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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师不利,复读一年。
初秋的清晨,真可谓乍暖还寒。
邻铺的董大光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收拾个没完。全宿舍的床铺就属他的一尘不染。至于其他的舍友,看到了他们的床铺,你就知道“人”字该怎么写。当然包括我的在内。
待董大光收拾完毕,必不可少的,伴随着“吱”的一声门响,算是我们等待的,也可以说是对我们最终地审判。舍友们像是打了肾上腺素,眼睛虽有些懵懵哒,身手却毫不含糊!两蹬一套一叠,(蹬裤子,蹬鞋子,外套,被子),极个别的甚至省去了后两步。这些动作交代完毕,剩下的只剩奔跑了。倘若跑在班主任老崔前面,可喜;和老崔一起进教室,可贺;在他之后,他会站在道德伦理的制高点炮轰你。当然了,围着操场跑20圈是约定俗成的,你情我不愿的。
晨读时间,主要任务是早已写在黑板上。需要背诵的无非是语文、英语、生物,其他的科目主要是需要理解。单词1-3页,11年山东高考前五题,加诗歌。
晨读声响彻走廊,徜徉其中。你能感受的到功利的力量,而非求知的渴望。
晨读末了儿,我最期待同样也是全体同学最期待的两个字,“吃饭”!不知为啥,在那嘈杂的环境中,大家是怎么分辨出班长那略带娘娘腔的“吃饭”两个字,难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就是这个理儿。
大家不约而同手里攥起饭卡(为啥是手里攥着,因为放在口袋里容易被挤出来,甚至直接挤成两半),你推我搡地冲出门口,冲向食堂,我的座位离最近的食堂窗口直线距离不足百米,但要在茫茫人海里抵达那里,可真是所谓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庆幸的是,无论如何或早或晚都能吃上饭,早餐种类很少,但吃饱是没有问题的,其中有鸡蛋(小的可怜);小米粥,大米汤(稀得可怜);扬子饼,(零星的有几片葱花);面条(我的最爱),为啥能成为我的最爱呢?因为面条吃得最快。在这个充斥着虚荣心的世界里,追求的无非就是:分数与名次。其他的比如:金钱,权力,女人,暂时先不考虑,考虑也是徒劳。完成上述一整套基本上还有10到15分钟的时间,但这绝不是空闲时间。
放眼望去,绝大多数同学在准备第一堂课的能用到的试卷与资料,少数的在补写第一堂课,甚至第二堂课的作业,但我可以保证的一点是,这些个人绝不是在抄而是在真真正正地手忙脚乱地忙乎着,毕竟这已经是高四了,什么虚的假的都不要。如果高三的时候,这些人或者说绝大多数的我们能够真真切切地,不虚美不隐恶地追逐着功名与利禄,或许我们现在已经珠光宝气,万丈光芒,激扬文字,指点江山了。哎,悔不当初啊!
上午的课基本是语文、英语、生物这些文或偏文的课,下午是数学,物理,化学这些理解的科目。上下课的铃声算是音乐课了。课间操,围着操场跑两圈,我觉得能顶体育。反正我不会画画,美术课也不需要了,精神上算是胜利了,真怕找不出借口搪塞不过去。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兼我们班主任,老崔,大腹便便,迈上讲台,随手将手中的案稿往桌上一拍,两只手撑在讲台上,两目左右像贼一样,哦,不是,像警察捉贼一样巡视了一番,然后发出了令人至少令我颤抖的,奸臣般的声音。
“刘安然,上。”
刘安然面带微笑,信心十足地走上讲台。
“赵增祥,上。”
“刘小海,上。”
“孙敏,上。”
瞧这阵势,果然如此,一个学霸,三个学渣。用一个学霸的优秀来,来贬斥三个学渣的不作为!至于谁是学渣,谁是学霸,相信你看名字就能看出来,等一下,平常不是叫五个的吗?
“薛良”
我擦,最后一个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我?我步履蹒跚晃上讲台,心想,主的审判即将来临!
“特立独行解释。”
怎么这么熟悉这个词,啥意思来着。
“不落窠臼,默写并解释。”
你妹呀,怎么这么快。听到别人齐刷刷的写着,我的这个心哪。
“得失寸心知前一句。”有本事你说前一句默写后一句啊。
“路曼曼其修远兮,默写此句和下一句,”
终于有个会的了。
“文言文翻译规则。”
这有啥规则?翻译成大白话不就行了。
“好了下去!”
