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光以寄》——珍珠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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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生

“叮叮叮……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卷，双手垂下……”今年的高考结束了，最后一科的英语，不算太难，以至于情绪不会太大波动。沈砚不再看答卷，而是抬眼望着贴在黑板上的考试准则。其实没在认真看，只是找个发呆时可以接住视线的地方，而且，这么多年苦读，眼睛早就近视了，即使坐在第一排，也很模糊。窗外没有阳光，是阴天。虽然已经考完了，可是内心真的没有如释重负，没有激动，只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声在说，一切都结束了。监考员忙活半天，说同学们可以走了，沈砚缓缓地站起来，拿着透明的笔袋和证件，跟着人流，走出考室。沈砚面无表情地走回她们班自习的地方——文印室，说来也挺好的，从没去过文印室的沈砚，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文印室，一排排长凳，一张张大桌子，又有空调，其实是真的很舒服的地方。这样想着，就走到了文印室。沈墨和沈枳已经到了，她们三个相视一笑，没有问考得如何，因为这不需要，她们抱在一起，此刻，需要的是一个令人安心的鼓励，告诉彼此，这些年，辛苦了。分开，就开始收拾在大桌子上的书，虽然高考结束了，可是这一本本用心做的笔记，是绝对舍不得扔的。陆陆续续的同学回来，收拾，有人欢喜有人不动声色。班主任来了，交代了可以卖书的地方，说统一放在哪里，学校有人回收，回收的钱是用来毕业典礼的。再后来，是语文老师来了，大家在一起，开了最后一个班会，班主任是个微胖的白白的女生，大家都很喜欢她，在班会里她说着说着就哭了，大家也哭了。班里大部分同学是她带了三年的，三年足够培养一份真挚美好的感情。而语文老师，说他要给大家上最后一节语文课，他说了很多，其中他说“我和你们班主任是一辈子都扎根在A市的，一辈子在一中，而你们，要去飞，飞向更广阔的世界”，是的，老师们无私付出，他们送走一批批学生，桃李满天下。沈砚湿了眼眶，鼻子酸酸的，谢谢你们。

突然，沈砚感觉有人在叫她，猛地一张大眼，就发现自己睡在圣光的床上，而叫她的正是沈枳。“你又在做梦吗？”沈枳咬着苹果，问。“嗯，”沈砚揉揉眼睛，“自从高考完，我几乎天天做梦，发生过的，没发生的，都梦过了，对了，我昨天其实梦到我们考上重本了，不过，一个班就我们仨儿。”沈砚重新躺下，说。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几天，从高考，出成绩，上大学，甚至谈恋爱都梦到了，看来，是真的太焦虑了。对了，沈砚，沈墨，沈枳都是圣光教堂的孤儿，她们怎么来到圣光的，她们倒还没问过小清新修女，说到小清新修女，其实是有典故的，圣光教堂是香港的一个女企业家——沈素言，投钱修建的，早在三十多年前，本来沈素言只是因为信仰基督教，想在故乡A市有个清静的地方才修建的，而修女们为了尊重沈素言老太太，就都取姓沈。而刚开始只有三个修女，她们就改名为沈晓，沈清，沈新。不过十几年前，不知道为什么，连续几天都在门口收留到弃婴，虽然教堂不是福利院，但是修女们相信神爱世人，所以就都留下了，一周，收养了四个女婴，就带着爱与期望，为她们取名笔墨纸砚，沈彼，沈墨，沈枳，沈砚。沈彼是大一岁的姐姐，因为送来的时候已经是比较大个，而且是会走路了，而其他三个也是还在襁褓中。而大姐沈彼在九岁那年就被领养了，后来好像是出国了，而且圣光教堂也搬走了，所以也没有联系过了。而教堂现在一共有二十个孤儿，最大的就是沈墨，沈枳，和沈砚了，其他都是在上初中，小学的年纪。因为沈素言老太太每年会有拨款，加上每年都有好心人捐款，所以，圣光的孩子们都可以上学。不过，在圣光的孩子们基本上都是正常的孩子，并没有残疾，或是疾病，而她们的父母为什么放弃她们，也是不得而知。

“对了，今天出成绩诶。”沈枳咬下最后一口苹果，说。是的，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虽然大家没说什么，可是，每个人都紧张透了。时间在中午12点，刚吃完午饭，她们就回到房间，拿出手机，上网查询了。沈墨输入自己的考号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今年重本分数线是520分，这个消息早在班群上炸开了。沈枳点了几次没点进去，而一分钟后，她们都看到了自己的分数。沈墨，512，沈枳，508，沈砚510。一时间，沉默。

