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跟着师姐去打怪》: 活死人》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可能性妄想》:one.世界消弭之日。
one.世界消弭之日
我们所在的空间。
存在着无数可能性的空间。
无数的随机变量。无数的选择。无数的轨迹。无数的,无数的故事。
世界的空间,是三维的。维系着空间与时间稳定的,我们暂且称之为秩序,世界的秩序。但是,世界流转,时间飞逝,我们所在,所能感觉到的世界,只是在这秩序允许下,存在的一种可能性。
我们都是变量,而且是近似于完全随机的变量。我们的可能性分布,近似于正态。每个人对这个世界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影响,也许这影响微不足道,但正是这无以计量的渺小,构成了这个庞大世界现在的模样。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简单的选择改变,都将把我们所见的世界引向完全不同的地方,在那里,“世界”,以一个完全不同的姿态呈现。
所以,妄自菲薄和狂妄自大都毫无用处,都会被世界的秩序所嘲笑,任何一个微小的扰动,都有它自己的价值。
有人说,时间给三维加上了另一维度,将其升华为四维,超脱我们的认知。但也许,给这个玩具一般的三维世界添上维度的,是可能性。
与我们的世界并肩而存的,某一个选择中的分支,一个我们本可能前往的方向。
天堂亦或地狱亦或人间,处于这一个可能性中的我们,不得而知。
以下,只是发生在这个三维世界里,某一个可能性中的故事。
one.
夏休日,或者说,暑假。
热。
平淡无奇的暑假。学生党能够好好放下学业,有一点点属于自己时间的长假。
升学考试结束后的家伙们,肆无忌惮地疯玩,沉溺在解脱与放纵之间,然后在长假结束时换回或深或浅的失落与百无聊赖。其余的小孩子们还挣扎在作业与玩还有各种补习特长班的交互争斗中,在夏日,高温炙烤之时,要么在泳池,要么在风扇空调屋里偷凉。大人的世界一如往常,像匀速旋转的齿轮般,没什么变化,毕竟有夏休的职业也不是很多吧。
就这样,这个,忙与闲人皆存在的时间。人人都还按着往常的步履行走,就在这个,平淡无奇的夏日。
没有意外,没有异变,没有,非日常。
什么都没有。
也许。
起风了。
下午的3点。
原本沉闷的天空已经彻底变得阴郁了。之前还耀武扬威的烈日被云层遮住了,强烈的光芒没办法到达地面,但空气中那压抑的闷热感依旧挥之不去。
起风了,吗?
偌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投向窗外。的确,起风了。
原本还有些刺眼的日光穿过纱窗的缝隙和银杏树,洒落在并不算干净的木地板上,缀出了光与影。而现在,太阳已经消失了,浓密的黑色云朵悄无声息地占领了天幕,把暖色调的阳光吞噬殆尽。
起风了,正是风摇动树叶的沙沙声惊扰了这个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的家伙。他从手机那一头的世界悠悠醒转,出神地看着窗外。
天色彻底从明亮转为了昏暗,就好像夜晚提前到达一般,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
风力渐渐加大了,树叶的摇晃也剧烈起来,产生的声音有些刺耳,让人分不清,那是树叶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还是风与树叶摩擦的声音,就像收音机的电波音,纷乱而又嘈杂。
不过一会儿,窗外的银杏树就由轻轻的晃动,转为了剧烈而又疯狂的颤抖。树的叶子被风摘走了,树摇晃的声音就像是面对风的掠夺时的哀嚎。已经有些松动的纱窗,步了树的后尘,也开始咣当咣当的摇晃了起来。
接踵而至的,是雨。
最开始只是几个雨点打下来,但仿佛是有了前人的参照,雨声从稀疏变为了浓密,从零星的扑打声变为了密集的鼓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时间仿佛推迟了四个小时,直接从下午跳跃到了晚上,再加上窗外的雨声,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还有一位访客,那便是雷。在暴雨到来后不久,天空那边低沉隐约的雷声就响了起来。
低沉的,隐约的雷声。
在雨点一次又一次撞击地面中,含混不清的响着。
偌从床上坐起来,双脚勾住拖鞋,有些疲倦得伸了一个懒腰。
的确,天天这么闲着也挺累的。