临走时,看着他们写的满满当儿当儿的,心里很不舒服。
“薛良”
我立正站了起来。
“特立独行,有操守,有见识,不随波逐流,都对了,除了你。”
“不落窠臼,比喻有独创风格,不落俗套。”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没错啊,这个我会的。我又仔细看了看,“曼曼”没有三点水啊。我勒个萌萌哒。
“文言文翻译规则。”
“通假,一一对应,调整语序,补充省略。”
这下我可算是明白了,合着四个人怼我一个是吧?老崔深深地凝视了我三秒,拍了拍讲桌上的按稿说:“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薛良,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我低着头,呆呆地望着试卷,手心早已攥出了汗。
“哎,坐下吧”
老崔的一声叹息貌似语气缓和,但对于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煞有“于无声处听惊雷”之阵势。与其一声叹息还不如一顿臭骂来得痛快。我也恨我自己,真是恨铁不成钢,烂泥扶不上墙。
第一节课老崔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搞得我一整天精神萎靡,即使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也不带我这样儿的。我的心思漂洋过海,跋山涉水传到了右边邻桌李惠的眼里。是啊,学生时代有多少纯真的感情是那么的近,又那么的遥远。一张纸条的传递,几句话的安慰得经过多少内心地挣扎。现在想想是多么的好笑,并不是嘴角上扬45°狂妄的微笑,而是丰唇皓齿般的旁若无人地傻笑。话又说回来,再过几年回首现在的境遇我想更多的是苦笑了吧。
下午第二节课间操完毕,待要解散的时候,李惠趁着混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偷地递给我了一张纸条。我僵在原地,石化般地望着周围,谁啊?谁给我的?我差点就喊出来。我漫不经心地打开精心折叠好的纸条看上去,蝇头小楷如潺潺流水,潇洒飘逸: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___________________。我脱口而出:“使我不得开心颜!”小样儿,想考到我,你还差一万年!我浑身一激灵,对呀,今天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就是老崔啊!这是哪路高手,点拨之技能能达到如此炉火纯青之高度;还有那套凌波微步已然达到了如入无人之境的境界?不由得对这位少侠肃然起敬。
这个小纸条对我来说就像激素一样,微量、高效。整个下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既然心情这么敞亮,就跟同桌说几句话吧。
“今晚吃啥?”
“不知道啊,吃啥?”
“泡面怎么样?”
“这次该你买泡面了。”
“嗯,没错,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龟孙儿,这种事倒记得这么清楚。
叮铃铃下课了,同学们就像刚出笼的小鸟,手舞足蹈地冲向了门口儿,跑出了教室。我来到校内超市(说是超市,烟酒糖茶就有一样儿,连个小卖部都称不上),走到方便面一栏,左右瞄了瞄,双手捻了念,舌下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算了吧,给老板留点全乎儿的吧。
“饿了吧!”
李惠不知何时从后面窜上来,双腿并拢,躯干前倾,后背着手儿,大脑袋伏在我耳边,微笑着来了这么一句。吓了我一跳。
“额……饿了”
“早就看到你咽唾沫了,今晚吃啥?”
小妮子观察得挺仔细。
“泡面吧,你呢?”
我右手故作挑选状,游离在货架上。
“我也想吃”
话语间我找到了我最喜欢的海鲜味的泡面,抽出来一包。
“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啊……我觉着你挺鲜的”
还好我够机灵,从口袋摸出一句话来,真怕没有话说。
“仙吗?仙吗?”
李惠瞪大眼睛,眼神里充满期待。
我又抽了两袋泡面。
“不是一直都挺鲜的吗?”