沈枳眼泪悄悄地流下来，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却连个重本都考不上呢？沈枳也沉默了，她们三个，砚子最聪明了，而且，她也最努力，可是看她这样，应该没有达到她的目标。沈枳紧紧地拥住沈砚，而沈墨也轻轻地拍沈砚的背。她们三个，一个都没上。上个暑假，她们没有去打工，而是一起自习，一起努力。有的时候，努力真的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沈砚红着眼，说：“我没有遗憾，真的，我不后悔。”她们知道，沈砚的不后悔是因为她真的努力过了，所以不会怀疑自己。沈枳倒是看的开，她的成绩一直不怎么样，这次算是好的发挥了，“砚子，以后还很长呢，这只是一部分，这并不代表什么的。”沈枳说。既然努力了，尽力了就行了，以后路还长着呢。沈墨也说：“是啊，砚子，我们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更好的。”三个女孩紧紧拥抱，不是安慰，是相信，是憧憬，是我们以后，一定会更好的。

后来，修女沈清来她们的房间，没有说话，看到她们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是什么。她真的不需要孩子们成龙成凤，只要快乐，只要健康。“不强求结果，对吗？”沈清看着女孩们，淡淡地笑着。女孩们摇摇头，尽管眼角还挂着眼泪，也很要强地回应。

“那么，接下来就积极地面对，”沈清说，“好了，孩子们还等着你们呢。”沈清拍拍她们的肩膀，催促她们去和孩子们玩。

沈清看着女孩们的背影，这些年来，虽然是孤儿，虽然也没有太多异样的目光，但是她也知道，孩子们都想要一个家，有爸爸妈妈的疼爱。这些年，辛苦这些孩子了，虽然吃喝没问题，但是衣服，手机，一些需要的用品是没有太多钱给孩子们置办的，而她们三个，已经尽力不问生活费了。沈清双手合十，喃喃道：“愿神庇佑。”

几天过去了，填志愿是真的很头痛，她们虽然没上重本，但是也是很好的二本，所以可以去一些一本二本都收的大学，所以她们三个都报了B市的农业大学，幸运的是，她们都考上了，并且都是第一志愿。不过，没有那么多选择是真的，二本专业也是有限的，她们也只能在有限的专业中选择。接下来的毕业典礼，谢师宴，回校拿通知书，其实，也有的忙。等到一切都做完了，也到了八月中旬了。

沈墨去做家教了，而沈砚去了甜品店打暑期工，而沈枳却没什么事干。“你真的什么都不做吗？”沈砚问。“也不是，我现在在减肥啊，我要练出马甲线的”沈枳一边做仰卧起坐，一边说。“好吧，你下的软件挺好的，不过我不需要，祝你好运喽，我上班啦”沈砚临走还不忘嘲笑沈枳一番。不过也是，她们三个中，沈砚和沈墨都是模特身材，不过，沈墨比较矮一点，而沈枳不是胖，是壮，而且不是白白的皮肤，虽然也不是特别黑，但是就是一副很强壮的样子，不过呢，她是下决心改变自己了，不仅留起了长发，还在做运动，让自己变得苗条起来。但是什么都不做也是不行的，大学的生活费还是不少的，不过她早就找到了，是做保洁的朱姨，说带她做几天保洁，一些有钱人的别墅，不常来，卫生很好搞的，重点是和朱姨一起的刘姨的媳妇生儿子了，她得回去照顾，这个暑假就做不了了，所以呢，朱姨就找到了经常帮她的隔壁圣光的孩子，沈枳，不过这活不是天天开工，所以有时候也挺闲的。只不过，明天就要去了。

似乎对大学生活很期待呢，会不会认识很多人呢，重点是，会不会遇到生命中的爱人呢？沈枳贼兮兮地笑着，打开窗，抬头，望见的是远方浅浅的彩虹。“彩虹诶！对了，刚刚下过雨。”沈枳望着彩虹，满心欢喜。

而刚刚到了甜品店的沈砚，也看到了彩虹。沈墨说的果然没错，彩虹真的是会令人心情愉悦的事物。

而另一边，“小格，你的练习做得怎么样了？给姐姐看看。”沈墨在补习的学生家里。“姐姐，你看，是彩虹。”沈墨一听，就跑到窗边，真的是彩虹。沈墨看着彩虹出神。

十二年了。岳笙，你还记得彩虹吗？你，还记得我吗？

远方的彩虹，正渐渐的失去颜色……

第二章 故事（一）

“今天先生和太太会回家吃晚饭，记住我说的话，认真工作，少说话，多做事。”一位胖胖的，盘着头发的中年妇女叉着腰说道。“是。”与她说话的是一个短发齐耳，个子高高，闪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年轻女孩。

