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梦》： 山河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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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河旧事

冲天的火光四处狂涨，守护光幕逐个区域的碎裂，溃灭。整个山河京的夜提前回到了白昼。乱兵穿城过巷，为这座帝都带来杀戮，绝望，毁灭。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哭声。

百姓们四散奔逃，昔日人族的守护者，那些皇都守备军则彼此混战。如被恶魔附体，释放出了他们的另外一张面孔，肆无忌惮的绝灭所有生机。从守护者到屠戮者，原来只要一夜的时间而已。

而都城正中的人皇宫，在这秩序已然崩溃的一刻，却不同于外面的凄离喧闹，反而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安静，并没有在这大乱的时刻做出一项措施，发出一条政令。

皇宫之内，在太和殿前的大广场上，大批的溃兵被围在了这里。虽然他们的防御还算严密，没有太明显的漏洞，但是被十倍于己的敌人包围，身陷死地，这些军中绝对的精锐还是流露出了惶恐不安的气息。

整片广场没有一丝声音，围困者与被困者都恶狠狠的盯着对方，每一个人却都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这时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有可能让自己成为激化双方爆发后的第一个牺牲品。

局势紧张到了极点，就在对峙的双方眼看就要压制不住彼此间的敌意，最后的理智马上要被淹没的时候。

围困者的军阵后方却起了一阵骚动，似是有什么人到来。这阵动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种该死的时候哪怕是地狱之音，听起来都会异常美妙，只要它能打破那诡异的安静。

“轰，轰，轰”重甲在身的步兵整齐划一的退后，骠骑前行，包围圈应声分出了一条道路，一个身着紫色战甲的年轻人骑着龙马行了进来。

他的战甲上满是刀痕箭印，鲜血沿着甲边向下流淌，令此人原本就霸气十足的脸庞更添一分杀气。

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英俊的五官中那张极薄的嘴唇，和脸上的那抹对一切的漠然，仿佛身周已然都是死物，万事不动其心。

负责包围的禁卫将领看到他后，快行几步，跪下行礼，抱拳洪声道：“末将京都东卫指挥使李天成参见大皇子，禀报大皇子，京都机要之地我军已全部控制，六道城门皆依令封闭，宫内全部夺回，各殿基本肃清，叛逆余部大部皆被围此处。”

“免，知道了。”大皇子神色漠然的挥了挥手，示意李天成起身，看了看殿前的叛军，运起战力，雄浑的声音响彻整个殿前“想不到老二你如此善谋之人，也会有这般狼狈的时刻，想来你现在总该有什么话想对我这个做哥哥的说。风策，出来吧？”

“大哥如此城府，一忍就是十一年，一朝出手，天翻地覆，我输给大哥，不冤。”二皇子在叛军阵中回复，向阵前行来。他虽然征衣血染，却还是掩盖不住身上的儒雅之气。虽然已身处绝境，但是却仍旧安然平静，言辞之间自有一股神采。

二皇子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面容气质和他极为神似的大皇子，淡淡一笑“只是大哥你向来虚伪，怕是不愿担这杀弟的恶名，为何此时连过场都不愿意走，就急着赶来送我最后一程？看来还是怕我啊。哈哈，想来也是快意。”

“如今你大势已去，随你的叛逆降的降，死的死，你再逞口舌之快也无用。”大皇子没有丝毫感情变化的说道。

“京都西卫指挥使周正已倒戈向我，现在正在肃清余孽，南卫指挥使张悟本被我亲手正法，尚书台，枢密院，法令道已上贺表，请我继位称帝。你这种无君无父的狼子，除了伏诛，别无二路。和小时候一样，我永远是最后的赢家。老二，你确实有些手段，可惜于大势无补，胜的终究是我。你，不行。”大皇子向风策轻轻地摆了摆手，带着一丝不屑，带着一丝蔑视，还有那一丝不为人知的愤怒。

说完大皇子不待回答，就抬起右手，重重的握拳一挥。后方战阵得令，手中的强弓渐渐弦满，光芒亮起，弓弦声大起，重型破武弩也开始后拉蓄力。俩侧的轻骑开始提起战元，蓄积着冲击的力量，重步兵合盾，开始稳定的前推。

内部的叛军看到这番场景，绝望之余困兽死斗之心也起，催起的战元连成一片，战界成形，成环形蹲下，后排的弓箭手也仰天开弦。

双方都在等待着第一刀落下的时刻，彼此间生死的冲撞，也代表老皇驾崩后双龙争位的结束。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一人一骑直冲俩军阵前，直奔大皇子而去。到大皇子近前，来人滚身下马，一跪不起，大呼“大哥，不可呀，不可呀。”

大皇子看了来人一眼，淡然一笑，看都不看他一眼，“有何不可？为何不可？三弟，莫非老二已行如此谋逆之举，你还是要替他说情？”

