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音灵》: 初遇》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夸父追日之乡村情怀》: 柳大海相亲风波不断 侯丽花不满暗设机关。
第一章 柳大海相亲风波不断 侯丽花不满暗设机关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安定营这个内蒙古小村庄的人们也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忙碌,河边的柳树也悠闲的打着盹儿,那半绿半黄的零星的几片树叶仿佛就是这些树姑娘的睡衣上印的花纹,地上那厚厚的落叶似乎是这些数姑娘为自己铺好的睡床。河边的薄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无数的钻石铺在小河边。可那水鸟们却依旧在河中心游荡,叽叽呱呱地拉家常。她们时而低着头把嘴扎在水里,时而歪着头梳理背上和翅膀底下的羽毛,时而一头扎进水里好大一会儿才在很远的地方露出头来。突然,水鸟群轰的一声都朝公路那边跑去。她们有的俩腿拼命地在水里蹬着,有的昂着头伸着脖子猛挥动翅膀,双脚踏着水面没命地跑开。原来是万连柱他娘侯丽花正沿着河边走过来。侯丽花边走边想:“柳宽的大儿子柳大海想和我娘家村里史聪的大女儿史心美结亲,让我来说和这门亲事,这真是件大好事。谁不知道我侯丽花说成一家又一家,虽说比不上天上的月老,可也算是大名鼎鼎。管他说成说不成,只要有这么个事,太阳烟总是少不了的,起码也得给我吃几顿白面饭。还有,柳宽在生产队管磨坊,磨坊里洒下的米面、麸皮和糠我弄些来,还用我愁那两头猪长的又壮又肥吗?反正说媒的买卖不会亏本。再说了,柳大海正在学木匠,我以后用点桌椅板凳还不是好说,史家虽是女方,我捞不上大好处,吃吃喝喝总是少不了的。”候丽花越想心里越美孳孳的,脚下不由得快了起来。她嘴里气嘘嘘地吐着一丝丝轻薄的白气,可并不觉得凉,虽然早上还没吃没喝。
此时,柳宽家也正忙的很。柳宽跑出去借鸡蛋了,他家虽有鸡,可鸡蛋都存下卖钱了。他跑了三家才凑够几斤鸡蛋,又到生产队的油坊里借了些油,自己管磨坊,白面还有一点。柳宽把这些整顿停当,他老婆赶紧忙着烙油饼炒鸡蛋。不知是由于兴奋还是不注意,放了很多油在锅里。柳宽看了一眼说:“哼,这是烙油饼又不是炸油饼,放那么多油干嘛,你当这东西好弄吗?”边说边拿了张买烟的票证和贰元钱去供销社买烟去了。柳大海一直在他家那面框子已经褪色,镜面又不太清晰的镜子前照来照去。他不时地整整衣角,又摸摸扣子,重新戴一下帽子,心里总觉的很别扭。他想:“村里来的下乡干部也没有我这种打扮的,有个别干部的衣服都有补丁,自己这身中山装,绿军帽,解放牌胶鞋看上去油头粉面的。不过,我是去相亲,寒酸了恐怕不行。那女的见了会不会笑我,她会相中我吗?“......就在这时,外面的说话声打断了柳大海的思绪。
“他大叔,你买那么多香烟干什么呀?我又不是外人,邻里乡亲的见什么外呀。烟吗,我家也有。”侯丽花边说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宽手中的香烟。
“唉,你家有是你家的,大海这个事全靠你啦,尤其是今天。头次相亲时个关键,成与不成全靠你费神了。”
“大婶你来了,我们正等你呢。”柳大海从屋里迎出来。
“他婶子,快进来,往炕里坐。”大海他妈也迎出来。
侯丽花上炕坐在正了面,拿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握住茶杯边喝边暖手。这时,柳大海他娘把炒鸡蛋烙油饼端上饭桌,并招呼:“他婶子,快趁热吃吧。”顺手递给侯丽花一双筷子。
侯丽花一把抓起筷子,在桌子上空画了半个圆,嘴里说着:“快坐下来一起吃吧。”然后也不顾柳宽和他老婆是否已经坐在桌边,夹起一大块鸡蛋很嚼起来。猛吃几口鸡蛋后,放下筷子,还不等嘴里的鸡蛋完全咽下去,左手拿起茶杯深吸一口茶水,右手抓起一块烙油饼塞进嘴里,一口气就吃下去四五块烙油饼。这时,当柳宽父子和柳宽的女人乌兰也在桌边坐好时桌上的菜少了三分之一。侯丽花放下筷子,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香烟,用右手手指在烟盒底下一按,左手在按出来的几根香烟里抽了一根,又只用右手拿起一盒火柴,取出一根,用手指把火柴盒按在桌上划着了火,点上烟后吐了个烟圈,并把嘴边的烟雾又吸进嘴里从鼻孔中喷出来。柳大海在侯丽花拿烟的时候也拿起了一盒火柴,此时也只好无奈地放下。并说:“大婶,应该我给你点支烟。”
“这孩子,婶子又不是外人,还用那么客气干嘛。你今天主要是在女方家好好表现,给你未来的丈母娘留个好印象。不要心情紧张,要灵活点,不然呆头呆脑的让人误认为你是不是有问题呀。特别对女方双亲要殷勤,如今提倡婚姻自主,可事实上父母的印象是很重要的,谁家的孩子还不听父母的话,她们年轻轻的懂什么。去了哪儿,千万别把自行车骑进院里,要推进去。还有,刚见面和走的时候要和她家的人打招呼,嘴要甜一点,村里有去看你的人也要打招呼,多叫他们几个叔叔、大爷的也没啥,这样显得你多么有礼貌呀。反正你不用怕,这事我全包了。”柳大海笑一笑,然后给她倒了杯茶。柳宽接住话问了一句:“这姑娘究竟咋样呀?”