偌是一个高考结束的准大学生,不必说,他正在享受自己那漫长的暑假生活。每天百无聊赖,想做正事却没有目标,只能荒唐而又奢侈地浪费自己的时间,等待着宛如有期徒刑般假期生活的结束。
没有理想,没有目标,没有想要做的事,没有自己需要尽的义务,这样悠闲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偌又叹了口气,望向了放在床头柜边的相册,在那里新增加了一张毕业照片,是几天前托同学邮寄过来的。因为自己高考失利,他一直不愿意在暑假里和同班同学见面。
全班同学都超常发挥,考取了天南地北的各所名校,老师也喜笑颜开,受到学校嘉奖。全班的平均分比以往高了近二十。
可为何,自己却。。。。
偌揉了揉眼睛。自己当初的训练付出不少于他人,到头来的回报,他人与自己却是云泥之别。自己全班垫底,只能勉强上一个他人用来保底的普通学校。
只能,这样呢。
偌看了看窗外的雷雨,树的哀哭未曾停止,风狠狠地试图将一切卷走,时不时,有闪电划过,将浑浊的天空照亮,释放它那可怕的力量。
在这暴风雨吹刮下的屋子里,偌的心里翻涌起惊涛,懊悔,痛苦,无奈,不甘,以及沉浸在人生转折溃败的无所事事,无可挽回的屈辱感,又一起涌现出来。
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呢?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呢?还有什么可以挽回的呢?还有什么需要拯救的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床头相册的毕业照片,里面的他正肆无忌惮的微笑着,那微笑是那么洒脱,那么的不顾一切,可又有谁能看出那份笑容里的虚伪与不甘呢?
曾经校园里的友谊,以及模模糊糊未能传达的少年心意,都将,也都已在这场失败与漫长的假期中,逐渐消退。
继续玩游戏吗?
还是看一看番剧?
偌,又将手机拿了起来。沉浸在屏幕对面的那个世界里,已是如今他唯一能够自我安慰的方法了。
正当他准备开始滑动手机屏幕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枢。
“喂?”
“噢,是偌吗?”
“嗯,什么事?”
“外面下暴雨了,出去玩吗?”
“谁没事会在下暴雨的时候出去啊?这不是自寻短见吗!”
“反正你也没事做,出去在雨中散一散步也是很好的。不说了,穿雨衣还是打伞由你了。”
“喂,等一。。。。。”
电话直接被挂断,手机返回了游戏界面。偌只得把手机连上了充电器,放在一旁,开始了出门的准备。
十分钟后。
偌带着雨伞走下了单元楼,刚刚推开门,雨滴就铺天盖地的打了过来。偌有一点猝不及防,不过十秒,偌的短裤就被淋湿了,好在他穿的是一双沙滩鞋,虽然有些硌脚,但是不怕被雨水淋湿。
雨声比在室内大了接近一倍,有一种震耳欲聋的感觉。偌低头整理裤子,紧接着他又听到了水珠撞击另一把雨伞发出的哒哒声,他抬起头,一个留着杂乱长发的矮个子映入眼帘。那个人也比偌好不了多少,裤腿下边也已经湿透了。
“去哪?”偌把雨伞撑起来,朝枢看去。
“天台。”
“有够不要命的,现在还在打雷诶。”
“没事,天台上风和雨都大,那样才有意思,放心,你运气还没有好到能被雷电打中。”
于是两个伞盖下的人开始朝天台进发,在下午3时穿过雨幕,猛烈的雨珠撞向地面,强降雨已经在地面的低洼处形成一股股小水流,雨在水面上打出一道道涟漪万万千千,好似一朵朵,绽开的花。
这种天气还在外面行走的人委实不多,偶尔几个行人都用雨衣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匆匆忙忙的往家里赶,绝不会像两人这样,悠闲的在雨中散步。
二人住的公寓只有六楼,天台并不对外开放,想要上天台,就只能到对面的高档小区去,那里的楼层足足有15楼。熟练的推开门,走进去再乘上电梯,二人麻利的把伞收了起来,再按下了电梯里通往15楼的按钮。
电梯攀升,二人再次把伞展开,来到了天台。刚出了天台大门,强烈的风就差一点将偌手里的伞给吹走,枢也将伞迎风顶住,如果方向歪了的话,雨伞会被瞬间吹得倒过来。不过就算如此,也丝毫不能抵挡雨水的攻势,二人只有上身衣服才算是比较干燥,衬衫从肚子的部分往下,都已经湿的贴到了皮肤上。
暴雨还在下着,从天幕中充斥整个空间,从天台向外望去,整片大地已经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了。因为雨势太过密集,目光所及的视野全部被奔流而下的雨水遮挡,所以才有远处的景物朦朦胧胧看不清楚的效果。平时能听到的汽车轰鸣和鸟叫声全部消失不见,耳边只有轰隆隆的击打声。那是,雨。
“好壮观。真的,下面的世界好像全部不见了一样,这层楼好像是悬浮在空中的城堡!”
