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阴鬼医道》: 夜雨惊魂》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天下乱国》: 阿虎。
第一回 阿虎
秋叶城外,烈日罩在黄沙之上,热气蒸腾,让原本就呼吸困难的路人倍感难受,夹着西沙的风打在人脸上,仿佛砂纸在摩擦,只有那秋叶城在这西去必经之路上,占着水源和低谷的优势,带着几分凉爽。城门处等待检查入城的客商来来往往,这里就是大漠边上的“玉京”。
少年随着管家老周的马进了城,这里已经出了九州国境,再往西走,就是大漠戈壁了。来往的行人中既有身着中原衣着的行客商人,也有打扮奇特的西域外族。秋叶城地处关外,却又不属于西域诸国,是个自由往来贸易的大集市。
名叫城,但低矮简陋的土房泥舍,肮脏不堪的街道市集,处处显示出这里不过是大漠边上的荒城野宿,从一处早已荒废的歇马小村发展成如今的繁华集市,靠的是飘扬在城墙上的,那五面旗帜所代表的五大胡商家族的努力。这里见不到驻扎戒备的城防兵旅,也没有维稳治安的府邸衙门,全凭五大胡商家族的雇佣军队和几大野马帮的马队护卫,维持着看似太平的局面。
少年名叫马小虎,来自九州西北的门扉--紫鳞国,一身行商小学徒打扮,模样也就十三四岁的出头的样子,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双仿若刀削的眉毛下,那双似雏虎似的眼睛,略带几分凶煞,但模样还算惹人喜爱。
老管家老周在前面拉着头马,不时回头看看小虎是不是还跟在后面,老周琢磨小虎是第一次来这关外,加之这里情况复杂,担心出了意外,无法向他父亲交代,看着小虎谨慎跟着马队,倒也安心了。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中间三匹瘦马,拉着几袋西北土货,看上去像来这儿出售一些货物,顺道淘点胡人的宝贝贩回中原,换取利润的普通行脚商。
事实上,老周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紫鳞的老兵,奉阿虎父亲的命令,来收集潜伏在这里的线人收集的消息。
秋叶城好像这大漠和中原间的一个左右逢源的商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有何种目的,只要不带着军队来扫荡,不带来赔本的买卖,不惹得鸡飞狗跳,他都敞开大门相迎。
利益面前,万事好商量。
所以这里你既可以看到世仇的北蛮汉子和中原人往来商贾,也可以看到九州诸国禁止的私奴买卖明码标价。往小了说各种异兽妖物,奇毒神兵的骇人生意,往大了说招募野兵保镖,杀手巫师的血腥雇佣,统统应有尽有。
那些为暴利舍身往死冒险前来的生意人,就更不值得一提,简直多如牛毛。
越是这种自由无忌的传奇地方,越是能勾起少年们心里对大千世界的好奇。对于阿虎,虽然从父亲那里听过许多和胡人作战的故事,自己这么近的看着一切,却是头一遭。中原几十年前被西域联军进犯,自此谈胡色变。
阿虎在西北边城度过许多岁月,听到的都是胡人茹毛饮血的怪谈,如今离开家乡这么远,置身这牛鬼蛇神间,一切看上去又都是如此新鲜:嘴里吐火,身上滚刀的西域艺人,拿着兽皮特产和人讨价还价的北境蛮族,来自更遥远的西边,金发碧眼,外貌俊美的异国男子,甚至传说中有着野兽血统,还能看到一对兽耳一身兽毛的半兽奴隶,这一切是那些说书人的故事里才有的玩意儿。
街边巷口,一个站街拉客的花妇娼妓,上来想要拉阿虎和老周去自己屋内“谈买卖”。一双媚手缠住阿虎的手臂,脑袋就顺势靠到阿虎肩上,胸口一对玉兔贴着阿虎的背,香气缭绕,艳音传情。当她发现阿虎或许还是个少年,只是身高比同龄人高出许多的时候,开始有点惊讶,依然娇媚而深意的笑了,身子舍不得离开,轻贴小虎,春光微泄,媚态十足。
阿虎哪里经历过这些,顿时手足无措,赶忙叫了一声周叔。
老周明白这些花妇的手段,从女人手里一把拉过阿虎,喝了一声:“离远点,这娃子还不懂这些,再纠缠,莫怪我不客气。”
阿虎这才趁机赶紧走开,满脸绯红,虽然自己从小和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一块长大,但自己就是不知道如何摆脱这些看浓妆艳抹,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西北男人老实少言,不管在家还是出外,对付女人总是显得木讷笨拙。
“周叔,是先找客栈住下,还是先去办正事?”