“唉,看他大叔,我介绍的姑娘能不好吗。她家姊妹三个,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她读过高中,不论是地里还是家里的活儿,样样能干,是地道的里里外外一把手。模样那就更不用说了,虽说比不上天上的嫦娥,也美着哩,我娘家哪儿的姑娘谁也比不上她。你大海这小子还真有点艳福了。”侯丽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并且看着柳大海狡黠得笑了一面。
“看我这个人,说起来没个完。大海呀,快和你爸你妈吃一点东西呀。”
“婶子,你也边说边吃。”柳大海对侯丽花说。
“他婶子,你快点吃吧,要不一会儿就凉啦。”柳宽用筷子指着鸡蛋盘让着说。柳宽没吃盘里的炒鸡蛋,又把筷子放下了,大海夹了几块烙油饼吃去了。
“大海,你要吃就快点吃,吃了赶紧去哪儿。”柳宽说。
“不着急,现在九点多不到十点,我们赶在快中午去就行了,免得村里去看的人太多,人多嘴杂。中午的闲人就少多了,应付起来也好办。”侯丽花说。
柳大海吃完,拿了两盒烟,自己装了一盒,给侯丽花一盒,对侯丽花说:“大婶,咱们现在能走了吗?”
“行,不过就这样走不行吧,不拿点糖块儿?她弟弟妹妹也不算大。还有,万一去看你的人带个小孩啦,给几块糖,可以为你们长脸儿,显得你们多么大方。”
“糖早准备好了。”柳宽边说边从柜里拿出一个书包。
“我看。”侯丽花说。
柳宽把书包递给侯丽花,侯丽花打开书包,拿出一块糖塞进嘴里说:“好了,我们走吧。对了,大黑河里有水,我们得沿公路绕大桥去她们哪儿。要不是这样,咱们过河就到了,总共没有五里地,现在要多走一会儿路。”
“他婶子,去了哪儿你多照应着大海点。”柳大海她妈乌兰说。
一顿饭的工夫,他们来到了坝上村史聪的家门口。史聪和史心美迎了出来。史心美梳着一条大辫子,油黑发亮,长长的睫毛长在像薄绡似的双眼皮上,圆圆的脸上皮肤白嫩透红,就像熟透了的葡萄。那双特别有神采的眼睛,无论你从前面哪个角度看,都好像深情地望着你。深蓝色的长裤配一个花格上衣显得那么的有精神,再加上她那向南方女子似的优美线条,真是楚楚动人美丽无暇。柳大海边和史聪父女打招呼边想,这出来的女人大概就是给我介绍的对象史心美,真是个大美人,如果我真要娶了他就好好乐乐。这时和众人打完招呼的侯丽花也走进院里,史心美见望着她的柳大海有点愣神,回头嫣然一笑说:“快进来吧。”柳大海心跳加快,全身骨头都酥了。
“好、好、好。”柳大海赶紧跟了进来。
“他大婶怎么这会儿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史心美她妈王丽说。
“怎么会呢,这不是来了吗,你看这小伙子多英俊呀。”侯丽花说。
“不错是不错,身高竖大的,这小伙子五官看上去很厉害。”
“哪儿的事,大海可老实了,心可好了。”
进屋后柳大海给史聪、王丽、侯丽花每人点了支烟,然后把烟放在炕上,把糖块给了史心美的弟弟妹妹些也放在炕上。史心美也给众人每人倒了一杯茶。此时柳大海不时偷眼看史心美,史心美呢,正面对着她家的镜子背对柳大海,注视着柳大海。每当俩人的眼神相遇时,史心美就赶紧把眼神移开,而柳大海一直盯着史心美看,当然他来的目地就是看史心美。史心美见她父母和媒婆说话,就转过身来上下打量柳大海,她觉得这个人很有成熟男子的魅力,气质也不错,相貌堂堂,看上去像个有能力的人。
王丽看了看她女儿,使了个眼色,史心美领会了她妈的意思,跟她妈一起出了屋。
“你看这个人怎么样。”王丽问史心美。
“妈,我看还可以。”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可看准了,我看你还是找个工人成家为好。”
“那些工人都找工人,不找我们这样的农民。”说完话她们又回屋了。柳大海很知趣,到院子里透气,以便史家的人商议。侯丽花问:”心美,你看小伙子咋样?”
