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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子不语
第一章子不语
拂晓,海外,登偶山。
白发道人站在山峰顶端,一会儿看天上风云变幻,一会儿看被氤氲的薄雾弥漫着的山间。他自然是看不见山中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想。他可以用意念看见登偶山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他愿意。
而在这个时候,他就用他的意念看着山间的一片竹林。
竹林中。
祁泽握着剑,剑指夜曜。
夜曜反手拿剑,剑出。
剑柄上的紫色符文剥开重重薄雾飞入空中。夜曜轻轻一跃,伸手,剑就此落入他的手中。他看着祁泽,祁泽也看着他,他们还没开始动手,但在心灵上却不知交了多少次手。
祁泽舞剑,风起,腾腾的雾气向四方流动,为他的视线让出空间。
夜曜闭眼,竹断,接着从天上传下来一声震耳的雷响。
祁泽面带微笑,出剑。
夜曜睁眼,竹再断。
倒下的竹挡住祁泽的眼睛,祁泽挥剑,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又是那么的快。轻得像是手指刚好触碰到湖水,引起点点波澜,而又不惊;快得如同闪电,一闪而过,如若眼不疾,压根察觉不到。
竹叶飘飘,拦住祁泽视线的竹子已被祁泽切得不能再切,残留的竹块也碎得不能再碎了。
祁泽能看见前方了,夜曜却消失了。他依然保持着微笑,看上去毫无压力。这场战斗,似乎他有十足都把握可以赢。
他一个人立在空中,他的周围全是竹子。他仿佛被夜曜用竹子围困了起来,但事实呢?这没可能。他太了解夜曜了,同样夜曜也了解他。他们彼此将对方都习性早就摸清楚了。所以,夜曜想做什么他都知道,他想做什么夜曜也都知道。但他还是没有压力,他有着赢的自信,而自信,全源于实力。
风吹过,吹动他三千发丝;风很凉,擦过他的脸颊。老了的竹叶被风吹断,在他脸上轻轻一刮,他的脸上出现了浅浅的伤痕。
他还笑着。他从空中缓缓地落回地面,将剑正对前方。薄薄的雾气朝他聚拢,他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能看见几颗竹子和一个淡化的人影。
他在薄雾中移动着,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乌龟或是一只蜗牛慢慢地爬动着。
周围风变大了,落下的竹叶也多了起来,但,都透不过几层薄薄的雾。
竹叶停在空中,被薄雾包裹着,它不再随风飘动,也不再向下飘落。
祁泽停下脚步,剑还指着前方。
前方有个模糊的身影也看着他。
他们彼此对视,没有动作,没有言语,却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内容。
风停了,竹叶住了,鸟儿不叫了,雾也不飘了,整座登偶山都静了。
而,静,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们还对视着,还是没有说话,但他们有了动作。
于是,风起,雾散,叶落,鸟叫,剑出。
祁泽指着前方的剑动了。薄雾伴随着他的动作又聚在一起,扑向夜曜。
夜曜将剑横在胸前,手松开剑柄,奇怪的是,剑没有即刻落下,而是停留在空中。
夜曜轻轻吹了口气,风大了。
如此大的风,薄雾仿佛要被吹回。
但,薄雾的前边似乎有一道厚厚的墙,薄雾不动,与风对抗着。
可,夜曜动手了。他没拿剑,心意却早已与剑想通。无数剑光散发出来,看不见的墙被一剑劈成了真正的虚无。
风透过薄雾,剑穿过薄雾。祁泽不断舞剑,同时不断后退。直到风变得正常,剑飞了回去,他才停下。他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变成面无表情,但却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小曜,”祁泽说,“再来。”
夜曜没有接话,因为祁泽提剑而来了。
有风,有雾,还有水。
雾由水变幻而成,雾是水的另一种形态。雾可生水,水可成雾。
一滴水落到夜曜的脸上,冰凉,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又一滴水落到他的脸上,更冰凉,让他全身都觉得寒冷。剑这时回到他的手上,顿时,寒意全无。
可,一滴水落到了他拿剑的右手上。他松开了手,剑掉到了地上。唉,这一刻他就算有心御剑,也冷得无力御剑了。
祁泽把时间算得很好,三滴水过后,他的剑到了。
夜曜冷得不能动了,剑也无用了,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能力再战了。他还可以想,可以用意念。
所以,他还没输。
风大了,祁泽以剑破风。空中的气流向祁泽左右流动,风挡不住他的剑,于是他的剑触碰到了夜曜蓝色的道袍。
夜曜一直看着他,这个时候,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祁泽料想不对。
果然,夜曜开口了:“火燃、水融、电闪、剑来。”
烈火随着夜曜的召唤而来,祁泽心中暗叫不好,立马退出数尺,才逃脱烈火的焚烧。
但从天上劈下了一道闪电。
祁泽躲不下了。
他看了一眼夜曜,夜曜手中提剑,剑已归鞘。
他望向天空,紫色的闪电已经向他落下。
他出剑,紫色的电光即刻化为乌有。完了吗?没有,因为夜曜还提着剑,他可以随时动手。果然,在祁泽将闪电挡住的那一刹那,他抽出了剑。
剑如风,看似柔软,实则可要人命。
祁泽抽身抵挡,可是剑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天穹中降下的一道闪电。或者说那就是一道闪电,不过并不是从天穹降下来的罢了。
就算祁泽修为再高,这一剑也很难挡下。他会做些什么?他能做些什么?