“秋叶城的客栈大都是宰肥羊的黑窝,你是第一次来,当然不懂,你爹安排好了住宿的,住在当地人家里,更不容易引人注目,住宿和办正事一块儿解决。去之前,我得先去见个老朋友,你可别乱跑了,当心刚才那样的女妖精把你抓去剥了皮吃了。“这最后一句话虽然是戏说,却也弄得阿虎脸红不止。
老周口中的老朋友,就是紫鳞埋伏在秋叶城的“眼睛“,负责收集西域和中原流出的情报。自从几十年前犬崎的大军奔袭帝都,旧都的皇室被迫东迁,中原诸国才注意到自己对西域的番邦是多么的防御不周,居然被人一路打的弃都而逃。
犬琦的士兵烧杀虐掠,旧都的外城变成废墟,当中原诸国的联军赶到,那些西域联军影子都找不到了,自此白氏皇族颜面扫地,国内民心震荡,紫鳞一国也背负上无能的骂名。
那以后,西北的紫鳞国,西南的青纹国,北方的红鬃国都在这秋叶集内秘密安插了自己的眼线,以防犬崎卷土重来。
远离闹市,老周和阿虎就来到一家僻静小巷中的铁匠铺门前,迎风飘扬的布招牌上写着大大的“铁“字,摆在门边的名牌上面写着“乌家老号”,这里就是紫鳞的第一处暗哨。
“老板,马掌老旧了,给做新的不?”
从里面出来一个赤裸上身,满身大汗,头上裹着一条汗巾的黑瘦男人,在裤子上擦了擦那双满是污渍的手,爽朗一笑,露出那和黑皮肤成反差的洁白的牙齿。
“老哥,现成的没有,我给你做副新的,价钱嘛,你进屋我们再谈,你看可以吧?”
”三天内要离开的,忙着要,你别坑我啊,给个合适的价就干?”
“中。”
两人聊着马掌的生意,东扯一句,西扯一句,阿虎在一旁看着,也不吱声,这是他来这里要学的第一课。
父亲并不希望自己加入军队,上阵杀敌,他更希望自己能打理家中的马场和茶社,但阿虎坚持将军的孩子怎么能做个商人?父亲也希望让他长长见识,便委托老周带阿虎来学学如何暗中交接,等老周以后告老还乡,阿虎可以接着做下去,为国出力的同时,慢慢积累一些生意上的手段。
打仗不只是沙场上的动刀,沙场之外,战争也在各种方式延续,收集信息,布置眼线,用人任事,这些,既是战场上需要的,也是商人需要的。
“战场之外,流的血,有时候,还更多,你要明白。”父亲没有读过多少书,他对战争的一切理解,都是来自一刀一枪的厮杀和一个个兄弟的生离死别,有些话,比身上从没有过血腥味的圣人们说的,还在理。
就这样,一家铺子一家店,半天之内就去了好几家,阿虎也看着老周看似漫不经心的同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人家聊天,就把收集到的情报汇到自己脑子里,还有偶尔交接的货物和凭证,那些都是暗藏玄机的东西,一一的装在行囊里,等事办完了,就回紫鳞去,一年来这里数次,为的,就是保证消息的通顺和及时。
“这事其实远比想象的枯燥,只是信息交互,虽然意义重大。”阿虎心里还是想要见些与众不同的东西,那些在故事里,惊心动魄的事。
