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与古》：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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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旧事

十八年前，江西龙虎山。

现任天师张君陵坐在主位，下手站着一个身着藏青色道袍的中年人，龙虎山以服饰的颜色来区分辈分，辈分最小的为黑色，其次为赭色，其次为藏青色，最后为天师道袍的黄色，男子身着的服装表明其在龙虎山地位不低。

“宝陵，妖师张与我们天师一脉同宗同源，如今虽然妖道式微，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妖师一脉既然发出求援，恐怕妖族这次来势汹汹，我们天师一脉虽然兴盛，但张家一脉除了你我之外其他人都不堪其材，所以这次还需要你跑一趟。”

张君陵听了眉头顿时一皱，妖师张和天师张虽说同出一源，天师以抓鬼见长，又被人称为鬼师，而妖师一脉则擅长捉妖，但自从人道大兴，妖族伏蛰以后，妖师一脉为了避祸便一直隐居秘境，以致世人只知道世间有天师而不知妖师之名。

“我知道你担心翠柔，她也是生产在即，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请羊婆，有她在，翠柔在龙虎山绝不会有危险。”

羊婆在江湖上素有鬼医之名，医术已臻登峰造极，张君陵听老天师已经请动她，当即点头道:“天师之命，我自当遵从，只是我有个建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老天师点了点头。

“是。前几日邵家家主邵楚生将她女儿邵州月送到龙虎山请求我们庇护，但现在有江湖传言邵楚生已经被仇家杀害，我恐怕对方会斩草除根，我们龙虎山虽说不怕对方，但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看不如让我将邵家丫头一同带到延年镇去，那里地方隐蔽，加上妖师一脉的庇护，想必比我们龙虎山更加安全。”

张宝陵说完，老天师颔首道:“你说的没错，那此行你就将邵家丫头带上，只是从龙虎山到延年镇路途遥远，你路上一定要小心，还有，到了之后一定要向妖师一脉言明厉害，让他们保护好邵家丫头。”

“请天师放心，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即刻就动身。”

“这么急？不如先和翠柔说一声。”

“不用了，我早点动身，希望能在翠柔生产前赶回来。”

张君宝说完，朝老天师做了个揖，径直去后山接了邵家丫头便下了龙虎山，一路往延年镇而去。

延年镇这地方，藏在湘南群山之中，其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形上看像个孤岛，进出往来全凭一座石桥与外界往来沟通，易守难攻。

这一日张宝陵经过几番波折，总算在夜幕降临之时到达延年镇外面，其右手牵着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眼睛里满是惊恐，看来这几日的经历在其小小心灵上留下了沉重的印记。

“走吧，过了桥就到了，然后你就安全了。”张宝陵安慰小女孩。

延年镇外的石桥名叫金狮桥，相传当年春水河有恶鬼作乱，恰巧有位道士经过此处，施展移山填海之能在河上架了一座桥，并以八头狮魂镇压才将恶鬼封印在了河底。

张宝陵走在桥上，想起这个传闻嗤笑了一声:“妖师一脉已经不堪到这个地步了吗？居然连一个恶鬼都收拾不了。”只见残月照在河面上被微风吹成万点涟漪，水面之下似乎有东西在快速接近，张宝陵脸色一变，急忙抱起小女孩，就见一道黑影从水里钻出来，闪电般抽在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直接把青石地面抽出一道裂痕。

水面哗啦一声钻出一个硕大的蛇头，但看那头颅足有半间房屋大小，眼睛像是灯笼一样闪着幽光，吓得小邵州月连忙躲到张宝陵身后。

“别怕。”张宝陵眉头一蹇，这怪物看起来已经成了气候，恐怕不好对付，就在此时河面上突然泛起几个巨大漩涡，将大蛇卷入其中，一条水龙从水里猛然钻出将巨蟒死死缠住。

只见巨蟒怪叫一声，张嘴突出一口寒气，水龙瞬间便被从头至尾冰封起来，巨蟒用力一挣，冰龙便在“咔嚓”声中断成数段。

张宝陵虽然不知道刚才是谁在出手，但这里已经到了延年镇外面，想来是妖师一脉的人无疑，当即他也准备动手，但在此时水中钻出一个人来，只见那人右手持叉，左手捧着一个缺了个口的钵子，半边脸已经腐烂掉，腐肉上甚至有蛆虫在爬来爬去，站在水上竟好像站在地上一样平稳。

