪的疑窦,也是一个牵扯到许多方面的奇事怪闻。
五年前的清晨,族长孟古家前徘徊着一个焦急的身影,正是族老东龟。东龟每早都会将族中大事禀告孟古,孟古也在听见叩门声就出来迎接东龟,日日配合如此,换来昆仑人族的平安。那日有些事关“邀酒会”的决策要禀告族长,前日也提早和孟古打过招呼,东龟提前半个时辰出了门。万万没想到东龟在孟古门前等了足有一个时辰也没有听见任何声响,东龟心底一疑便自顾地推门而入。院内一片井然有序无他,就好似孟古还未起床一般。但当东龟推开孟古房门的一刹,不禁心底一凉——屋里柜上的物品都散落在了地上,充斥着一片打斗痕迹。东龟急忙转身向孟古的寝屋赶去,屋内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东龟大惊失色,急忙转身探查其他几个偏屋——酒会在即,万万不可少了族长!匆匆探看了屋子一圈后,东龟已确信族长失踪无疑,急忙召集族人讲了事情,让族人四散开来去寻找孟古踪影。自己随即遣出信鸟向昆仑山其他两个部族土蝼族和钦原族询问有无族长消息。嘱咐完一切之后,东龟决定回到孟古的住处再仔细观察一番。没想到这一次的翻找,还真有所获:在一间偏屋的地上,一片打斗痕迹之中藏着一把兵器,东龟拾起一看,当即有了些晕眩——正是宽渊剑!宽渊是历届族长随身佩剑,相传是由辟地分天的盘古大神的指甲所化成,孟古连寝觉都不曾离身,如今却散落在一间偏室的地上。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孟古已身遇不测,东龟赶紧口念了一篇咒子安住心神,提起足有七斤重的宽渊剑赶向庙屋——可洞听阴阳的他决意问命于鬼神,至少是生是死也有个交代。
来到庙屋的东龟随即摆下沙棠薲草等物当作祭品,点燃一十二盏兽油明灯,将宽渊剑与一碗清水置于堂前,步罡踏斗,口中念念道:“昆仑山人裔弟子东龟,于昆仑山祭拜天地圣灵。伏惟天恩,上告穹苍;求望天慈,俯垂鉴听。”语毕,东龟闭目盘膝而作,昏昏然不再有一言一语。少许,庙屋大门突然闭紧,一十二盏油灯尽数吹灭。东龟顺风匍匐倒下,大喊一声:“请!”
请字的回音尚未散去,只见屋外的宽渊巨剑登时飞起,点起碗中水就在地上挥洒起来。少许,宽渊剑就似失去力般,“铛”的一声跌在地上。东龟赶忙起身,不顾双脚因匍匐姿带来的酸麻便出门来看:宽渊剑仍躺在远处,只是土地上明显多了少许水渍。他转过身来看那片水渍,氤氲画面之中是一座巨山,之间用水滴滴出三件物事——一是沙棠,一是薲草,一是一个大坑。东龟揣摩了片刻,顿时有了些领会,他向庙屋大拜三下,负起宽渊便向家赶来。
那画像其实也不难揣摩。昆仑山,又名昆仑之丘,巍巍峨峨几百里远,河水、赤水、洋水、墨水皆发源于此。一水分两岸,一山有阴阳。昆仑之阳便是人族聚居之所,同居阳面的还有状如羊而四角的土蝼族,以及状如蜂却大如鸳鸯的钦原族。三族共居一山而互有交集,暂也表下不提。昆仑之阴则是另一番景象。昆仑山阴是背阳面,植被却郁郁葱葱,远胜于山阳。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沙棠和薲草。沙棠因状如棠树得名,而沙棠果实赤黄,味如李而无核,食之可免溺水之灾。薲草状如葵,味如葱,食之可免辛劳感。除此两物之外,昆仑山阴更有一处洞窟,乃昆仑山神陆吾处所。陆吾虎身而有九尾,人面而有虎爪,自盘古辟地分天之后便一直居处昆仑山中,掌司昆仑山中的大小事务。与陆吾共处的是昆仑山另一个部族,鹑鸟族。鹑鸟状似钦原,只不过不过羽翅前长有臂膀,初看其样貌及其骇人。此族是专门侍奉陆吾的部族,据说陆吾有恩于鹑鸟,鹑鸟部族世代回报之。