“没啥惊天动地的,是吧?”老周看出了阿虎的心思,“我以前也总认为这大漠边上,异地外邦,该有些让人热血沸腾的事,事实上,并没有,异族人也有士兵将军,也有商人农户,也要吃喝拉撒,也有生老病死,他们当年跟着大军来犯,似乎也有隐情,但,没人能说明白。”老周拿出烟袋,抽了一口,大漠的风吹在脸上生疼,抽口老家的烟,让自己忘了自己还在异乡。
“太平日做牛马,好过刀山火海里滚爬。”老周吐了一口烟,拍了拍阿虎的肩膀“你要有机会上战场走一遭,再负伤从军队退下来,就明白了我这话的道理了。老了,不中用了,年少时一腔热情早没了,多亏将军对兄弟的旧情,我还不至于回老家去混吃等死。”
有些人,想要精彩,却平平淡淡,有些人,想要太平,却身不由己。
远处人群的尖叫怒骂,打破了这一刻的两人独处,多年以后,阿虎想起老周那句话,觉得当初如果自己没有卷入后来的事,或许也不会经历别人一辈子也不能想的精彩。
第二回 逃奴
远处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只听一阵马蹄急行的声音,少年看到十几骑呼啸而来,前面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策马飞驰,后面的人马一边喊着阿虎听不懂的语言,一边快马加鞭,来势汹汹。路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哭了路边的商贩,那些来不及撤开的摊贩要么货物被踩烂一地,要么,人被撞到路边,哎哟连天。
被追赶的那男子手里忽然抽出一条鞭子,便是凌空抽出,打在路边的棚户上,往回一扯,一个茶摊的顶棚居然被扯了出来,那男子往后一甩,正巧打在后面的一骑追兵身上,弄得那马上的人惨痛的摔下马来,哀嚎不止。
“好鞭法!”少年看着远处发生的这一幕,不由得赞叹,这分明是自己平日里听说书人讲到的江湖逸事,“禁刀令”执行了这么多年,中原早已没了江湖气息,现在竟在关外异乡看到这种追马过市,策马挥鞭,少年心底的那股子热血像被点燃的篝火,渐渐烧了起来。
“莫塔家追人,不想死的都躲开!”后面追人的一骑大马上,一个一身胡服的男子用胡语叫嚷,阿虎来的路上跟老周学了几句胡语,大概明白意思,最重要的,是他口中的“莫塔家”,那正是支配这秋叶集的五大胡商其中一只,在这地方,就算是土皇帝,活阎罗了!
但见此刻,在前面那奔逃的男子的方向,大道的尽头,一个一虎背熊腰的大汉吼叫着,骑着一匹黑鬃马儿疾驰而至,拉扯缰绳,停了黑马,断了去路。阿虎看着大汉,一身北蛮打扮,头上是蛮族汉子常见的光额单发辫,脑袋顶中间一根独秀,像一只独角,左眼划着三道雨痕般的刺青,此刻正用他那双虎豹似的眼睛狠狠的盯着他的猎物,好像要生吞活剥了那人一般。
最让阿虎惊奇的是那个蛮族汉子胯下的正是北地名满天下的黑狮子驹!
