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得此生》——苏杭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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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无尽恨，逃出生天

无星无月的夜，只剩下扑天盖地的黑暗。

只有皇城外有一点点细微的火光。

“张开！”

黑袍人用手生生地掰开了沈凌云的嘴，不顾他的挣扎，将一瓶黑乎乎的药剂倒入了他的口中，而后在他身上伸手一点，沈凌云便面色难看的把它吞了下去。

“你儿子和你的家人在哪儿？”

黑袍人一边拨弄着篝火，一边淡淡地问道。

沈凌云呆滞的张开口，讲了几遍却仍然没有吐出一个字，直到泪水直直地顺着他的眼眶流下，他才完整的说出了一句话。

“天柱峰，碎虚之道。”

黑袍人一脚将沈凌云踹出去，狠狠地说：“你要庆幸幸好我的修为也被压制在了先天三层，不然像你这种硬骨头，正好是我恢复修为的垫脚石。”

沈凌云躺在地上，他似乎感觉不到腹部的疼痛，却依然不停的流下泪来。

……

另一边，沈亦然他们终于到了那个名为碎虚的洞府，顾不上颠簸一天的疲倦，沈亦然叮嘱众人一定不要打扰自己后，便紧紧忙忙的跳下马车，来到了碎虚之道的面前。

他望着无边垂落在洞府中的神雷，咬了咬牙，将自己的食指咬破，忍着疼痛在门口画着一个又一个的血色符文。

一个又一个的血色符文悬空而立，勾连在了一起，成了一个玄妙的阵法，洞府中的神雷仿佛受到了牵引，居然有一小部分的雷光被吸附在了阵法上，使血阵变成了雷阵，然后沈亦然急忙切断自己与阵法的心神联系，雷光阵法渐渐成型，缩小成了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晶莹阵盘。

沈亦然心下欣喜，收好制作完成的第一个阵盘，再次以血为引，连连画了两个血色阵法，却突然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

“该死！，我的如今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消耗。”

他强忍着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的操控阵法吸咐雷光，剩下的两个阵盘也终于缓缓成型。

……

天光破晓，沈亦然盘坐在山洞的前面，平静地吐气纳息。

“咻咻咻！”

箭啸破空，三发箭矢笔直的射向坐在地上的沈亦然，而沈亦然也是瞬间睁开了眼，眨眼间便移到一边，箭矢全部落在了空处。

“雪宫的折步移身法，你，是在等我吗？”黑袍人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蝼蚁。

“这是我爹的弩箭，我爹呢？”沈亦然伸脚将三支箭矢一一踢飞。

“你爹设计的弩箭还蛮好用的，哈哈哈哈！”

黑袍人突然狠狠地睁着他：“快说，你那师傅有没有说过如何离开这里？”

沈亦然只觉得好像被一头可怕的恶魔伸手扼住了脖子，全身冷汗直冒，差点心神失守，急忙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让自己坚定下来。

“哦？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清明？看来你的意志力不错嘛，”黑袍人依旧淡漠，语气中，却充满了讥笑。

“你到底是谁？”沈亦然满脸惊恐，持剑的手都在发抖。

“也许你的师傅听过我的名讳，我是魔君，血杀星。”

“魔君？半步天穹境的血杀星？”沈凌云心中暗惊，却忍不住大声惊叫起来：“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哈哈哈哈，死了，在你们正道的眼中，我已经被你们围剿死了好几百遍了，可哪一次我不是好好的活着？”

魔君猖狂的大笑，忽然间身影一闪，真正的伸手掐住了沈亦然的脖子，直掐得沈亦然喘不过气来，一张脸在眨眼间变成了紫黑色。

“而且，你看看，这些是什么人？”

黑袍人一挥手，地上竟出现了密密麻麻十几个身影。

“娘！伯父！”这晕倒在地的十几道身影居然全部都是随他而来的所有人，唯独差了柳梦莹一个。

“他们这些人全部都在那天柱峰暗暗窥视着这里，所以我帮你解决了，如今，我们可以安静的好好谈谈了。”

“咳咳咳，”黑袍人松开了手，沈亦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停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像被吓坏了一般，倒头便不停的向黑袍人磕头求饶，

“魔君，你放过我的家人吧，魔君，我为你做牛做马，供你驱使，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那声音，竟带着少年的哭腔。

“哈哈哈哈，早知如此，何必受苦！告诉我，你的师傅到底有没有告诉你如何离开这里？告诉我！”

