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碑》——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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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梦几何

吕良字中和，号雕翎居士，生于麟德元年七月，卒于圣历二年四月，享年三十五岁。

良自幼好学，三岁识字七百，七岁吟诗百首，闻名乡里，十七得秀，次年中举，弱冠及第榜首，得先皇赐字中和，授正从九品。廿六殿斥新皇，削官为民。遂从雕工而学，三年有成，雕品如生有灵，豪客云集，千金求购。卅四欲雕龙凤之品极，历时一年有余，极尽心力，雕成之日霞光万丈，云放七彩，龙凤生，腾空而起，从云离去，须臾无踪。其力尽而终，葬于此。

古朴苍凉的石碑下，吕良躺在棺材中动也不能动，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总之应该是很久很久了吧，他不能看，但是能听到声响，他听着两位徒弟哭着将他下葬，听着棺板慢慢盖严，听着一锹锹的土洒在棺板上，他想喊，想让他们停下来，他想动，想拦住他们，但是他喊不出来也动不了，因为他死了，死人是不能动的。

黑暗，寒冷，饥饿这是他仅有的感觉了，他感觉很饿，而且越来越饿，但是他什么办法也没有，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人死了不是应该投胎去吗？

难道地府不收我了吗？黑白无常为什么不来？难道每个死去的人都和我一样吗？忍受着无边的孤寂、寒冷和饥饿。他以为自己要疯了，可是一直没疯，可能死人是不会疯的吧。

待的久了他开始回忆自己生前，他特别爱回忆自己死前那一天，那一天他花费了一年多时间的龙凤呈祥终于雕成了。雕成那一刻，忽然刮起了大风，吹来两片七彩祥云，他从没见过那么美的云，云彩的霞光照在雕刻上，龙和凤突然活了过来，龙吼凤鸣，如晨钟暮鼓渺渺仙音，它们就这样乘着风飞向祥云，腾着云飞向了远方，它们飞走后吕良感觉自己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知道雕刻耗去了太多的心力，他以为自己要好好休息休息，却不想这一睡就是永眠。

这一日他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有什么声音，好像有人正在挖棺椁，等了一会之后他感觉棺椁被打开了，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好温暖好舒服。

“大师，棺椁已经打开了，您真是神了，和您说的一样，这棺材都没烂，尸体也没烂，不过这棺材可真漂亮，上面有那么多雕花呢，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棺材呢，今天真是涨了见识了。”一个粗犷憨厚的声音响起。

“对对对，大师真是活神仙。”周围一堆附和的声音。

“墓志铭上写明了，此人生前乃是一位雕工，且技艺高超，已经达到了技近乎道的的程度了，棺材雕工精美也说的通，怕是此人去世后，徒弟或是后人为其雕成的，至于棺椁不腐乃是用了乌木的关系，这么大块乌木还真是少见。”一个儒雅的声音传来。

“大师，这尸体就是罪魁祸首了吧！我们把他烧了就行了吧。！是不是就能解了灾祸。”一个垂垂老者的声音问道。

“不可，这尸体不能烧，你们村子本身建在顺风顺水之处，乃是宝地，但此尸恰好葬在风口之中，且乌木为棺尸身不腐，汇阴气，聚风云，恰巧截了村中的气运，正所谓有水无风不得善终，所以村中才会如此多横死之人。但此尸埋于此处已有四百余年，早已与此地风水和为一体，若是毁去了尸体也就破坏了风水，虽然能解村中灾祸，但终究可惜了这好风水，不是良法。”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催促道“师傅，赶快弄完咱们赶紧走吧，师娘还在等我们呢，咱们赶紧去找师娘吧，要不她该等的急了。”

“静儿莫急，赶路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既遇到了，便是因果，我等修行之人最重因果气运，待为师贴上灵符，在棺椁上缠上金丝法线也就完了。”儒雅的声音继续说道，声音不急不缓，听了让人感到舒服。

吕良感觉自己额头上似乎被贴了什么东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连饥饿寒冷也感受不到了，真正的无知无觉，终于像个死人了。

秋叶随风何处去，一梦今夕是何年，也不知过了多久。

“混蛋！谁让你把符纸揭下去的！罪过罪过，我们兄弟本无意冒犯，实在是生活所迫无米下锅，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我们以后一定每年给您烧纸上香，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吕良的耳边。

很久了吧？很久没有听到声音了，这人说话声调有些怪异，一边听着一边还要猜着他说的什么，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口音。

又一个紧张的声音响起：“对不起，对不起，您大人大量……大人大量……。哥，咱们赶紧拿了东西走吧，被你一说我有点害怕……。”

