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角的征程》免费试读_国难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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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何在

当柳纨感到自己的脉搏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时，他尝试睁开自己的双眼，但眼皮上仿佛有千钧的重量，压着他眼珠生疼，他只得继续闭着双眼。

呼吸调整得很艰难，柳纨的胸口开始一起一伏做起了深呼吸，希望能有所缓解。

双腿已经麻木了，柳纨每试图动一下就好像有一柄钢刀不住地剐着脑壳，强烈的痛苦无休止地催促着柳纨赶快去地府报道。

他索性继续躺在地上不动，开始回溯自己的记忆。

自己是曹丞相手下的一名骑兵都尉，手下五千骑兵，虽并非精锐骑兵，不过常规配置，甚至还要稍简陋一些，与丞相叱咤中原的虎豹骑更是无法相比，但好歹也是个军官，靠这些年的军饷也能混的下日子。

柳纨挣扎一下身体，发现只有手指还能活动，便有节奏地敲了敲地面，想回忆起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时丞相已经进军汉中了，他柳纨便在张郃将军手下担任一名都尉。

张将军本是带着他们高歌猛进，直直挺入巴西，不经意间已然攻打到宕渠一带。

可那黑厮领兵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局面也扭转过来。

先是首战大败于雷铜之计，几千军马生生埋在沙堆里，将军领兵后撤，不得已退入三寨调养生息。

祸不单行，由于大意又二败于那个莽汉子的计谋，损失了两万将士，他倒成了为数不多的高级军官了。

三损其二，这对心高气傲的张将军打击有多大，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将军每日都在磨拭钢枪，准备一雪前耻。

后来他跟着张郃将军退守瓦口关，无论那汉子怎生辱骂，就是不出关，后来也是时间久了，竟以诈败之计小胜了一场。

正当张将军为奇兵斩杀雷铜沾沾自喜时，那莽汉子却带着一彪军马出了梓潼山，杀入瓦口关后。

关前魏延三军拥过来，关后火若焚山，好似天兵降临，安能拒之？

那些忠君的，勇猛的同僚都死了，如今也就到他了。

柳纨转了转眼皮下的眼珠，猛地张嘴叼住一根狗尾草，兴趣乏乏的用纤毛划着眼皮，痒痒的。

他不明白，他分明看见了一把蛇矛刺穿了自己的胸膛，随即他便混着“汩汩”的声音从马上跌了下来，没了意识。

但他现在为什么躺在草地上，四肢麻木，不能动弹丝毫。

思绪越来越乱，最终选择不再去想，他自认这是个理智的做法，事实证明这确实是对的。

“后悔吗？”柳纨闭着眼睛，想竭力感受当时那种状态，却徒然无用，不由自主地自问一句。

如今应当是正午，就算柳纨闭着眼睛，不存在的视野内依然还是白茫茫一片。

他感到眼皮越来越热，便尝试慢慢睁开眼睛，只刚刚睁开一道缝隙，突如其来的充足的光线就疯狂拥进他的眼睛里，使他瞳孔骤缩，双目刺痛。

柳纨忍着疼痛，眼皮终于被彻底撕开，露出了两个乌黑发亮的眸子。

待到柳纨开始辨认事物的时候，四肢的力量也同时渐渐涌了上来，可他并没有理会这个惊喜，而是更为自己双目看见的感到震惊，口中的狗尾草也落在胸前。

军伍出身的他自然找不出什么辞藻来描绘这种景象，他只觉得…

天蓝，很蓝。

午日在他的后上方，赤曦斜斜地洒满了柳纨的面庞，被染成一面透着酡红的金黄。

从前柳纨可没见过这种天，他看过的天一直都是灰暗的，硝烟的颜色，一直都是暗黄，夕阳的颜色。

他将自己的身体舒展成一个“大”字形，眯着眼睛享受身下绒绒的草带来的闲适。

突然柳纨“蹭”地一下跳了起来，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四肢，短小无比，不对，是他整个人都变小了。

柳纨所在的是一个山坡，他四处张望，发现在山脚下有一座碧蓝的湖泊，便赶紧冲下山坡，他奔跑的速度极快，更不同往日而语。

很快他就趴在了湖岸，看着湖水中的自己。

这哪里是自己那张满脸络腮胡子的老脸，他虽已忘了自己年少的模样，但也知道这绝不是他。

将目光移到一片碧野，柳纨狠拍着自己的脸，没有声调地自言自语：“我只道是入了仲德先生说的天国，哪里还会想到变了个模样。”

