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K》——铁碗

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六源归尊》免费试读_孤伤之星》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天行K》——铁碗。

第一章 高考

二零零八年六月，只记得是夏天，其他不详。

人山人海，在浩浩荡荡的考生队伍之中，我并不是唯一一个面带喜悦的考生。看着考场外人头攒动、翘首以盼的万千家长，我心中燃起了一丝妒忌，又生出了一丝酸楚，更多的则是愤怒。嫉妒那些被捧在手心的孩子，走出考场可以喝果汁，可以跟父母讲述考场森严的纪律，可以责怪这套题目太难超出教学大纲而导致发挥不佳；心中的酸楚却是因为这贫穷的家境，父母肯定还在街边贩卖果蔬，哪里还有时间像这些富裕且高贵的家长，穿着旗袍打扮时髦，满嘴的文化营生，一面吹嘘着生活不易一面骄傲地等待着考场里的儿子；愤怒的是这老天太不公平，为什么我就要生于贫困之家，这可恶的世界处处与我为敌，老师、同学、亲戚朋友、周围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嘲笑我，越是嘲笑我越是活得自在，我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做我想做的事过我觉得有意义的生活，所以总有人说我叛逆、愤怒、早晚要废了。

无论怎样，我还是欣喜若狂地大步迈出了考场，心想终于熬完了这苦闷的光阴，我终于可以堂堂皇皇地告诉父母亲：＂我已经高中毕业了，再不用受老师的管教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打工挣钱了＂。

我摸了摸兜里的一百零七块钱，在这繁华的县城明显是不够用的，我只想赶紧回到小镇，邀约最好的几个兄弟朋友，一起好好玩个通宵，打反恐精英，打三国无双，打扑克，打一切能打的东西，除了打架以外，因为打架实在太无趣了。花了二十块钱买了车票，坐上了回家的中巴，山路蜿蜒，除了这翠绿的山麓，别无其他可以欣赏的，这太过平凡了的家乡已经让我厌恶了十八年。

一个半小时之后才到了老家的小镇，这里终于感觉不到高考的温度了，我也冷静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回家一趟，看看母亲，并且告诉她我考得真是很差，不要期待贷款上大学的事情了，因为我根本考不上。

夜幕降临，这个小镇就是我的天堂。我打电话给胖子和阿杨，约好了半小时后龙君庙见，就直奔“常来超市”，买了一瓶贵州清醇，几个纸杯，买了几包泡鸡爪，一袋香瓜子，一包经典1956红塔山，兜里只剩三十七块钱了。

龙君庙是个地名，一个很小很小的地名。镇上这条小河据说很久以前是条大河，常年发大水淹死了许多人，而河边的田地每年都只有淘不完的泥沙，镇上的人没有法子了只有请人修个龙君庙，心想龙王爷肯定能治水。到底后来有没有发大水我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人为杜撰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在河边一直没有看见龙君庙，偶尔小河涨水也会淹到我家猪圈，这个小河的急弯处有一匹三丈高的岩石矗立，所有人都叫它龙君庙。

沿着河堤走了七八分钟，远远地我就听见了胖子洪亮的声音，“哈哈，不是吹牛皮，哪个敢惹我，我就把他剁了！”

“你不吹牛会死啊？胖子！”另一个声音满是不屑地质问。

胖子和阿杨已经早早就到了，我小跑着过去。

三个人围拢做坐在河边，河滩上全是数不尽的鹅卵石，搬个大些的平整的石板当桌子，又找了三个和屁股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当椅子，把零食和酒放石板上。

“老勇，你考完试了啊？”阿杨问我。

“嗯，今天下午考完的。”说要我已经撕开了红塔山，递给胖子和阿杨一人一支香烟。

“你考得起大学嘛？”胖子问。

“无所谓，我早就不想读书了，读完高中算是给我妈一个交代，而且我也根本考不起大学。”

“就是嘛，早就喊你不要读了，读书有什么意思，我们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材料，你的成绩又差就是浪费家里的钱。”胖子继续说道。