他不能做什么,所以他只做了一个简单而又普通的格挡姿势。
剑至,强大的气流自祁泽向四方扩散。祁泽也不断地后退,夜曜也不断地前进。而四方的竹子也不断地被折断,挡住了夜曜前进的脚步。于是,剑停住了。夜曜抽回剑,剑却如深陷泥潭一般,进也不行,退也不是。
夜曜没有看被竹子挡住的祁泽,而是望向无尽的天空,雾还没散。
那么战斗就还没完!
他快速地将他的剑拔了回来,空气中发出咝咝的响声,似乎随时可能擦出火花。
事实上真的擦出了火花。
“太虚火经,”祁泽说,“你将太虚火经修至大成了?”
“允许你将太虚水经修至大成,不允许我修行太虚火经?”夜曜笑着说,“我天赋不如你,只能花更多的时间去修行。十年磨一剑,终至大成境界。”
“那太虚风经呢?”
“小成,不然之前不至于被你打得那么狼狈。”
“也不错了。”
“依然不是你的对手。”
“一招定胜负吧!”
“好哇。”
夜曜笑,祁泽笑,他们都在笑。这一招,谁胜?又是谁负?
火与水混在一起,不相容。
火可灭水,水亦可灭火。
熊熊燃烧的火焰,惊涛拍岸的浪花。火在笑,水也在笑。两把剑碰在一起,又立马分开。
快,他们的动作很快。这一招下来,雾都散了,彻底散了。
阳光照射着他们两个,他们的剑都搁置一旁。输赢已经不重要了。
祁泽锤了锤夜曜的胸膛,笑着说:“好哇你,都不告诉我。”
“没办法,师父不让我告诉你。”
“亏我还在为你担心,我以为你还会败在我的三滴水下,”祁泽说,“结果,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这可怨不得我。以往被你打得那么惨,我还不爽呢!”
“对了,师父怎么没来?”
夜曜望着登偶山的最顶端说:“在山顶吧!师父喜欢站在哪儿。”
许久后,祁泽说:“我们下山吧!”
夜曜听明白了,于是问祁泽:“不跟师父道别吗?”
“他能看见我们。”
“好吧!”
他们走了,白发道人来了。他没有拦住他们,而是背着手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
登偶山下。
祁泽忽然停了下来。
夜曜看向祁泽问:“怎么了?”
“玉佩,”祁泽抬头看着夜曜的眼睛说,“玉佩不见了。”
“看来师父想让我们回去一趟。”
“我回去,”祁泽提剑回身,“你别去了,你在山下等我。”
“还是一起去吧!”
“行!一起去。”看到夜曜坚持,祁泽也只好同意。
登偶山上,道观。
白发道人坐在观内,手中翻阅着一本古卷。古卷面部写着三个大字——子不语。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他将古卷合上,轻轻地将古卷放到桌上,拉开门,离开了。
祁泽和夜曜回来了。
他们在道观里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白发道人。
“师父不在观里。”
“那也得找。”
“万一玉佩在师父身上?”
“你我都了解师父,知道这没可能,”祁泽说,“我们分头看看。”
“那成。”
于是他们分开了。
俄而,祁泽推开白发道人刚走出的那扇门,他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本古卷,那本叫做子不语的古卷。
祁泽看见了。
他有些好奇,于是他走了过去。
“子不语。”他的话很轻,轻得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他看着这本古卷,打算翻来看看,看看上边到底有什么。
他伸出了手,手碰到了古卷,他翻开了古卷。
光,从古卷内部释放,直冲云霄。夜曜看见了这道光芒,眉头一皱。然后他什么也不顾,赶紧向光芒的方向跑去。
而祁泽只是闭了闭眼,对光芒直冲云霄的事是浑然不觉。他看着古卷的第一页,古卷的第一页上只写了一个大字,那个字叫“怪”。
可,那个字也很奇怪。
祁泽看着“怪”这个字,觉得头有点晕。这个时候,他忽然转头,发现白发道人正看着他。他恭敬地叫:“师父。”
白发道人不答,抬起手给了祁泽一掌。
白发道人这一掌下来,祁泽直接倒飞出去,血也就这样喷了出来。
祁泽看着白发道人,完全不敢相信白发道人会对他突然出手,而且下手还如此的重,重得让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他艰难地爬了起来,嘴巴还在向下滴血。他蓝白色的道袍被他的鲜血染红。他看上去很是狼狈。
他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白发道人又对他下手了。
他想挡,但他挡不住。他的一身修为全是由白发道人传授,他有几斤几两白发道人又怎能不知?