偌发出感叹。他站在天台的围墙边缘,伸出头朝外看,雨幕下的城市里,能见度突然降下来。因为,起雾了。
雾里,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整片高楼好像升到了空中,仿佛周围不是雾气而是云海,二人是孤独的旅行者,登上了一艘虚幻中的战舰。
天幕中暗雷滚动,在偌望着外面出神的瞬间,一道雷光划破远方天空。枢惊得捂住耳朵,过了不到一秒,可怕的雷声炸裂,好像让大地都颤抖。
“喂,真不要命啦,打雷了打雷了,赶紧走赶紧走。”偌朝枢大喊。
枢因为捂耳朵,伞没有拿好,在肆虐的暴风中,伞被瞬间吹得反转过来,枢的身体也完全暴露在了瓢泼大雨中,冰冷的雨水将他身上残留的干燥全部夺走。
眼见伞被吹翻,他索性将雨伞收了起来,任凭风和雨冲刷自己的身体。他抹了一把脸,头发因为沾水的缘故乱作了一团。
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用伞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脑袋,裤子已经没有一点干燥的地方了,用手可以轻松地拧出水来。
“再呆一会,就一会儿。”
枢的声音通过僵硬的空气传过来,差点被雨声完全覆盖。
于是二人再度沉默下来,偌为了避免身体被继续淋湿,把身体蹲下来,用伞把自己完全遮住,但他又时不时站起来,再朝外面看去。
外面的世界,真的看不清。原本晴朗之时,极目远眺,可以看见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远处高高耸立的电视塔,不远处闪烁着灯光的城市大酒店,地平线那边的动车轨道,还有正在修建的未成形高楼,上面蒙着一层绿色纱布,用钢筋搭成框架,黄色的吊车时不时旋转它的机械臂。
而现在一切都隐没在雾中,有些诡异的,暴雨中的雾。
枢则是等着雷电落下。时不时就有一道线状紫电突然出现,再隔好几秒才传来雷声。每次天穹闪亮,他都先紧张的闭上眼,听到雷声后才爆出不明所以的欢呼。
此刻的云朵好像厚厚的积了一层,将视野里的天空全部占据,让人有些分不清了。枢也不敢多看,怕雨水流进了眼睛里。
分不清,天空与时间的视界。
在下着暴雨,刮着狂风,闪着雷鸣的天台上。
雾笼罩的世界。
良久,枢一脸狼狈地躲到屋檐下,双手拧了拧衣服和裤子上的水,说:
“走吧,差不多了,再待下去要感冒了。”
“你才知道啊,我要回去洗热水澡。”
偌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雨还在下,雨势也丝毫没有减少,也许是湿度太大,降水在厚厚的云层中累积起来了。
湿哒哒的二人从电梯门里出来,重新走回了街道,很奇怪,明明从高空俯瞰时街道白茫茫的,很难看清,在街道上倒觉得雾气没那么浓密,稍微远一点的景物都可以勉强看清。
两人撑着伞,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再一次穿过雨幕,枢一直把偌送到单元门前。本来是两个男孩子,一般走到分岔口,按最短的路线回家便是。但把偌送到单元楼下,是枢一向的习惯。
真是,很好的朋友啊。
偌在门檐下收了伞,向枢道了声再见,把钥匙插进锁孔,再用力旋转。门锁响了,他把手放到深绿色单元门的拉手上,准备把它拉开。
但是,他顿了一下,没有动手,而是在原地安静地回头。
在雨中,那个头发杂乱,浑身湿透的矮个子还撑着伞,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安静地注视偌的背影。
偌看着没有立刻回家洗澡的他,轻轻地微笑。
“雨停了之后,再一起出来吧。”
“嗯。”
他应了一句。
偌把单元门拉开,匆匆地上了楼。
家里是没有别人的,爸爸和妈妈还在外面上班,要晚上才回来,反正是没有作业的暑假,偌想怎么安排时间都没有人来管。他把伞撑开在阳台上晾好,打开饮水器的加热开关。
然后褪去衣物,洗热水澡。
淋淋淋淋淋。
热水将寒冷的不适感全部冲走,温暖的感觉重新回到僵硬的身体,在暴雨中的紧张感被前所未有的安全与舒适取代,让偌有些昏昏欲睡。
洗完澡的他披着浴巾走出来,把打湿的衣裤丢进了洗衣机里,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碗杯面,撕开撒上调料后用刚刚烧的热水浇好。
天冷的时候,杯面绝对是取暖解饿的好东西。
现在是几点呢?