曾经程昱先生与他们说过，临阵脱逃的士兵会被贬到九幽，万世不得翻身，忠勇的士兵却会入那天国，锦衣玉食，再不复穷苦日子。

那时柳纨固然明白这不过鼓舞军心的法子，但看到士兵一脸通红，呼声震天的气氛，出于为了丞相的霸业，还有自己的安危，想到聪明的人又不止自己一个，他很知趣地闭了嘴。

“这副娘们样。”柳纨坐在地上皱着眉。

此处若有别人看见柳纨，定会抚掌赞赏，这幅容貌说是：“前导江伯后从鱼。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一点也不夸张，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宸宁之貌已然初具，只可惜身材却有些消瘦之感。

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是他一双乌黑的眸子，他的眼白似乎很单调，只有一层薄薄的，牛乳般的颜色，乳白簇拥着中心那汪黑泉，那双瞳真的比仲夏的繁星还要晶莹，比前川挂着的飞瀑白练还要细腻，不住地旋转着，酒醉般的映射出迷人的光晕，光晕中又有三两支翠荷从玄波中荡漾开几片涟漪。

呆愣了好长时间，柳纨才清醒过来。

他有些厌恶自己如今的样貌，这一幅小白脸的模样他从前是最摒弃的，看起来如何杀敌？

“天国…天国？”柳纨喃喃自语道，眼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自己身上。

一件冰蓝色的绸衣杂乱地披在自己的身上，显然是方才焦急时所害的，质感细腻，显然不是从前普通人家能穿的起的，腰后还别着一把折扇，莹白如玉，做工精巧。

这他倒是从来没见过的了，也不敢放在手心把玩，唯恐弄坏了它去。

欣喜过后，他便开始思考：“这天国，难不成是再活一遍，人人锦衣玉食，恐怕也没什么分别，我柳纨在刀尖上舔了半辈子的血，要是能不愁吃喝，好好再活一辈子，也算是祖宗显灵保佑子孙了。”

柳纨向天拜了三拜，算是对祖宗谢恩，又叩了几叩，感谢曹丞相，张将军一干人等。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小巧的身体彳亍着。

“既然是再活一次，我家在何处？”

第二章 问仙缘

柳纨慢慢在湖边踱着，环顾周围，意外地发现这座湖泊处在一个巨大的山谷中央，四周环绕着无数青山，景色虽然美丽，不过…

“此处无人家，该如何攀上去？”

柳纨不禁头疼起来，懊悔自己因为身体变化慌了神，没探查探查就匆忙做了行动，事已至此，也只好思虑对策。

绕着湖转了一圈，一件工具也没发现，抬头眼看已经过了中午，俯首一听，肚子已经开始奏起了将军令。

柳纨摸了摸腰后的玉扇，忽然想起方才奔下山坡的情景，自顾自地说道：“这幅身体虽看来羸弱不堪，却能登山越岭视若无物，稍微休憩一下应当能攀上去寻到出路。”

当下却不迟疑，拉伸身体，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讶异自己感受到的力量后，柳纨点了点头，两道有些耷拉的眉尖上扬，眯起眼睛，一阵风似的向最缓最低的那座山的山尖冲去。

地表都是草地，并没有成堆的沙砾，因此很好走，瞧见离山顶越来越近，愈是两腿生风。

柳纨眉头一蹙，就算是骑在西凉大马上，也不至于奔走如此迅疾，更别说徒步了，随着速度提升，他的双耳只闻得“呼呼”的风声，耳根上的青筋慢慢浮现出来，露肉的部分被风刮的生疼。

但他知道他不能听，这座山越来越陡，他不确定他能找到借力的地方，从这个高度来看已经有几十里了，若是落到了山谷地下，多半就会把这条命交代在天国了。

“我究竟死了没有？”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二次自问了。

咆哮的狂风覆盖了他的听觉，没发觉在他正上方的万里晴空上，诡异地响起了雷声，端是唬人。

…

站在山尖上，柳纨用力握了握拳头，“天国果真神奇，若是在人间有这等力量，建功立业，升官进爵易如反掌，只可惜…唉。”

他向山谷外望了望，可惜视线被群山遮挡，没法看的仔细。

又想到索性已经到了这里，不如再上几步。

当下双手下压装作调息状，长呼一口浊气，瞪着那座最高的山峰，几个借力开始攀登。

而那天空上的雷声愈来愈盛，几朵浅云的缝隙中竟浮现出几抹深蓝，一隐一现，与澄澈的天空相搭格外怪异。

此时，山谷外，一辆双马并拉的马车停驻在山脚。

“杨老，如今已是未时了，公子再不出来，恐怕误了时辰啊。”