“是吧,是吧”
拿完泡面去结算口结算。李惠颠儿颠儿地跟在我身后。
“那,今天本姑娘高兴,赏你一个鸡蛋”
说着从热气腾腾的锅里用竹夹子夹了一个鸡蛋放到我手里。烫的我从左手倒腾到了右手,右手倒腾到了左手。待到凉快了些,抬头小妮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动作可真够快的,煞有刚才那位蒙面少侠的风范。
来不及多想,经过刚才一番折腾耽误了不少时间,结完账立马往回赶,估计同桌早已等不及了。
到教室的时候,果然不出我所料,同桌早已回来候面多时了。李惠两眼呆呆地望着我手里的鸡蛋,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小样儿,这是我自己花钱买回来的。你休想。
我耷拉着脸,提溜着暖瓶幽幽地回到座位上坐稳。眼神不时地瞄瞄李惠,随时注意她的动向。
我放下暖瓶开拆泡面。李惠起身过来,一把抄走桌子上的鸡蛋。
嘿,大白天的再怎么着也不能这么抢吧?我正准备发威,李惠娓娓地说到:“你拆面,我给你剥。”
这下我算是没了脾气。等我拆完调料包,李惠早已剥好鸡蛋。雪白圆润的鸡蛋被她夹在两指间。拇指红润而泛有光泽,食指纤直挺立,其余三指自然而均匀散开,无名指和中指稍微靠拢,像极了《圣母子》中的圣母。
李惠见我呆呆地观摩着她的右手,左手攥了一下衣角,一下把鸡蛋塞到了泡面里。
“给你。”
我回了回神儿,提溜起暖瓶往面里倒水。
我小心翼翼地倒上水,滚烫的热水将调料冲散化开,顿时香气四溢。周围的同学不约而同地看似漫不经心地往我的泡面一瞥,教室里所有的嘈杂声戛然而止,三秒后又恢复了热闹。只见李惠面带微笑,双手捧着她的面直冲我笑,没得说帮了我这么多,该给她倒点水,况且她又没吃我鸡蛋。我边给她倒水边调侃道:这可是我同桌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历尽千辛万苦打回来的水,怎么着你也得谢谢他。”
同桌两个鼻孔出着粗气,和鱼的两个腮一样,呼扇呼扇地呼呼作响。脸上像是被雪打了一样,僵硬冰冷。唯独那猴子腚似的脸皮子方能辨认出这与外环境无关,而是内环境造成的。
李惠倒是很有礼貌边点头边说:“谢谢你,也谢谢你。”
我顺手牵羊,噢不是,顺水推舟说:“没事儿,不用谢,小恩小惠不用记在心上”
中国就是这样,“中国人对于改革的态度,就像在房间里开一个窗户一样。如果你想开一个窗户,千万不能说开一个窗户,你就说要把房顶拆掉,然后,余下的人为了保护屋顶,就同意在房间里开一个窗户。”
管你要个鸡蛋你一千个不愿意,换成一杯水就变成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了。
给李惠倒完水,她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只见我的同桌压着声调咬着牙跟我说:“快给我到。”
我二话没说,赶紧地倒上。
夕阳西下,下得很快,很耀眼。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正想抱怨。
只见旁边的李惠两脚呈八字并拢,安静地吃着面,落落余晖映在她的泛着红晕的脸上,几缕细长的碎发犹如一弯新月,贴着她的脸颊滑过圆润的下巴,散落在雪白的脖颈上。我突然有种把她的头发往耳后捋一捋的冲动。
我带着这种奇怪的想法进去了自习时间。晚上的自习课一共四节,持续到十点,通宿的可以提前半个小时走人。前两节效率比较高,后两节有点儿浑浑噩噩,当然这是我一般的状态。
当然为了防止我这种小动作频频的,班主任老崔专门设立了专人到讲台上的讲桌边自习边记名。真是煞费苦心。还好这次上台的是和我一起裸睡过的小伙伴,博哥,我送雅号博起哥。
博哥身材魁梧矫健,四肢粗大,肤色黝黑,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副黑塑料边框的眼镜下藏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除此之外,在门框上的玻璃外也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那儿盯着。冷不丁地看去瘆得慌。
初秋的夜晚还算不上凉爽,再加上同学们刚吃完饭,教室就像个温床,而我们就是将要破壳而出的或破茧而出或脱壳而出的某种生物。至于具体是什么,那就要看自己的努力和天分了。我希望自己是一只小鸟,因为早起的鸟有虫吃,只要能吃饱什么都好说。我的想法确实如此的纯粹,随着时间的变迁自己的欲望不只是仓廪实衣食足了。最初的想法只是变成了一个前提。在吃得饱吃得好的前提下,我们在不断地寻找下一个兴奋点。也许有的人会说平平淡淡才是真,真的是这样吗?显然是不是的,那不是甘于平淡的人的信条,而是被生活的琐事压迫地找不到发泄口的自我安慰。平凡与否不在于物质,关键是心态。有的人二十岁就死了,他却能活到一百岁;有的人二三十岁就去世了,是的,二三十岁就去世了。