挂钟上是四点。
大人们还有多久回来呢?
接下来干什么?继续玩游戏吗?
好累。
还是睡觉吧。
把吃完的杯面收拾好,他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用手遮住眼睛。
窗外,雨仍旧不停,巨大的声音使他无法安然入睡。
他把灯全部关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其他的人,现在在干什么呢?
玩?亦或学?
未来又有什么在等待着呢?
幸福还是悲伤?
要等这个假期结束才行啊。
我现在,又有什么应该做的呢?
睡吧。睡着,时间就过去了。
强行闭上眼,把精神放空,努力不去听雨声和雷声。
睡着了。
醒来了。
偌揉了揉迷糊的眼睛,摁亮了手机的锁屏键。
显示时间:二零一七年八月十四日二十时十三分。
这个时间?大人们早就应该回来做好饭吃好饭,自己连碗都洗完了的时间了。是临时有事吗?
偌划下通知栏,空的,既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短信。
到底怎么了?
偌打开联系人,摁下母亲一栏旁的拨号标志,再把手机放到耳边。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我们将尽快用短信通知对方,本次通话免费,再见。”
“可恶。什么情况?”
在不满的抱怨之时他才发现,原本满格的手机信号在他睡着之后,不知不觉变成了一把小叉。
服务圈外?难道是雷暴损毁了通讯基站?不会吧。
偌有些慌,他摁下了床头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在摁下之后,电灯却没有像意料中那样亮起。
灯坏了?还是停电?
偌打开手机手电筒,确认了一旁的电扇,按下开关后依然没有反应。
那应该是停电了。
爸爸妈妈他们人呢?
黑暗下的屋子显得阴森而又恐怖,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偌摸黑在屋子里面走着,令人诧异的是,雨依然在下着,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雨滴打中雨棚和窗户的啪嗒声,以及拖鞋在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
只有这两个声音,实在是太安静了。往日喜欢吠叫的狗没有了声息,经常吵架的邻居家夫妇也少有地恢复了和平,本该在客厅看着电视的爸爸妈妈却依然没有到家。家里一片漆黑。
因为停电了。
偌把卧室的窗帘打开,外面也是,一片漆黑,看来不只是他家,应该是一大片的城区,都受到了停电的困扰。
他家在六楼,按理说,看到的小区超市应该亮着灯才对,那里有柴油发电机,以往停电的时候大家都在那里聚集,买蜡烛或者聊天。
可现在,那里也隐匿在黑暗中,悄无声息。
电话也打不通。
偌的背后一股凉意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惊悸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借助手机微弱的亮光找到了抽屉里的蜡烛,点燃之后,放到茶几上。
黑暗里,暴雨大作。微弱的烛光不断抖动,像是随时都要熄灭一样,光把偌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足足有半个客厅那么大,也在随着烛光抖动,也许,它也在颤抖着害怕。
等。
等。
等。
太安静了,叫人害怕。
蜡烛在缓慢燃烧着,最后快要见了底。烛泪已经凝成了一滩,灯芯已经快烧完了,这间屋子已经安静。灯没有亮起,手机没有信号,雨没有停,大人们依旧没有音讯。
偌焦急起来,已经九点半了,无论是堵车还是临时有事,这个时间点父母还没回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行,一个人待下去他会疯掉的。
害怕。害怕。
偌也想过继续睡,让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但这个逃避的方法不起作用,他的身体从熟睡中清醒,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产生睡意。
“雨停了之后,再一起出来吧。”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
如果雨不停呢?一直下,持续到时间尽头。
偌把那柄还没彻底晾干的伞给取了过来,从柜子里取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再把钥匙揣进兜里。
想去见枢,不想一个人。
不想一个人。
怀揣着这种心情拉开了房门,偌步入了雨夜,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有些深了,匆忙出门的他没有穿拖鞋,运动鞋已经被雨水浸入,脚透过袜子感受到了凉意。
街上没有行人,路灯也不亮,甚至连来往的车辆都没有。
偌走过保安室,保安室的门为了方便居民随时开着。偌走近,朝里面瞥了一眼,黑漆漆的,保安的人影也不见了,照理说那个提着强光手电到处转悠的人应该坐在里面的沙发上摆弄收音机才对。
可现在,空无一人,但的确收音机还在,这倒不是偌的夜间视力有多好,而是没完没了的杂音暴露了它的存在。
收音机都没有信号吗?