“你快走，张家的人已经在等你，这里我来对付。”怪人朝张宝陵说了一声，手中钢叉一挥，水面上便卷起几道游龙直扑大蛇。

张宝陵眼神一亮，此人身上的气息不像是人，又非妖非鬼，实力却不简单，既然他让自己快走，张宝陵也懒得纠缠，自己这一路下来数场恶仗已经让他心身俱疲。

张宝陵带着小邵州月急忙过了桥，迎面碰上妖师一脉过来接他的人，两人寒暄了两句，回头一看怪人和大蛇已经打的不可开交，怪人不断凝聚出水龙攻击大蛇，但马上又被怪蛇吐出的寒气冰封，随即又被蛇尾扫成数段，如此连续几次之后，怪人怒喝一声，将左手中的钵子往空中一举，无数黑气顿时狂涌而出，黑气幻化成一头头体型巨大的怪物，形如狮龙虎豹的怪物一成形便直扑大蛇，由于数量众多，很多便将大蛇完全覆盖住了。

看到此处，妖师一脉负责接待的人出声道:“走吧，宝陵兄，叶柔中午的时候突然腹疼难耐，恐怕生产就在今晚，老爷子已经带着大哥和其他子弟进山了，今晚家里的安全就靠你了。”

“竟然这么巧？玉陵兄。”张君陵诧异道。

“是啊。”张玉陵无奈的笑道:“不知嫂子那边怎么样了，这个时候还要劳烦你来，我和叶柔都十分过意不去。”

“翠柔那里不用担心，天师已经请了羊婆上山。”

“羊婆？”张玉陵听闻此言脸色一变:“可是鬼医羊婆？她半个月以前就被我们请到延年镇了，怎么会？”

第二章 恶斗

“什么？”张宝陵脸色大变。

“快走。”两人意识到不对，同时喝道。

张宝陵和张玉陵都是修炼之人，数里距离很快便到了，路上张宝陵将邵州月的事告诉张玉陵，张玉陵自然一口应承下来。

张家位于延年镇正中央，占地极广，前后数进院落，亭台水榭，雕栏玉砌，意识到不对的两人却没有心思注意这些，将小州月交给家里其他人后便径直来到了偏院。

偏院之中灯火通明，十几个人在里面忙进忙出，两人迎面撞上一个鹤发童颜，身高不足三尺的老妪，张玉陵二话不说便出手攻击，只听老妪冷哼一声，随手甩出数枚寒光闪闪的银针，张玉陵早有准备连忙侧身躲过，没想到银针却陡然一回头刺向张玉陵后脑。

“没错，是虫针。”张宝陵说道:“前辈请住手。”

虫针乃是鬼医的独门手段，此针看似银针，其实是鬼医以奇虫培育而成的虫针，初看是针，其实却是虫，可以自由飞行，敌人若是大意以为躲过了银针就很容易被偷袭成功。

“张小子，你搞什么？为何偷袭我。”羊婆虽然停了手，听口气却十分不善。

“前辈息怒，刚才我去接天师府的宝陵兄，听他说天师已经请了您上龙虎山，所以才故意试探一番。”

“有这种事？我老婆子什么时候接到过天师的邀请了，你要是信不过我，老婆子走就是了。”

“哪里哪里，还请前辈息怒，叶柔生产在即，还请羊婆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张玉陵连忙道歉，鬼医名气很大，但脾气更大，据说她有一次曾帮人施针，因为主人一句话惹得她不高兴，鬼婆当即甩手离开，由于她施针的手法太诡异，使得主人身上的银针没人敢拔，后来得罪她的人在鬼婆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才让她气消把针给拔下来。

“哼，这次看在张老爷子的面子上就算了，若还有下次...”

“不敢不敢。”张玉陵连忙保证。

“虫针的损失你得赔给我。”羊婆又道。

“没问题。”张玉陵连连点头，这时屋里的产妇痛得大叫起来，看来分娩在即，羊婆哼了一身转身进屋去了。

张玉陵抹了把冷汗，羊婆果然是惹不得，随即他脸色一变，如果真的羊婆在延年镇，那龙虎山上那个羊婆？

张宝陵脸色很难道:“我马上通知龙虎山。”只见他掏出一张符纸，三两下折成一只纸鹤，口中念了一声咒语，纸鹤便飞了起来，“咻”的一声眨眼便到了高空，忽然火光一起，纸鹤被烧成飞灰。

有人出手了，张宝陵两人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看来这次确实有人在针对龙虎山，并且已经跟到了延年镇，就是不知道他们今天晚上会不会动手。

“先静观其变吧。”张宝陵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大为不安，但他现在远离龙虎山，只能希望老天师能及时发现不对了。

