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万界之纪元》:茫然的穿越》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华胥之城幻生》:。
第一章
一个巨大的阴影滑过第13矿区,此时若抬头找寻它的来处,你就能看见银色月光中飞过一只黑色大鸟,宛如闯入深碧色天幕的幽灵。正如不知从何而来,大鸟最后消失于无人知晓的远方深处。
矿区尖顶塔楼上的大钟“铛铛铛”地敲了三声,13矿区内手表闹钟所有的计时装置像听到将令的士兵一般,齐刷刷地同时指向凌晨三点钟。
这个钟点,即使是最勤劳的劳作者也在拥衾而眠,并早已从美梦中找到另一个令人舒心的世界。
而一群被称作“矿区贼鼠”的人物,和大群被称作矿区老鼠的生物一道在夜色的掩护下,正扫荡着矿区的每一处能到达的地方,找寻一切可以使用可以交易,恰巧又不在主人看护下的东西。
任何一处曾有生物待过的地方都会有他们的身影闪现,从无人关注的垃圾堆到戒备森严的矿区仓库,无一幸免“矿区贼鼠”们的叨光。
他们搜索东西时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充斥着这个世界的暗夜阶段,像是春夜里满地冒出头的虫子在尽情地啃噬绿叶草径,一直啃啮到睡梦人的心的边缘。
“妈的,自从上次输给了那个臭女人,老子的运气就没再好过,好几天没开张了。”
“贼鼠帮”的马三懊恼之下竟没看清楚刚才一脚踢飞的是个金属制酒瓶,那种奢侈玩意儿可以卖出一顿饭的好价钱。
“谢啦,马三兄弟!嘿嘿!”酒瓶不偏不倚刚好砸到另一只“贼鼠”的脑袋上。
“妈的,臭婊子!下次见到她,老子干了她!”已被别人握在手里的东西,不拼命绝无拿回来的希望。由于不敢胡乱撒气,马三只好把账一股脑儿算在一个流浪的女人身上。
马三本来丑陋的脸愤愤之下显得有些狰狞可怖,像是被刀削去一部分的脸庞上散落着坑坑洼洼,和颗颗粒粒的麻子扭缠到一起。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瘦到骨头外仅剩一层皮,光照下像具行走的骷髅。
想到好不容易才升到九级“贼鼠”,因为没有东西上缴又要被降到十级,马三不禁扯开嗓门儿大骂。
如果今晚还是找不到值点儿钱的东西,明天他只好再回到十级“贼鼠”被允许活动的马路边。“贼鼠帮”规矩严酷,逾规帮众将受到十分惨烈的惩罚。
“真被鬼迷了心窍,要是少赌两次,老子现在少说也得六七级了,哪还用挨饿受冻的,早找个小娘们儿快活了,嘿嘿......嗯,厄运一定是那个臭娘们儿带来的。”
黑色大鸟飞过头顶时,马三感到被一种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用力抬头向上望去,然后朝巨大的阴影啐了一口浓痰,小声咒骂“妈的,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深秋的夜风已经着实有些冷了,马三瑟缩抖动着身上的几根骨头,想借此多少生出些热量。因为觉得每说一句话就会有热气流出,他停下毒蛇芯子般舞动的舌头。
忽然,马三的脸爬上一丝诧异的惊喜,尽管笑意里充满歹毒的阴影。
一缕比月光更耀眼的光芒在垃圾场的一角时有时无地跳动,**着马三溜着寒光的三角眼睛。马三确信,那是金属的光泽,而且很有可能是属于某种贵金属。
在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到那惹人的宝藏后,马三三步并成两步,故作镇定地向闪光地大踏步跨去。他不敢跑起来,引起他人的怀疑而招来抢夺的麻烦实属没有必要。