今晚吃了海鲜味儿的泡面干劲儿十足,唰唰唰第一节就完成了前两节课该完成的任务。下课了不忘和李惠吹嘘一番。
“嘿,写到哪儿了?”我手里转着笔问道。
“没多少,没多少。”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
“字典你不用的话,这节课我用用。”
“我要用,第三节课你再用吧。”
也好,第三节课脑袋基本转悠不动了,比较适合查询这种机械类的任务。
没掰扯几句上课铃就响了。
第二节课的任务反正已经完成了,不妨放松一下自己神游一番吧。手里握着笔,双眼呆呆地看着试卷,看似是在思考,双眼早已迷离。边想边写下我对她的思念之情。
昨天和你见面,我抑制住了内心的激动,兴奋。再一次见到你,依然是那种奇妙的感觉。总想咬咬你,抱抱你,亲亲你。和你在一起之后当然舍不得离开。我们在亭下,我咬了你的脖子,很软。你的额头一次又一次向我靠近,我们还是吻了。你抖了,你害怕了。我当然也很内疚,好像做了天大坏事。你叫我有的时候神情真是可爱极了。来到学校,一想我们还有近三个月才能见面,心不由得沉下来。相思之苦啊!豪爵天马上暗了下来。在草稿纸上写了恩遍你的名字,还是纠结啊。昨晚我又梦见了我们在一起,在一起做坏事。感觉不是很好。但终究还是梦到了你。心里实在实在是难受,所以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也许会好受些。2011.10.4晚8:45
就这样,第二节课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不过确实挺爽。这也是在这一枯燥无味的一年里我最美好的时光。现在想想那一年都是我最美好的时光。至少那时心无杂念,目标明确。
“一节课总归用完了吧?”我再一次向李惠要字典。
“你一节课也没闲着。”李惠阴着个脸,说着起身扔在我桌上一沓资料,自个儿径直向教室门口走去。
“谁欠你似的。”我也没给她好脸儿。
我翻了一下资料,正是我要查的那些,顺便还补充了不少。这小妮子是不是明早又要让我给她带饭,小样儿。在这里说明一下,带饭:带饭是由一名同学同时打回多名同学的饭菜,以节省大量的时间锻炼自己方便他人的行为。当然带饭同学也是轮流更换的,除非像李惠同学这样先给你个甜枣吃再让你办事儿的也不在少数。小算盘正打着,李惠又阴着个脸回来了。按国际惯例应该自我鼓捧一把啊。我也懒得搭理她,省得自找没趣。看来又到那几天了,心情不是一般的烦躁。
翻看着李惠查询的资料,真是赏心悦目。条目清晰条理,字迹潇洒飘逸。我不由得从口袋里摸出今早上那位少侠给我的字条比对了一番。很明显李惠地字迹稍带一丝暴戾之气,横钩儿,竖钩儿,弯钩儿过于锋利,一撇一捺铺得太长。总之就是该藏的锋没藏,该露的露得太大。
李惠在旁边咳嗽连连。怎么出去上了个厕所还感冒了?我拿起钢笔顺手抽出一张草稿纸刚要写道“多喝水。”只见银色的笔挂上赫然映出一张熟悉而又可怕的脸,两眼炯炯有神,双眉紧蹙,鼻孔撑得浑圆,里面的鼻毛被气流捋顺得笔直,像戈壁滩上的一排白杨树,虽然匍匐着的但是很直。草稿纸已然已经抽了出来,现在开始做演算的话旁边堆着的又是语文资料,不合逻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在草稿纸上大模大样地写道:“用用字典。”右手正准备递给李惠,半空中被老崔“唰”的一下截了去。原先紧蹙的双眉现在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舒展开来;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也瞬间眯成了八十岁慈祥的老爷爷那样儿;撑圆的鼻孔现在也不紧不慢地呼扇着,鼻毛儿反倒蜷起来了。
我故作惊讶和无辜状回头望着老崔,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四周,周围的同学没事儿一样自习着,原来一个儿一个儿都知道老崔在逮我,都等着看我落个丑儿。老崔看着草稿纸,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证据,又把草稿纸反过来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有点气急败坏。仍不死心,说:“纸条交上来。”我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老崔将纸条连草稿纸揉搓成一团丢下了一句话:“上课不准传纸条儿。”后背着手儿,佝偻着腰心事重重地走了。随着老崔的一声关门响,周围的同学连连叹了一口气:“哎……”卯足了劲儿撅着腚等一场好戏看,看样儿是没戏了。
叮铃铃,还没等铃声响完,李惠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问我:“你草稿纸上写了什么?”
