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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寻死与觅活
公元2018年1月1日,林云决定去死。
远处的火车飞速驶来,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他抻了抻身上笔挺的西装,弯腰拂去新皮鞋沾上的灰尘,随后掏出兜中被撕成碎片的化验通知单,一把扬向天空。
纸屑纷飞如雪,挡住了冬日刺眼的阳光。
如果注定会死,我要自己选择何时、何地、何种方式——林云固执的认为这是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尊严。
不远处的安保似乎发现了他的异常,正大呼小叫的向这里狂奔,等车的人群叽叽喳喳的轰然分散,有不少年轻男女掏出手机准备录下这段视频好拿出去多赚些点击量。
有时候人这种生物,真的冷漠的可怕。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精致的衬衫被汗水渗透,黏黏的贴在后背上,他竭力想迈开步伐,但双脚却仿佛被钉在了地上,竟然纹丝不动。
是求生的本能在作祟。
林云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终于在僵持了一瞬后,彻底冲破了无形的束缚,张开双臂跳下站台,迎向盛大的死亡。
就像一只冲向烛火的飞蛾,无怨无悔。
相撞的瞬间,时间似乎慢了下来,周围的景象开始慢慢的模糊、扭曲、晕开,最终化成一团五彩斑斓的意象,晃得人眼花缭乱,随后倏然收紧,徒留下无穷无尽的黑暗。
“此生过得太苦,如果还有来生,希望可以过得轻松一点……”
林云从来没低过头,但在咽气之前,还是忍不住向冥冥中的诸天神佛试探着发了个小愿望。
只可惜老天爷不但对他的请求置若罔闻,反而变本加厉,意犹未尽的拎起他这枚小棋子,随手扔到了另一个棋盘上,接着下。
于是挣扎了一辈子的林猛人终于消停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捂着装满了另一个人记忆的脑袋,盯着锈迹斑斑的铁窗,怔怔的发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身处的牢房破败不堪,墙上的黄泥腻子出现大片的剥落,露出里面暗青色的泥砖,就像一张狰狞的大嘴,对他呲着参差不齐的獠牙。
地面倒被打扫的很干净,甚至可以说纤尘不染,明显是特意清理过。
再看看身上崭新雪白的囚服,他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一切表明自己还挺受优待,起码不是那种直接给拉到菜市口砍了的死刑犯。
要是刚睁眼睛就被拉出去砍了,才是真的倒霉到家了,一天之内连死两次,哪怕神经再大条也接受不了啊……
一向乐观的林猛人很快就适应了自己作为囚犯的新身份,并且开始放电影般查询脑中海量的记忆。
如今天下承平,四海归一,大好江山已尽归靖朝之手,立国三年有余。
当今圣上李北雄少年随父举兵起事,自靖河畔祭天算起,足足历经腥风血雨二十三载,才换得黄袍加身,登基御极,坐了天下。
而本该称帝的李家老父生平最喜跃马横枪,身先士卒,却不幸在灭楚之战中意外中矢而亡,称帝美梦烟消云散,倒让自家儿子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奇怪的是,朝中功勋武将对先皇之死讳莫如深,从不肯多言。这种暗昧的态度自然引得天下百姓众说纷纭,坊间的茶楼酒肆里流传着五花八门的传奇话本,当然其中最诛心的一版,就是李北雄权欲熏心,弑父夺位了……
走马观花般查询完脑中的部分记忆,林云眨巴眨巴眼睛,智商开始重新上线,他来到的是一个既有些熟悉,但又十分陌生的世界。
靖朝?
他很确定中国历史上没这么一个朝代,但是这些靖朝人说汉语,书汉字,又做何解释?