走在各样垃圾堆成的一座座小山上,还是发出了“哐哩啦琪”“咯咯吱吱”的声音,好在其他人已经习以为常。再者,谁也不会以为“癞皮狗”马三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马三没有猜错,那的确是金子的光,不过只有表面极薄的一层,因为挂在两个婴儿裹被上的铭牌采用了古老的镀金工艺。
一对尚在襁褓的双胞胎,分别被块儿有点陈旧的毛毯裹着,奇异地躺在一座垃圾山下,一声不吭,一个眉头紧锁,一个竟冲丑陋的怪物咧嘴笑开,笑得马三有些窘迫。
几乎没有停留,马三口念“鹰爪功”,一抄手把两个铭牌都扯了去,并暗自为动作的潇洒漂亮洋洋得意。
等发现了其中真相,“妈的,两个小饿死鬼!不给老子带点儿好东西,这能值几个钱!”马三立刻恢复了先前的咒骂模式。
想踹那两个小东西几脚出出气,可惜已走出了老远,马三懒得再折返回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拿铭牌换顿酒喝,至于这个月拿什么给帮派交差,喝完再去想它,反正腿脚现在还他娘的在自己身上。
从地下酒馆出来时下半夜了,一瓶150ml的劣质酒和一小碟花生米,让马三足足喝了半个晚上。
那种挤占了老鼠窝的地下酒馆是没钱酒鬼的天堂。在那儿喝酒,运气好时能一脚踩死只老鼠,酒馆儿给免费加工这天上掉下来的下酒菜。
晚上九点以后的马路和街道是极其危险的,13矿区刚来的矿长下了新命令,所有人等晚上九点以后概不准上路走动。理由很简单,新矿长讨厌睡觉时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
昼夜不停巡逻的机械警察,由此被矿区的工程师设置了,夜里九点到凌晨六点间击杀人类的程序。这使得原本安静的13矿区一到夜间就仿佛陷入死亡的境地。
但对“贼鼠帮”的人而言,矿长的新命令形同虚设,这帮“贼鼠”们恰巧喜欢在规定的时间段出来寻食。而对来自危险的机械警察的威胁,用“贼鼠帮”帮主的话说,就是“黑夜远比性命更重要。”
马三是“贼鼠帮”中的例外之一,他永远把性命放在第一位。即使“贼鼠帮”十分之一的帮众因此丧命,他照旧按以往一样出来活动,实在是因为晚上容易找到值钱的好物事,而且地下酒馆只在夜里开门。
假若天亮了再出门,别人早已把地皮刮了又刮,等待他的只能有一地鸡毛。
帮众人口的锐减,并没能减轻马三的压力,依然找不到足够多的能交易的东西,依然没有东西能上缴帮会。“妈的,你个死人。”成为马三与帮会弟兄的见面语。
学会躲避机械警察的“贼鼠”帮众们更像暗影里活动的老鼠了,光亮像火一样烧灼他们的肌肤,一触即躲。
像四条腿的老鼠一样穿梭是个力气活,在秋风的护送下,马三大汗淋漓地安全回到住所。它坐落在13矿区的边缘地带,再往前行进十几公里便会进入无人区,也被人称作“死亡地带”。
近十万名的“贼鼠帮”分子住一起,一处犹如蚁穴般复杂、机关重重的建筑群。那里是他们精心构建的老巢,花了几代人的心血,可以说是用堆成山的白骨换来的。“贼鼠窝”看起来简陋粗鄙,外人要是偶然走了进去,却绝无活着出去的可能。
虽说到了自己家一样的老巢,可马三比在外面更紧张不安,生怕遇见“一条疤”,一个会让人联想起身体上布满粘液的蛇的男人。
“一条疤”是马三的老大,“贼鼠帮”的五级分子,在帮派中已经有了职位——“鼠长”,手下管着百十号人。
世上哪有不怕蛇的老鼠。每次见“一条疤”,马三都怕得要死,感觉脖子上形状不太规则的球随时可能被扭断。“一条疤”不止一次说过,“马三的脑袋真他妈丑!”