如今庙屋画像中一座巍峨大山,山中有着沙棠薲草,不是昆仑山阴更是何处?画中深坑一点,便是山神陆吾与鹑鸟族的居所无疑。东龟想通了这一点,急急向家中赶来,收拾些许随身物事便向山阴山神府赶去。宽渊巨剑则放在家中——这是人族族长信物,不便私用,便暂时保存于家中。
“父,这身打扮,是出门巡族长耶?”东龟出门时却突然被一声童音叫住,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十岁的独子,谷。
“不错,为父要去趟山阴。这家中还有诸般要事,谷你可千万要守住家门啊。”东龟向着谷笑了两声。谷素来性格腼腆,没几个好友,唯爱居于家中叨唠些神鬼自然,也是像极了父亲。听到父亲说“山阴”两字,谷眨了眨眼睛,随即变成了一脸微笑。
“父慢走,谷自于家中修息,无需父多虑。”
“谷儿如此,为父放心。”
东龟心中焦急去寻族长,对谷也没有多说几句闲话,出门后很快就不见了踪影。然而谷趴在门口确认父亲走远之后,出门转身就进了家旁的小巷,那里早有两人正等待着谷,是当时年仅十二的长弓和长弓的弟弟,师武。
“谷,今日玩些甚?”师武远远看见谷来了,问道。
“我父今日去了昆仑山阴寻族长,不如我们三人也去寻个一遭?”
“这…”长弓、师武有些犹豫。
“去便去,慌个甚!”师武率先表态。
“如此,我也无惧。”长弓道。
就在东龟踏出门没有多久,又有三个小年(部族大多以十五岁为成年限,举成人大礼。小于十五岁者称为小年,大者称为大年)紧跟东龟脚步出发。长弓、师武的父亲两年前在与土蝼族的战争中殒命。昆仑人族传统:战死者皆英雄,英雄需要敬仰。出于这一份敬仰,长弓师武两兄弟被族中一户人家收养,在机缘巧合之下两人成为了谷的好友。
虽说目的地就在山的另一面,但翻山过岭在这巍巍昆仑山中显然不是一件易事。昆仑山势高,越往高处地势越加陡峭,多年来昆仑三族只在翻山过程中踏出了寥寥几条险道。东龟所选的道路名唤“埋天道”。这道奇就奇在它越往高处植被越密,直至重重树冠将天日也埋藏住,“埋天”也恰得名于此。
“埋天道”多是百余年的丹枫树,且红叶赤染,四季不褪,亦是昆仑山巅的一个特色。谷等三人尾随着东龟,畏惧东龟用其自然之力探察到自己的踪迹,若即若离,不敢过于靠近。但反倒是这样追行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乐趣。
“谷,快走啊。”师武推嚷着谷。谷贴在一棵枫树后定如磐石,纹丝不动。师武有些怕跟丢了,不禁催促道。
“长弓师武,你们看那是什么。”谷指向小路另一边的丛林之中,遥遥的似有什么东西在抖动。
“那是——”长弓瞄向谷手指的方向,“是一条尾巴?!!”
“尾巴?好像是条五尾!”师武也看清了。
“是尾巴,五条和枫叶一样赤色的尾巴。”谷道。
“甚鬼怪?昆仑山从未听过有这号部族生灵。”师武道。
“不知。盘古辟地分天后,虽说许多部族盘居而生,形成一个个的部族,但也有不少生灵流落在世间从不扎根,只是到处流浪。说不定那就是这样的生灵。”长弓道。
忽然长弓想到了什么,急对谷道,“不对,那畜明明也在尾随着你父。”
“甚东西,一打便知。”师武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长弓一惊,赶忙拉住了他,道:“住手,武,你不知道它实力若何。况且你一打我们都得暴露了。”
“不对啊,你们看。”谷又道,“那东西距离我父那么近,据我所测,我父应感觉到了那兽的存在。”
“难不成那兽不是天地生灵?”长弓惊道。
“不,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谷拍了拍身,“父只是默认了那兽的跟踪。既然如此,我们只需跟着那兽前进就行。”
“啐。”师武道,“赤尾与赤叶融为一体,难跟!”