真真儿的让人云里雾里,想不明白。
就在林云蹲在牢房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堂堂国都朝堂之上,一班文武重臣正在为了他这个小囚犯相互攻讦,吵得那叫一个沸反盈天,恨不得撸起袖子打场群架。
要问事情的原委,还得从昨天说起。
被林云占了身子的倒霉蛋,惊马游街撞死了一个文人公子。若这倒霉蛋身份低微无人照拂,自会被官府抓走,堂审、用刑、招供、签字、画押、偿命,此事便可顺利盖棺定论;
若换这死了的公子身份低微,那也好解决,暗地里派些个恶奴泼皮到其家中敲打威胁一番,胡乱赔些散碎银子,逼迫苦主自己撤了状子,收了好处的清官大老爷在堂上摇头晃脑教育一番,唱一出廉洁爱民的样板戏,惊堂木一拍,就此结案,亦可皆大欢喜。
但事情难就难在,两方人物都他娘的不好惹。
肇事者是朝中威武伯林霸先的独子,威武伯爷那可是军中的泰山北斗,一个小小的京畿案查御史哪动得了这尊大佛。按道理他应该摆出官老爷的派头,恩威并施,暗箱操作一番,逼苦主知难而退,卖给伯爵府一个顺水人情,日后官场上也能得点照拂。
只可惜,苦主同样不是省油的灯。谁能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穷酸书生竟然是工部侍郎郭清茗的儿子,那可是堂堂正三品的大员,在朝堂上也是能站在文班前列的一方大佬。大家同在朝廷里面混,别说借给他熊心豹子胆,就是给颗龙心凤胆他也不敢得罪朝中大员啊。
于是北城案察御史王月松王大人站在院子里望了一宿的月亮,差点把头发揪光了,一直捱到日上三竿才怏怏到衙门里办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下令将小伯爷打入天牢,但是要好酒好肉当大爷供起来,可万万不敢得罪。然后再收殓好郭大公子的尸体,连同封好的状子一同呈上了刑部。
这水太深,我官小,怕淹死在里面,还是你们大人物自己玩吧。
办完案子的王大人一回家就病了,病的那叫一个严重,据府上应门的老仆说,他家老爷卧床不起,病入膏肓,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儿,没准都活不过明天了,实在见不了客,让无数带着八卦之心前来探望的官僚好友们通通吃了个闭门羹。
而坐在后宅里听小曲儿喝小酒儿的王大人,决定在这桩倒霉官司没有彻底解决之前,这病是绝对好不了了。
刑部接到状子,反应之大可想而知,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谦谦君子本就看不起粗鄙武夫,再加靖国一统天下灭掉了其中不少人的故国,新仇加上旧怨,又死了个高官子弟,正是拿来打压对手的绝佳借口,如此天赐良机,怎可轻易放过。
于是六部首脑,数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摒弃前嫌同仇敌忾,拿出当年头悬梁锥刺股,寒窗苦读的劲头,挑灯夜战,写出了一篇篇告御状的锦绣文章,准备用海一般的奏折生生将威武小伯爷砸上断头台,以儆效尤同时,还能加强文官集团在朝堂上的政治地位,可谓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这些本来拉帮结派互相拆台的官员们如今肯放下隔阂拧成一股绳,只因为他们都想打压朝中最大的一股势力——勋贵。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合纵连横这一套诸位大人早就烂熟于心,玩的最是得心应手,默契无比。
靖朝以武定国,军中将星璀璨,人才济济。但若提到文治之才,那可真是凤毛麟角,实在挑不出几个。好在当初诸国并立,群雄争霸,一路上俘虏的这些个文官儿肯投降的就正好拿来接着用,而那些不肯投降的……坟头上的草怕是得有几米高了。
众臣有的出自西楚、有的来自北凉、有的侍奉过南越、有的供职于东赵。这么多年下来,民心思定,大臣们未必都有灭掉靖朝光复故国的心思,但暗地里以故国为纽带拉帮结派形成政治同盟还是十分常见的。
李北雄自然也知道这些腐儒暗地里的勾当,但想要国家机器顺利运转,就需要人才,需要那些读过书,治理过地方的人才,所以现在他只能捏着鼻子忍着。
哪怕你是皇帝,也无法在所有事情上都做到为所欲为。
不过雄才大略的李北雄也不是泛泛无能之辈,他的一大手段就是提升勋贵集团的参政权,这些人虽然治国不行,但好歹是跟他打了多少年江山的嫡系,忠心上绝对信得过,正好用来制衡庞大的文官集团。
两方人马旗鼓相当,互相牵制,让他这个皇帝压力骤减,可以从容居中斡旋,审时度势连消带打,达到四两拨千斤之效。这才勉强保证这个新兴的国家可以缓步前行,相信只要再过个十年八年,到时候人心安定海晏河清,就绝对不会再有那么多人会想着造反了。
然而此案一出,彻底激化了双方矛盾,将暗地里的斗争给暴露在了台面上。要知道威武伯是勋贵柱石,统一大业中,不少诸侯国都覆灭在其手中,与之相对的,朝中不少文臣都恨他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而一班武将勋贵中,要么是林家带出来的亲信,要么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害关系,这样的一杆军中大旗,怎么可能让这些只会叽叽喳喳乱叫的鸟官给拔了去?