在一个没有明显大门的门口,马三拿着手电筒快速比划了几下,黄色的电光在空气中隐隐留下一种有意约定好的轨迹。
暗号打完,不知从哪里射出同样一条黄色的光柱,它晃动的轨迹意味着允许请求者的进入。马三随即消失在城寨杂乱无章的暗影中。
“马三,你个死脑袋!滚过来!”
一个尖细似乎带有回响的声音,把马三从即将溜进的门洞里拉了出来。还没有转身抬头,一条从左眉角斜躺着一直到右嘴角的伤疤,像条长泥鳅硬钻进马三的心里。
“啊,大哥!您老人家还没歇着呢。”马三克制住恐惧,满脸堆笑。
“啪”,“一条疤”身旁的一个小马仔一巴掌打在马三的脸上,仿佛打的是一滩狗屎,打完猛地往衣服上擦拭。
“你不回来,大哥睡得着吗?他很担心你老人家呢。”小马仔说完,反手还想再在马三脸上来一个大响,但看见大哥皱了皱眉,这才作罢。
“好了,好了,我经常教育你们要尊老爱幼,可你们小兔崽子就是不懂事。好歹,马三活到这个岁数也不容易,也算老人了嘛。”
“哪里,哪里。”马三的头垂得很低,他觉得自己被刚才一巴掌打耳鸣了,听到“一条疤”说话的声音里夹杂着“嘶嘶”的声音。
“不过,老人归老人,规矩还是要的,要不这么大个帮还成何体统?你说是不是,马三。”“一条疤”的另一只好眼吊起,和长长的伤疤斜到了一条直线上。
“对,对,大哥说得对,规矩是要的。”
“嗯,老人就是比小兔崽子们懂事明理,他们管不住自己,只会凭一把子力气杀人吃肉。你已经有几个月没向帮里交差了?”
“......”马三的额头和后背不住地冒出冷汗,清晨的秋风一打旋,他不禁浑身哆嗦起来。
“有两个月了.....”
“过了今天可就整整三个月了。你是帮主的老交情,哪个敢不知晓?可你也得按时交货啊,咱们这里什么时候养过闲人?”
“一条疤”好不容易平复下去激动不已心情,接着说,“我他妈的帮你交了两个月的,这第三个月你甭想着蒙混过关。碍着帮主的情分,我不动你,但你别瞎了眼,老子的便宜也没这么容易占。”
“滚!”刚才打耳光没过瘾的小马仔,趁机狠狠踹了马三窝心一脚,扭头跟在“一条疤”屁股后扬长而去。
“妈的,那么个烂鬼,居然和帮主一个产房出来的。”
“是啊。那么丑的脑袋上居然也有双好的眼睛,我看大哥的伤疤本该长他脸上才对。”
“谁说不是呢,他也配!”
他们说话的声音和笑声飘飘荡荡地传进马三的耳朵。
由于胃里空空,好不容易挤了几口酸水儿被吐了出来。马三躺在地上拿袖子擦擦嘴,挣扎着正欲起身,看见踢他的那个小子突然折返回来,吓得赶紧趴在地上装作十分痛苦的样子。
小马仔蹲下靠近马三,压低声音说,“马三哥,和你说条生财的道儿,可别怪老弟没提醒。”
扭头张望一番见四周没人,小马仔接着说道,“听说工厂那边收孩子,刚出生不久的那种,好价钱。”说完,一溜小跑重新回到了人群里属于他的位置。
听到这句话,马三心里打了个寒颤,买卖孩子是“贼鼠帮”的第一大忌,被瞧见了是要掉脑袋的。
之所以立下这条有些奇怪的帮规,除了“贼鼠帮”的第一任帮主是弃婴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靠着收养训练大量无人抚养的婴儿,使得“贼鼠帮”改变了尽是些老弱病残的不堪,而得以迅速壮大,历经二十载一跃成为13矿区内的超级帮团之一。
可是,自打新矿长上任以来,“贼鼠帮”不受待见失了势,无论拜会的请帖,还是精心准备的贺礼送了五六回,都没能送进矿长大人的府邸。