“总比把我们暴露了好些。”长弓拍了拍弟弟的背,“族长失踪,被族老知道我们还在添乱,我们不是丢父颜面吗?”
“好了好了,那兽开始动了,我们赶紧跟上。”眼跟着那兽的谷一挥手,两兄弟赶忙追上了谷。
“还好,我试图感知了下,那兽不通自然灵力,无法感知到身后,除非它转身看我们。”谷道。
“好极。”两人道。
三人紧紧跟随于那只五尾赤兽的身后,这远比跟踪东龟轻松的多。此时这早已不是一次简单的跟踪冒险了,尤其对于年少的谷来说。五尾赤兽是什么兽?为何要跟踪父亲?父亲又为何默认了它的跟踪?谷常一语猜中族人的谜语,也有个“年少聪警”的名声,常常认为自己能了解他人的一切。而现在谷发现自己连自己的父都谈不上了解。
“谷,别思太多了。”三人潜伏在草丛之中,长弓拍了拍谷的后背。
东龟也不好过。
还有不足十五日便是宴请四方的“邀酒会”了。人族相较其他部族既没有够快的速度,也没有够锐的利爪,在战争中永远处于劣势,整体而言是一个比较弱小的部族。但人族之所以能够保全在这个纷争的世界中,全因人族的特产——“酒”。.
昆仑人族天生喜爱创造,多年来不仅创造了人火,还创造出了布匹,创造出了“酒”——一种几乎喝过的部族都会爱上的佳饮。人族先祖更是聪明,以己之特产作为和谈之资,换来了部族安定。同时又定下每五年一次的“邀酒会”,邀请西山诸岭的部族以及山神前来赴会。在酒会持续的九天里,人族无偿提供饮不尽的美酒,同时也摆出特产货物与各族交易,不仅与各部族维系了不错关系,也和山神有了不少联络。正因如此,人族的根在昆仑山中便扎得厚实了。
正因邀酒会事关人族兴衰与否,历届酒会都是族里的重中之重,举办之前都要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商榷讨论。然而邀酒盛会在即,族长却不见了踪影,身为二把手的族老东龟岂能不急?但是急也不顶用处,好在庙屋的占卜预知此事与山神有所关系,东龟暂时放下心。但事情很快又变得非常古怪,在东龟发现有畜跟在自己身后之时。那畜全身赤红,五尾一角,状如豹,回忆历次邀酒盛会,东龟只确认那畜名唤狰,是一个昆仑向东二千余里外的章莪山的部族。昆仑、章莪之间相隔了十余座雄山,历届酒会也从未与狰族有过摩擦,东龟一时半会根本吃不透身后这只狰为何会出现并跟踪自己。思来想去,东龟便打算继续赶路,静观其变。毕竟山神府门之前论其也不敢造次,族长之事也更为重要一筹。
东龟虽说身为族老,但身手矫健异于常人,很快便翻过了“埋天道”,踏入昆仑山阴地界,成了一个域外人。按普世法,部族族民于他族域内遭受不测,属地道,部族可以此为由向另一部族发起战争;若族人于各族域外遭受不测,属天道,行凶者无罪,部族不得以此为理由向另一部族宣战。同时行凶者且可以占据死者财务,食死者之肉,披死者之羽,甚至可以把死者当作“以物换物”的资本——就比如远在英山的肥遗部族,他们形似鹌鹑,但羽毛艳丽,肉质鲜美,且食之可治癫痫和解毒,屡屡成为其他部族捕捉的对象。正因如此,各个部族的领域边缘或者两山之间,诞生了众多类似“盗贼”的组织及个人,眼光藏在暗处时时觊觎着来往的路人,令人闻风色变。同时这些组织个人也会接受个人或是部族的悬赏,在域外追杀特定的物,在刀尖上舔取生存的甜蜜。