黑衣人俯下身，大声的训斥着，一双眼睛里全是愤怒的火焰。

正在这时，一直磕头求饶的沈亦然却突然欺身而近，伸手用力的拍在了黑袍人的额头！看他嘴角挂起冷笑，哪有半点懦弱的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阵雷光突然在黑袍人的额头闪现。

“砰！”

突然间爆炸开来。

“啊！”黑袍人凄厉的大叫，一退便退了几丈远，额头上血肉模糊，终于不复淡漠，撕心裂肺的大吼起来，

“居然是引神法！你竟然凭着自己的寿命受损施展了引神法！你师傅一定是雪宫的高层！只要抓住你，一定可以问出如何从这鬼地方走出去！”

说完竟持枪狠狠的向那晕倒在地上的众人刺去，紫黑色的枪芒迅如闪电。

这下沈亦然却是变了脸色，确是只能舍身持剑向那道枪芒扑去，枪芒势如破竹地劈断了沈亦然手中的剑，在沈亦然的腹部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

沈亦然扔下只剩半截的剑柄，双手捂住肚子，艰难的说：“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出手？你修的是魔道功法，应该专被九天神雷克制，硬生生受了九天神雷，你一身的灵气应该都被禁锢，无法动用才对！”

“嘿嘿嘿，”黑袍人确是狰狞地笑了起来，“亏你再好的算计，也总有算漏的时候，堂堂魔君，我难道没有保命之物？”说完，他额头处闪现隐隐的青光，一块青龙样式的玉佩闪现而出。

“你居然这么不乖，那就接受我的怒火吧！”

黑袍人伸手一挥，一道熟悉的身影被他抓在手上，沈亦然惊呼：“爹！”

“嘿嘿嘿嘿，既然你伤了我，那我就用你爹的精魄来疗伤吧。”说完，便伸手按在了沈凌云的心脏位置，一股白色的气流传递至了黑袍人的身上，他的伤势居然缓缓愈合，身上萎靡的气势也是越来越盛，反观之，沈凌云确是在一瞬之间，黑发全白，瘦骨嶙峋，形同骨骸！

“你既然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吸食生人精魄提高修为！你这个畜牲！快放开我爹！”沈亦然捂住腹部的伤口，忍着疼痛大声叫道。

“哦？放开他？”黑袍人的气息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他轻轻地用手指在沈凌云的身上弹了弹，沈凌云的身体居然像干尸一般化成了灰烬。

“是像这样吗？”黑袍人竟轻声笑了起来。

“你！你！”沈亦然只觉血液逆流，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不仅是你父亲，你如果再敢耍花样，那在地上晕倒的所有人，都会是这般下场！”

黑袍人阴森狠戾的说道，“同时，我先把你削成人棍再审问，好泄我心头之恨。”

说完又向沈亦然劈来四道枪芒，

“不要！”

退无可退之间，只见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用力的把沈亦然推到了一边，自己却被枪芒生生劈断了全身手脚，流出鲜血和刚刚沈亦然腹部流出的血液粘合在了一起，显现出妖异的黑红色。

“梦莹！”沈亦然双目赤红，凄厉的吼道。

那倒在血泊之中的柳梦莹却是微笑道：“亦然哥哥，梦莹先走一步，我们来世再见。”

“没想到这小姑娘身上竟然有隐匿气息的法宝，连我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可是她居然为了你自己跑了出来，你告诉我，你痛吗？这个温柔美丽的小女孩就死在你的面前，我问你，你心痛吗？”

黑袍人阴森的笑道，“如今，是我更疼，还是你更疼？而且你的这些亲戚朋友们，一个都活不成。”

沈亦然却已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到，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一般，血液居然一滴一滴的好像都要分离出来一般，他如今连动一下都变得无比困难，腹部的伤口早就停止了流血，好像整个人都要分解开来。

谁都没有注意到，沈亦然藏匿在衣服底下挂在腰间的扇形玉坠，开始猛烈的闪着白光。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会算计吗？你怎么没有算到你今日会有这个下场！”

黑袍人依然大声嘶吼，却也是在一瞬间发现了沈亦然的异常，他伸手将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亦然提起来，不停的摇晃着，口上还显出几分惊慌：“该死！你这是怎么了！快醒过来！”

沈亦然是他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他当然不想如今就让他死去。

可沈亦然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依然呆呆的，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黑袍人急火攻心，竟气急败坏地把沈亦然往地上一摔。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被摔在地上的沈亦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的身体竟四散开来，变成了一滴又一滴的鲜血，就这样四散在空中，鲜血上还散发着隐隐的白光。