“贼鼠帮”与矿上的财物交易通道因此被关闭了大半,其它上面还好应付,不过是勤俭少用罢了,可粮食却不能马虎对付,没有东西吃是要死人的。
“贼鼠帮”的帮主把所有有人要的东西都拿去黑市换了尽可能多的粮食,包括帮内唯一的一台喷气式超级汽车。往昔的超级帮团,一时之间竟有了坐山吃空,夕阳西下的败落景象。
口粮向来是第一等珍贵之物,何况现今帮内又处于青黄不接很难弄到新粮食的困境,被人弃之路边的婴儿就不能再收养了,只能任其自生自灭,被野狗野猫叼了去也是常有的事情。
尽管这样,买卖婴儿仍是“贼鼠”们不敢碰触的火线,机械警察还可有躲避的办法,“鼠王”的通缉令却无处可逃。
可如果今晚交不出东西,这次“一条疤”不会让他轻易过关的,想到这里马三下意识地摸摸耳朵和鼻子,确认它们还完好地长在老地方。
“当务之急是怎么搞到没有主的孩子”,马三满心焦急,火烧火燎地,“妈的,前两天没人要的小崽子还到处乱丢,在眼前晃来晃去,现在想要他了,妈的居然没有地方弄去。”
“马三,‘淘宝园’里还是没捡到什么好东西?这可是最后一天了,以后您老人家只能压马路得寻活了。小心又少一半儿脸。”这时,一个长条儿瘦长个儿,边奚落马三边鬼影般地飘进黑黝黝的门洞子。
“淘宝园”是“贼鼠帮”对赖以吃饭的垃圾分离场的别称,而马三比常人少的一部分脸是以前在马路街头混的时候,因与人争一块儿废铜而被人拿石头削去的。
“滚你妈的‘晾衣杆’,老子的事不用你管。赶紧去照看照看你那个刚出生的死儿子吧,这年月,很容易就被饿死了。”马三朝闪进门洞的黑影狠狠啐了一口。
最近“贼鼠城”的奇闻不多,对缺粮的恐慌影响了人们传播风言的兴致,但“晾衣杆”一个人就占去了两条奇闻。一条是,他搞上了一个女人,另一条更为惊奇,他要自己养大那女人给他生的孩子,他要当爹。
要知道,迄今“贼鼠城”的男人里,只有帮主一人才被一众小“贼鼠”们喊做“爹”。人们早已习惯了生孩子,送孩子,除了那些呆头呆脑的矿工们。
凭着一个精面馒头,“晾衣杆”搞大了一个疯姑娘的肚子,那姑娘给他生完儿子便一命呜呼了。别的人一旦有了孩子都是交给帮团抚养,而“晾衣杆”死了心地要自己养大孩子,说是忘不了那个傻姑娘。
“积点儿口德吧,要不然你的酒瓶神也会抛弃你。”一个恼怒咒怨的声音从门洞的一团黑里轻轻传来,“晾衣杆”人走远了。
“酒瓶神”是马三给自己找的私神,是只保佑他一人的神。马三爱喝酒,不要命地爱酒,酒能让他进入烦恼忘却的仙境。
他固执地以为,这福气是装酒的瓶瓶罐罐带来的。所以他选择酒瓶做他的保护神。有人嘲笑马三,说他的私神是个娘炮,喜欢耍性子换马甲玩儿。
核元年开启后,人们对类教派的大神失去了信任和耐心,他们更乐意去寻找这一世中,与自己冥冥有缘的神,赐福唯他一人的私神,这位私神可以是认为带来福运的万物。
“有钱时他自然来照顾我,你懂个屁,嘿嘿。”只是提提私神的名字,马三就把刚才的烦恼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在“酒瓶神”带来的好处一向是持续的时间不长,这次快乐的时间更短,话说完马三马上意识到大麻烦接着悬在脑袋上空。
“对了”,马三一拍脑门儿,“喝酒的钱不是拿孩子的铭牌换的吗!我神保佑啊!”马三向着心中的大神来了次虔诚的五体投地。
“那帮龟孙子想来肯定已走远,老子不用再躺着装样子了。”说着,马三爬起来,掸掸身上衣服的土。