“哈哈，关你屁事，至少比你厉害，你连小学都读不完就被开除了。”阿杨笑着跟胖子说。

“还不是不关你屁事，我又没说你。”胖子不服气地说。

“本来就不关我屁事，也不关你屁事，不关我们俩个的屁事。”阿杨得意洋洋地说道。

“不说了不说了，听不起，我们出来喝酒吹牛的，又不是听你俩磨嘴皮的。”我确实已经不耐烦了，因为只要关于读书和未来的，我都觉得烦心和迷茫。

“好嘛，不说就不说。”阿杨一副得胜者的姿态。

“来来，把酒倒起，我和这个垃圾喝两杯，他一天屁话多得很。”胖子不服气，想在酒杯上找回场子。

“哟哟，有本事你一个人喝掉这一瓶嘛。”阿杨不屑地说。

“你这种垃圾喝不起就明说，只是嘴皮子快，有本事喝酒嘛”胖子乘胜追击地说道。

“听不起了，你两个一天不斗嘴心头不安逸啊！”我说。

一边说着，我已经把酒倒满了三个纸杯，瓶子里还剩半瓶，因为我买的是一斤半装的，一个纸杯就是三两左右吧！我又撕开了瓜子袋，倒出来平铺在石板中间。

“来，先干一大口，今晚随便敞，明天自然醒。”我举杯倡议。

一口下肚，热辣到喉咙到肚子里面，吹着河风嚼着鸡爪，抽一口塔山香烟，说着几句欢喜的话，莫不是青春最好的安排。

“胖子，你在煤矿上开铲车工资比较高，我明天来跟你学，学会了我也出去帮人开铲车。”我跟胖子说。

胖子闷了一下，“怕是不行，煤矿上的铲车是老板些的，只有装煤的时候才可以开，而且不敢拿给你练，要罚款的。”

“唉，我又不想跟家里要钱，现在一下子出来又没有车费出门打工。”我说。

阿杨端起纸杯跟我说：“你先帮家里喂猪嘛，或者你自己整两个小猪喂，年底卖到钱把粮食和猪本钱还给你妈们就可以了，至少千把块钱是赚到的嘛。”

我抬起纸杯和阿杨碰了一下，胖子也端起纸杯和我碰了一下，说道：“阿杨说的对，先整到钱再说，我的工资年底领到了，正好我俩可以一起出去打工。”

“听不起，好好的铲车你不开，要出门打啥工。”我不信胖子这么好玩工资又高的工作他能舍得丢了。

“唉，这是我叔叔给我安排的工作，上这班太无聊了，我要去外面闯一下。”胖子一脸向往地说道，似乎外面的世界真的充满了想象和美好。

“算了算了，暂时不说这个，赶紧喝酒，喝了酒我们好好上一个通宵，去浩方对战平台虐虐菜鸟。”说完，我仰头先干一大口。

“哟，对不起弟兄，嘴巴张大了点，一不注意就已经干杯了。”说完我故意晃了晃手中的纸杯。

“别装啊，我干了就是。”胖子第一个表示不服气，仰头一口干了。

阿杨看了看胖子，吞了吞了口水，“干就干，哪个怕哪个！”仰头也是一口。

我将瓶子里剩下的酒平分了三个小杯，“有些热了，喝完酒不如我们先在河里洗个澡再去网吧！”

“好啊，正好醒点酒。”阿杨点头说。

“好好，快喝快喝，我早就出汗短袖都打湿了，主要是阿杨这个垃圾喝得慢。”胖子说完从包里摸出了一包云烟，递给了我和阿杨一人一支。

“你厉害，你有本事一口把杯子里的干了嘛！”阿杨反呛胖子。

“我干了你干不嘛？”胖子反问道。

“你干了我肯定干了唉！”阿杨肯定地说道。

“我干了，你不干咋个说？”胖子大声质问。

“反正你干我就干，咋个说都可以！”阿杨狡黠地说道。

“好，老勇作证，我干了，哪个小狗的不干！”说完胖子端起纸杯仰头就是一口。

“阿杨，你老火了，胖哥已经干了，看你怎么收场。”身为证人我必须监督了。

“干就干。”阿杨端起纸杯，仰头也是一口，不过就是一口，不是大口也不是小口，刚好一口酒，喝了从容地放下了纸杯。

胖子端起阿杨的纸杯检查，大声骂道：“垃圾，干掉这杯！不干这杯酒我要发脾气了！”

“唉，刚才说的是你干我就干，你干的是一杯，我干的是一口，又没讲好大家都要干杯，只说你干我舅干！”阿杨仔细地辩解，生怕胖子不明白。

“垃圾，喝不起认输我就饶你一回，别啰嗦磨嘴皮。”胖子真的有些冒火了。

“我为啥子要认输，本来我就没答应跟你干杯唉，只怪你太憨包了。”阿杨说完已经站起身来开跑了，因为他知道胖子是个嘴皮子跟不上拳头就跟上的人。

“噗通，噗通！”胖子和阿杨已经跳进了河里，还在河里骂骂咧咧。月光下，隐隐约约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见浪花的声音，只听得见青春的呐喊。我也纵身跃进这流向不知名的地方的小河，河边生长的我，只有在这小河里，才真正能够感受到做人的自由。