“恩，快点，摸摸看有什么宝贝，这棺材都是用金线包裹的，里面东西肯定更值钱，咱们这回要发达了。“

“啊？让我摸啊？哥这回你来摸行不行啊，我有点害怕……摸了这么多穴第一次碰到尸体还没烂的，头上还贴着符呢，你说咱们不会碰到粽子了吧？”

“知道你还揭符纸！”

正在两人争吵的时候吕良感觉左手指尖有一点痒，原来这二人把棺材板打开了，让一只老鼠钻进了棺材，正在嗑他的指甲，“想不到连个老鼠也来欺负我。”吕良这么一想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起老鼠摔死在棺材帮上。

“啊……他动了……动了……哥……哥快跑啊……跑啊……”

吕良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周围是个两丈方圆的墓室，墓室青砖砌成，高约丈二，此时一个身穿土黄色奇装异服的人正站在墓室一角，手拿铲子对着吕良的方向。他脚下一个只露出屁股的人正在拼命往一个洞里钻。

“老二快点！快点啊……他要出来了！”站着的人哆嗦的催着脚下的人。

此时的吕良感觉好像刚刚睡醒了一大觉，身上硬的厉害，骨缝都纠在一起，忍不住歪了歪头抻了抻脖子，打个哈欠。

这一下更是把墙角的人吓得屁滚尿流，裤子都湿了，正巧旁边的人已经钻进了洞里，他急忙跟着钻了进去，两只脚一蹬扑棱扑棱俩下就钻进去了，可比头一个人利索多了。

吕良见到此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胸口，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

“似乎……我又活过来了？”

吕良一边想着一边双手抓着棺材两边慢慢站起来，打量着自己的墓室，青砖砌成的墓室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吕良记得自己死的突然，正值壮年，没有准备墓室，徒弟们就直接将棺材下葬了，他记起后来有人打开过棺椁，难道是那些人建的墓室吗？

墓室的一角一只白色的蜡烛正在安静的燃烧着，带来墓室中的一丝丝的光亮，棺盖被掀在一旁斜靠在棺椁上，棺椁里一个棕色的羊皮小包放在头枕边上，那是他的随葬品，吕良伸手拿起小包慢慢打开，原来里面是他生前最喜爱的雕刻刀，天外陨铁混合青铜打造的刀刃依然如初，不过镶金的刀柄已经变成黑色的了，看来时间不短了。

吕良大概打量一下，墓室中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了，棺材前有几个瓷盘里面放着些黑乎乎的东西，可能是别人放的贡品，一个青铜的香炉里面放着些米粒状的东西也都黑了，周围还有几个泛黄的纸人丢在墙边已经漏出了竹条的骨架。

吕良走到洞口处，抖了抖宽大的袖口俯身钻进了洞口，并且小心不碰到刚刚那人弄湿的地方慢慢的爬了出去。

第二章 怪异山村

银色的月光照在山坡上，吕良从水桶粗的洞口中爬出来，抬头望了眼夜空，似乎快到十五了，月亮又大又圆。

吕良抖了抖被泥土弄脏的宽大衣袖，缓步向山下走去，月光中山下隐约有一个村子的轮廓。

不多时吕良来到村口处，村口一个粗壮的歪脖柳树长在这里，不远处还有一口水井。

再往里走吕良就看不懂了，两侧的院落并没有院墙或是篱笆，家家户户都是方方正正的铁网栅栏，白色的栅栏绿色的柱桩，分外好看，也不知是涂了什么颜料。

吕良伸手摸了摸栅栏，每根铁丝的都是一般粗细，网眼大小也是一般无二，接合处光滑平整，当真是巧夺天工，也不知是哪位师傅的手艺，想不到这山村中竟有如此高人，而且放眼望去，如此之多栅栏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天亮后打探清楚了，必定要去结交一番。

脚下的路面也是光滑平整，似乎是整块的石头磨就的，四四方方的，一丈见方一个，接口处也是一样高低，这样的路要是跑起马车来岂不是没有半点颠簸，吕良更加确信此地定是藏龙卧虎之处，连皇宫大内也没有这么平整的地面吧！

再细看，村中房屋也都十分相似，粉墙蓝瓦，白窗绿门，窗子也都没有贴纸，而是镶嵌了镜子般光滑的水晶，极尽奢华，这么大块的水晶打磨成片竟用来镶在窗子上，村中的高人们真是会享受啊！

