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江》： 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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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

湘中偏北，洞庭尾闾。

有一个小小的镇子叫做桃花镇，桃花镇像极了陶先生书中所说的。有一山，山有小口，一条小溪，夹岸满是桃花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村子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有良田美池青桑劲竹。黄发垂髫，怡然自乐，各尽其职各司其所，一片安静祥和。到了四五月份桃花飘落，溪水中满是粉红色花瓣顺流而下，花香四溢，似乎连河水都带着桃花的甜香。桃花酿的美酒更是能醉倒一镇的人。

夏天的一个夜晚，孩子躺在院子里的竹凉席上，望着满天闪烁的繁星，皎洁的月亮，自然没有一丝困意，一旁奶奶手中破旧的蒲扇带起习习凉风，更让这夜晚舒服的腻人。“奶奶，奶奶，给我讲个故事吧。”孩子不由得对奶奶撒娇，奶奶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好好好，奶奶就给我的乖孙子讲一个桃花镇的故事吧”

这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那个时候桃花镇还不叫桃花镇，镇中也没有那条小溪。那时候的桃花镇可是附近最大的地方，叫桃江城，那条小溪也自然叫做桃江。当时的桃江，可是比长江还长，比黄河还要湍急……

“奶奶奶奶那为什么桃江会变成现在的桃花小溪啊”

“你这孩子，别插话，认认真真的听奶奶讲，凡是大江大河自然都有水伯，这水伯啊主管附近行云布雨水势涨落可是个了不起的神仙，但是呢桃江的水伯却是一条无恶不作的孽龙，它欺压百姓，每年都要一个女娃作自己的媳妇，不然呢就要发了大水淹了桃江城，后来啊，这水伯又心生邪念想把这世间所有的水域都纳入自己的统治，他先夺了黄河，又夺了长江，然后又抢走了四海龙王的位置，他还想要管理泰山府，让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就算是做鬼也要成为它的奴隶”

“这水伯也太坏了吧！可恶！”孩子捏紧了拳头，用力的挥舞着“要是他敢欺负奶奶！我一定要教训他！”

“是啊，所以天帝看不下去了，天帝派出了十万天兵天将前来捉拿它，却被这条孽龙尽数吞下，天帝又派了四方神兽一同镇压却又被这孽龙逃跑。”

‘啊？这孽龙这么厉害？’

“没错，但是天帝找来了老君，老君拿着驱山铎驱动百座大山镇压了这头孽龙，封锁了桃江的源头让这孽龙的法力全失，将它镇压在山下让它永受碾压之痛”

“好诶好诶！那奶奶为啥桃江城会变成现在的小镇子啊？”

“这……太晚了……快睡觉吧，不然奶奶明天不给你做炸果子吃！”

“不嘛不嘛我要听奶奶讲故事！”

“快睡觉，不然奶奶打屁股了！”

“好吧……那我乖乖的奶奶要给我做炸果子吃！”

“好了好了乖孙子快睡觉吧”

奶奶唱着摇篮曲，孩子在洁白的月光中安稳的睡下，奶奶抬头向着不远处望去，山上，一座废墟在月光下更显得阴冷异常，仿佛有无尽的鬼魅跳动，光影繁杂，看着似乎马上要有东西跳出来一样，奶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又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晦气，没事看那个水伯祠废墟干嘛，真是的，晦气。”

奶奶依旧摇着蒲扇，就这丝丝凉风在一旁躺下慢慢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一旁的孩子也带着高兴的笑容，似乎在梦中是在阻止孽龙作恶一般。

山上，那阴冷的废墟中，有着一座残破的神像，神像附近，有着无数的痕迹，看得出这座神像曾经被万人敬仰，万人供奉，万人膜拜。然而，神像上却贴着密密麻麻的符纸，红的字黄的纸，红的是朱砂不是血，黄的是茅草不是月。层层叠叠的符纸散发着暗暗的光，一缕灰色的雾气从神像底部慢慢的蔓延而出。

神像前边兀的冒出了两个虚影，一个又高又瘦一身白衣，左手一个碎布长棍笑颜常开吐着长舌戴着高帽，上边四个大字一见生财，另一位则是又矮又胖，右手一条铁索镣铐一身黑衣一脸凶相同样吐着长舌带着高帽，也是四个大字，天下太平。