“你希望写什么?”我不怀好意地反问道。
“没落下什么把柄吧?”李惠关切地问道。
“你希望有什么把柄?”李惠见状不再多问。知道我心里很不爽。
其实李惠也是一片好意,只是当时的心情还没有立马儿平复下来。非常痛恨那些拿着马扎儿不怕事儿大看热闹的那些人。本来芝麻点的小事儿乌泱乌泱上来一群人,首先当事人心就慌了,受害人感觉都是来给他助阵的,施害人应激的反应就是不能怂,一枪干到底。不过现在的当事人都变聪明了,受害一方提出的过分要求基本能得到另一方的妥协。施害一方迫于周遭的压力也是没有办法的,受害一方也懂的见好就收。这是一个恶性的循环。坏人变得更坏,好人变得更窝囊。
虽然这么说,在刚才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我还是占到了绝对优势。一个将计就计个一个苦肉计外加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便把老崔收拾了,同时也看清了周围人的嘴脸。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就是有点后悔刚才对李惠那副脾气。不过没事啦,同学间这点小事算的了什么,明天就又打打闹闹了。
初体验
下了晚自习,大部分同学蜂拥地窜回宿舍。因为学校的自来水是定时供应的,而且从下课到熄灯只有半个小时。我在教室稍坐片刻,顺便整理整理狼藉的桌面。坐等他辈抢得头破血流,我自岿然不动。待到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回去也不算晚。洗洗脸,刷刷牙我三分钟就搞定了。
李惠在旁边奋笔疾书,好像到了生死大限似的。
“着什么急?写不完就算了。”我眼睛斜都没斜她一下,自顾整理着桌面,劝道。
“明天一早要用的。”她头都没抬回答道。
“那你早干嘛了?”我见她没抬头就回答我的一番好意,有点儿气。
她默不作声,就这样僵持了三分钟。
“我要走了,要不要一起?”我抬头一看,教室里空空旷旷就剩我俩了。十分钟前还是热热闹闹的,现在寂静得有点儿瘆人。话说每一座学校下边都是前朝的坟墓,只有我们青少年的血气才能压得住邪气。
“没办法就这样吧,你先去关一下灯和风扇吧。”我转了一圈关了风扇,灯也只留门口儿的那盏。
我转回她那里,她也乖巧,将案稿重重地合在一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起身就走。
教室里很黑,总感觉有东西在拽着我的衣角。我颤颤巍巍地往后一婆娑,碰到了一双冰冷的手,身子瞬间僵硬,架子骨儿也颤抖起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仔细想想应该是李惠的手。我壮着胆儿试着慢慢地转过头,李惠人呢?人呢?低头一看她在蹲着,一脸坏笑地望着我。这视角要是白天绝对可以。迷之微笑。
“快起来,别闹了”发现是她在拽着我的衣角,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自己立马儿宽慰了许多。瞳孔也由原来的无限放大状恢复到了常态。
李惠发现我是真的害怕,就起来了:“原来你也是个胆小鬼。”
“这话怎么说的,我怕过谁,也就是你在后面装神弄鬼瞎鼓捣,正面开战我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虽然小爷心里吓得直抽儿抽儿,但面儿上绝不能丢了份儿。李惠听了好像也被我的豪气感动了,面色凝重,低头默许,羞答答地松开了我的衣角。就甭提我心里有多美了,嘴角上扬45°都不能表达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心里暗爽。
我肆意将头一往回甩,额前的刘海儿由于惯性的原因“pia”的一声打在了一名男生的脸上。由于我和那位男生离得太近了的缘故,所以第一反应就是个男的。待我的瞳孔伸缩到可视范围以内的时候,瞳孔又一次无限地放大,心里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老……老崔。”
“你俩在干嘛?”老崔不阴不阳地问到。
“对呀,我们俩在干嘛?在干嘛?到底在干嘛啊?”我怂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喝六个核桃长大的八核的脑袋瓜子现在也卡了,老是感觉怎么自己突然多出来一双手。