因此当郭清茗怀揣状纸,眼含热泪,昂首挺胸带着一帮胸前绣着形形色色仙禽的士大夫们走上朝堂时,众武将们同样摩拳擦掌,战意高昂。
第2章 朝争
此时日光初升,红霞漫天,站班太监孟九从侧门微弓着身子小迈步走入,稳稳侍立于皇位左侧,翘起兰花指捏住白玉杆,“唰”地一甩拂尘,尖着嗓子悠悠喊道,“陛下上朝,文武百官,跪~~~~”
下首文臣武将推金山倒玉柱般呼拉拉跪了一地,大声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巨大的声浪席卷而来,也不知是不是存心要给李北雄一个下马威。
孟九被这喊声给吓了一跳,抬起眼皮悄悄扫了底下的百官一眼,心说这是咋了,今儿个又要抽什么邪风啊?
“诸位爱卿,平身”
李北雄中气很足,声音洪亮,在偌大的金銮殿内层层向外回响,一直飘向远方。
“谢陛下”
又是齐齐的一声吼,文武百官这才纷纷起身,稍微整理一下仪容,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容站定。
孟九微躬着身子,不留痕迹的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傻子都能看出来百官的反常,今天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也不知陛下有没有准备。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悄悄侧面,瞟了身旁的李北雄一眼。
天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与此同时,郭清茗也同样在偷眼观察龙椅上的李北雄,偏偏好巧不巧的,后者的目光也正好向他看来,两人的目光登时对在一起。
李北雄正值不惑之年,身体魁梧,方面阔髯,或是早年金戈铁马留下的隐疾太多,又或是政事繁忙心力交瘁,使他须发皆银白似雪,不过这非但不显苍老,反而更添几分威严。
有些人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李北雄仅用了短短三年的时间,便从当初脾气火爆,动辄破口大骂的三军统帅,蜕变成如今城府极深,喜怒不行于色的真龙天子。
马上皇帝李北雄与郭清茗通过眼神进行了第一波交锋,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只是那一双凌厉的眸子却如九幽寒潭般冰冷无波,仿佛能将任何人冻成一块坚冰。
郭清茗就像被蜜蜂给蛰了下,赶紧收回目光,原本脑门中沸腾激昂的热血终于开始冷却,心中只剩下无数乱糟糟的想法在不断的闪现。
陛下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会怎么断案?
要知道京里发生的事儿,绝逃不过影卫的眼睛,便也绝对逃不出陛下的眼睛!
一想起那些神出鬼没的影卫,郭大人心里就凉凉的,今天还是冲动了啊。
如今细细想来,伯爷府是什么身份地位,家里的马一向都是优中选优的军马,怎么就会突然受惊发狂?况且自己的儿子向来安稳,只知苦读圣贤文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就会好死不死的出门游街?又怎么好死不死的恰巧出现在小伯爷发狂的马蹄之下?
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恐怕未必吧……
作为干到六部尚书的政坛老油条,郭清茗在摆脱了丧子之痛所带来的巨大干扰后,立刻敏锐的嗅出了蕴含其中的浓浓阴谋味。
那么问题又来了,到底是谁策划的这一手?