这家里的规矩真的很多，比如吃饭，如果是吃西餐的话，叉子勺子必须摆正，餐巾放在什么地方，上菜的顺序等等都得注意。除了吃饭的规矩，衣食住也得注意，不过家里有专门的分工，工人只需要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短发女孩叫蓝秋，是新来的女佣。

蓝秋小心翼翼地摆好餐具，就到厨房等着端菜。“蓝秋啊，你新来的，可能没经验，这个家里啊，有先生太太，还有小先生。”负责厨房的潇姨说。“小先生？”蓝秋不解。“呵呵，”潇姨慈祥地笑笑，“其实是这个家里的小少爷，叫云霄，这孩子，人小鬼大，听见我们叫他爸爸做先生，他就说让我们叫他小先生。”蓝秋顿悟，看来是个可爱的孩子。“对了，趁现在还没有吃饭，你先拿点狗粮去喂喂西门的小狗吧。”潇姨指了指橱柜下方，示意蓝秋去拿。“小狗？家里还有养狗啊？”“那是。太太不喜欢养狗，但是小先生很喜欢，没办法，只能把它养在西门。”

现在是傍晚，夕阳西下，伴有微风。

蓝秋看着小兜里花花绿绿的饼干，哎呦，如果不知道它是狗粮的话，说不定就会吃掉它了。走到半路就听到后面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应该是先生他们从东门回来了。蓝秋没多想，继续走，却听到有人在叫她，“秋秋，秋秋。”谁在叫我啊，我哥来了？蓝秋好奇地左右看，却看到在西门口有个半蹲着的人，哦不，是两个人。

“请问，你是在叫我吗？”蓝秋走近，问。

只见那人抬起头，蓝秋看到的是一个温柔的男人，穿着西服，眉宇间都是淡淡的柔情，在夕阳的笼罩下，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那男人未来得及说话，他旁边的小男孩就说：“姐姐，我们在叫丘丘，不是叫你哦。”丘丘？只见一只小泰迪悠哉悠哉地从它的小房子走来，悄悄暼了一眼蓝秋，好像在嘲笑她。什么！“你也叫秋秋？”蓝秋半蹲下，看着小狗，把狗粮放在它面前。“姐姐，它叫山丘的丘，丘丘～”小男孩抱起小狗，把它往蓝秋面前蹭了蹭，以示它的存在。

“哦，是嘛，因为姐姐也叫秋秋，所以听错了，不过姐姐的是秋天的秋。”蓝秋摸摸小狗的头，对小男孩介绍自己。

对了，差点忘了。“请问，你们是？”蓝秋问。

“我叫是云川，我住这里。”那个男人说话了，连声音也是那样淡淡的。“我叫是云霄，你也可以叫我小先生！”小男孩也介绍说。小先生？好像在哪儿听过啊？

“你是先生？”蓝秋吃惊，“你们不是从东门回来的吗？”

“因为丘丘，已经好久没看见它了，一回来，云霄就吵着要来看看它。”云川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蓝秋摸着下巴，一副在推理的样子，“你好，云川先生，我是蓝秋，新来的工人。”蓝秋朝云川伸出手。

云川愣了愣，也伸出手，握着蓝秋的手，说：“很高兴认识你。”

“噢，糟糕，你们都回来了，我得去准备了，再见！”蓝秋匆匆忙忙地往回跑，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再见。

“爸爸，那个姐姐也住在这里吗？”云霄问。

“嗯。”云川回答，看着蓝秋远去的身影，平静的心好像有了一丝波澜。

许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真奇怪。

然而，岁月不饶人，曾经的故事会是现在的回忆。

“爸，爸，你怎么了？”时间一瞬，云霄出现在电脑视频聊天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云川还是会想起她，第一次见面时的她。

“爸知道了，你下个月回来对吧，一路平安。”视频里的云霄颇有云川当年的样子，一样淡淡的，只是比当时的他还多了份儒雅和朝气。今年已经二十五岁的云霄去了英国读医，下个月回国实习。

“之柠还好吗？”

“挺好的。”云霄答，眼神淡淡。

“那好，注意休息，等你们回来。”