第二章
垃圾分离场的机器轰鸣大作时,天已大亮,前几日的连绵细雨让天空一洗如碧,平日里常见的蒙蒙灰色一扫而空。
“这么好的鬼天气!可要保佑我找到那两个小崽子。”马三快速行进中喃喃自语,现在机械警察运行的是白日时间段的驱使程序,不用担心被随意射杀。
从马三看见那对孩子时起已经过了一个晚上,这短短几个小时内,至少有几百个“贼鼠”扫荡过这个垃圾场。而且由于地理位置近于矿区边缘地带,保不准会有危险的动物出没过。
可那两个孩子是最后的唯一希望,马三硬着头皮祈求着头上的大神“酒瓶神”,口中念念有词,“我的神啊,我的天神大老爷。只要让我过了这一关,只要让我再看见那俩好孩子,我马三天天供着您老人家。”
“砰”的一声,边疾走边低着头盘算的马三被迎面撞了个仰八叉,身体飞出一丈多远。
“你个王.......”,马三抬头看见撞自己的是个大块头,赶紧拦住后面一连串随时待命喷出的脏话。
大块头犹如一座小山,挡住了马三的去路,连映入眼中的阳光都被遮去了不少,一个巨大的影子完全遮住了不算矮的马三。
这种近三米高巨大的身形,马三只在格斗场的选手中见过一次,那身上的肉像是几头大肉猪堆成的,在文明的13矿区显而易见地是个异类。
“我的个酒瓶神老爷,这小子还不得四五百斤重,哪里养得这么头大肥猪。那一双大手,轻轻这么一捏,老子就吐舌头见阎王了。”马三暗自纳罕,一个劲儿地上翻死鱼白的眼珠。
突然像是天上打了闷雷,马三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是大块头说话了。
“嗯,我说,对不住啊,我没注意到你。”大块头一边嚼着一根黄瓜,一边瓮声瓮气地说话,倒透着出人意料的客气,也暴露了与身形释放的压迫力极不相符的稚嫩。
在“淘宝园”里,稚嫩是被别人欺负的通行证。要是遇上了马三这样的人,那简直能把那贴着稚嫩标签的人当蚂蚁挤出血来。
看见大块头目光呆直的眼睛,闻着对方话语中稚嫩外溢的味道,马三变得轻松自在,脑子飞速地旋转,在想怎么能从这样不多见的大块头身子得到点儿好处。
马三的脑袋闪了一灵光,一个念头跑了出来,可以让这愣呆瓜作个保镖,吓唬吓唬人还是蛮不错的。实在不行,还能把他卖到格斗场给人当活肉靶子。
围着大块头转了几圈,马三不停地啧啧有声,像是和大块头说话似的,说道“嗯,嗯。戴上墨镜,闭紧嘴巴,这他妈是个完美的恶煞。”
“是吗?嘿嘿嘿。我妈也经常夸我。”马三的话进了大块头的耳朵里,自动被过滤筛成了赞美之辞。
“你还有妈啊?哈哈哈,那你妈在哪儿呢?”马三阴森的脸乐开了花,吓得大块头见到怪物似地连退几步。
“我妈?我妈让我站这里等她,她说很快就回来接我回家。可我站了好半天了,肚子里的小老鼠又开始咬我了。”
“哈哈哈,傻小子,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告诉你吧,这里是垃圾场,不要的东西,用不上的东西都扔这里。乖儿子,你妈不要你了。哈哈哈。”
“你骗我,我打你!”大块头话到拳到,挥起和马三脑袋大小的拳头向马三的脑袋扫去。
被这拳头打到可不是玩儿的,而且还有要紧事去做,不能和这呆瓜儿再耍乐了,马三尽力让面孔变得严肃端庄,压低声调,说道,
“好孩子,你以后就是我兄弟,我就是你马三大哥了。我是闻名天下的‘贼鼠帮’的人,所以你妈求我把你带了走,她还有其他事要忙。你有名字吗?”