偌快步走过,小区大门外是一条还算大的马路,在这个时间点也会多多少少有车经过,溅起水花,发出哗啦的声音才对。
有什么不对。
马路上有车辆夸张地停着,直接四平八稳的躺在马路中央,在明显禁止停车的地方。
那司机疯了吗?
偌嘀咕着,但他马上发现,并不止一辆,起码有七八辆车都停在那里,有两辆甚至发生了追尾事故。
但是,看不到交警,也看不到司机。
有哪里错了?从刚才就感觉好奇怪。
不想了,先去见枢。
偌彻底加快了脚步,也不顾运动鞋踏起的水花会弄脏他不久前才换的干净裤子,在雨中小跑了起来。
枢。
想见他。
偌来到枢住的单元门下,当然,这里也停了电,一片漆黑。偌在楼下大声喊枢的名字,应该不久,那个矮个子就会从窗户那里探出头来吧。
但是,良久,没有应答。
也许是没听见,直接去敲门吧。
偌一把扯开了这个已经坏掉无法上锁的单元门,没有收伞就往上登。
枢的家在二楼,只一个拐弯就到了。
他敲了门,没人答复。
在漆黑的楼道里。
他站着。
恐惧和绝望。
偌摸了一下门把手,令他欣喜的是,门虚掩着,看来是粗心的主人在进门时忘记带上了。
“枢,我进来了啊。”
他推开门,进入眼帘的依然是漆黑。
没有蜡烛,连一点点的光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有墙上瑟瑟发抖的黑影。
“枢?”
偌走进去,打开手机手电。
不会是躺在地上已经停止了呼吸吧。
这又不是恐怖电影。
雷电闪过,屋子被照亮了一瞬,这个时刻,偌看见了。
空的,家具家电完好无损,但是。
屋子是空的。
他开始找起来,从客厅到厨房,从书房到浴室。枢的家他来过很多遍,不可能会有什么隐藏的地方的。
不会有的。
可是,可是。
他去哪里了呢?
他不该在家里面看他借的玄幻小说吗?
这时,偌才意识到那个问题。
那个他感觉哪里不对,不对到了极点的问题,一种违和感,强烈到无法忽略的违和感。
人呢?
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呢?
枢也好,爸爸妈妈也好,保安大叔也好,司机和交通警察都好,他们。。。。。。。
到哪里去了呢?
到哪里去了呢?
窗外,暴雨如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
Chapter.one 世界消弭之日
two.金属深渊
two.
老人开始准备起来了。
准备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并且需要非常小心,一点差错也不能出。
同行的,还有五个工友。不像他,他的工友们都是一群年轻人,虽然谈不上个个身强力壮,但扎实紧绷的肌肉是他不能比的。
好在老人的经验丰富,而建筑工人这一行,光靠力气是不够的。每一次下潜检修,回来时累坏了的,往往是那些力气足但是缺乏经验的新人。
“哟,老头子,这么大年龄了还要去检修啊,你能行吗?怕不是还有几个月就要被禁止下行了吧?你看看自己的胳膊和腿,都瘦成柴了,还是给工头说说,派个清闲点的差事吧。”一个五大三粗的年轻小伙讥笑道。
“就是就是,这一不小心出了个意外,这老家伙的孩子可不是要闹到下潜组那边去,我们这些同行的人可要受罪啊。”
“可能,这个老头子打了一辈子光棍,还没取过媳妇儿呢?哪来的孩子啊?现在生孩子可是要有政府那边发放的收入证明和许可证呢。”
“啊哈哈,说得好说得好。”
在准备室里,一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开了,哄笑声渐渐变大,最后变得有些刺耳。其间也有帮老人说话的,不过被充满嘲讽和鄙夷的音浪给盖的无法听见。
变成话题中心的老人并没有说话,当然他不是聋子,这一句句尖酸刻薄的话当然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不过他并没有出声反驳,甚至没有改变一丝一毫的表情。他就像是一块木头,或者一块石头,无论一旁的人说什么,怎么攻击他,他都没有反应,只是安静的承受。
置之不理。他表现得如同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般,只是在一旁安静的准备着。
防护服确认完好,没有破损。
头盔确定完好,与防护服的接口没有缝隙。
呼吸面罩确认完好。
空气过滤器工作正常。
应急气囊保存完好,调试弹射正常。
他又把工具箱里面所有的工具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把都可以使用没有差错,再把携带私人物品的背包固定在白色防护服的身后,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物品。
应该没有问题。
应该。
这时,准备室的大门突然洞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着黄色安全盔,沾了机油的手提着扳手,嘴里叼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脸上一道过半的棕色疤痕令人触目惊心。
“安静!吵什么吵!谁再进行无用谈话,立刻停止下潜,从我的工队里滚出去,每个人给我把防护装置检查三遍以上。如果由于个人疏忽而导致意外,工队不会支付你们的保险赔偿金,合约上写的很清楚,我就不赘述了。”说着,走进来的疤脸男掏出了几张纸,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谁不想干可以马上跟我说,马上就可以滚,这里不需要没有组织和纪律的人。”
“是谁不想干,你?还是你?”