东龟踏入域外没有多久,很快便感觉到身后的狰也尾随自己来到了山阴。他几次将腰间的匕首拔出,终还是收刀入鞘——一是怕耽误时间,二来自己也未必是狰的对手。既然目前狰没有明显的目的加害于己,东龟也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搏斗之上。加上自己有些许自然感知力,一旦狰有所行动自己能先行发现,也就没什么顾虑去害怕偷袭。一想到这,东龟不由得更快的加快了步伐,匆匆地往陆吾洞司赶来。
“站住!何方行头,昆仑山神洞司,先行报上部族名号来!”距离山神洞司至少也有百余步的脚程,东龟在一片密林前被一群鹑鸟拦了下来。
“昆仑人族族老东龟,有事请见陆吾大神。”
“昆仑人族,允过,放行!”为首的鹑鸟大喊一声,令旗一挥让开大道。但当东龟经过鹑鸟身边时,鹑鸟又飞至陆吾肩头细语几声,“陆吾大神近日脾性有些异样,还望族老小心些问话。过几日便又是你族盛会,还望多留口美酒给我等几个哨兵兄弟解解馋哈。”
“必然,东龟在此先谢过诸位了。”东龟应和了一句,随即又埋头赶路。
没走多远,东龟拐了个弯躲到树后,打下坐凝住心神,将意力全数发散出去——他要看看身后的狰究竟是什么来历。
没过多久,五尾一角的赤兽也来到那群守卫鹑鸟身前。而鹑鸟看见了狰却也没说什么,很自然地给狰留出了一条不宽不窄的路供其前行。
“原来如此。”躲在树后屏息的东龟还气归体,“既然如此,看来整件事情都是陆吾大神的打算。”
身为山神,自然拥有着非同一般的感知能力,在东龟踏入山阴地界时想必陆吾就知道了自己的到来,对狰亦是。然而经过第一道关口,人族是靠着本山部族的关系方能免查直入;然而狰是外山部族,更明显地是他在跟踪自己,守卫对他连询问都没有直接放行,不是陆吾大神提前授意又是什么?
想到此处,东龟起身拍拍尘土,重返前往陆吾洞司的大路上,开始赶最后的一段行程。
“长弓,怎回事?”谷紧抓住长弓衣袖,长弓是三人中最年长的。
“我也不很清楚。”长弓匍匐在山坡上,身旁是师武和谷,“鹑鸟部族是效忠于山神陆吾的部族,不会无故放人。这五尾一角的兽也定是他山的兽,不过它不经盘问却通过了鹑鸟的守卫,应是陆吾大神应允的。”
“鸟,眼下怎办!”师武大嚷。
“眼下之急,是骗过鹑鸟,追上那兽与谷父。”长弓道。
“极是,该想个法子。”谷道。
“甚,打了便是。”师武急。
“打打杀杀,弟你总是心急。我有一方,可保我等安全通过。”长弓大笑道,随手一张,手掌中隐约出现一个小坛。酒香四溢,是一坛上好的美酒。
“这,这是——长弓哥你从哪儿变来的一坛美酒?”谷惊讶道。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等过了此处我再慢慢解释与你听。喏,快些跟上了,别落后。”长弓起身,手里捧着那坛上好的美酒。师武和谷见状,虽有些痴蒙在鼓中,还是跟了上去。
“站住。你等孩儿可知这不是玩的地方?”正是方才那只鹑鸟大喝一声,喊住了向前而来的三人。
“兵大爷,有话好说。我等是前方入林的族老之子,父忘带些许物事,我等急来送物。去去就回,不消甚事。”长弓哀求道。
“不成不成。陆吾大神有令,闲杂兽物禁止入内。你等还是回去,安心等你父回家罢。”鹑鸟佯怒道,全然一副逗弄孩童的样子。
“行行行,只可惜这坛美酒我又得自己带回去了。父说鹑鸟大族素来豪爽,礼尚往来,但看来今日这坛好礼是没用咯。”长弓一声叹气,转身便要走。
“美酒?甚物,且与我看看。”鹑鸟突然变了口气,挥翅拦住了长弓,“你们人族还真是。唉,过去过去,见到他人莫说是我放进来的,就说你们找个空子溜进去的,可懂?”