所以他放弃了抵挡。
他又飞了出去,然后又艰难的爬起。
接连几次,他都是这样。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因此他再次站起来,眼神不一样了,他想搏一下。
他拔出了剑。剑很白,可以贯日。剑名白虹。
白发道人面无表情,还是那熟悉的一掌。仿佛白发道人只会这一掌。但祁泽知道这一掌蕴藏了多少酸甜苦辣才能修成。对于像白发道人这些圣人来说,越是简单,其实越不简单。
祁泽出剑,如海啸掀起的风浪,强悍得不能抵挡。可是白发道人能挡住,因为他是圣人。
果然,他的剑气被挡住了,被白发道人很轻松的挡住了。他喘着气,咳着血,很累很累。
白发道人又来了,他也快不行了。但是他听到了推门的声音。
白发道人消失了,夜曜来了。
祁泽正想叫小曜,可是不知道从哪里吹出来一阵怪风,古卷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上与第一页上一样,只有一个字,这个字是“力”。
这个字的出现,让祁泽眼中的夜曜变成白发道人。
他意识到他看错了。白发道人没有走,还在。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幻觉?他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他很疲惫的缘故吧!他还得提起剑,因为白发道人还在。今天师父下手太狠了,完全不把他当徒弟看。
他的心中有一团怒火。
他两眼发红,他变得有力。
他舞剑,二话不说地刺向他眼中看到的白发道人。
但那真是他的师父白发道人吗?当然不是,那是夜曜。
夜曜见祁泽发了疯一样的朝他袭来,用得还是太虚水经。夜曜没时间多想,只能先制住祁泽再说。
可,他是祁泽的对手吗?不是。之前他在竹林的时候就已经输给祁泽了。
现在再来比过,还是会输。
但,总比认输好。哪怕我打不过,哪怕我会被打得很惨,至少我努力过,至少我拼搏过。虽败,但我却不会后悔。
“来吧!”
夜曜也出剑,怪的是他用的不是他修至大成境界的太虚火经,而是他修至小成境界的太虚风经。夜曜想做什么?他只是想躲过祁泽这来势汹汹的一招。
夜曜躲过了,立马将太虚风经变幻为太虚火经。
火燃了起来,风吹了起来,水扑了过来。
两把剑相交。
火灭,夜曜受伤了。
然而在祁泽眼中,是白发道人受伤了。他开始怀疑眼前的白发道人是不是真的白发道人。因为在他心中,他是不能伤及白发道人分毫的。
“你是谁?”
夜曜看着祁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一句话。
夜曜的眼睛看见了桌上被翻开的古卷,他好像明白了,但又好像不明白。
这个时候,古卷翻页了。
夜曜看见了古卷上写着一个“乱”字,然后他的头有点晕。他产生了一种感觉,前方的祁泽不再是祁泽,而是他的师父。伤他的也不是祁泽,是他的师父。他努力地摇头,想看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但不管他怎么摇头,他看见的都是白发道人。
夜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再退一步。
直到无路可退。
他为什么要退?因为他潜意识不敢对白发道人出手。他怕白发道人。
祁泽也是,所以之前白发道人打他,他不还手。
祁泽后来鼓起勇气,是他求生的意念,他不想死。
而夜曜呢?就不同了。
“你到底是谁?”
祁泽又问,却没有惊醒在梦中的夜曜。
夜曜拿剑的手在颤抖。
他在害怕。
他的另一只手臂被祁泽所伤,在滴血。
打不过也得打,是夜曜一直以来的理念。
但,当他面对的那个人是他的师父,他犹豫了。
他剑柄上的紫色符文闪烁着,似乎在给他勇气。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又看了一眼他产生的幻觉。
他做出了决定。
所以,剑出,火到。
祁泽看着眼前的火域,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不熟悉。
天地好像变了,祁泽也好像置身于火海之中。一个不留神,就会被燃烧成灰烬。这里很热,他的脚下已经被淋湿了。但那不是雨,是他的汗水。
他的手在发热。他满手是汗,他还是紧握剑柄。
他低头,水雾出现了。这是他的汗水一滴一滴被蒸发形成的。
温度很高,热得他难受。
但,他的心是静的。
他出剑了。
空气也不在那么燥热。
他又连续出了数剑,这数剑中,他的剑不知于夜曜的剑相碰了多少次。
对手很强,但他比对手更强。
所以没有疑问的是,他赢了,夜曜输了。
夜曜用剑撑起自己的身子。如果没有剑,他早就倒下了。
祁泽虽然击败了夜曜,但他也受了伤。加上他之前被白发道人打得半死不活,现在的他,怕是比夜曜受的伤更重。
夜曜没看着他,而是看着桌上的古卷。
古卷上的字变了,那个字不是“乱”字了,而是“神”这个字了。
他想到了,古卷翻页了。
祁泽也看了一眼古卷,上边的那个字早就不是他看见的“怪”字了。
他们对视一眼,他们恢复了正常。
他们在语言上没有交流,却都明白了。
这是白发道人对他们上的最后一课。
他们懂了,却看见了鬼怪。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
有长着牛头的,也有是马面的。还有没有脑袋的,有却胳膊少腿的……它们不属于人间,或者是说祁泽和夜曜来到了地狱。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在是他们熟悉的道观,而是一片本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炼狱。
他们拿起手中的剑。
他们是兄弟,他们要并肩作战。
这是什么地方,他们不知道。既然来了,那管你是什么妖魔,什么鬼怪,我们兄弟齐心,定要将你们全部剿灭。
白发道人给他们设下的考验,他们相信,他们会完成。
鬼怪朝他们冲了过来,将他们围住。
他们紧握手中的剑,与鬼怪战斗。
他们使出毕生所学。
不知多少鬼被他们斩杀。
但鬼又爬了起来,似乎鬼怪有不死之身。
他们浑身浴血,没有疑问的是,他们受伤了,加上之前也受了伤,伤上加伤,伤得跟重。所以不过数个弹指,他们就不行了。
夜曜先被鬼给拖住了。
接着他被啃食了,祁泽想要救他,但他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救别人?所以祁泽眼睁睁看着他尖叫,看着他被鬼怪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祁泽哭了。