那黑衣虚影先发话了‘敖厉，你触犯天条罪该万死，天帝罚你受万山压身之苦万年，感受神魂碾压之痛，如今我范无救要将你这残魂败魄辑回地府，早日去那畜生道投个好胎做个家养的猫儿狗儿还免受那猪马牛羊受的辛劳痛苦’

“范老哥，你和他说这些个作甚，他一个残魂那还有意识，不过凭着一丝怨念存活在天地间吧，咱不如把他领回去，先让他烊铜渊里走上一遭，然后在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里边过上一过，十八层地狱可还怕不够他受的？”

“谢老弟，这话有理，进了冥府这家伙还不是咱们案板上的鱼肉，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什么桃江水伯泰山府君，不就是个逆反天庭的废物么？说到底，你还不如那猴子，人家还混了个斗战胜佛的官，受人供奉，你倒是在这受了多少的苦还被人家骂了个半辈子”

“闲话少说吧，范老哥动手吧，早日交差你我也好快活”白衣虚影挤出个不一样的笑，好似哭丧个脸一般。

黑衣虚影手中铁索一甩，便勾住了那灰色雾气，不过却悄无声息没了动静。“这……”黑衣虚影刚发出半个残音，灰色雾气便猛然暴涨吞灭了两人。灰雾涌动，弥漫了整个神像，符纸簌簌的飘落，在半空化为灰烬，神像一阵颤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似乎穿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这辈子，我依旧要活的畅快！”一句不知所云的话，一个未曾听过的声音，灰雾散去，仿佛从未在这里出现过，只有远处夏夜里的鸣蝉，在不知疲惫的聒噪。山下，老奶奶和小孩子的呼吸也越加平稳。夜深了，蝉鸣更盛，不知道从哪来的黑云一点点的遮住了明亮的月光，或许，要变天了。

第二章 再入地府

灰雾飘散，却又凝于一座高大城门之前，门前又立着两个虚影。一个牛头人身手持钢叉，力能排山。另一个马头人身手执长刀，气能逆河。那牛头人大喊一声“敖厉，你身犯天条屡次不改，如今又抗命袭击地府官员！实在大胆，还不束手就擒，在地府受了惩罚后，去那往生极乐世界？”马头人同样大喝“敖厉，我敬你是条好汉，若是其他臭鬼敢如此形式，我等早早便抽了他的魂魄去！你还不赶快束手就擒？”

灰雾弥散开来，便再无声响传出，雾气飘过，只剩了一柄钢叉，一把长刀砰然倒地。那灰黑颜色犹如铸铁一体浑铸而成的城门，发出一声轰鸣，一道青色符诏在门上露出，铁门洞开，灰雾涌进。

门内便是那条好似永远看不到边际的黄泉之路，路旁开着如火般妖艳的无叶花，路的正前又十六对发光的狰狞眼睛，地上，飘着无数黄色的纸片，长三尺宽两尺，上面有些细小的文字“为丰都天予阎罗大帝发给路引”“普天下人必备此引方能转世升天”两方黝黑的印章更是醒目“阴司城隍”‘丰都县府’“敖厉，你既无路引，又何必来此丰都地府？快快自行离去，吾等还有公事要办……休要打扰。”那狰狞眼睛中，有一对闪烁了一下。灰色雾气一阵波动，却是未曾动弹。鬼门已开，一个披散头发白衣女鬼飘入进来，手上拿着那片黄色符纸。“东阿城辉县张氏，你于人间迷惑书生，以致东阿知府唐某死亡，劣迹斑斑恶行未改不得轮回！”有对狰狞眼睛闪烁一下。“小女子冤枉啊，小女本是那唐某侍婢，被家中大妇毒打而死，含冤成鬼栖身于荒郊破庙之中，巧遇那刘姓书生，他见小女可怜为小女烧了纸钱路引，小女便对他述说冤屈。何曾想他考了进士当了御史细查这唐某，他贪赃枉法依律当斩和小女子何干？”那女鬼面容戚戚，拂泪掩面。“多说无益，你一个孤魂野鬼，唐某就是因你而死！”那眼睛再度闪烁，化为一只狰狞恶鬼把那女子一口吞下，路引飘落，只是上边的大印由朱红变得黝黑。灰雾弥散，只见得那十六对狰狞眼睛尽数消失，原地留下一个白衣女鬼迷茫失措。