“父皇临去前，刻意叮嘱过，我人皇血脉万不可自相残杀，大哥，纵然二哥千错万错，留他一条性命吧。”三皇子连连磕头，泣声说道。

这时二皇子也看到了阵前的这一幕，朗声笑语“三弟不必再劝，纵然留下一条残命，以风策的性情，只怕也是生不如死，何必再为我人族新皇留下一个心病呢。”

二皇子环视四周的将士，手紧紧的按着佩剑，高喊“诸君随我多年，不料今日受我所累入此死地，事已至此，策不忍再连累全军，诸位投降吧。我死之后，愿我人族昌盛兴旺，愿我万民安乐永康，愿我族新皇气运隆昌。”

又向大皇子遥遥一拜，肃然说道“策先走一步，我在那边等着你，到时候给你留个好位置，哈哈。”

“二哥不要。”

风策听到风玄这一声喊，回头一笑，开始功法逆行，战气之芒直冲天宇。身体膨胀到极致后，“嘭”化为满天血雨，竟落得个尸骨无存。

叛军见此情景，全都丧失斗志，爬伏在地上，大都放下武器，开始大声哭嚎。大皇子见状，挥了挥手，诸军前行，开始收押叛军。

三皇子此时呆坐于地，口中喃喃自语“还是到了这一步，还是到了这一步啊。”

大皇子脸上露出一抹黯然，正要策马转身离去。三皇子风玄突然醒过神来，连滚带爬到大皇子马前，放声大哭“那云素怎么办？风行，那云素怎么办？她生了，她刚生了，她要怎么办？”

大皇子闻言头也不回“孤自有处置，不需你多言。风策啊风策，你就算死了也要为我留下这难题啊，可惜了。”说完策马离去。

风玄茫然的坐在地上，望着二皇子死后的空地，和身边滚滚而过的洪流，低头自语“二哥，这恐怕是你最刺痛大哥的地方了，若有来生，我必不再生帝王家。”

第二章 独长于斯

“吱呀”人族祖陵后边的小门被推开一道小缝，刚刚升起的朝阳沿着缝隙照在门后那张稚气的脸上，云苍把小脑袋悄悄的探了出来，贼贼的左顾右看之后，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反手轻轻的将门合上。

“呼”云苍舒服的向天伸了一个懒腰，捏了捏口袋里那几个铜板，想起山下小镇的热闹，那家常去的卖烤鸭的老店，不由得想象起一会大吃四方的情景，眯眼笑了起来。

美梦还没做完，云苍发现自己就已经双脚腾空，被人一把抓住后衣领揪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老风你个臭老头，放开我。我正要对着朝阳，欣赏着美景努力修炼呢，你干嘛把我抓起来？”云苍眼珠一转，放声大叫起来。

“又要偷着出去？”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你这是第几次了？传你的凝魄卷有头绪了吗？就敢出去胡闹？”一个老迈但从脸庞上还能看出昔日俊朗的枯瘦男人提着云苍问道。

“有了，有了，我感觉自己都能感觉到魄的样子了，我是谁啊？我可是以后注定要名动天下的云苍云大英雄，你再这样对我，我以后一定也要把你天天吊起来，臭老风，放开我。”云苍一脸骄傲的看着身后的男人。

“啪”男人直接松手，将云苍放在地上。

“跟我来。”

走了一段，到了祖陵后方。云苍看着面前繁复精致的一口大钟，不知所以。

“让我看看，你全力调集体内的战气，打前面的大钟一拳，它响了就算你合格。我以后就允你出去。”

“说话算数？师傅，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谁反悔谁就是小狗。”云苍听到后大喜，心想自己修骨卷大成以后，普通的石块都能击碎，何况打响一口大钟。急忙跑到吊着的大钟前，生怕老风后悔。

“恩。”老风淡淡的答道。

云苍凝聚自己体内的战气，凝气开拳，看着钟上的繁复花纹，心想还挺好看的，一拳重重的击在大钟上。结果大出他的意料，大钟纹丝未动，他被震的轰轰轰连退数步，一屁股倒在地上。

看着自己肿的高高的拳头，云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风，你绝对是故意的，你使诈，这一口铜钟为什么会这么硬？肯定是你施了术，故意耍我，好痛。”云苍泪眼朦胧的控诉。

“修行刚有点小成就，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整天就知道跑到山下胡闹。我族祖陵内的物件岂会有凡物？这是我族昭武皇帝当年东征蛮族时攻克蛮族王庭所得的璨紫铜，一共一千俩百斤，昭武帝崩后入祖陵时，为表武帝一生武勋，铸为大钟，一前一后悬于祖陵，十年一次祭天大典时才会敲响，也需二十四个羽林精锐持着建木所制钟槌才能做到，你一个十岁的孩子再惊人又能如何？”老风靠在旁边的廊柱上和云苍说。