马车边的一位青年将军正焦急地对一名老者发着牢骚，下身还不停地踱着步，使得盔甲不停地打出“当啷当啷”的声音。

被唤作“杨老”的老者正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听过青年的牢骚，也不过是“嗯”了一声。

“唉。”青年重重地一拍手背，将手拄在马车上，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等待着。

“轰隆！”一阵雷声轰然响起。

青年一惊，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又迅速站直身体，拔出腰间佩剑四处张望。

“轰隆！”那雷声又出现了，甚至比上一声更厚重，更加令人震撼。

那老者两道长而白的眉毛一抖，终究坐不住了，起身，很快便寻到了声源。

“是公子！”

青年将军望向老者目光所及之处，惊喜地叫出了声。

一个蓝色穿着的人影站在最高的山尖上，双臂展开，不就是他们的柳公子吗？

青年身上涌出无数亮蓝色的丝线，正要运起内力，唤柳纨下山，赶紧回去府邸交差。

“慢着。”杨姓老者手指在青年身上轻点，竟然直接透过盔甲封住了他的经脉。

“公子有机遇，莫扰。”

随即再次盘膝而坐，闭上眼睛，一股深黄色气流从地下钻出缠绕在他的身上，沙石地面微微震动起来，原来老者已经准备好如果公子有不测，以最快速度保住他的法子。

青年突然被封住了经脉，一脸痛苦之色，但也不敢有丝毫怨言，便只好拖着身子到马车旁歇息，眼神还不断注视着山尖那个方向。

…

此时柳纨已到了山谷的最高处，双臂伸张，感受着四面八方吹来的气流，这是他从来没感受过的，不禁开始享受了起来。

身上的绸衣已经凌乱不堪，那柄扇子更是被敷衍地插在了背后，柳纨确实十分乏累了，他如今背着太阳站着，凉热有度，倒也十分安逸。

他没忘了到这来的目的，双手一探，充满希冀地望向山谷外。

“这天国……总是让我充满了惊讶。”

不同于山谷内的景象，谷内是草长莺飞，柳暗花明，而谷外隔着一条大江，才是人家所在，这江对岸的城池彻底让他惊呆了。

赤瓦棕墙的房屋错落地排列在城墙内，几条小溪环绕其中，偶尔几条快舟如风般行过，又有几条画舫停靠在岸边，虽是白昼，但其中也点了灯火。

而愈靠近城中却愈是繁华，府邸无数，玉辇如星，各座府邸群竟整齐地由数百条街道贯穿，连接。

酒肆青楼的旗幡也顺着夏风凌乱地挥舞起来，不住地向东方驱驰，其中那突兀的庙宇塔顶，宛若虬龙的胡须，将整体景观又添了几分肃穆的气息，奢靡与肃穆相得益彰，使得这座城池愈发华贵生辉。

最惹眼的，莫过于离他最远，城池最中心的那座府邸，它竟是浮在半空中的！

柳纨揉了揉眼睛，确定他没有看错，他在天国获得惊人的视力让他现在能很清晰地望见城池内的景象，而那座奇观，除了看出来是以白，金为主色调之外，竟什么也看不出了，入眼皆是灰蒙蒙一片。

“啊！”

他正要再仔细看看这座城池，却突然感到心脉一阵扭曲，痛楚已然写在了脸上，不禁大叫一声，俊俏的小脸拧作了一团。

“这……”柳纨捂着心脏位置，感到心脏的频率越来越快，就好像被刺激了一般。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鼻梁就欲滴落在地上，却在半空中挥散成白雾。

柳纨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体滚烫，眼睛勉强张开的细缝看到自己的双手已经通红，青筋几近有手指那般粗了，神智也愈发混沌了，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老者在听见那声惨叫时本没有太过担心，以为是机遇所致，只是在他看见那蓝色人影倒下后，懊悔不已。

“江浔！随我上来！”老者一步就跨到青年将军面前，手指连续点出解开了封脉，先前那几股深黄色的气流在他身上膨胀，收缩，拧成一股，直直向山尖冲去。

随即两人内力轻运，“轰！”“轰！”两阵音爆声响起，一老一少，一前一后飞也似的登上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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