“滴血重生！这怎么可能！”黑衣人仿佛见鬼一般大叫起来。

而那一团血液却不曾理会他，竟然向洞口处飞射而去，眨眼间便越过了雷幕，火焰与魔气，竟活活消失在了黑袍人的眼里。

“啊！！！”

黑袍人用力的把长枪往地上一砸，方圆数丈的整个地面都凹陷成了一个大坑。

第一章 重回神州

深夜，隐鹤镇沈家外系弟子的一间普通客房。

一位矮小而又黝黑的七八岁小孩捂着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整个人却是咬紧了牙，倔强的一声不吭，若无意外，小孩儿这一次也会像以前那般，直到疼得晕死过去，才能免受这如同一剑穿心的痛楚。

异变突生，一大团掺杂着银白色的血光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由不得他惊异，在片刻之间便像亡命之徒一般全部涌向了他的体内。

他只感觉大脑一疼，一阵阵温凉的感觉从小男孩儿的身体各处传来，那让他疼的死去活来的感觉也在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感觉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温泉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如此舒服，让他整个人都不想离开，竟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家外系的小院子里就响起了各种少年的练功声。

一位衣着简朴的瘦高少年持着长枪，进退间都有劲风响起，

一位肚子特大的小胖子双手举着两个磨盘大的石墩，憋红了脸，石墩落下，发出特大的响声，

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挥舞着双剑，似如落叶飘飞般凄美，又如万箭齐发般凌厉，

这是沈家外系弟子院子里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景象，每天天当破晓，这些外系弟子便在这个并不宽敞的院子里，用最简陋的器械来进行他们日复一日的苦修。

他们没有高贵的出身，无法如嫡系弟子一般享受家族全力的栽培，无法修高深的秘籍阁中的功法，无法得到嫡系日日都有的血气食材，他们能凭借的，只有自己，因而虽小，众人却都有几分比嫡系弟子多出来的成熟。

而还有一位外系弟子却显得格格不入，当众人都练功而汗如雨下时，他的房门却依旧紧闭，仿佛天大的事情他都不会出来一般。

他就是外系长老之首沈言之子，沈亦然。

这时，练双剑的那位秀丽女子气喘吁吁，将双剑收回剑鞘，坐在了小院当中的石凳上，伸手抹去额头的细汗，捧起装着泉水的小碗便全然不顾形象的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泉水入口，一股甘甜便在口中诞生，吞下肚中，因练功而造成的疲倦竟少了一丝。

“雪灵泉的水依旧那么甘甜，”女子赞了一声，旋即又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看向了那一扇紧闭的房门，担心道：“只是然弟昨晚挑水回来，肚子疼的老毛病又发作了，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砰！”确是那个小胖子一把将手中的石墩砸在了地上，使得地面上尘土飞扬，地板都微微出现了裂痕，

“哼！”小胖子气呼呼地说：“嫡系长老他们手中明明有可以祛除然弟体内寒毒的烈火丹，却舍不得给然弟，让然弟受着寒毒之苦这么多年，等我修为有成，我一定去给然弟抢回烈火丹来。”

一边的瘦高青年却是没有说话，只是出枪却越发狠厉，似他面对的是杀父仇人一般，把长枪挥舞的无比慑人。

“唉，也不知道言叔联合外系长老向嫡系他们讨要烈火丹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秀丽女子皱眉说道，

“哼，那群老不死的还能怎样，言叔他们讨要烈火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他们都是推脱再推脱，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外系弟子的死活！”

那小胖子又气炸了一般。

而此时，在那紧闭的房门内，沈亦然缓缓睁开了眼。

熟悉的木制小床，熟悉的白色蚊帐，一把略有铁锈的长剑搁在桌上，还有院子里传来的无比熟悉的嘈杂声，沈亦然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这是他无数次魂牵梦绕的地方，这里有他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怎么会？怎么会？我不是死在了天剑涯下了吗？我不是拼死了一位破界境敌人，死在了另外两位的夹击中吗？”

沈亦然却没有发现，他已经全然忘记了石间大陆的一切，如今脑子里，全部都是前世的记忆。

“难道，我重生了？”

脑袋响起这个荒诞无比的想法，却又在一遍一遍的质疑中渐渐清晰，沈亦然看着自己稚嫩的双手，和而日晒雨淋有些微黑的肤色，已经确定了他重生的事实！

那么，既然重生了！前世的那一切惨剧，我一定会阻止他们再现一遍！这一世，我一定会好好保护那些前世保护过我的人！

沈亦然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种种，在心中暗暗发下了誓，突然又想起前世陪伴在身边那道名为欧阳梦若的温婉身影，心不由一痛，那种惨剧，今生的他绝对不会再让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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