这不是考验吗?这不是师父你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课吗?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祁泽向天大叫,没人理他。
他拿着剑,剑早被染红。
他又杀向了鬼怪,他要为夜曜报仇。
但鬼怪数目太多了。
他被鬼怪扑倒了,之后他的手开始被吃,他的脚开始被吃,他的全身都在被啃,他在大叫。
最后他跟夜曜一样,被鬼怪所食,连骨头都没剩下。
他们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死在了地狱。
……
祁泽醒了过来,他没死。
夜曜躺在他的身旁,还有呼吸。
他看了一下,他们在登偶山下。
他的玉佩挂在腰间,他摸到了。
他回忆了一下,一切变得清晰明朗。他明白了。
这是一场考验,关于畏惧和生死。他和夜曜克服了畏惧,却没超脱生死。但还是成长了,懂得了一些道理。
他明白了白发道人的良苦用心,所以看了一眼登偶山。他的眼前出现了白发道人的影像,而心中却浮现了白发道人的话,“做事要尽力而为,不要因为害怕而任人宰割。”他低下了头,表示受教。
少许时间后,他抬头,转过去,推了推还在梦中的夜曜:“小曜,醒醒。”
夜曜醒了,问祁泽说:“我们这是在哪儿?地狱吗?”
“没有,”祁泽说,“我们出山了。”
夜曜想了会儿,想到之前惊恐的画面,又想到自己没有死。立马懂了。
祁泽知道夜曜明白了,他说:“我们走吧!”
“给师父磕几个头吧!”
“好!”
他们一起跪下,对着登偶山,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他们齐声说:“师父,我们走了,感谢您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
他们站了起来,朝着他们想去的地方前行。
那个地方是中土,是中原,它叫神州。
第二章雨不悦
第二章雨不悦
这是一座城,一座受了诅咒的城。
城里四处都是干的,细细在城中寻找,找不到一块潮湿的地界。城西某处,人们正在用手中的道具不断地向地下挖掘,干燥的地下也见不到一滴水。城里保留下来的水已经不多了。再这样下去,相信整座城撑不了多久。街道上行人来去匆匆离去。他们的嘴唇干裂,许久都没有喝到水了。找水的人也近乎崩溃。他们都想要离开,但又不能离开,因为这是一座受了诅咒的城。
城门紧紧关闭着。这座城是封闭的,没人来,也没人离开。
城里居住的人们是痛苦的,因为没有水。水是万物滋长的源泉,可惜这座城不下雨。水没了来源,仅靠城中储存下来的那些水是远远不够的。
城里的人想要寻找水,但方圆百里因为久久不下雨,河流干涸,植物得不到水的灌溉,也渐渐枯萎。他们这座城在城主的带领下坚持了三年,也极不容易。
这三年来,有人离开,但毫不意外地死去。
许多次都是这样。
直到城里的人在偶然的情况下找到了他们的尸体,往后就没人敢离开了。
他们只想多活一会儿,哪怕是一天也好。
看天上,乌云来了。城里的人见到了,马上放下手中的东西,提上各种器皿,跑到屋外,等待雨的降临。
可,雨迟迟没有落下。每到这个时候,他们都忘记了这座城受了诅咒,忘记了这座城是不可能降雨的,但他们还是等着。等一会儿吧!雨会来的。他们每次都这样想,每次换来的都是失望的神情。
乌云散去,他们只能匆匆离去。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他们这座城是不会下雨的。他们忙着各自的事,等待着下一次乌云来临。
虽然还会失望,但心中有希望。他们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克服诅咒,雨也会哗啦啦地落下。
所有人都回去了,只有城东的一个小伙子没有回家。
他提着一个木盆,朝着城中走去。
他与大多数人一样,嘴唇干裂,很少饮水。
但,他很精神,他显得与众不同。他叫阿返。
太阳出来了,阿返走在街道上,拖着长长的影子。他没有遇见人,因为人们都做着正事,没人像他这样有空闲的时间在街上溜达。事实上,他并不闲。从他的神态举止就可以看出,他很急切。
这个时候,他不去找水?去城中干什么?因为他喜欢的人在城的正中央,那是城主的女儿。
尽管这座城三年无雨,但城里的生活并不是像想象中那么的不堪。
这任城主是个能人。
自从这座城受诅咒的那天起,就下令修建水渠,将方圆各地的水储存起来。虽说这点水远远不够,但也让这座城坚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城主也下令向地下挖水,奇怪的是,地下水仿佛源源不断,似乎只要引用地下的水,这座城就可以永远的生存下去。
可,城主明白,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要想让全城的人活下来,必须找寻其它的方法。
城主想了许多的办法,但都被他否决了。
城主多次出城,以寻求救这座城的方法。可,城外更加不堪,没有活路。所以他只能下令将这座城封锁起来。
这是一座孤城,没有人来。
城里储存下来的粮食没有多少了,水也不多了。这座城仿佛很老了,即将面临这上天给它带来的审判。
城主日日夜夜待在书房中,想着解决的办法,这一段时间,他苍老了许多。
而他的女儿,却在这段时间与城东的阿返相爱了。
对于城东的阿返,城主也曾听说过。阿返是个有本事的人,连城东的地下水道也都是阿返找到的。
光这些还不够。
重要的是,阿返这人不错,对城主的女儿也是极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阿返将是这座城的下一任城主。可惜的是,这座城已是暮年,不知还能坚持多久。或许坚持不到阿返成为城主的那一刻。
阿返提着木盆到了城主府门口。
他推门而进,没有守卫,因为他们这座受了诅咒的城不需要守卫。没有人拦住他,因为他们都认识他。城主府中只有几个仆人,几个府兵,加上城主,城主女儿,也就数十个人。所以城主府很大,但是很空。
他向府内走,没有停留。
这个时候,似乎不管出现什么,都不能阻挡阿返前进的步伐。
尽管城主府建造得不错,与外面的世界是天上和人间的关系,也不能让阿返停留刹那。
但,前方出现了一个女人。女人很年轻,年纪与阿返差不多。她很美,美得让阿返都停在那处,不再有任何动作。她叫知夏,是城主的女儿。
知夏高兴地说:“你来了?”