如果两派抵死相争,鱼死网破,对谁益处最大?
是那些时时准备复国的疯子?还是那些眼光狭隘的勋贵糙汉?
又或者是……陛下嫌威武伯声望太盛,功高震主?
他那白发苍苍的脑袋此时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飞快的权衡计算,却感觉自己始终抓不到整件事的核心,不免心中焦急,冷汗淋漓而下。
就在这时,孟九尖锐的声音悠悠传来,“有本速奏,无本退朝~~~”
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空气刹那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的可怕,甚至能够听见队尾那个初次上朝的小官紧张的喘气声,过了半晌都没有人说一句话。
李北雄安安稳稳的端坐在龙椅上,没有立刻起身离去,反而再次笑吟吟的问道,“诸位爱卿,真的…..没有要当面奏禀的事儿?”
陛下一定是知道了!他甚至都有可能做好了处理此事的圣旨!
郭清茗藏在袖中如枯树一般的老手猛地攥紧,在决定生死的关头他顾不得君臣之礼,再次壮着胆子抬头,看了眼圣上的表情。
只可惜,他再次失望了。
李北雄就像那端坐在大雄宝殿里的如来法身,宝相庄严,无喜无悲,不嗔不怒,让人难以捉摸。
郭大人只好颓然收回目光,微微侧头,瞟了眼身后的百官,只见各派主事,六部首脑,都偷眼冷冷的盯着自己,甚至连自己这一派的官员也都带着同样冰冷的目光。
想不到做了一辈子的缩头乌龟,临到老却主动伸了回脖子。
郭清茗悲从中来,欲哭无泪。看来今天这出头鸟,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了。
朝争如战争,同样需要坚决果断,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若是自己临阵怯战,政治生涯便也就到此为止了。他长叹一声,终于在万众瞩目中迈步出班,重重的往金砖上一跪,以头触地,“臣有本奏!”。
声音又尖又细,比台上的孟九还要太监几分,这一嗓子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殿上百官齐齐松了口气,随即眼中燃起了浓浓的战意。
此番朝争如果赢了,将会成为皇帝态度最明显的风向标——抑武兴文,不但会使首鼠两端的中立派加入文官集团壮大己身,更会令勋贵中意图染指朝政的部分人及时收手,明哲保身。此消彼涨之下,勋贵们将再难翻身,朝堂之上便只剩下圣人学子,以经世之道,教化天下。
而在场的这些人,将光宗耀祖,名留青史。
“名留青史”这四个字,是书生心底最狂热的源泉,为了它,头可断,血可流,虽九死亦无悔,也不知道为官于朝的目的,究竟到底是为了造福于民,还是为了史书上的那寥寥的几笔评价。
而如果输了,仅仅郭清茗一个人以死谢罪,有道是树倒猢狲散,大家尽可以收拢他旗下的人马,壮大自身。这简直就是一桩无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又怎能不让人兴奋莫名?
郭清茗抖开怀中的状纸,大声的念了起来,事已至此,只能抵死向前背水一战,破罐子破摔,他反而不怎么怕了,因此越念越流利,越念越慷慨激昂,念到情深处,还挤出了几滴浑浊的老泪,真可谓字字哀鸣,痛到深处。
众文官听得眉飞色舞,武将勋贵们面色铁青。
而处在旋涡中心的威武伯林霸先,竟然连早朝都没来,想不到自家儿子捅出了天大的篓子,这位伯爷还能稳如泰山,甚至都没想着上朝辩驳几句。
究竟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对朝中百官太过藐视?