正所谓:驱狼逐虎黑霹雳,踏雪逐风若等闲。身如墨雪鬃似狮,万军阵前真霸王。
这马儿眼角如瓦裂,身如墨黑,项上毛如狮鬃,四肢壮如老牛,比中原马儿高出半个头,跑起来却如电如风,壮硕的北蛮士兵骑着威风凛凛,小卒也有将军般的威风。但听说数量稀有,每匹都价值连城,可抵千金,阿虎家跟马有极大的渊源,跟着老爹见过各种军马,却对这黑狮子驹知之甚少,也只是听父亲说过而已,今日更有幸得见,大饱眼福啊,简直比见了宝刀美人,还要兴奋。
“老周,那可是黑狮子驹啊!”少年赶紧拉了一把旁边的老管家,兴奋的想分享这个发现,想不到老周脸上却一脸阴沉,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这时,却见那大汉胯下的马儿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好像云裂雷爆,周遭的马儿骆驼瞬时惊慌无措,路边的行人赶忙回避,街边拴着的狗儿,边吠边退,只恨脖子上的套索限了逃跑的机会。
真不愧马中霸王,草原骑主。
那挥鞭男子胯下的坐骑虽也算好马,不过是胡地马中一般货色,看着高大威风的黑狮驹在自己面前奋蹄长嘶,不由得慌忙减速,正害苦了马背上的主人。
“畜生!”那挥鞭男子一句骂咧,来不及做更多反应,下一刻就连骂下去的想法也没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长矛从远处飞来,好像利箭破空,只听呼的破风一声,竟然贯穿了鞭子男胯下马儿的脖子!可怜那马儿瞬间倒地不起,鞭子男闪身及时,没有被压在马下,但见那玛尔在地上抽搐,尽然口中流血,尿粪一地,一股夹杂着血腥的臭味瞬间散开,四周的人群一边掩住口鼻,一边慌张的躲到安全的地方,天然而然的在路上留出一块空地来。
但见更远处,一个赤裸上身的蛮族男子同样膀大腰圆,跟黑狮驹背上的男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脸上是右眼处却是一个三条细纹组成的螺旋刺青,神情也更肃穆冷静。
此时他正恶狠狠的看着倒下的马儿和鞭子男,一步一步走来,两旁的行人感到马上要一场混战,赶紧躲到附近的客店里,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瞬间又空了许多。老周也赶忙把阿虎拉到一边,他不想参乎其中,但也打算继续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虽然这里是秋叶集,但眼前的事背后可能有重要的信息,许多年前见那黑狮子驹,
少年看着骑黑狮驹的蛮族壮汉和这个几十布外投矛杀马的男人,他们同时靠近鞭子男,趁这个机会,后面追人的十几骑想赶紧上来包围住鞭子男,想不到投矛的蛮族男人却喝止住了。
“都退下!这个男人是我们兄弟的猎物!敢动手的老子一起拆了他!”
此话一出,十几骑吓得不敢动作,勒马止步。这时候,那个骑马的汉子也干净利索的下了马背,两个人就这样把鞭子男围在中间。
脖子中矛的马儿还想挣扎,但身下的血液留了一地,一瞬间,粪便从下体排出,血液和粪便将原就不怎么干净的大大街弄得刚加恶臭,鞭子男在马儿倒地一瞬间跳了下来,那动作,少年觉得应该同父亲一样也属行伍。
“哥哥,博尔术死了。”那个骑马的大汉吼道,“终究没有救过来,他死在我眼前。”
投矛大汉却神色不变“桑雨,冷静,博尔术也是我的好兄弟,他为主子的命令死了,死的英勇,天神会赐福给他的家人,他的灵魂会去天神的宫殿享受荣光。而这个凶手,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放到博尔术坟墓前当做献祭的!”
那个叫桑雨的蛮族汉子对天吼了一句蛮族话,然后拍着胸脯大叫起来,活像一头被惹怒了的狮子在咆哮。
“奇怪啊,奇怪。”老周在嘀咕,少年疑惑不解。
“怎么了,老周?”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其他几大家族的卫兵来管,这不合常理啊。”
少年这才望下四周,发现除了那伙追兵和这两个蛮族汉子,刚才发生这么些事,真的没看到传闻中那些配带弯刀铠甲的雇佣兵团的卫兵。
“你们主子说了,打倒那个蛮子,就放我自由,我打倒他了,凭什么你们还紧追不舍?你们这些蛮子就是如此的野蛮不讲理的么?”凶神恶煞的汉子大叫起来,这时,少年才注意到那个男人身上衣服破烂,从那个破烂的衣服里,能看到一身的伤痕血渍,还有一个歪歪斜斜的狗头烙印。
“奴隶标志,看来是被卖的战俘。应该是参与死斗,赢了比赛,却杀了主人家的人,主人反悔了要抓回去。”老周叹息道:“这些奴隶,之前或许还是中原某国的士兵或者将军,在战场上和其他国军队交锋,战败被俘后就被烙上奴隶的标志,卖到这里为奴,通常下场都很可悲,要么干苦活到死,活的如同蝼蚁,要么成为死斗士的供人消遣,这就比死还不如了。”
“消遣?怎么消遣?”