“我们正打算一起回去。”李惠稀松平常地说。
“嗯,早点儿回吧。”老崔跨过我直接和李惠喊话,愣把我当成空气儿一样。
李惠见我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便用手捅了捅我屁股,我回个神儿来:“奥,走走走……”
李惠左手捂着肚子,右手堵着嘴一直下了楼梯,出了教学楼终于才爆发开来:“还又杀神又杀佛,都是瞎掰扯,一个老崔就把你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跟我呲什么牛掰。”
我和李惠一左一右走着,并没有在意她在取笑我,只是在想刚才为什么我就突然间被镇到了呢?明明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我想,浅一点的原因是因为事发突然,搞得我猝不及防;深一点就是自己确实从骨子里畏惧老崔。单从第二点来说我已经输了。但输和赢又有什么意义吗?最近我也一直在扪心自问,人的追求是什么?其实从这句话里已经能看出答案。人的追求就是解决一切问题,这是广义的。狭义一点,一个人的追求就是解决他能感知到的问题。感到的问题是眼前的,知道的问题是将来的。从受精开始说起,精子面临的问题是如何成为第一或并列第一。受精卵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能走出卵巢,到达子宫。即将出生的婴儿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能冲破生殖器的壁垒,安全降落人间。婴幼儿的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能延续自己的生命力,避免死亡。诚然,有的同学会说我追求的是自由,是平等,是幸福。但请同学们记住,作为人首先得搞明白什么是自由,什么是平等,什么是幸福,然后是该怎么追求,追求到了的话那我下一个目标是什么。这都是在解决一系列问题。常言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都是在解决问题。
李惠笑了我一路子,我也沉思了一路子。不知不觉地进了宿舍,一只脚刚要上楼梯,我就奇了怪了,往常宿舍的味道都辣得眼睛睁不开,今天怎么香喷喷的?我猛地抬起头,四周白花花的一片(也算是人生巅峰之一了),几十双明眸注视着我,接着一片“啊……嗷……”杀猪般的嚎叫。
“臭流氓……滚出去……”不绝于耳。说着脸盆子,拖鞋,拖把,笤帚凡是挨手边儿的玩意儿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来不及闪躲,也没法闪躲。这时迟那时快,身材臃肿的大妈像《功夫》里的包租婆,三秒钟到达现场。我赶紧捂着脸朝门口儿跑去,别让大妈抓到现形怎么都好说。
经过这么一折腾,我白色的汗衫上布满了污渍,脚印,心疼我的汗衫。回到宿舍,身心交瘁,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鞋也没脱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半夜,上铺的班长赵增祥上茅房,下床的时候踩到了我的鞋,默默地给我脱了下来。完全脱下来的时候嘴里不由的“呵!”了一声。
窗外氤氲着蓝色的空气,临铺的马大光又在吱吱喳喳地收拾个没完。我用被子蒙住头,堵住耳朵都无济于事。索性我也跟着他起来了。一看手表,时间还早。懒洋洋地蹬上鞋,拿上脸盆儿,来到公共洗漱间,刷了刷牙,洗了洗脸。
下了宿舍楼,来到宿舍楼门口儿大喊一声:“今儿的大雾可真大!”昨日的疲惫一扫而光。
反正今天起得早不如去操场溜达溜达吧,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嘴里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向着操场走去。
“阳光暖暖的时光慢慢的……爱情渐远着泪水在草地上和露水吻着……”
在这高度紧张的环境里能有这份闲心着实令人羡慕。就连旁边的妹子也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对我指指点点,少女的笑声不绝于耳。