“嗯。”阿返提着木盆说。
知夏脸颊微红:“放下吧!”
阿返似乎没有明白知夏话中的意思:“还是拿着吧!”
“随你。”
阿返没再看她,他看向了城主府的某个角落:“城主大人还是一天到晚把自己锁在房里吗?”
“是啊!”她说,“这毕竟关系到全城人的安危。”
她还看着他,“不如我们去南城山吧!”
“城主不会答应的。”阿返果断地说,“城主也去过南城山,而且不止一次。如果这就可以解决问题的话,城主何必封锁城门,不让人出入呢?”
“可我想去看看。”知夏的一句话,让阿返立马无言。哪怕阿返准备了再好的说辞,哪怕阿返可以说服她。可,她那句任性的话,让阿返怎么都不忍心不答应她。
所以,阿返楞在那儿,不说话。
“我想去看看。”知夏又说了一遍。
阿返胡乱地说了个理由:“我们出不了城。”
“我还是想去看看。”知夏说第三遍。
阿返点头,答应了她。
知夏对他笑了笑,她早就知道他会答应。
他们俩一起出了城主府,至于如何出城,那不是阿返担心的问题。因为阿返知道,既然知夏提出了去南城山,那她就一定有办法出城,她说了那么多话只是想让阿返陪她一起罢了。
…
离这座城很远的地方,四个人正朝着这座城的方向行走。他们身上穿的是道袍,是修道之人。
他们是来此地帮这里的人们解除诅咒的。
看着眼前一片荒芜的景象,一个年纪轻轻的道士问:“二师兄,这里真的三年没下雨?”
“你不信?”
“不是,”他回答说:“我只是觉得这里的人一定过得很苦吧。”
“天不下雨,没有水的来源,自然苦。”
“既然如此,为何没有人来帮助他们呢?”这次问话的不是那个年轻的道士,而且一个漂亮的女道士。她叫明曦。
“这件事,朝廷不让管。”
“朝廷?”
“据说两年前沈永漠来过一次,但问题并没有解决,他就回去了。接着朝廷便下令不让管这件事。”
一直没有搭话的那名道士说:“沈永漠为人正直,他都没解决,只怕这其中另有隐情。”
“君生说得不错,所以才来看看。”
年轻的道士盯着他的二师兄东方明说:“二师兄,不是说这是师门的命令吗?怎么说得倒像是你的主意?”
君生笑着说:“谁告诉你这是师门的命令了?”
“二师兄呀!”
“他骗你的,”君生慢慢地说,“这根本就是他自己的主意。”
“啊?”年轻的道士张大了嘴巴。
“三年了,我们怎么不早些来?”
“没办法,”东方明回答明曦的话,“这几年我一直忙着,也抽不出时间来,不然早就带你们来了。”
眼前,杂草还有几株,若不坚强,早死了。
看着这一情景,心中万千感慨,却怎么也说不出。
“若我早知道…”明曦心中有种伤心,有种难过,让她无法再说下去。
东方明安慰她说:“好了,高兴点,这个问题,我们会帮他们解决的。”
“嗯。”
君生一直在观察着地貌,对他们后面的谈话也不闻不问。他突然说:“二师兄,这儿应该是千年前的不死国吧?”
“没错。”
东方明看着君生,不明白君生是怎么知道的。
“不死国?”年轻的道士摸了摸脑袋说,“我怎么没听过。”
“不死国,都是禹皇那个时代的称呼了,时至今日已有千年之久了。”东方明看着眼前的大地感慨说,“无陵师弟你一直待在冲虚山上,修习道术,当然不知这尘世纷争。”
明曦疑问地说:“禹皇时代的称呼?难道在禹皇那个时期,不死国就灭国了?”
