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剑集》免费试读_庄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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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呃……我还真是废物啊……”沈坏望着张山几人的背影走远，吃力的从地上缓缓爬起，不顾全身的痛楚，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整了整衣冠，自嘲的笑了笑。

今天，仅仅因为学堂教书的先生提问时，自己未帮张山提点答案，就被他们三人抓出来揍了一顿。少年体弱单薄，又怎禁得住三个同龄人的拳脚相向？只是被欺凌的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沈坏一瘸一拐的走到一个泥水坑旁，费力的弯着腰把被张三丢进去的破布书囊捡出来，望着被肮脏泥水打湿的书本，少年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从眼眶中掉了出来。

那一本本早已被他翻得开了线的残旧书本，都是他娘亲没日没夜的替人缝补衣服换来的铜板买的啊！可如今被脏泥染黑，又怎么能再去阅读？但想起母亲日渐消瘦的身影，沈坏都开不了口再向母亲索要铜板去购置书籍。

想到此处，沈坏又不禁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不应该反抗张山。兴许是出于少年的血气方刚又或者是多日被欺凌的怒火中烧，沈坏在张山等人向自己挥出拳头时，竟一反往常的逆来受顺，使出了自己十二分的力气给了张山一记耳光。可是，沈娘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读取功名，平时一点家务都不愿让沈坏染指，沈坏那白玉葱般的手指，平时只是用来握笔书写的，即使是倾尽全力，有能有几分力气呢？

尽管巴掌扇得并不痛，可脸上传来的微响却使张山大怒，他使出一记摔碑手，将沈坏扳倒在地，接着便想用脚去踩踏沈坏的后脊，却被两名同班拦住了，“张山，你不想要真武榜留名了吗？！”听到“真武榜”三字，张山登时打了个激灵，想起自己是个学武之人，来学堂读书只是其次。而学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在真武封招之前对普通人动手，因为真武榜会判定你没有仁德之心，而抹去你的封招资格。

“这小子，怕不是故意让我对他下狠手吧。”张三看着倒在地上的沈坏，恨恨的说。以往为了避免被真武榜抹去资格，张山都压制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只拿出一成气力去欺压沈坏，只是刚刚盛怒之下，忘记了去压制实力，动了全部力气。

要知道，摔碑手可是他从小连到大的拿手招式，满打满算从五岁开始这一招已经练了十年了，他还等着用这一招十里封招呢。而他全力而为之的摔碑手，单从劲力来看，都快要接近他父亲张石的大摔碑手了，这一下打得沈坏绝对不轻。

“今天的拳头就免了，这一下够你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了。”张山带着嘲笑的口气故作怜悯的说道。“但是，你打了我一个巴掌，这事咱没完。今天，就先把你的这破布包给丢了吧。哈哈哈哈……”张山说着，踱步到沈坏身旁，不顾后者全身疼痛，猛地一下扯下了他的书袋，丢入一旁的臭水沟后，便带着两个跟班，大笑着扬长而去。

沈坏脑海中浮现出了这屈辱的一幕幕，他暗自咬紧了牙关，在心里怒吼着发誓，“我沈坏，来日必要将这耻辱十倍，百倍，千倍奉还！”

背起被泥水染污的破旧布袋，沈坏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太阳已落西山，白云间泛着淡黄的光晕，沈坏又叹了口气，“老天啊老天，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别说十年，就是再给我一百年，我也依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秀才，又有什么能力去报仇呢？”

的确，在这个崇尚武道的时代，百无一用是书生。

刚刚的万般豪情，都在这冰冷残酷的现实下土崩瓦解了，一贫如洗的家庭根本没有钱财送他去习武，而沈坏天生体弱，只有读书是唯一出路。心如死灰般的沈坏拖着狼狈的身体，走在洛城郊外的羊肠小径上。

过了许久，夜幕笼罩了大地，天空中繁星闪烁，沈坏站在洛城内的一条小巷内，看着灯火通明的洛城夜景。作为唐国江南道第一大城，洛城自然不胜繁华，不计其数的武馆商铺点缀着这座浩大的城池，其中的顶尖商铺甚至达到了万里封辉的水准！据说那里随便找一个护卫都是十里封招的实力。而将自己欺凌得如此狼狈的张山之父张石，也不过才堪堪踏入十里封招的门槛。

沈坏心里想着，不仅神驰向往，如果自己能习武，在真武榜上封招，去那里当个护卫，每个月的禄钱也能让妈妈和自己维生了吧？不过，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罢了，张山从小习武，练了十年都没有被真武榜封招，更何况自己这个零基础的弱书生呢？叹了口气，沈坏走过小巷，进了家门。