还未到操场,扑面而来的塑胶味儿把我好一阵恶心,这味儿也太大了。当然比起我们宿舍来还差那么一丢丢,嘿嘿……
顺着路边的法国梧桐我来到了操场。咦?怎么还有人在跑步?放眼望去,一个淡白色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白色的雾中,只有黑色的大马尾辫子在身后跳来跳去格外的显眼。
李惠见我呆呆地望着她,放慢脚步小跑儿过来。
“昨天你没伤着吧。”
“没事儿没事儿,倒是你这么大的雾还在跑步,对身体不好。”李惠苦笑了一下。我的视线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脸上:蓬松的秀发有规矩的散落下来,马尾辫上的头发早已经挣脱发扣儿的约束,散落在腮旁,韵味十足。
“你把衣服脱了。”李惠打量着我的衣服有点命令似的说道。
“臣……臣妾做不到啊!”我一脸无奈地说。
“你看你的衣服都脏成啥样了!脱了我给你洗洗。”李惠一本正经地说。
她越说得一本正经,我越觉得无所适从。
“那好吧,你先穿着我这件吧。”李惠也注意到了我的窘态,说着把刚刚才穿上的校服递给了我。
雾气浸润着泛黄的树叶,漫步梧桐下不时的有雾水滴下,正思量着,一滴雾水不偏不倚落在了我的后脖颈上,顺着脖子一出溜儿贯穿后脊梁沟儿。哎呦喂!这酸爽!打了一个哆嗦,赶紧把领口儿收了收。赶紧向左瞥了一眼李惠,看她有没有发现我的窘态。李惠神情自若,额头上绵绵的汗珠儿往外渗着,头顶上一股仙气儿噌噌地往上冒,周围的雾气也大了起来,好像都是从她头发上散发出来的。我想可能是刚运动完的缘故吧。
想到这儿我赶紧把衣服脱下来给李惠披上:“你刚运动完,别感冒着。”
李惠停下脚步,舔着脸痴痴地望着我,眼里的泪花儿早已打开了转儿,也顾不得身上的汗渍,一股脑儿地扑向我,把身子完完全全地交给了我。(我早已忘记当时我脑子里想的什么,手有没有去安抚过她,只记得很香、很软、很温暖)温暖的香气从胸口喷射出来,洋溢在周围。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李惠声嘶力竭地吼道。强大的冲击波碰撞在院墙上反射回来,形成了回音。说着把自己的洪荒之力用在了我的身上,勒得我喘不过气来,可算是把我抱了个结实。
“现在说……也不……不晚啊……”我翻着白眼挣扎地答道。
李惠察觉了我的不对劲儿,松开了我,一边抹着眼泪儿,一边道歉:“你没事儿吧,对不起。”
我弯下腰干咳几声,缓了缓,往四周忘了忘没有人,就匆匆离开了。神经病啊,哪来的这么大的劲儿!
经过这么一折腾时间过去了不少,空旷的校园里看不见个人影,不由得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要到特别空旷的地方这种感觉就油然而生。坏了,迟到了!我操起我的飞毛腿往教室狂奔而去。到了教室,连做两个深呼气,故作平静,大模大样地走进充满朗朗读书声的教室,瞅了瞅挂在教室后边的表,迟到了三分钟。可是老崔呢?不是每次都挺准时的吗?不管了,先坐下再说吧。
我蹑手蹑脚地坐回了我的座位,瞥了一眼李惠座位,她还没有回来。可能是哭累了去吃饭了吧。
晨读末了儿,随着班长的一声令下,书本声“啪啪啪”,桌凳声“吱咔吱”,喧哗声“吃啥……老三样儿……给我饭卡儿……挤啥挤……”
吃完早餐回来,往杯里倒上昨天打的剩下的热水,喝了一口。哎呀,舒服。同桌见状也倒了一杯,生怕比我少喝了。边和边往我身上蹭,嘴里还念叨着:“咋这么香,你去女宿舍了吧,嘿,可真香,老实交代今早儿去干嘛了?”
“去食堂吃饭了啊,还能去哪?”我有点儿发虚,因为我同桌罗辑思维能力特别强。
“少糊弄我,我说的不是葱花香,是那种……就那种女人身上的体香……”越说脖子缩的越短,右手在半空中作着捻钞票的姿势,俩眼眯瞪着越发的小但露着凶光,猥琐至极。
“滚犊子,什么玩意儿!”我有点受不了他,有点儿反感。
同桌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接连咳嗽了几声,还拿他那小眼神儿偷瞄了我几眼。
“哎?你身上的鞋印是咋回事?呦!后边咋这么脏?”他边捋着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边打量着我。
“去女厕所偷看也不至于啊,没听见有人吆喝啊,咦?昨晚夜闯女生宿舍是不是你?”说着我用手捂住了他的大喇叭。
“一包辣条。”
“两包。”
“成交!”