“不错,”东方明不慌不忙地说,“昔日禹皇带领各大门派以及各世家老祖将海外各国一扫而空,让这世间只留大夏一国。”
明曦用很奇怪的语气说:“那禹皇一定很风光吧。”
“不!”东方明回答,“当年禹皇在扫灭海外诸国的时候,神州发生了叛乱。禹皇闻讯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率众兵赶回神州。”
明曦问:“为什么?”
君生看着远方说:“因为那时只剩下一个国家没有拿下了。”
“就是眼前的这片土地。”东方明接着君生的话说,“禹皇以为不会打多久,却打了半年。”
君生依然看着远方说:“半年足以发生许多事情了。”
“没错。”东方明说,“所以当时禹皇很急,他急着回神州平复叛乱。却不料在他路过昆仑虚(qū)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意外?”
君生说:“禹皇消失了。”
山无陵听得入迷,但也不忘问一句:“那叛乱呢?”
东方明说:“是启皇平复的。他在禹皇消失两个月后,彻底平复了叛乱。”
君生收回目光说:“所以有了‘禹皇攘外,启皇安内’这一说法。”
“我们说着说着就说远了。”东方明望向了君生,“话说君生你怎么知道这儿是不死国的地界的?”
君生笑而不答,他渐渐地将他手中那块腐烂了的木头捏成粉碎,然后粉末随风而散。
东方明看着君生的一系列动作,他猜到了。
“那是甘木?”
君生优雅地回答:“师兄果然好眼力。”
许久后,他们眼前出现了一座城。
“前面的城池应该就是不死城了吧!”
“不死城?”
“不死城为禹皇所建,”君生说:“传言此城中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有关我大夏国的安危。”
山无陵张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
“无陵师弟,你莫要让君生师兄给哄了,如若这个传言是真的,此城早就被朝廷掘地三尺了,还会留到现在?”明曦说出她的结论,“此传言不可信也!”
君生笑笑:“所以说是传言。”
“还是先进城看看吧!”
“等等?”
“君生,怎么了?”
“东南方向有些不对劲。”
东方明朝着他们的东南方看去。那儿乌云密布,可以看见有几只鸟儿飞来飞去,隐约间还可以看见火光传出。
“我去看看,君生,你带着师弟师妹先进城。”
明曦说:“二师兄,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我去看看,一会就到。”东方明给了明曦一个放心的眼神,明曦才放心下来,决定不去。
“二师兄,小心点。”
“放心吧!没事的。”
东方明一人朝东南方走去,他们望着东方明的背影,直到东方明走出很远很远,君生才开口说:“我们也走吧!”
“嗯!”
城西。
君生缓缓走来。一路上他都在观察着,观察这座城的布局。
城西的大门紧紧关闭着。君生早就知道这是一座封闭的城,所以也见怪不怪。倒是他的师弟山无陵就不解了。
君生看着山无陵说:“这座城是封闭的。”
“他们都待在城里,不是会困死?”
“不会,”明曦不慌不忙地说:“城里也可以种庄稼。”
“哦!”
突然,城门开了,出来的是几个城主府的府兵。
这座城早就被遗弃了,哪里还用得了守卫?若不是在城西干活的人累了、闷了,想看看城外的世界了,也发现不了君生这几个外来人。
看见君生几人后,他们立马通知了城主府,也才有了城主府的府兵开城门与君生几人两眼相对这一幕。
站在最前排的那个府兵用生硬的语气说:“不知几位道长来我不死城有何贵干?”
君生拱手,轻轻一笑,举止风雅。他说:“在下君生,听闻贵地有妖邪做乱,使得方圆百里三年无雨,我等特来相助。”
后面几个平民议论着。事实上一见着他们几个外来人,这些平民就在议论了,只是这会儿这几个平民的声音大了些。
“啊?他们是来帮我们解除诅咒的?”
“这不废话吗?他都已经说了。”
“你们别信这人。你们还记不记得,两年前也来了一个人,还是朝廷里的,当时说得好听,结果呢?诅咒没除去,还让我们断了水源,若不是城主大人,我们早就死了。”
所有人都想起了两年前的那场经历,不由对君生几人心生恐惧。
但,他们还是壮大了胆子。
“对,别信他们。”
“我们不需要你们这些外人帮忙,你们走,你们走。”
不知是谁说出了第一句你们走,紧接着就起哄了。弄得君生几人阵阵无语。
“远来是客,哪有你们这么接见客人的?”
一个苍苍白发的中年人从平民的后边向城门走了过来。他穿着并不华丽,相比这些平民百姓却不知好了多少倍。他很愁,看上去很憔悴,但他的眼睛却很有神,从他的眼睛中可以看到平常人眼睛里看不见的东西,那就是希望!
平民们都跪了下来,连府兵也都跪了下来,他们恭敬地叫:“城主大人。”
“起来吧!”
他们都起来了,也有人开口了。
“城主,不能让他们进城,您忘了两年前的那件事了吗?”