视频结束，云川走到窗边，看着落地窗外城市大楼的灯光，本是繁华，但内心却是空荡荡的，突然间觉得，一辈子太长了，能不能什么时候就结束呢？

翌日。圣光。

“啦啦啦啦，朱姨，你快点儿！”一大早，沈枳就收拾好，穿上旧衣服，哼着歌，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

“来啦来啦，”朱姨匆匆忙忙跑来，“准备好了吗？走吧走吧。”

朱姨拉着沈枳一路小跑到圣光门口，那里已经停着一辆小三轮车。

“朱姨，你都准备好啦？这可真是太专业啦！”沈枳赞叹道。

“当然！”朱姨一脸自豪，拍拍胸脯，大腿一跨，坐上小三轮，熟练地插钥匙，车子一下子就“额额额”的响起来，朱姨神气地瞧着沈枳，“还不上车？”

“好好。”沈枳一跃上车，只见车上已经放着许多清洗工具了。

哎呦，这朱姨不愧是专业的，这准备，忒充分啦！

听朱姨说，要做保洁的是一家新公寓，是人家刚刚装修好的，然后地上都是水泥，得搞好卫生再搬家具，本来要请保洁公司的，不过在小区做保洁的朱姨一下就揽下这活了，说什么既搞得干净，收费又不高。这不，人家女主人就让朱姨负责了。不过好像真正的女主人出国了，她是让装修公司承包了的，而她下个月就回来了。

一路上，朱姨和沈枳没有说话，只听见朱姨高兴地哼着小曲儿，沈枳的心情也好的不得了。要沈枳说，这三轮车最舒服了，还能看看沿路的风景，任由风吹乱她的头发。

公寓是在叫做“彩虹小城”的小区，以法式小镇的风格为主，种着很多小花，反正，是沈枳喜欢的风格。

去到公寓才知道，保洁可不是这么容易的，看着粘在瓷砖上的纸皮，玻璃上的水泥等等，沈枳就撸起了袖子，只有加油干了。

就这样，各自有工作，转眼间也到了九月份，不过离她们上学还有十天的时间。

在英国飞往中国A市的飞机上。

“云霄，看我。”一个穿着流苏长裙的女孩，整理着她的紫色大波浪卷发，朝她身边的男孩说道。

男孩放下手里的杂志，不解地看着女孩。

只见女孩叫住刚从身边经过的空姐。

“你好，请问需要些什么？”空姐露出标准微笑说。

“Sorry，English?”女孩装作不懂中文的样子，询问空姐是否可以讲英文。

空姐微笑，也用英文询问：“Ok，would you like something to drink，coffee or tea?”（好的，请问你需要些什么喝的，咖啡还是茶呢）

只见女孩清清嗓子，一声“橙汁！”

空姐愕然，一会儿就倒出橙汁，递给女孩，尴尬地笑笑，走了。

“好玩吧？我跟金星老师学的。”女孩喝着橙汁，一副求赞的样子。

“之柠，你不是一般的无聊啊。”云霄无奈地笑笑，然后就继续看他的杂志。

“什么嘛，反应太普通了。”之柠自觉无趣地摆摆手，撑着下巴看着身边的人。

真是的，好歹是男朋友啊，就算女朋友很无聊的举动，也应该迎合一下嘛。不过，唉，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之柠想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云霄的注意力却不集中在杂志上，回国了，不知道这几年家里有没有什么变化，终于可以把学的理论知识真正实践了，内心却没有太多的欣喜。

是因为麻木了吗？还是从来没喜欢过？云霄没再想，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了。

飞机飞过云层，在天空留下白色的痕迹。

话说，沈砚放假了，甜品店的暑期工结束了，自从在甜品店工作后，感觉整个人都好多了，可能是因为有温柔的女店长，因为有满店的甜点，也可能是常常遇见可爱的小朋友吧。

刚回到圣光，就看见了沈清修女。

“小砚，明天白血病基金会的一位喻小姐会过来，你明天放假，你就负责接待她吧。”

沈砚点点头，在圣光这里还是有一位白血病的患儿，基金会每年也会捐赠一些资金给她们。

“我知道了。”

沈清修女拍拍她的肩膀，欣慰地笑笑，“那好，准备一下，快吃饭了，沈枳那孩子这几天都嚷嚷着散架了……”她们一路走着，聊着家常。

明天，也是到时间了，下午还得带齐齐去医院输血呢。沈砚想着，对了，那个喻小姐上年也来了吧，好像叫做喻之柠，嗯对，喻之柠。

夕阳无限好，而明天的太阳，又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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