“加一个卤蛋。”
“别太过分!”
“就这些。”
“没带那么多钱,下午给你买。”
“嘿嘿嘿……”
看着同桌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真是“无可奈何花落去,朝为鲜花暮为土。”
第一节是老崔的语文。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老崔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坐下。
咦?李惠怎么还不回来?去哪了?
“薛良,上!”
老崔看出了我的魂不守舍,便逮着我上黑板。好在李惠昨晚给我准备好了,窃喜。
果不其然,老崔默写的李惠都涵盖了。看着老崔满脸惊讶的表情,简直爽呆了。我昂首挺胸大步走下了讲台。老崔一直目送我回到座位,哈哈哈。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如果一个人一直在背后看你,你会感觉到的,这是能量的传递。
老崔的课就这么轻松愉快地度过了。我是轻松愉快了,老崔却噜嘟着个脸谁欠他两吊钱似的,临走的时候和来上课的化学老师徐美仙窃窃私语个没完。又在出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老徐的套路和老崔如出一辙。又叫我上黑板默写化学方程式。什么硫酸根离子的检验,铝与氢氧化钠溶液反应,实验室制取氢氧化铝,都不在话下,通通的默写正确。下讲台的那一瞬间真可谓是趾高气扬,飞扬跋扈。徐美仙老师不像老崔那样,嫉妒英才,而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回到座位又开始意淫起来。
初一,我们在一班。你是数学课代表。至今我仍记得数学老师说的一句话:“你看孙丽丽长得多好。”有吗?我怎么木觉得。有一天早晨上数学课,“扑通”你倒地上了。应该是感冒了吧。哎,继续学习。然后你威武的老爸来接你回去了。初中应该就这么多回忆。高一,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年代。感觉那时自己很潮。啊?你怎么也在这一个班里?我们很熟吗?我们熟悉起来应该是你问我物理题。我一下午不出去就是因为你问我的一道物理题。到最后还是做错了。你还记得吗?我做出一个结果和答案一样的数来,老师却说答案错了。我是不是很潮啊?高一军训,你当体育委员,老是忘“向前对正”,还问我,怎么那么笨啊。冬天跑操,看我穿一身新衣裳,再看看自己,羡慕吗?哈哈。
记得有一次大休回来,我请你吃包子,写了一字条,应该是“想吃包子吗?明早带着你的嘴来吧。”你却说在家吃的排骨吃多了,正恶心呢。唉……真不给我表现的机会。有一天晚饭时间,你不知道怎么滴就过来了,看见我桌洞里有大饼子,就要吃,我说:“这个好吃。”说着就给你一包肠。看你吃我的东西还趾高气扬的样子,真是可恶。冬天下午第一节课你发卷子,看你戴着淡蓝色纱巾,嘴上还涂着润唇膏,真是……你怎么能这样啊!现在才懂得那是一种生活态度。那时你在北四正二。记得在南一正二时,突然有种感觉。大休回来了,过了好几天。“唉……她怎么不和我说话了?”心里很失落,她怎么能这样啊?现在才知道,谁是谁的谁啊?凭什么非得和我说话。我是不是很潮啊?你和她闹矛盾,那时我真的想帮你们。现在想想真是多管闲事。
不知不觉放寒假了,那天你问我手机号,记得应该是13666636125,不知你冒出一句:“真是二百五他儿啊。”真搞不懂,我想问你是不是这句话是为我准备的。我还借你一只破钢笔,不过挺好使。没想到最后你还要回去,真小气。
开运动会的时候,你走进门,“扑通”又倒了,我向前扶你。最后是姚鹏把你背回宿舍。我想要是我背就好了。顺便把手机给你,让你听歌,然后浅吻你额头。可是一想我心里还有她,唉……第二天早上在花园碰见你,我问你好了吗?你微笑了。
运动会上跑了个第二就在那朝老张说:“什么?第二?我也只是随便跑跑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小组第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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