事出反常必有妖,朝中老油条显然不少,但面对林霸先这套云山雾罩的太极打法,只能先行出手,待探明对方反应之后再见招拆招。
于是六部尚书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也缓缓的跪了下来,掏出怀中还热乎的奏折,高高的双手举起。
一众小鬼见阎王都出手了,也不再看热闹,同样哗啦啦跪倒一片,为自己的首领摇旗呐喊。
“请陛下惩治威武伯之子林云,以示天下!”。
一直古波不惊的李北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笑了,笑得有些畅快。可惜只有孟九一个人看在了眼里,他默默的把腰弓的更低了。
又有人要倒霉了。
很多人。
站在武班首列的宣威将军孙彪看在眼里,暗道不好,赶紧两步出班,先向上首的李北雄行了个礼,然后粗着嗓子说道,“郭大人这话说儿的就不对了,俺老孙咋听说是你那败家儿子在大街上强取豪夺,调戏人家小娘子,被人追打着自己冲到了林家侄子的马前,这才被撞死。
要我看呐,这种畜生死了活该,省得浪费粮食,再说郭大人你有七房小妾,儿子一大把,还在乎这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干啥,有这功夫不如回家努力努力,没准还能老树开新花,老来得子,岂不美哉”。
他眉飞色舞的说到此处,引得一众武将哄然大笑。
郭清茗听闻此言,气的是七窍生烟,点指着孙彪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是喜欢风月之事,纳妾多了些,儿女也多了些,虽说并不触犯靖国的律法,但被人拿到朝堂上奚落,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自己儿子是出了名的书呆子,怎么可能干出当街调戏女眷的腌脏事来,这分明是存心想往他头上扣屎盆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眼看被孙彪这泼皮无赖胡搅蛮缠占了上风,刑部尚书杜洪担心郭清茗怒火攻心说错话,赶紧站出来驳斥道,“圣人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为一区区伯爵世子安能废弛我大靖律法?”。
孙彪的眼里满是杀气,恨声道,“撞死便撞死了,你待如何?”。
杜尚书一甩袖袍,正气凛然,声如洪钟,拱手请奏,“吾皇陛下,威武伯世子林云,白日当街纵马狂奔,此罪一;踩伤百姓十数人,此罪二;撞死郭侍郎公子,此罪三;臣斗胆请陛下降旨重责,还我靖国朗朗乾坤!”。
众文臣立刻跟上,齐声叩首高呼,“请陛下还我靖国朗朗乾坤!”。
“哦?杜爱卿掌着刑部,那按靖国律法,要如何处罚是好?”,稳坐钓鱼台的李北雄终于开口了,语气甚为温和,似乎对处罚林云很是意动。
杜尚书惊喜的猛然抬头,看到的是笑吟吟的李北雄,后者那一双眼睛中带着鼓励的光芒,似乎是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成了!自认为摸准帝脉的杜洪信心满满,心说陛下终于下定决心削弱勋贵重用文臣了,难不成今日这抗勋首功要落在老夫头上?
杜洪幸福的直打摆子,强行抑制住自己发抖的身子,沉声说道,“按大靖律,林云当斩!威武伯林霸先教子无方,当削去爵位,囚于府内禁足反省!”
头脑简单的孙彪听闻此言,顿时大怒,这老匹夫竟然要夺了林帅的爵位,自己可是被林帅从小兵一路带成朝中宣武将军的,早就打上了不可磨灭的林家印记,思及此处下意识的就要从腰间拔刀,可惜手里一空,这才回过味来,自己上朝站班,佩刀早就上交了啊。
“妈了个巴子的,没有刀,老子用拳头也能打死你个杀才,看爷爷不活撕了你这个满嘴喷粪的老狗”,孙彪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一众武将拼死拦住,要是在朝堂上活活打死个尚书,这憨小子就算长了八百颗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
起初杜洪还有些害怕的往后躲,看见孙彪被拦住,立刻来了精神头儿,挺直腰板,翘起白胡须,指着后者就破口大骂,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堂堂靖国朝堂,竟然如同市井菜市场一般嘈杂。
就在这时,始终波澜不惊的李北雄突然轻哼了一声。
这哼声虽轻,但却好似一粒带着无边寒气的冰豆子砸在地上,所有人立刻收声,噤若寒蝉,全都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好了,诸卿所奏朕已知晓,便……宣旨散朝吧”,李北雄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滑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他果然早有准备。
侍立一旁的孟九赶紧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先恭送李北雄起驾,待陛下背影彻底消失在屏风之后,才缓缓展开手中圣旨,大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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