想不到一觉过后，不见了当年的城镇村郭，反倒是一群高人隐居在此，当真是沧海桑田，事态变换啊。了不得！了不得！

吕良走了几户，但见户户闭门上锁，不敢贸然打扰了高人们休息，只得走回村口歪脖树下坐等天亮，好在此时圆月偏西，想来距离天明也是不远了。

约等了一个时辰，天渐渐的亮了起来，阳光从东方照来，照在吕良的身上，吕良欣喜不已，好久没有晒过太阳了，如今这朝阳显得那么可贵，那么可爱。

正当时，远处行来一位老者，右手执一根青竹拐杖，左手提着一青铁水桶，上身衣着怪异，白色的衣裳无襟无袖无摆，脚下之履亦非纺制，似是某种皮革。

吕良赶紧站正，正了正衣冠，此地卧虎藏龙，高人辈出，莫要因衣冠不整丢了颜面。

待得老者行的近了，吕良才看清老者双目浑浊，目不能视，手中哪里是拐杖，分明就是探路用的竹竿。

但吕良却丝毫不敢小瞧，急忙上前几步，躬身一礼：“老先生，晚辈吕良这厢有礼了。”

说罢，急忙上前搀住老者右手，“老先生可是要去打水？您身有不便，由晚辈来带路吧。”说着伸手接过老者左手的水桶。

这一提之下更是诧异，心想：“这青铁水桶竟能做的如此轻薄。”

老人一听到吕良的声音也愣了一下，：“年轻人这大早上的，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啊，说话怪文明的。”

“回老先生，晚辈昨夜子时来到此地，因见户户熄灯就寝，不忍打扰，乃在此地坐等天明。”吕良一边回着老者的话，一边搀着他向井口走去。

“子时？哦……，你这一晚没睡觉吧！来这里找亲戚吗？这里已经没人家了，你还没吃东西呢吧，一会去我那吃点东西睡一觉吧，要找谁的话，一会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联系上。“这老者也是个热心的人。

“如此甚好，晚辈谢过先生了。”吕良应道。

二人走到井边，吕良拿起井边的麻绳，将绳头的铁钩从提手上绕一个圈挂好，投进井中。

看着井水慢慢灌满水桶，双手提起麻绳将水桶提出来，这一提之下才发现自己力气竟大了许多，满满一桶水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吕良将麻绳解下后，左手搀着老者右手提着水桶和老者一起往回走。

到家之后老者告诉他稍等一会，去给他弄点吃的，吕良怎好让老者独自操持，决定去帮一帮忙，急忙跟了出去。

厨房中老者摸到水瓢从水桶中舀了一瓢水倒进了锅中，笑着说：“家里面没什么好吃的，就下点面条吧！中午咱们包饺子。”

“您老客气了，只要能果腹就行。”吕良还不忘客气客气。

只见老者从炉灶上找到一个圆形的机关，在机关上轻轻一扭，“啪”一声火苗就窜起来了。

这一下可是把吕良惊的不轻，心想：“这机关竟如此巧妙，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制，有如此机关生火做饭不知要省去多少麻烦。”

虽说心中惊奇，但吕良初到，不好贸然打探，况且这等机关定是不传之密，打探了人家也不一定会告诉。

吃过饭了，吕良帮着把碗盘收拾了，两人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小伙子，你不是没睡觉呢吗？去里屋睡一会吧！”

“多谢老先生了，晚生并无倦意。”

“那怎么行呢?别不好意思，你先在我这睡一会吧，这又没外人，一会睡醒了要找谁我再帮你联系，现在这村子里就剩我孤老头自己了，他们都搬走了。“

吕良见推脱不过，只好答应喝完水就去睡觉，其实吕良是真的不困，毕竟都躺在棺材里睡了不知多少年了。

“老先生，这窗子做成这样想必花费不少吧！“喝水的时候吕良和老人闲聊起来。

“可不是吗！你说这帮败家子，公家的钱就这么霍霍，村里没有多少地，还连年收成不好，本来就都搬出去打工去了，那真是十室九空啊，结果去年说什么建设新农村，不管有人没人都给翻修了一遍，路也都给重新修了，当时大家这个乐啊，毕竟房子给修的这么板正。可谁知道呢，今年新上任个市长说什么搞集中式发展，取消周围村屯，让我们都搬到镇上去住去，这里的房子都要交公，到了镇上再给分楼房，这儿的房子都给推了，你说说这不是败家嘛！“老人听到吕良的问话，终于打开了话匣子，明显也是心里有股火。

吕良却听的迷迷糊糊不太明白，像什么新农村，什么市长，都不明白是什么东西，不过听到老人说“公家”大概听明白了，这房子这路，想必都是朝廷修的，想不到现在这朝廷这么有钱，看样子正值盛世，不知现在是哪位皇帝。

想到此处不禁问道：“老人家，现如今是哪位皇帝在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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