此时，妖师一脉的张老爷子已经带着儿子张金陵进了延年镇后山，他们妖师一脉自古以来与妖为敌，和妖族之间已经结成死仇，当年妖族被人族打败伏蛰以后，妖师一脉也隐居起来，只是没想到近几日竟有两头大妖找上门来，又恰逢张家添丁之际，这两头大妖必定出手干预，所以张老爷子才带着一干人进山，希望能将对方挡在延年镇之外。

延年镇后山是一片连绵山脉，山峦起伏不定，张老爷子带着十几名子弟刚走下一道山梁，就听到前面一阵嘶吼，山猫野狗，赤蛇夜枭，无数眼冒绿光的野兽嘶吼着朝众人扑来，好在张家众人早有防备，当即便有八人越众而出，手持长矛挡在第一线，站在八人身后的各人也纷纷张弓搭箭，用银光箭雨把天上聒噪不已的扁毛畜生纷纷射了个对穿。

张家众人配合有素，无奈野兽数量太多，仿佛杀之不尽，张老爷子站在众人之中不断搜寻，终于在对面山梁之上发现几头眼冒红光的野兽躲在树身后面，当即不在犹豫，反手取出一把长弓，他这弓和其他的弓不同，长弓以兽骨打磨而成，弓身上刻着繁复符文，看上去十分古朴，使用的箭也同样是用兽骨打造，箭身上刻满符文，箭尾处更是刻着龙虎猴等不同形象，张老爷子此时取出的一只箭尾刻着长蛇图案的骨箭，只见他把箭搭在长弓上面，箭身顿时泛起幽光，长箭射出犹如长蛇直扑对面山梁，与一头红眼巨兽缠斗起来。

张老爷子如法炮制，再次射出两箭，分别幻化成一头巨牛和一头黑狗，与另外两头红眼野兽激烈搏斗。

没有了三头红眼野兽的指挥，兽群陷入混乱之中，死的死，逃的逃，没了群兽的抵挡，三头红眼野兽很快被张家众人杀掉。

然而张家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山脉深处便传来一阵张狂笑声，狂笑声由远及近，转眼就到了众人头顶，只见半空中浮着一头大如黄牛的黑虎。

黑虎周身黑气浓烈无比，如墨一般滴落到地上之后黑气便化开成人形，模样竟然与张家众人一模一样。

看着对面和自己这边长得一模一样的张家众人心里发毛，每个人都神色怪，张老爷子连忙喝道:“那些人不过是黑虎控制的伥鬼变化出来的，大家不必害怕，金陵，你带着众人挡住伥鬼，我来对付黑虎。”

“好。”张金陵应了一声，手持长枪冲进伥鬼之中，其他张家子弟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冲了上去，众人冲进鬼群之中，用长枪挑刺，或用短刀劈砍，伥鬼却不躲不避，只是不断的嘎嘎怪叫，或是惨叫不已，任由众人将其砍死砍伤，由于伥鬼是由黑气凝聚而成，即使被砍掉脑袋仍能快速复原，如此反复其次，看着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一次次在自己面前惨死，终于有人承受不住陷入疯狂之中，胡乱挥舞手中的武器差点伤到真正的同伴。

张金陵发现不对，连忙往袋中一抹，掏出一把黑灰，这是锅底灰，据说是灶王爷凝聚而成，对付鬼魂有奇效。

只见张金陵把锅底灰往枪尖上一抹，抬手朝伥鬼一刺，只见伥鬼被枪尖刺到的地方出现一点长星，很快变成熊熊大火，转眼就将伥鬼烧成了飞灰。

其他张家子弟纷纷效仿，很快就将伥鬼消灭干净。

黑虎眼见自己的伥鬼被消灭干净，气得怪叫一声就要动手，张老爷子早有准备，当即开弓射出一箭，长箭射出后幻化成一只金色雄鸡直扑黑虎。

“哈哈，张老狗，靠一只野鸡就想对付我？假梦。”黑虎狂笑一声，卷起强劲风流将金鸡逼得不进反退。

“哼。”张老爷子冷哼一声，手指在长弓上某个符文上一抺，只见符文亮了一下，金鸡便由金色转火红之色，火红之焰在尾部幻化出一条长长尾羽，头顶生出两条火领，如凤凰浴火重生一般。

黑虎感受到火鸟身上的灼热之力脸色一变，传说张家先祖能斩青妖，今日一见恐怕传说是真的，难怪妖师张的名声在妖族之中如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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