“是是是,大爷你等慢生享用,我等先行告辞。”长弓交过美酒,抱拳作揖,随即做了个眼神给身后两人,小声道,“喏,还不快跟上。”两人会意,跟上长弓的步伐,强忍着脸上的笑意。
“昆仑人族族老东龟,特来参拜昆仑山神,万望通禀。”东龟正站在约有三人高的洞府门前,守门的是一个精壮鹑鸟。
“原是族老。”守门鹑鸟看清来人,“族老本可进府看望山神。只是近日山神有命,不见来人,已不知回绝了多少邀请了。若给大人带来不便,还望大人海涵。”
“不可。”东龟答道,“还望使者替我进去通禀一声,说有关系我们人族兴危之大事,万请山神出面解决?”
“不行,不行。大神近日里喜怒无常,小的也不敢去触怒大神。”
“如此。”东龟想了想,“那么烦请兄弟向鹑鸟族长陆米申告一声,就说东龟想见他一面,这样总行了吧。”
“这倒无碍。”守门鹑鸟道,“东族老您好生休息,小的去去就来。”
“有劳。”东龟客套了一句,便杵在洞门口,将意力感知推向身后,想观察那只狰此时在做什么。意力也很快感知到了那只狰——它正躺在阴凉处,冷冷地观察着洞门四周,一动不动。
“不好意思啊族老大人——”鹑鸟匆匆赶来,“今早族长误食堇草中了小毒,此时正在屋内静养,还望大人等族长病愈之后再来看望。”
“什么意思?!”东龟怒道,“你们族长甚意思?”
“族长,族长大病,此时,此时正在静,静养。”那只鹑鸟显然被东龟神情所吓到。
“大病?!”东龟冷哼一声,目光从从门卫身上移开,朝着洞府大吼,“昆仑山中哪个不知我东龟懂得医术?麻烦族长大人让下人自找理由时也挑个靠谱的人。再者说,鹑鸟族劫掠我族族长孟古,又伺机陷害老夫,又是意欲何为?尽干些背后的把戏,还不敢出面澄清,真真可笑还是侍奉陆吾大神的部族,懦夫至极!”
声如雷霆,传入洞府之中带起一片隆隆的回音。
“几句应酬的玩笑话,竟让东龟兄如此失态。老朽罪过,罪过。”只见洞府缓缓飞出一只硕胖的大鸟,大小与人相仿。身后还跟有两只体格较小的鹑鸟,应是仆人。
“哟,出来了。”东龟冷笑一声。
“东龟兄如此邀我,不惜造了那么些谎事,陆某安敢不带病前来?请,请。”眼看着东龟来者不善,原本藏在门后的陆米急忙出门调解。
“病?误食了堇草?陆族长你可是面色红润,丝毫没有误食后该有的欲呕难出的症结呵。不过陆族长既然误食了堇草,那就得治,是否用得到我一个小小的族老给陆族长去寻些药物回来?”
一番冷嘲热讽使得周遭众人脸上青白一阵,陆米的脸上也写满了尴尬。不过好在陆米侍奉山神那么多年早就练出了一身圆腔滑调,急凑前道,“族老莫开得老夫玩笑也,大人有大量,也莫生几个没用手下闷气。来来,有甚事入了洞府再说不迟。”
毕竟老狐狸,几句话便把责任脱个干净。东龟本也只是假怒,给了坡顺势也就下了。当他正欲踏步进府之时,忽然感应到了些许异常,心中念道:“该死,这几个孩子赶来作甚。”
恰在此时,昆仑洞府内传来一声滔天巨响,声势巨大又震撼,就好似平地一声龙吟,不,要比龙吟声更为剧烈,震得脚底地面也在不住颤抖。事发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慌了神。东龟凝了凝心神,正欲发问,陆米早已匆匆赶进了洞府中。
屋漏偏逢连夜雨,东龟正欲进府,一声刺耳吼声又在这轰隆声中传来——正是狰在吼叫。伴随那吼声的,隐约还有孩子们的叫喊声。东龟大惊,转身就向狰的藏身之地追来,带起浑身的杀气——谷,是他的唯一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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