大块头将信将疑,看着马三的神情又不像在骗自己,心里一难受,“哇”一嗓子大哭起来,和垃圾场里黑色铁皮外壳机器的轰鸣声形成和声。
“你再哭,我可不带你走了啊,就让小老鼠一直咬下去吧,你的肠子都会被咬烂。”马三憋住笑。
“我...我叫...木铁锤,今年16岁。马三大哥,我就知道这些了......”马三的话起到了作用,吓得大块头把自己知晓的全部,他的名字外加他的年龄,一股脑儿说给马三听。
“想跟我走,你得听我的话,你做得到吗?以后你就叫马铁锤,是马三的人了。”好像毒蛇悄悄逼近猎物,马三的脸愈加阴暗。
“都听马三大哥的,以后我就叫马铁锤,见到我妈了,我还叫木铁锤。”
你妈?只怕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现在粮食这么难搞,就是矿工也养不起你这个猪儿子啊。马三看着眼前胖成怪物一样的愣呆瓜,哑笑两声。
至于他自己都养不活,还怎么去多养个活饭量想必惊人的,马三没有多想,只要他觉得马铁锤对他有用处就好,其他的事小问题而已。
依迹努力想起来的昨夜情景,马三带着马铁锤来到了一个垃圾小山。马三盯着一个只剩半面脸的木制佛头像呆住了。
“应该是这里,没错。这不这个木佛头还在这里啊。”
本该出现的孩子没了踪影,像鬼魂一样消失了。连成一片的汗珠开始漫上马三窄小尖尖的额头,流下几道泥河。随后发了疯似的,疯狗一般四处乱嗅。
恐慌绝望中,马三又打量了一番把马铁锤卖到野兽格斗场的那个念头。马三有种神奇的本领,就算处于神志昏迷,他也能把一件物事所值的价钱算清楚,并与别人心里的底价不差毫厘。
这时,垃圾场上的机器轰鸣声明显大了一个能量级,似乎在警告还在这里闲逛的人们要马上离开。
轰鸣变成了机器嘶吼声,在持续大概10秒后,垃圾场里堆放的废弃物开始朝天空飞升,然后像波浪一样滚动着向垃圾场中心的某个位置移去,不久速度加快奔涌而去。
马三和马铁锤的脚下成了巨浪滔天的垃圾的海洋,他们一时被抛上数十米高的浊浪峰头,一时又被抛下波涛谷底,更糟糕的是垃圾开始埋上了他们的身体,片刻便能包裹了他们,不留活人挣扎的任何痕迹。
“我的个矿长伯伯”,惊吓把马三从失望中一下子拽了出来,“赶快跑,垃圾分离场开始运行工作了。妈的,非生吞了咱们不可。”
与其说他们两个人在往外跑,假如被外面的人看到了,倒不如说是他们更像奋力地往外游,像垃圾堆里长出的两条怪鱼。
马铁锤拉了拉马三的衣襟,怯生生地说,“大哥,你找的孩子是这么小的?”马铁锤一边费力地驱散涌来的垃圾,一边拿手比划出他拳头的大小。
“啪,啪!”马三随手打了马铁锤两下脑袋,“呆瓜!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嗯对,满意了吧?妈的。”马三想挣开马铁锤抓住衣领的大手,没有成功。
“他们和我一样被丢在这里,也是别的妈妈托你照顾的吗?”对于能否逃出去,马铁锤更关心起孩子的问题。
“对,是的,妈的,你饶了我好不好?求求你,放开我,我的小保护神。”
“大哥,他们在那里!我看见了,你瞧。”
要是马铁锤不松手,无论如何马三休想挣脱跑开。马三看看马上就能爬出去近在咫尺的垃圾分离池边,叹了口气,不得已顺着马铁锤手指的方向望去。