君生一听到两年前这几个字,心中隐隐不安。沈永漠到底做了什么?引来不死城对外来人这么大的敌意。他想着,却忽略了平民的谈话。他看向城主,城主对他笑了笑。
对于近在眼前的城主,君生看不透,但,君生有一种感觉,他可以将自己看得透彻。
“几位道长入城,你等不可刁难,阻拦。”
“城主大人,不能……”平民们极力地请求,可,城主打断了他们,城主说:“都散了吧。”
“散了,散了…”府兵们维持着秩序,看着平民们慢慢地离去。
“请。”
君生点了点头,在城主走后,随着府兵一起进了城。
城里的人都从屋里出来了,出来看看这些外来人。他们听说来的是几个道士,其中还有一个女道士,长得漂亮。男的出来饱饱眼福,女的有的是管好自家男人,有的是看看明曦到底是怎么个漂亮法。
有城主帮君生他们几个外来人说话,城里的人当然不敢反对,也不敢对他们露出敌意,所以一路上倒也没有遇见麻烦。唯一的也就是议论君生长得俊俏,明曦生得漂亮了。
因而,他们顺利的到达了城主府。
府内。
府兵阿延慌张地说:“城主大人,小姐不见了。”
“阿返呢?”
“也不见了。”
“快派人去找。”城主露出来不安的神色。
“恐怕他们已经不在城中了,”阿延跪了下来,低下了头,“属下该死,没有照看好小姐。”
“这不怪你,”城主看着南城的方向说,“你带那几位道长先在府中转转吧!”
“城主大人。”他将头压得更低,因为他知道城主现在在看他。
“去吧!”
“是。”城主下了决心,他做属下的,不能不服从。他有话要说,哪怕到了嘴边,他也只能咽下去,因为城主不让他说。
…
“几位,城主大人临时有事,他令我带三位道长四处转转。”
君生微笑着说:“城主有事,去办就是,你们城主都不急,我们又急什么?”
阿延脸色一变,然后恢复原样,他笑着说:“君道长,请。”
君生微笑着点头。
他们都是明白人,也都明白对方话中的含义,但是山无陵不知道呀。
山无陵低声问:“明师姐,那人的表情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你没听见君师兄才说什么吗?”
“听见了,他说城主不急,我们也不急呀。”
明曦不知怎么说山无陵好,这么明显的话,他竟然没听出来什么意思。她不知道她的这是师弟到底是天真还是愚蠢。
这个时候,山无陵突然拍了下脑袋说:“明师姐我好像知道了。”
“你说。”
“我们是来帮他们解决不下雨这个麻烦的。”
…
天上,黑压压一片,压在这南城山顶。风轻轻地吹着,隐约间还可以听见几声雷响,但,雨好像很不高兴,兴许是谁惹着了她,这才让她迟迟不肯从天上来到人间。她是在报复,报复这些惹着她的人们。
山上某处,阿返紧紧地抱着知夏。
他们坐在一块石头上。阿返的左臂见了红,他的衣服也破碎不堪。看样子他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没错。
阿返和知夏到了南城山上就遇见了怪物。那是一只鸟,一只用木头做的鸟。
鸟很厉害,将他的左臂啄伤了。但,他更厉害,他将木鸟砸了个粉碎。
可,木鸟不止一只。
接下来他面临的是数只木鸟的围攻。
他一面要保护知夏,一面要对付木鸟,他实在是分身乏术。幸好,当他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来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外地人。
他们帮阿返对付木鸟。
有的木鸟被火烧了,有的木鸟被剑给斩了。
总之木鸟被他们打走了。
他们的修为不错。
阿返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他们看向了阿返,阿返护着知夏。
他们收回了目光。然后讨论着,走了。
“鲁家木鸢?”
“我听师父讲过。”
“那就是了。”
望着那二人离开的背影,阿返松了口气。
“没事吧?”
阿返摇摇头。然后他抱着知夏,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
他看见,许多折了翼的木鸟还在天上挣扎,有的突然落下,不会再动了;有的朝山头飞去,没入云中,有电闪,有雷鸣,木鸟成了粉末……
阿返收回目光:“我们走吧?”
“嗯。”
知夏挣脱阿返的怀抱,站了起来。
但,阿返没动,他的目光紧盯着前面的草丛。
因为他前面的草丛传出了声响。
有人来了。
阿返和知夏的眼睛同时看向一处。他们并不害怕,因为有心爱的人相陪。
“后悔吗?”
阿返又摇头。他的左臂还流淌着血,没有经过处理,他那半边衣服都被染红了。
出来的是刚才离开的那两个人。
阿返不知他们为何去而复返。
知夏却看到了他们手中采集的草。那是一味药,名字叫仙鹤草,能止血。
于是她低声说:“他们没有恶意。”
阿返这才看见他们手里的草。
“你们是谁?”
“我叫祁泽,他叫夜曜。你呢?”
“阿返,”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又说:“这是我未婚妻,知夏。”
祁泽走过去,将草药交给知夏:“嚼碎,给他敷上。”
“好。”知夏接过草,放到口中咀嚼,然后慢慢地给阿返敷上。
“阿返兄,敢问这是什么地方?”
阿返诧异地看了夜曜一眼。
祁泽这才笑着说:“我兄弟二人转了好几个月了,早就迷失了方向。”
“这是海外。”
夜曜不敢相信地说:“走了这么久,我们还在海外。”
阿返试探性地问:“你们不是从夏国来的?”
“不是,怎么?”
“没什么。”阿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却被祁泽和夜曜捕捉到了。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明白了。
“对了,”祁泽找了块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我们到这儿好几天了,一直在这山上转悠,却没找到水。阿返兄,看这山青青的,天上乌云密布的,怎么连点山泉水都寻不见?”