第二章 夏梦

洗了个痛快澡之后，我、胖子和阿杨一起又在河边躺了半个小时，抽几支烟吹些无关紧要的散牛，除了未来聊不到，什么都能吹什么都能聊。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就聊到了夏梦。

夏梦是个女生，一个我以为喜欢我的女生。第一次遇见夏梦，当时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夹克，一条蓝色的紧身牛仔裤，瘦高个短发，眼睛很大也很漂亮，我就开口问她：“你这么漂亮我能追你？”

“可以。”夏梦一点也不羞涩，这么坦白倒让我觉得有些害羞。

“今晚下自习，我在学校大门口等你？”我内心欣喜若狂，表面却还是一副傲慢的样子。

“不见不散！”夏梦转身就走了，这才是真正的傲慢。

我却愈发地喜欢了，如此漂亮的人就应该傲慢。转身之后，我飞快地跑进教室，注意我是用跑的，因为我已经压抑不住我内心的狂喜和躁动了。一天的课程下来，没有一节课能让我打瞌睡的，哪怕是英语课也能让我神采奕奕。

晚自习是语文，李永老师是一个板书写得极好又酷爱诗词的文人。当晚恰巧讲到一套试卷里的古诗词赏析，其中一句“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整首诗李老师都讲得很唯美风流，连我都感动恋爱了，福至心灵提笔就写：

夏夜仰望星空

总得有些微风

才能徜徉在这寂寞的星海

伸手摘得一颗

我来不及握紧

已被指缝中溜出的光芒刺痛了双眼

这是一颗明星

只能留着照亮夜空

而我只是路过的仙人

我继续往北方寻找

我知道，万千繁星

总有一颗是你。

在信笺纸上小心翼翼地誊写，生怕弄出一个多余的墨迹，用心地折成了一个纸鹤放在裤兜里，安心地等待自习结束的铃声。

后来我才知道，她肯定忘了曾经的情诗，也或许忘了我，但却害我从此成为了一个顾影自怜的诗人，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为自己写诗。

下自习之后，我果然在学校大门等到了夏梦。夏梦一句话都不说，一把就攥着我的左手，拉着我往小花园去了。一路上我连写好的情诗都没来得及拿出来，眼中尽是奔跑的栅栏和道旁树。

小花园没有花，就是一块三角空地，周遭种满了一米高的万年青，中间种着一颗两米高的万年青，只种满了万年青，没有种花，但这是小镇上唯一最像花园的地方，所有人都叫它小花园。

我和夏梦做在万年青树下，我问她：“你喜欢我？”

夏梦说：“嗯。”

我问：“你喜欢我什么？”

夏梦说：“什么都不喜欢。”

“嗯？”我的所有的欢喜都是幻觉，这从鼻子里发出的一声“嗯”，已经是我所有想说能说的话了，我已准备走了。

“因为你胆子够大！”夏梦补充道。

“其实我胆子不大，我只是忍不住就跟你说话了，没有预谋也没有期望，原以为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玩笑。”我起身说完，甩了万年青一巴掌。

“不管怎样，反正我觉得你就是胆子大，既然想为什么就不呢？”此刻的夏梦就像一个叛逆的妖精。

我心想：“是啊，为什么我们就不呢！”迈出去的步子已经撤回来了。

我和夏梦躲在万年青下面，勇敢地聊天，我们只是轻轻吻了一下，并没有所谓的触电的感觉，只是夏梦的嘴唇确实是热烈的，还有些甜甜的生腥味，那应该是口红吧，绝不是咬破嘴唇的血腥。

这以后很多的月夜或者雨夜，我们都没有咬破嘴唇，夏梦像是一株罂粟花，开得美丽却太短暂也容易惹得人眼，那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我着了魔上了瘾，疯似的迷恋上了这种感觉，尽管知道她的梦里还有别人，我还是愿意躲在她的梦里笃信自己就是唯一。

还没到期末，夏梦就被开除了，带着她自己的梦远去了。因为她所追求的梦或许不被人理解，包括我也不理解，甚至有些妒忌和恨意，因为她不背任何人拥有，只要她觉得欢喜那一刻，她就只属于那一刻，然那一刻之后，她又会寻找自己想要的梦或者其他。听说夏梦去了浙江，那里有张骞还是李钰或者宗杰明，我不太清楚，反正她终于也是去寻了。