疤脸男用手指着吵的最凶的那两个人,走上前一步质问道。
这间堆放着各种防护设备和检测装置的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气氛凝固到冰点,所有刚才还在吵闹着的人都失去了声音。带头吵闹的那两个人有些恐惧地低下头来,不敢看疤脸男的脸。
“不想干了,随时跟我说立刻就可以走人,想接这份差事的人多,不缺你们这一两个。检查装备的都给我麻利点,测绘地图的也别给我闲着,从现在计时十分钟之后开始下潜。”
疤脸话音刚落,准备室里就忙成了一团,所有人各就各位,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疤脸男游走着检查各个工作岗位,被检查的人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感觉到疤脸男那摄人的目光和山一样巨大的身影从自己身上移走后,被检查的那个人才松了口气,背在他不知不觉中由挺直变成了弯曲。
而那个被疤脸解了围的老人却没有露出丝毫感激的神色,甚至没有朝疤脸那边看一眼,他只是在埋头检查,一遍又一遍。
疤脸穿过人群,走近那个沉默不语的老人,但在快要接近到快要能用手够到的距离时,疤脸停下了脚步。他拿着快要吸完的香烟,用手夹住,同时看着老人。
一旁的年轻小伙们以为疤脸是被老人爱答不理样子给惹着了,准备出手教训一下。要知道,这里新来的人还没有谁没被疤脸教训过的,轻则斥骂,重则拳脚,最惨的那个甚至被烫了烟花。
然而疤脸并没有动手。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那个老人,眼睛里是一片无法捉摸的神色。
随即,他好像失去了兴趣,转过身子,不声不响的走了出去。
而目睹这一切的年轻人们,看向老人的目光,也从嘲讽变成了疑惑。
十分钟之后。
所有人已经穿好了防护服,从准备室里出来,在相关人员的指挥下来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门好像被某种机关锁上了,非常紧,从四边都看不出一丝裂缝。门的两边站着两个人,和众人一样,都穿着防护服。
“第一扇隔离门开启。”
疤脸工头的声音从无线电接口那里传出来,严肃异常。
“是。”
话音刚落,巨大的轰鸣声从金属门那里传过来,锁芯旋转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唾沫,当然,老人除外。
脸上满是皱纹,头发白了一半的他,不知为何站在队伍的后面,原本松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门。
在金属磨轮旋转的声音持续了十多秒之后,一道缝隙从金属门的中央出现,门沿着那道缝隙,缓缓的变成了两扇。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
站在门两边的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催促着,他们同时不易察觉地从门那边往外退了一小步,好像在害怕着什么东西。
然而穿着防护服的众人却好像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在听到命令以后走了进去。只有几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和老人一样,有些磨磨蹭蹭。
“一号隔离门上锁。”
“二号隔离门开启。”
“二号隔离门上锁。”
“三号隔离门开启。”
紧接着,最后一扇隔离门落下。空气突然变得难以呼吸了起来,虽然不是很严重,但空气中隐隐的弥漫着一股腥味。双眼看到的景象也是,不知为什么,感觉有些微微的泛红。
走过隔离门之后的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室内空地,就像是一片被搬完器械的运动场。
远处的正前方是一道打开的铁门,在里面能隐约的看见,通往下方的楼梯。
空地很宽,很空,但地面却十分肮脏。有些地方残留着深红色的痕迹,有些地方散落着防护服的碎片,还有些地方有着黑色的小块,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空地两侧的墙壁上有窗户。窗户框全部关紧,但是玻璃碎片却散落了一地,找不出一扇完整的窗户,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破了。