定睛看去,那两个孩子此刻离得分离池中心很近了,像两颗白色的鸟蛋,被巨浪上不同成分组成的水花投来掷去。
“嗯,是他们,没错,和你一样。”马三这样说,仅仅是想摆脱马铁锤,免得这个力气大的惊人的呆子没完没了地问下去。他可没功夫陪着一只雏儿,还是一只脑袋不灵光的雏鸟儿,在这里拿性命闹着玩儿。
马铁锤说了一句能让马三登时吐血身亡的话。马三懊悔不已,想着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这个在垃圾场大嚼黄瓜的呆子骗来带身旁。
“那我们应该去救他们。”
姜是老的辣,此言不虚。在马铁锤要拉马三回去时,马三想着看情形,不让这个大呆子不去救人已是妄想,遂想到了一套漂亮的说辞。
“铁锤兄弟,不是大哥不想和你一起去。想来你应该知道,我们‘贼鼠帮’帮规极严,想加入这么大这么有名的帮团呢,必须得经过考验。对你,兄弟,把那两个孩子救出来就是最好的考验。”
“当然啦,只要救出一个就好。万一到时一个也救不出来,也不打紧的,我会向帮主求情,大大称赞你救人的勇气。有我作保票,你还是能进帮的,别太犯牛劲,铁锤兄弟。”
马三懊恼不已,事情的发展应该是顺利拾回两个可以换钱的孩子,之外酒瓶神额外赏赐了可以做保镖听话的大呆瓜。
可这下,眼看着要蛋打鸡飞一场空。还是逃命要紧,马三抱定主意,马铁锤刚松了手劲,便扭身挣脱头也不回地逃向分离池池边。
马铁锤顾不上肚里的老鼠咬得人抓狂,使出浑身的力气,艰难地一步一步原路返回,不小的身影迅速被更大的垃圾组成的涌动的山丘所遮掩,消失于爬上池边的马三的眼帘。
“妈的,大傻瓜!”马三轻轻地骂了一句,说到“这样死也是死,倒不如让老子把你卖到格斗场耍耍,老子还能有俩钱儿花花。”好像马铁锤已经和他签下了卖身契,自己无权随意决定生死,和死的方法。
垃圾分离场中央半径达100米的圆形地带,下面连着一个巨型的空洞,空洞是垃圾整理作业场所,分门别类后的垃圾通过这里,最终变成可以再次利用的原料。
当分离场的机器没有工作时,这个圆形地带被多块扇形的钢板合圆遮盖住。地上和地下装置的贯穿联合,形成一个一天能吞吐消化数十万吨垃圾的怪兽。
久未晴朗的天空,清亮了一个上午又恢复了本来面目,暗沉色的灰色尘雾,从远处开始慢慢地重新占领无边无际的空旷。
由于无处可去,又想不出弄到值钱东西的法子,马三垂着没有多重的脑袋,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干得热火朝天的分离场,口里念念有词,“我神保佑,我神保佑”,可数十米高的垃圾的大浪丝毫没有减弱停下的迹象。
足足等了有半个小时,分离场浊浪的高度降低了几米,存有垃圾的数量开始能觉察出减少,马三没有看见期待的奇迹,那是意味着他能闯过今晚关口的奇迹。
他感到一条长而深的伤疤从胸口钻出,变成了一条绳索慢慢勒紧脖子,以致不得不大口喘气才行。“一条疤”玩弄动物的恶习比“贼鼠帮”的名声更为广播。
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拍了马三肩膀一下,马三腿一软“噗通”坐到了地上,像梦中呓语一样,说“马铁锤!”