“同其他的俘虏互相厮杀,或者同其他地方买来的巨兽对阵,赢了,只有短暂的休息和不知道何时又会继续的比赛,输了当场处死,这些侥幸赢了主人以自由为赌注的比赛的奴隶,通常也没有几个真能活着回到中原。”
老周凭着这二十几年往返中原和秋叶城的经历,大概猜到了今天这个男人今天的下场。
“赢了比赛就守约还别人自由,为什么还要抓回去?这些北蛮就如此的言而无信么?”阿虎愤怒了,”何况他口中不是说他们的主人已经放了他了?怎么又言而无信来追杀别人?”
“这里是秋叶集,不是中原,何况。”老周忽然漠然的低头说道:“那个印记,被烙上了,一辈子都是耻辱,回去,回到中原,他又能到哪里去呢?莫塔家的骑兵纵横整个秋叶集到紫潼关,没有马和吃喝,他出了这秋叶集也回不到中原,半路就得渴死饿死,别提路上还有野狗和毒虫。”
阿虎心里不平,手里捏紧了拳头,但也不敢轻举妄动,这里是关外,这里是胡人的地方,对手是胡商家族的骑从和蛮族的武士,最重要的,旁边的老周是有任务在身的,不能让他暴露了,如果一旦惹怒了那些人,阿虎是不怕什么,可老周就凶多吉少了,何况,他背后还有紫鳞的眼线和他们的家人,还有父亲。
少年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盯着那两个蛮族武士。
那个被叫做桑雨的蛮族武士也褪下了身上的衣服,全落在腰间,他那一身钢炼铁打般的身躯上画着蓝红色的条纹,那是蛮族的大熊武士的标记,是草原上最勇猛绝伦的武士才配的标志。桑雨不如他兄长高大,但单论体格的健壮程度,他的兄长像头站立的熊,而他,更像一个巨石雕塑的巨人。
桑雨的哥哥先说话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悲伤,但更深厚的是懊悔与愤怒。
“信用?你还好意思和我提信用?我的主子宅心仁厚,他想饶你一命,但不代表我们兄弟不会为我们的兄弟报仇!你赢了比赛,可你真的大丈夫么?你偷偷藏了武器在身上,你趁他不注意插进了他腹中,这就是你们中原人所谓的光明磊落?这就是你们说的信守承诺,本来我的主子怜惜你的忠诚,觉得你是个可敬的男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出卖你的军队和长官,他有心放你自由,才和莫塔家的主人提出要比武打赌,他还吩咐博尔术手下留情,你可知道,我们那位兄弟多少次和我还有我弟弟战个不分胜负,他是条真的汉子,而你,只是一个卑鄙的小人罢了!”
“博尔术是草原人的骄傲,他是天神赐福的武士,是能扛起大山,摔倒巨熊的真正的武士,而你,你杀了他,如果放了你,我就对不起我那兄弟的灵魂,他的血在向我要求公道,而我要还他公道,哥哥,让我来吧,我要亲手撕了这个家伙!”