“那你明知道它这么结实，还故意让我去打它，你就是在欺负我。”云苍止住哭泣，委屈的说。

“什么时候你能击响它，我就不会再干涉你，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想出去就靠自己努力吧。不要总是嫌这里闷，山中自有山中好，只惜世人不明了，回吧。”说完又提起云苍就要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要去吃烤鸭，放我下来，不。”云苍极力挣扎，可惜最后还是被提了进去。

从此以后，每天早晨这里都能听到轰轰大踏步的倒退声和啊的一身惨叫。日升日落，春去秋来，这每天一次的惨剧一直上演着，之后就是“放我出去，我不回去”的惨叫，和紧接着“啪”的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这样的日子慢慢的过着，那个曾经的孩子也在慢慢的长大，他渐渐长的和老风一样高了。

时光如梭，一晃眼，就是六年的时间过去。

今天的云苍还是像往日一样站在钟前，老风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睡眼惺忪的看着他“快点，快点，快打，打完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催什么催，我今天一定会打响它的，六年了，我凝魄，聚魂都已经修成，昨天化气都成功了。一个小小的铜钟怎么敢阻拦我？”云苍恨声说。说完一如往常，聚起全身的战气轰向大钟。

和平常一样，云苍又一次被震的大步后退，剧烈的痛感从手上传来，他正准备接受再一次失败的命运时，一丝几乎微不可望的嗡声传到他的耳朵里。

“成功了，老风我成功了”云苍激动的冲上来按着老风的肩膀晃着老风“我终于成功了，我就说我能做到的，我就说我一定能做到的。”

老风的反应却和云苍的想象不同，他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

老风脸上带着一丝微讽的笑意，对云苍说道：“天下很大，不是只有山下的小镇，它很广阔，有各种各样的种族，有大大小小的国家，你这些年在祖陵典藏阁内典籍上看到的一切都会真实的出现在你的面前。这世间不是书上英雄们的意气风发，这世间的人也不都像镇子卖烤鸭的那个老人一样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它更多的时候更像一个深渊，深不见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你卷进去，就像人心。”

老风略顿了顿后，又苦涩开口“要真是外面的世界那么好，我又何必守着你在这个地方自困了十六年呢？你就真的那么向往它？有的路一旦走出去，就再也不能回头。到时候你就算再想回来，恐怕都做不到了。”

云苍探出手摸了摸老风的头“没发烧啊，老风，你今天很怪啊，怎么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外面的世界，人心啦什么的，不会是你被我吓到了吧，我知道我很厉害，你也不用这样吧。”

老风长叹一声，挂出一丝笑容来“是我胡说的，你确实进步的很快，你赢了，以后随你自由进去，只是千万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说你的来处，也不要在那些普通百姓的面前使用我教给你的东西，不许卖弄，听到没有？”

云苍笑嘻嘻的回应“知道了，你都和我说八百遍了，每次我出去都要说一次，烦都让你烦死了。有时候真好奇老风你原来是干嘛的，会那么多东西，最后却跑来给死皇帝们守陵，估计你不会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跑路了吧？嘻嘻嘻，走了。”

老风脸皮抽动了一下，作势要打，云苍见状急忙跑远了。老风刚张嘴“记得给我………”

那边已经跑出去一段的云苍回道“知道，半支鸭子，两斤烧酒，老样子，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回来。”说完就一溜烟的跑远了。

老风嘴里嘟嘟囔囔的骂道“这个兔崽子，跑的可真快。”边说边起身往祖陵里走进去。一路穿廊过殿，走了许久，到了一座挂着享灵殿牌匾的大殿前，站在门口沉默了很长时间，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大殿正中从上到下，密密麻麻的放着一排排的灵位，都是人族皇族成员的灵牌，四周则供着一架架的长明灯。老风从灵位前面的供桌下面摸出俩块没有刻字涂漆的空白木牌放到灵位当中，叹息了一声后，点燃三只线香，伏身一拜。

“二哥，当年我苦苦劝你，不要和大哥相争，你怎么也听不进去。如今你早已化为黄土，连这灵位都不能得入祖陵，千年之后，谁还能记得人族皇血也有你这一枝啊？”老风又转头看向另一个空白的灵位“云素，我最后也没能救得了你，连你们的孩子也差点………所幸我最后还是顺利的保护着他长大了，那位给他起的名字叫云苍，和你一样的云，大哥的心里还是记挂着你的吧？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和上位谈一谈，让云苍回到京都，恢复身份，难道真的要让这个孩子和我在这祖陵里苦守一辈子？”

说着说着老风的眼里已经隐有泪光“这个孩子继承了你俩的天赋，非常不错。虎毒尚不食子，大哥当年也是气糊涂了，他会对云苍好的，对吧？也许我做这个决定，你在九泉之下也会怪我吧，但是，我不后悔。如果你在天有灵，就保佑这个孩子吧。”说完决绝的转身就走。

临到门口，老风又回头望了一眼“真想回到我们初见那时候，真好啊。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你当时唱的那句词，年来多梦少年事，唯梦闲人不梦君，唱的是真好听啊。”

“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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