“马铁锤!”马三随即跳将起来大喊,他再次感觉到了保护神的降临,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握了握一支小巧的空酒瓶。那是他平日里盛水喝的家伙事。
“妈的,有种!居然活着回来了。”马三觉得话说得有点儿别扭,忙改口道“嗯,不错!小崽子,你算是通过考验了,‘贼鼠帮’会要你的。”
“嘿嘿”,马铁锤一手上揽着两个孩子,一个笑嘻嘻,一个沉静冷漠,另一只手软软地搭在马三的肩膀,说,“大哥,我的这只胳膊可能被压折了。”
不就是胳膊折了吗,有了这俩孩子,等卖个好价钱,什么事情都好说。养好了伤,你他矿长伯伯的,还做我马三的保镖。妈的,不卖个好价钱绝不出手。
想着想着,马三一阵傻笑,笑罢说到“不碍事,不碍事,小事情。”
等到天黑下来的时候,马三才动身前往矿区的研究院,那是工程师大人工作的地方。
工程师的职位虽然比矿长低了一阶,可实际掌控着矿区一切机械,包括机械警察的程序,而且不像矿长最多只能待个五年,他们可以按自己的意愿一辈子待在这里。矿区的稳定,实际上更依赖于他们对矿区的渗透控制。
研究院那个地方要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而被收进去的孩子没有一个再活着走出来,是个公开已久的秘密。其它矿区的情况不得而知,至少在13矿区,除了一个矿长,三个工程师以外,方圆数十万公里土地上的百万人,全都把研究院看作是魔鬼最后的魔窟。
在矿区的生产区域,太阳一落山各部门便关灯落闸,电网拉起,只有矿长府邸和研究院灯火通明,映澈深空。晚上收买婴儿是研究院保持光亮的原因。
马三骗马铁锤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孩子,放在了研究院后门的一个小窗口,静静地等待里面有人把窗口打开。
几秒钟过后,堵住窗口的钢板打开了,一道光射了出来,随后一双机器人的金属手露出,把两个孩子灵巧地接了进去,然后钢板又自动合上,来自屋内的光照消失了。
等了好长时间,大概有两三个小时,要不是刚才打开的窗口太小,马三真想冲进去当面把钱讨到手。
马三搞不明白,里面的人这次为什么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听来过的人讲,这里会有一个检查孩子健康的环节,可最多只要半个多小时。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窗口终于重新打开了。先是一枚金币和着白花花的光,生了腿一般朝马三大摇大摆走了出来。紧接着,包裹孩子的裹被也被送了出来,马三和马铁锤看到了那个爱笑的孩子。
“发财了,发财了。”
马三仿佛没有看到孩子,笑嘻嘻地拿起金灿灿的钱币仔细端详,它一面印着一只鸽子,鸽子背上有一座城堡,另一面,则简简单单地印着华胥城三个字。
金币在矿区并不常见,只一枚金币,像昨晚马三喝的那种酒,便能让他天天不辍地喝上好几年。
“走吧,我的兄弟,跟着你大哥好好地享用享用。”马三朝马铁锤一摆手,把金币小心地塞进贴身口袋抬腿便走。马铁锤迟疑了一下,不吭一声地跟在马三身后。
“我说铁锤啊”,马三扭头想和马铁锤吹吹“贼鼠帮”有多牛,猛然像看到了索命鬼,吓得往身后一跳。
“我的个矿长伯伯,你怎么把他弄来了,快放回去,随便什么地方都行。”
“不行,大哥。我的肚子里有小老鼠,他和我一样被妈妈托付给你了,那他肚子里肯定也有小老鼠。咱们不管他,不给他吃的,小老鼠会咬死他的。”
马三想不理会马铁锤,自己一个人想办法溜掉,反正金币已经到手了。可看到马铁锤坚定的神情,怪物一样的块头,他又有点儿舍不得,总觉得以后还能用到这个一根筋的呆子。
“好吧”,马三叹了今天的第二口气,无奈地说道,“带着这个小累赘可以,可他的口粮得从你嘴里省出来,你愿意?”
侧着脑袋想了十几秒钟,马铁锤最后猛地扑棱了几下头,说到“不管了,也想不明白,吃我的,就吃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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