窗户外面的世界,笼罩在雾气中,即使目力再好,也只能看见远方黑漆漆的建筑物轮廓,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穿着防护服的人们排成一支队伍,朝有楼梯的大门那边走去。
自求多福。
疤脸看着隔离门那里的监控摄像,拱着手查看这群人的保险合同,逐个确认他们的保险金额以及工作年限。好几个穿着工作服的机械师正在第三道隔离门那里检修,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隔离门没有缝隙。
这一次去的都是些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吗?不过好在有那个家伙,我这边的保险金恐怕是付不出去了。
但愿。
不过那个家伙,按照年龄计算的话,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下潜了。
应该不会出差错。
他从小山高的文件中取出那份合同,合同皱褶得不成样子,边缘卷曲页面泛黄。这是一份二十年前签下的保险单,赔偿金只是一旁的的新合同十分之一。
不过好在那个老人至今都还没有机会领取这份赔偿。
当然这不是没有代价的,疤脸想起了在他当上工头之前,还是个下潜检修工人的日子,那个时候,老人也还会有说有笑的,和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模样,直到上一个工队队长的家属领取保险金之前。
那个队长没能回来,取而代之,是老人至今还有效的保险协议。
疤脸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没有下雨的日子,实在是不适合回忆往事。
老人那边。
一群人悉悉索索的在楼梯间摸索着下降,当然,隔离门外是没有电的,就是在上层,电也只有极少部分的工作人员和高等人才能使用。
这支工程小队的队长在穿过隔离门之后走到了队伍前面,打开了自己的探照灯。
为了节约电,小队里面只有队长和测绘师,高级工人才配备了手电。手电微弱的亮光从楼梯上方往下照,可以看见光束照射的空气里漂浮着的微小颗粒物。水泥楼梯的表面好像附着着什么东西,又滑又黏,靴子踩上去再往前走的时候有一种令人不悦的粘滞感。
所有人都很安静,安静像是瘟疫一样传遍了这个空间,染给了防护服里的每一个人。
“我现在再给各位确认一遍工作的流程。”走在最前面的队长率先打破了寂静,“我们要从这个303号下潜区域下去,去检修这下面的地基。所有人注意了,特别是第一次进工队的新人,有几点必须要注意。”
说着,他环视四周,观察是不是所有人都在倾听他的发言。他特别朝一边的白色防护服看去,确认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是不是在看着自己。
“首先,安全是第一要义。虽然你们身上有高额的赔偿金,但是命是自己的,钱和命谁重要你们应该清楚。”
“第二,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都跟着我走,技术工人去检修的时候要有人陪着,其他人在外面等候。”
“第三,注意不要损坏防护服,避免跌倒,刮蹭这种可能损坏防护服的行为。一旦出现意外,马上返回上层,不过那样也多半来不及了。自己多留心。”
“最后,在“涨潮”之前,必须要回到这个楼梯间,如果突然下雨,也必须要即刻返回,以上。”
队长结束了发言,看了看老人。防护服的头盔当然不能点头,所以老人用那布满皱纹的额头磕了磕透明的头盔壁。
一行人在螺旋楼梯上下行,黑漆漆的楼梯间像一条产道,被分娩的他们沿着这里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下面的世界。
幽暗潮湿的旋转楼梯底部,门已经破碎的不成样子了,上面布满了抓痕和铁锈,同样也是粘乎乎的,令队长的手不愿意在上面多呆。
推开门,下方的世界就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看起来这是一个建筑群的底部,他们从其中林立的一所走出来,渺小的像只仓鼠。
他们面前,雾气彻底浓郁了起来,而且雾气很是奇怪,并不是一般的那种白色,而是淡淡的浅红,布满了整个下层世界。
年轻人们抬头望天上看,在数十米的天空中,红色的雾气好像有什么不能逾越的壁障,只能在下方沉积。被红色雾气笼罩的楼层墙面和高空没有被波及的墙面截然不同。上方笔直干净,刷上了一层黑色涂料,看过去非常的光滑,恐怕壁虎都爬不上去。而雾气中的墙面很显然的被侵蚀了,看起来很脏,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生长在墙面上,隔不了多远就能看到黑色或者褐色的昆虫。大一点的甚至有手掌那么大。
“别到处看,好好跟上!”