“娘，我回来了！”沈坏进门前先拍了拍脸，努力挤出一丝笑意，然后大声呼唤自己的母亲。

“坏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沈青坐在破旧的木凳上，她身着一件破旧却整洁的布裳，乌黑亮丽的秀发用了一根朴素的木簪盘起，虽然其中参杂了一两根银丝，却并不影响整体美观。常年的缝补使她的双手指节处布满老茧，但从轮廓还能依稀看出当年白皙修长的纤纤玉手，由于常年在家的缘故，她的面庞白净清秀，虽然岁月无情，但不难看出其年轻的风采。此时的她正靠着微弱的烛火细细缝补着衣服，头也不抬一下，便说道。

“妈，我这不是想在外面看一下书吗？”沈坏用手挠了挠头，顺手解开了自己的发束，满头墨发随意搭在脸上，配合着那丹凤眼中的小小局促，柳叶眉间淡淡的忧愁，霎时间竟有些说不出的让人怜惜。谁又能想到，这般弱不禁风的少年，五年后竟成了让无数恶人闻风丧胆的斩恶剑官？

眼神微微飘忽，沈坏又开始陈述自己晚归的“理由”，“你看，我们家这边这么吵，很难静下心来读书的嘛～”

听到儿子的解释，沈青借着烛光抬头看了看儿子日渐俊秀的面庞，不禁一笑，“娘就是问你个大概，不用这么解释的这么详细，进去吃饭去吧～”

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沈坏吐了吐舌头，快步走去房内，“妈，今天晚上吃什么？”

“烤红薯。”

“啊？又吃烤红薯啊？”

“没办法，咱家穷，吃不起别的。”

“好吧，烤红薯其实也还行。”

“对了，坏啊，跟你说个好消息。”

“甚么哦（什么）？”少年嘴里塞满了烤红薯，口齿不清的回答道。

“明天是庆祝少城主百里封门的全城大典，街上的食物全部不要钱。”

“哇！这么……呃……咳咳……”

听着儿子因为欣喜而被红薯呛住咳嗽的声音，沈青嘴角勾勒出了一丝弧度，这孩子过了吃了多年烤红薯，也是应该吃点好的了。

…………

第二章 恭家少城主

清晨，沈坏被门外的鞭炮齐鸣从床上震了起来。揉了揉还未完全睁开的双眼，沈坏随口抱怨道，“一大清早就吵翻天，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但话音一顿，随即朦朦胧胧的想起今天好像是少城主被真武榜百里封门后庆祝的日子。

说起这个恭家少城主，在洛城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古以来，洛城恭家便以剑术冠绝天下而出名，并且恭家还是皇亲国戚。天下人有一句话形容恭家特别的恰当：“富贾世家里恭家剑法第一，武道世家里恭家第一有钱。”

而这位少城主出生在恭家，不仅自幼便钻习高深莫测的剑法，而且锦衣玉食家财万贯好不快活，让沈坏等洛城少年从小便羡慕着他的人生。

但，这位少城主不走寻常路，他不似别的世家弟子纨绔人间，反而真正的从心底里去追求剑道。再加上他本身天赋堪称妖孽，竟然在十岁那年被真武榜选中，以一式“墨染千里”成就最年轻的封招境。十岁封招，这等成就在当时惊动了全天下，也让普天下三十多岁了还在封招境摸爬滚打的大汉老脸一红，纷纷感慨“自古英雄出少年”。

沈坏叹了口气，略微感叹了一下命运的不公。有的人生而天骄，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这个道理，他五岁就明白了。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沈坏便出了门，随着大流一起前往进行大典的洛城台，为那遥不可及的少城主送上一份他本人并不在意的祝福。

随着人流走了一阵后，高大的洛城台顶端已经赫然在目，可前方的人流却突然停了下来。沈坏问了问身旁早已在此摆摊多时的摊贩。

原来少城主百里封名的事天下皆知，其中不乏一些武道上的顶尖高手。他们得知此事后，一个个不约而同的从天下各地赶来洛城，准备收少城主为徒。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近百位万里封宗的剑宗在洛城台下聚首，都嚷嚷着要收少城主为徒，好似他们不是威震一方的大宗师，而是在菜市场卖菜的小菜贩子。

但，天纵奇才的少城主哪能拜他们为师。正当群宗吵得不可开交时，从城门处涌起一股冲天剑气纵横八方，众人脸色一变，纷纷让开道，一位身着华金黑袍的中年人从城门缓缓走来，他一双鹰眼炯炯有神，一头斑白短发不显颓废，反倒有种别样的精神。有人从他背后横背的那把巨大重剑看出了他的身份，“无锋！？”群宗中传来一声惊呼“那是重沙剑豪莫断！货真价实的封号境啊！”