“你想去浙江就是因为夏梦？”阿杨一边用手抹去身上的水珠，一边拿起堆放在河滩上的短袖往头上套，一边还要问我的话。

“笑话，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像她这种人。”我很努力地让自己说话显得很平静。

“像她这种人？哪种人？”阿杨笑着反问道。

我怎么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是啊，究竟是那种人？难道就因为她张扬随意的个性，就因为她随意追求各种自己喜欢的男生，就因为叛逆到学校所有老师都皱眉，就因为那一夜忽然出现的男生，这就应该背上“这种人”或者“那种人”的骂名。难道我不是其中的受益者吗？那热烈而短暂的岁月，我不是也有了花前月下的美丽和那些青春该有的印记吗？只不过终了，我始终不是她梦里的主角。

不过我或许应该恨的就是她的欺骗，为何直到那一夜他出现了，夏梦才告诉他的存在，为何我们还能紧握胸膛和双臂的时候，她就开始寻下一个梦了，她的确可恨，我像个玩偶。

“你别吹牛了，你喜欢夏梦谁都知道，你只能骗你自己。”阿杨笑着尴尬地圆场说道。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去浙江就是为了打工挣钱，走出这个穷地方，混出个人样来！”我坚定地说道，不容置疑地望着阿杨。

“其实也无所谓，很多东西自己喜欢就好，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阿杨说完已经穿好了衣服。

“走嘛，通宵，超速网吧。”胖子说。

“嗯，走吧。”

凌晨四点半，我和胖子因为太困了，就先回家睡觉了，阿杨一个人继续打着游戏。

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家里也没有人叫醒我，中午饭已经吃过了，我只有自己热了碗炒饭，舀了一碗酸汤，吃完准备下河洗个澡凉快一下。

走到门口，母亲正好从外面回来，看着母亲四十三岁已经有了白发和满脸的皱纹，我低下头准备赶紧逃出门去，母亲却开口叫住我，问我：“考试完了，你打算咋个办？就这样天天窝在网吧？”

“我想出去打工，没有车费。”在母亲面前我从来不敢叛逆，因为母亲生我下来，从来都太苦了。

“进屋来我跟你说。”母亲说完就进屋了。

我也跟着母亲进屋，尽管我不会听母亲的话，但我从来不会跟母亲对抗，不论对错我都不会，只是我会坚持我自己的想法做自己的主张。

母亲端来一簸箕小豆，坐在独矮凳上，簸箕平放在膝盖上，右手在小豆里面翻拣，拣出已经坏了的小豆或者掺杂在里面的小砂石，放在左手里面紧紧握住。

母亲低着头说：“你已经十八岁了，该懂事了，你觉得我们家庭如何？”

这是虚荣的我最不愿面对的悲哀，却又逃避不了的痛苦，“好的嘛。”

母亲低着头不停地翻拣簸箕里的小豆，沙沙作响，“不管好不好，确实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我跟你爹还能苦，那些孤儿子都还有能读出来的，你不应该就这样出去打工。”

“我不想跟任何人比，别人能读我不能，我真的不是读书的料。”

“今年读不好还有明年，你可以补习，我相信你不是憨包。”母亲肯定地说道。

“我确实不是憨包，但我不会再读书了，学校不适合我这样的人，老师要么喜欢学习好的，要么喜欢有钱人家的，读书真的只适合有钱人，我相信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我内心是愤怒的，但是我很平和地跟母亲讲着这些现实。

“既然你能懂得这些，就更应该去奔一个‘人见识’，才能让人看得起，古人说：‘家无读书子，哪得官来做’，你只有读书才是出路。”母亲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真的不想读了，妈，拿点车费给我我出门打工挣钱算了！”说完我已经跪在了母亲的面前，“妈，我在学校里基本都是混日子，老师恨我同学怕我，一样我都没学到，还浪费家里的钱，你们辛苦赚钱供我浪费，我实在不忍心了。”

“在学校里我实在受不了，除了抽烟喝酒我什么都不会，又想跟人家比吃比穿，比家庭比出身，我什么都没有，人家不是怕我会怎样，而是怕和我一起学坏了，我宁愿早点出来苦，早点奔个人样，日子就好过了。”

“既然你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一心比吃比穿，我们这个家庭也确实供不起你，我跟你爹也只有这点能力，在随你怎么办了，以后我也不会管你，只要将来你别后悔就可以了。”母亲站起身来，端着小豆走出门去了，似乎真的不再管我了。

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出去，一个人自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从床底下拿出了一瓶白酒，趁着天气热醉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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