说是这么说,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好奇地东看西看,毕竟这幅奇异的景象在上层是没办法看到的,就连来过不止一次的人也会情不自禁的看向四周。
像是迷宫一样,钢铁和水泥构成的森林。这里没什么植物,只有一些零星的蜷缩在角落,叶片向外招展,布满粘液,小型昆虫碰到的话只能乖乖沦为被消化的养分。
地面上还有部分是中空的,有细密的裂纹在地表上蔓延。不过大部分都还好,还是水泥完整的地面。
工程队排好行进,下层的光线很弱,早上和下午视野的亮度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到了晚上他们才能确定时间。
出发的时间是下午一点整。
涨潮预定时间是凌晨四点。
工作时长有充足的十五小时,但队长还是没有放慢脚步。
走了一会,红雾散去了一些,能见度提高,呼吸也通畅了不少。
在满是金属碎片和石子的地面上,有依稀可见,他们走的这条路,不过二十米便是另一个高层建筑的入口,不过那里已经被倒塌的石柱挡住了,估计已经成了一些节肢动物的乐园。
一路上还出现了许多前人留下的标记,用金属牌警示着,小心塌陷和立入禁止。
空气中有着一些小飞虫,嗡嗡振动翅膀的声音让人心生厌烦,这些飞虫很恶心,喜欢粘在防护服和透明面盔上,如果用手捻碎的话,会溅出绿色的汁液,并且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怪味。
老人还是走在队伍的末尾。他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特别是地面,尽量绕开有裂缝和生长着植物的地方。有飞虫贴在他的面盔上,他也不会将它们压死,而是用手轻轻地驱赶走,以免留下污渍,干扰视野。他时不时摸摸背在背上的背包,好像再确认里面的物品有没有消失一样。
“队长,我们这要走多久啊?”
一个年轻小伙看着周围时而陌生时而熟悉的景色,还有骇人的恐怖生物,不由得心生恐惧。
队长扭过头来,说:“还有很长一截才能到施工地点,在赶到之前都不能休息,想要方便和吃饭喝水都不可能,这些之前工头应该和你们说了,并且你们也接受了相关训练,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打开防护服,你们自己也打不开。”
“那头儿,这里有多高?距离地面。”
“七十多米,我们还得第二次下行,下行的地方倒是离这里不远了小心,不要从裂缝里面掉下去,一旦掉下去,就算命大没有摔死,防护服一旦破损也没救了。”
“是是。”
就像是要应验队长所说的话似的,不过五分钟,他们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队长猛地停下了脚步,前方红色的雾气好像出现了一个分界线,再往那边走,雾气就变成了深红色,而队员们所在的地方雾气是浅红色的,有些发白。
一个一直低头走绕开粘液杂草的队员没有反应过来,仍然毫无知觉的向前走,绕过了队长。
就在他愣神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后方瞬间搭上了他肩膀,把他从前方拉了回来。那人来不及反应,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又一只手把他扶住,才免于与地面碰撞的威胁。
“你干什么啊,老头!”
不满的年轻人朝身后的白色防护服大声吵嚷。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前方。
在他朝前看的那一瞬间,惊愕堵住了他的喉头。
在他前方五米的地方,不是别的,是深渊。
看不到底的深渊,在红雾中。
大地出现了尽头。
这时,一阵强风吹过,风力很劲,将工程队眼前的红雾彻底拨开。
不仅是年轻人,其他人也看见了,老人的眼睛也出现了道不明的神色。
他们走过的,泥土稀少,由水泥和金属组成的陆地在前方消失了,或许称它为陆地并不恰当。
因为,这片陆地,距地面七十米。
往前方,金属墙体竖直向下,深渊的彼端,在红雾被吹散后,能勉强看清。
黑压压的低矮建筑群,各种不明生物在天台地面上疯长,金属被锈蚀成了松软的小块,有无数墙体在被潮湿侵蚀后承不起建筑本身的巨大重量,垮塌成一幢幢的废墟。
在天的那一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和来时一样通天的高塔——同为黑色的建筑群。
原本安静的世界在深渊的边缘变得嘈杂,能够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从黑暗中传来,像是鬼魂在低声欢迎新的到访者。
从黑色建筑群和红雾的缝隙中偷跑出来的,苍穹,虽然是下午,但因为高层建筑的遮挡,现在看去,竟如同夕阳般橙色夹杂着红色,宛如末日。
整支工程队在边缘矗立着,昏暗的阳光在金属水泥地上拉出身影,因为穿着防护服的缘故,影子像一个个圆脑袋的怪物。
眼前,废弃的深渊都市,侵蚀后金属玫瑰般的战栗。
Chapter.two 金属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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