“你们在山上转了好几天,可曾上过山顶?”说话的是知夏,她很是激动。
“上边雾太大,”夜曜靠着树上,“根本寻不到方向。不过,我们也没遇到危险,这鲁家木鸢倒还是今天遇见你们才见着。”
“果然是这样。”阿返小声嘀咕。
“阿返兄,你说什么?”
“哦!”阿返说,“刚才祁兄说你们在山上没有找到水,这很正常。”
“正常?”
“因为我们这地方已经三年没下雨了。”
“什么?”祁泽和夜曜都互相看着对方,满是惊讶。
他们刚想问话,却有人来了。
来人穿的是道袍,修的是道家法术。他是东方明!
眼见有人,东方明停了下来。他是寻着木鸢过来的。看见木鸢他仿佛明白了沈永漠为何会退走。这是鲁家的人搞的怪,其中缘由只怕不简单。
东方明没再多想,他没看眼前的四人,他看的是地上被火烧坏的木鸢。
“火经。”东方明轻声说。
东方明认了出来,那的确是火经,而且是纯正的火经。
东方明抬起头,他只看着夜曜,其他人他都当他们不存在。
夜曜也看着东方明,或者说在场的四人都看着东方明。
东方明的道袍是白色的,他的脸是俊俏的,比在场任何一个男人都生的好看。他的眼睛很利,像剑一样,可以剥开人的胸膛,看见人的心是什么模样。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剑,剑是把好剑,而这剑的气质也与他暗暗契合,这剑天生就是为他而造。
所谓眼睛是心灵开的一扇窗户,从眼睛里可以看出许多东西,因为东方明看的夜曜的第一眼就是看夜曜的眼睛。夜曜的眼睛很不一样,很黑,黑得可以将所有对他的不利的眼神都吞噬干净。这一点,祁泽知道,但东方明不知道呀。所以东方明想从夜曜眼中读出东西,只怕是要让东方明失望了。
果然,东方明放弃了观察夜曜的眼睛,他看向了别处,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的火经是谁教你的?”
“火经?”
“你使的太虚火经乃是我冲虚门无上圣典,除非是我派嫡系传人,不然都不可以修习。”
夜曜身影一震,倒是祁泽很是淡定。
祁泽明白东方明的话锋只是指向夜曜,于是他玩笑地问:“万一他是你们冲虚门的嫡系传人呢?”
东方明很肯定地回答:“不可能。”
东方明又看向了夜曜的眼睛,质问夜曜:“说,到底是谁教你的?”
这个时候,空气中的气氛很紧张,如一根拉满弦的弓,随时可能放出那一箭。
夜曜笑笑,他表现得很随意,却又很认真。他说:“当然是师父教的。”
东方明追问:“你师父是谁?”
“圣人。”
祁泽插话说:“你要做什么?”
“清理门户。”
“只怕你不行。”
一直以来,东方明都在观察夜曜,也没仔细看过祁泽。现在,他将目光移到祁泽身上,祁泽的眼睛清澈,像一谭湖水,可以望到底。而,他看到的湖底,却没看见任何杂质。
这人不简单。这是东方明得出的结论。
“何以见得?”
祁泽笑而不答。
东方明也没有着急,他依然在观察着。
“我们之间有渊源。”
东方明还是那四个字:“何以见得?”
“家师东方鸢。”
东方鸢这三个字似乎有一种魔力,东方明听见这三个字后,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他老人家现在还好吗?”
祁泽敷衍东方明说:“挺好的。”
“在下东方明。”
“祁泽。”
“夜曜。”
“后面两位是?”
还没有人回答,远方就传来了叫声。
“小姐……”
“阿返……”
祁泽和夜曜又对视一眼,转而看向阿返和知夏。
“你们是不死城里的人?”
阿返警惕着东方明,“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东方明抱着剑说,“只要听过你们这儿三年无雨的人都知道。”
“你是夏国人?”
“你可以这么认为。”
“你是来帮那坏人的?”
“不,”东方明说,“我是来帮你们的。”
“两年前也有人像你这样说,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叫沈永漠。”
“他一剑断了不死城水的来源,使得河流干涸。这你也知道吗?”
东方明终于明白阿返为什么要问出那么怪的话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时候,城主来了,护卫们也到了。
知夏叫了声:“爹。”
阿返叫了声:“城主大人。”
城主看见有外人,也不好责备他们俩。
“爹,阿返受伤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
“回去吧。”
“哦。”
待府兵们将阿返和知夏带走,城主问:“几位是?”
“我们是来帮城主解决这无雨的麻烦的。”
“解决无雨的麻烦?敢问阁下是?”
“神州冲虚门,东方明。这是我的两位小师叔。”
城主看着东方明的道袍,很眼熟,“我城中来了几人,不知?”
“那是我的师弟师妹。”
“既然这样,那就请到府上一叙,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有劳了。”
…
“我们什么时候成他小师叔了?”
祁泽随意地回答:“刚刚吧!”
“莫名其妙,我们有那么老吗?”
“你没听见前面有个小字吗?”
“抱歉,我真没听见。”
(这一章以及接下来的这几章故事的引子非本人原创,故事出自于《酉阳杂俎》(贬误篇〉中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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