黄泉路无穷无尽，妖艳的红看起来更是刺眼，前边便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鬼差们熙熙攘攘的聚在大殿门口，见得灰雾涌来，便散出一条笔直的通道。殿中坐着一个豹眼狮鼻，络腮长须，头戴方冠，手持玉版“敖厉，你本是天庭管辖一名地祗，无故滋事，奈何上天有好生之德，未曾将你处罚，如今何故扰乱地府？还请速速离去！”

灰雾漫过，又是一方大殿，殿中正坐一短脸扩口，头戴冠，身着长袍手持牙板“敖厉，同是天庭同僚何故死死相逼？莫扰了这世间轮回。”灰雾依旧弥散而过。

依旧是大殿，依旧是阎王，横眉瞪眼，双手捧玉版。“敖先生，你此番作为，令人难平，还请速速离去免得天庭怪罪你我不好做。”依旧飘过。

皱眉瞪眼，连耳长鬃，头戴方冠，身着长袍，左手念珠右手玉版“敖先生，有事好说……”

白净脸孔，头戴冠留，两侧垂香袋护耳，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双足着靴“敖大人……不知何事来此？休要动怒坏了我等修行人道行……”

卞城王……

泰山王……

都市王……

平等王……

转轮王……

黄泉路尽，足抵忘川。看三生石，早登彼岸。

登望乡台，鬼仓皇，泪两行，棺侧妻儿老小，灵堂亲朋济济。

三途河上，灰雾依旧，河水中依旧万千鬼魂哀嚎。奈何桥头，那老妪依旧。灰雾凝聚，微微像个人形，飘然而过。桥头老妪站起身来，身形变幻，露出本来面貌，眉如远山艳似桃花，手捧一个蓝花青瓷碗，深深地道了个万福“府君大人大恩大德，孟姜誓不敢忘，往泪混汤一碗，愿大人来生一路安康！”灰影登桥，红光大盛，恰似无边红莲业火要烧尽这幽冥鬼府，直冲天庭而去。那女子看的惊了，半晌不能动弹。忘川河中千万鬼魅抬眼齐望，波涛澄净，铜蛇炸裂，铁狗低头。奈何桥过，将往人间！

灰影立于轮回盘前，眼望三界六道，天道祥和欢乐，人道红尘滚滚，修罗道金碧辉煌，畜生道尽是污秽，饿鬼道支离破碎，地狱道哀嚎不止。灰影紧盯着人道之中，瞬间多少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世间种种瞬息而过又陷入轮回之中。

灰影站在轮回盘前长长一声叹息，身旁似乎有声音发问，敖厉，你后悔么？若不是为了他们你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地步？神魂破碎遭受万年之苦，可是，现在甚至没有人肯为你诚心上一炷香，说上一句祷词，他们还辱骂你，责怪你，恨你，怨你。倘若你不为他们做哪些呢？倘若你安心的做你的桃江水伯呢？现在依旧有无数人求你，爱你，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人会反驳你，天庭也不会来追杀你，那些你手下的虾蟹鱼贝也不会因你而死。敖厉，你可后悔？这一世，你还要活得那么肆意妄为么？

灰影对着半空中深鞠一躬“谢大愿地藏王菩萨教诲，小神自有自知之明，今生未完，谈什么来世如何，来世自由来世的我来定夺。”

半空中现出檀陀憧，宝珠，锡杖，金刚憧，如意珠，铁杖六方法器。又现出甘露印，甘霖印施无畏印，与愿印，说法印六方灵印镇于轮回盘上。“敖施主好自为之，贫僧只得助您一臂之力”灰影冲入那滚滚万丈红尘之中，不知人间何处，响起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细细听来似有龙吟虎啸，持经唱诵之音。

法器回收，法印消散，一个坐下狮兽一副标准出家僧人模样的和尚莅临十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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