“封号境”三字一出，所有的剑宗心中又一次不约而同的萌生了退意。重剑无锋，想要重创敌人只有赋予剑身极致的力量。但，剑本就是以技巧性著称的武器，追求力量而舍弃技巧，在大多数人看来只不过是舍本逐末。这种追求极致力量的武道虽然前期进步神速，甚至能力压注重技巧的剑客，但很少有高手钻研。因为没有技巧的剑，注定到不了巅峰。故，大多数选择重剑的武者都只是因为天赋局限，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到达更高的层次，才选择了这条注定走不到头的武道之路。

不过，这重沙剑豪莫断却是一个异类。他自幼在大荒戈壁修行重剑，十七岁成就封招，二十八岁那年在漫天黄沙中体会到了风沙真意。自此实力暴涨，五年内提升至万里封宗。沙子，随风飞舞时并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但沙本身是硬的。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风沙侵蚀下，再坚硬的岩石也会化为粉尘。莫断的重剑也是如此，如同漫天风沙一般连野不绝，不将对手粉碎誓不休。后来，在他而立之时，凭借自创的“大荒狂沙三十六式剑招”大败金国七位封宗高手，被真武榜一举封号“重沙”。

有这等绝世高手在场，就连洛城城主恭时钦都有点冷汗直流，毕竟他也跟那些在自家门前让道的剑宗一样，才刚刚踏入封宗境而已。

而此时的主角，也就是恭家少城主恭城，却一点也不紧张，反倒有点悠闲的意味。正半躺在一张紫藤竹椅上，眯着眼睛嚼着甜食呢。

“儿子啊，你看看你，外面那么多前辈在等候，你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像什么话？”恭时钦看着自己儿子这懒散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不禁在心中诽谤自己到底是养了个儿子还是祖宗啊。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是他心中还是多少佩服自己的儿子，让近百名封宗强者和一名封号境绝世剑客等着自己，如果不是疯了，就是心境已至止水境，心如止水难起波澜。而恭城，显然不是前者。

“那么急躁做什么？我又不可能拜那么多人做师傅，而且重剑也不是我所喜欢的路数。我是等他们来收我做徒弟的，我想拜的师傅还没来，我出去那么早做什么？”恭城清脆却不高冷的声音慵懒的响起，那一双回眸百媚生的桃花眼里除了对甜食的享受，还有就是对事态把控的胸有成竹。

虽然恭时钦依旧有些忐忑，但明白自己儿子向来如此出人意料，便放心了。整了整衣冠，又理了理思绪，恭时钦踱步至洛城台上，俯视着下面的群宗以及剑豪缓缓开口说道：“各位能来我恭家，争收犬子为徒，是我恭家的荣幸。”感受到下面众强者的威压，恭时钦提了提气势，顿了顿又说“但，徒承师业，师徒关系讲究的是两情相愿，我虽是犬子之父，也无权替犬子答应各位的请求，这事还要看犬子自己的意愿，各位可同意？”恭时钦心情也十分紧张，倒不是怕激怒那近一百位剑宗，毕竟自己墨剑恭家名声和实力摆在这里，又是皇亲国戚，敢动，就是找死。真正让恭时钦感到忐忑的是莫断，封号境那可都是绝世强者，要是惹怒了他，就算恭家有自己和老祖镇守，也没用。皇亲国戚这块金字招牌在天下封号面前什么都不是，毕竟想要奈何天下封号，也只有天下封号才做得到。而唐国皇室供奉堂堂主“天罡枪皇”李太清又要镇守金国边疆，根本对此分身乏力。所以，现在的唐国皇室对天下封号的态度就是，你不犯我根基，我便任你横行。

“我同意。”这位重沙剑豪说出了他到场以来的一句话，也让恭时钦心中的大石轰然而落。

“既然剑豪都同意了，我们当然也同意啦。”“我们这里也是……”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众宗在重沙剑豪的威压下一个个打着哈哈，哪里还有半分一方霸主的样子？

“既然这样，各位便是要将抉择权交给小子我了？”少年慵懒却不散漫的声音从恭时钦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清高也带着半点骄傲。

“不错。”重沙剑豪似乎也想观察一下自己面前这位年轻人，他一个呼吸间便从洛城台底跃上高台，背后背着的重剑“无锋”竟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

看得恭时钦暗自佩服，自己虽然也可以跃上数丈高，但很难背着那样的一把重剑还能做到如此流畅且自然。

盛名之下无虚士，天下封号不愧是天下封号！

走近看清楚少年的面庞后，饶是见多识广的重沙剑豪也不禁暗自感叹一句，当真是天骄无双啊！

阳光下，恭城白皙却不病态的皮肤透着红润，好似少女鲜嫩的脸颊。长可披肩的墨发整齐的梳好，一丝不苟的扎成一束马尾。一双桃花眼闪烁着自信的光彩，长到令女人都要嫉妒的睫毛更显俊朗。高挺的鼻梁，剑眉长而不弯，一切都是完美的模样，左眼下的那颗泪痣更是点睛之笔。

“恭城不才，承蒙各位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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