“你。。。你说什么?骗人,你们是骗人的,哪有蛮族的武士会放过一个中原的战俘“那个原本可怜而激动的奴隶武士似乎觉得自己理亏,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才知道对方是想救自己的,”我。。。我必须活下去,我必须回去。”
阿虎的心里有些动摇了,他不知道蛮族武士也有怜惜对手的时候,他听到的故事里,黑狮子的军队趁着西域的联军一路杀戮中原的时候,像鬼魅般越过了天河,他们杀死了原本友好的使团和信使,将使者的头颅插在旗帜上,一路南下,烧杀劫掠,一路制造惨案,他们是魔鬼,他们杀死孩子,杀死男人,杀死老人,掳走女人和牛羊,抢走金银,放火烧了那些原本祥和安宁的村庄,他们背离了和平的誓言,趁着盟友遭遇不幸,却痛下毒手,而如今,如果那个男人口中是事实,那么,似乎自己那位中原同胞似乎也做的不对。
“还废话什么,我上了,哥哥!“
那个叫桑雨的蛮族武士向着奴隶武士奔去,他的架势是正儿八经的蛮族摔跤擒拿的动作,脚下的步伐踏着一进二挪三进攻的阵势,很快就逼退了奴隶武士,那双手仿佛工程的巨冲,又好像魔鬼的利爪,阿虎知道,那只手只要抓住那奴隶武士一次,就会马上兑现那撕裂身体的狠话,阿虎看着两人一攻一躲,好像灵巧的鹿在同巨大的熊或者狮子搏斗,奴隶武士应该算身手灵活了,否则早就被抓住然后一个空摔就砸在地上了。
蛮族的大熊武士都来自八旗中的棕熊旗,各个都是膀大腰圆的男人,他们的摔角术即使在整个草原都不落下风,他们在马上挥舞着巨棒,足足有四十多斤,却像挥舞木棍一般灵活,阿虎听父亲说过,那些武士在战场上只要挥击到的骑兵,没有不立马从马上飞出去的,落地后鲜血狂吐,肋骨已经不知碎了多少,更可怕的是,他们会下马在战阵中行动,直接抓起马腿,掀翻骑兵,然后用脚,直接踩死那些落在地上的中原骑兵,步兵的长枪会被当做杠杆,直接抓住然后把人扔出去。
现在亲眼看到一个大熊武士在同敌人近身肉搏,阿虎才明白,这些可怕的蛮族武士是怎样的怪物。
他为自己的同胞捏了一把汗,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啊。
奴隶武士手中的鞭子想要趁机攻击,却被桑雨一把抓住,他一使劲,就像一个男人拉一头被拴住的小狗般,把奴隶武士瞬间拉了过来,眼看奴隶武士就要撞向那挥来的铁拳。
奴隶武士趁机起跳,一脚踩在桑雨的胳膊上,再一跳步,踩在肩上,眼看就跳到了桑雨背后。
但看似笨重的桑雨却非常灵活的转身,一只手狠狠的抓住了奴隶武士的脚,周遭的人看到这一幕,爆发出一阵惊呼声,眼睁睁看着桑雨像摔一袋面粉一般,将男人摔在地上。
阿虎能清晰的听到胸骨碎裂的声音,他的耳朵比许多人都灵敏,他的五感甚至比许多习武之人还要好,他对战场和对阵有天生的敏锐,他知道刚才那一下,已经注定了奴隶武士的失败,那一下,就摔碎了他大段的胸骨,甚至有些骨头,可能插进了内脏,他看到男人口中的鲜血涌出,甚至来不及哀嚎,又被桑雨一个横摔,飞出数丈,撞到路边的建筑上,重重摔到地上,怕都爬不起来了,墙壁上被砸出一个凹坑,而布满碎石黄沙的地上瞬间绽开一地血色。
这两人间的博弈,只是短短数招内,就以奴隶武士的失败提前画下了结局。
“完了,只这一下,那人全废了,就算不下杀手恐怕站都站不起来了。”老周想拉着阿虎赶快离开,接下来肯定非常血腥,非常残忍,那些蛮族的大熊武士会生生的将对手的手脚扯下,身体撕成几块,然后再拉出内脏,最后才取下脑袋。
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不过一小会儿,一场死命的追逐,就以逃亡者的死落下帷幕。
“我。。。必须。。。回去。”
想不到那奴隶武士还想挣扎,他的嘴里冒着鲜血,口鼻中被血液塞满,已经命不久矣了,但他还在尝试站起来,他用手撑住地面,尽管右手已在刚才的撞击下折了,但左手的指节还在奴隶抓着黄沙碎石铺就的地面,血顺着手流到地上,他的挣扎最后以半个身躯又一次颓然倒下结束,阿虎能看到他在抽搐,他的手没有放弃,可他的身体已经渐渐不听他使唤了。
“啊呼!加啦特!”桑雨抬起双手,像一只展开双臂的巨熊,他在欢呼着自己的胜利,转身看向四周,他的哥哥就站在那里,目睹着一切,脸上是一种干得好的认可。
“不要杀了他,要让他去博尔术的遗体前忏悔,然后我要拧下他的脑袋,亲手摆在我兄弟的面前!”桑雨的哥哥说着,准备去抓取他的猎物。
“我来。”桑雨抢先一步走到奴隶武士面前,那些原本躲在街巷和屋子内的路人看到事情终于有了结果,纷纷探出头来,人群里议论纷纷,大概也是在讨论那奴隶的死法,老周拉着阿虎的手,想要拉走他,却看他低头不愿离开。
“我知道你不好受,但千万忍住,这里不是八荒城,真出了事,可不是你爹能帮忙罩住的。”
“老周,我明白。”少年咬牙,但他心里有种不甘的冲动,此刻,只能忍耐。
莫塔家的骑从和那胡人领队目睹这一切,他们不打算插手,他们知道这两个蛮族武士的厉害,也知道那个奴隶的下场,所幸自己只是被吩咐跟着过来帮忙,不用自己动手,他们也好回去有个交代了。
就在桑雨准备去抓那奴隶武士的脑袋的时候,又生了变数,原本应该已经昏迷不醒的奴隶武士突然像惊醒的野狗般,猛的咬住了桑雨的手,用那满是血的牙齿咬在桑雨的手上,感到意外的桑雨先是一惊,继而一怒,然后是发泄般将男人后背衣服抓住,扔一床织毯般把男人扔了出去。
一声巨响,那幅身躯落在街道另一边的一个摊位上,原本地摊上摆着的货物被压的粉碎,混着男人的鲜血,地摊的主人心疼自己的那些工艺品和织物,抱着头剁着脚。
而这个男人落下的位置,就在阿虎脚边不远,终究还是不能无动于衷,不顾老周的反对,阿虎挣开了老周来不及阻止的手,过去试着棒棒自己那位同胞。
老周气的拍了拍额头,又没办法前去阻止,只能保持距离,他的少主人太冲动了,如果惹怒了那两个蛮族武士,自己和他今天肯定走不出这秋叶集。
“别挣扎了,你会好受一些。”阿虎蹲下身,试图帮帮那男子,但那男子已经快不行了,他用那双已经渐渐失神的眼神,确认眼前的年轻人应该是来自中原并且没有恶意,他用尽全力从嘴里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我娘。。。在等我。。。回。。。”连一句话也已经说不完整了,那两下摔和两次被人抛出,已经彻底粉碎了这人的身体,疼痛和绝望折磨着他的精神。
那个逃跑的奴隶那句话,似乎刺激到了阿虎心里某个脆弱的地方。
桑雨被阿虎的举动激怒了,他正在气头上,好像看到一个来抢夺自己猎物的野兽,他咆哮道:“中原人,滚远点,否则你的脑袋一起留下!”
他的兄长看着阿虎的举动,惊讶他竟然不像一般客商一样躲的远远的,更惊讶的是,这个中原人似乎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接下来的一幕,估计他此生都难以忘怀了。
“他已经离死不远了。”阿虎站起来,慢慢转过身,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桑雨,如同一只愤怒的猛虎“如果我打赢了你们两个,让我带走他吧,他只是想再回家看他老娘一面而已。”
原本渐渐平静的街市,那些悻悻的路人和在一旁看着的莫塔家骑从,被阿虎的这句话惊的,爆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看到一只初生的牛犊,在挑战两只巨熊的勇敢和愚蠢。
远处,骑在一匹大马上的另一个北蛮打扮的年轻人,身边是数骑莫塔家的精锐保镖,身边另一个老者,看似普普通通,但这秋叶集的人,都知道,他手上戴着的狼头的戒指,是莫塔家家主的徽记,他就是莫塔家的现任当家主,莫拿贝·塔塔尼贝尼·莫塔。
而那个北蛮年轻人,嘴角露出笑意。
“中原人的勇气么?让我开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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