“心美说还行,我说还是再看几家再说吧。”王丽抢先回答。
“你这个人,心美说行就行了,是她和人家成亲过日子,又不是我们。现在提倡婚姻自主,你当我们那个时候呢,父母做主。我看心美同意就行了。”史聪说。
侯丽花接过话说:“这就对了,那些工人和城市里面的人是挣几个活钱,由国家养着,是很好!但什么都得买,早上一睁眼就花钱,看不起农村人。他们不愿找我们,我们还不找他们。再说,你姑娘跟了大海也不会缺钱花。大海学过木匠,那活儿做的棒极了,今年就在我们村干了不少活儿,年轻轻的就成了老师傅了。我们又都种地、分粮,那日子一定过不差。”
“唉!那就这样吧。”王丽长叹一声说。
侯丽花也来到院里,问柳大海:“你同意不同意?”柳大海毫不迟疑地回答:“同意。像她模样这么好的女人,我这么会不同意呢。”柳大海说的时候有点兴奋。
“太好了,你们这事我敢打包票,成了。”侯丽花拍着胸脯说。他们又回到屋里,这时候王丽把准备好的饭菜从笼屉里端出来,这些饭菜在当时已经是很丰盛了。不仅有炒鸡蛋、烙油饼,而且还有炖肉、羊肉炒粉条和大会菜。侯丽花一看有这么多菜,心里乐开了花,但嘴里却说:“史大妹子就是安排的周到,将就点就行了,用不着破费这么多。”
“谁敢得罪你这样的人呀,有男的想娶个好媳妇,有女的想寻个好女婿,这牵线搭桥的事儿呀全靠你们媒人了。”王丽说。
“好、大妹子,先给我来半碗大烩菜。”侯丽花说。王丽盛一碗给侯丽花,侯丽花抓起筷子,从炖肉盘里一下子挟了三块肉放在自己的碗里,又挟了一筷子羊肉炒粉条放进嘴里大嚼。她这个盘里一下那个盘里一下,虽不能说是风卷残云,也算是狼吞虎咽,只是炒鸡蛋和烙油饼不大碰。史聪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酒,给柳大海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柳大海只是史聪让他喝的时候才喝一小口,挟一点在自己面前放着的盘里的菜。每当史聪喝完酒,他就马上再给添满杯。王丽和史心美此时也忙完了,柳大海对王丽和心美说:“你们也坐上来吃吧。”
“我们就这儿吧。”王丽说。然后,王丽和史心美各盛一大碗大烩菜就在地下的小凳子上坐着吃。这是最忙的要数侯丽花,她把桌子上的菜吃的差不多了,才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品味。就这样众人吃完饭,史心美倒茶,柳大海给每人端了一杯茶,众人边喝茶边谈些广播里的政治问题啦,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柳大海心想,这个侯老太,我们现在事完了就该走了,瞎议论个什么。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院里进来七八个女人和孩子,史心美和柳大海都出去迎接这些人。众人回到屋里,心美倒茶,大海拿了几块糖给那几个小孩,孩子们拿了糖都跑到院子里去玩了。其中一个女人说:“好魁梧的小后生,人还长的真不赖,与心美呀还很般配。”
另一个说:“史老头真有福,生下这么美的女儿,你这女儿就是配那大干部、开小车的啦,城里挣大钱的主儿,最差还不寻他个在供销社工作的,可别一朵鲜花插在粪堆上找了种地的,看这后生模样一定也是个干部吧?”柳大海心里这个骂呀:“臭女人、烂舌头,我割了你的舌头也不解气。”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女大不由娘呀!”王丽说。
“莫非这后生也是生产队里干活的?“
“真是爱多说的不爱少说,给个耳光面不改色,是人家心美嫁人,又不是你嫁人,你是不是还想嫁一家人家,劳心劳肺的这是干什么?”侯丽花脸色阴沉着说。
呀,是侯婶子。我光顾看心美的对象了,没注意是你给心美说媒,我这嘴老没个把们的,你可别怪我呀。只要是你侯大婶说的人,那还有错。”
“前些日子,也给心美说了几个。那个干部心美嫌岁数大,几个有工作的不是丑的没人找就是有毛病。还是由心美吧,这又不是旧社会,父母说了算,强迫成了过不到头也不是个办法。”王丽说。
“大妹子,大海可是没问题,心美大概同意吧?”侯丽花问,王丽说:“心美说行。”
“那你就说个日子,去大海家也看看,要没意见就成了。”
“明儿我们就去。”王丽说。
“好,我们就不坐的啦,你们明儿早点过来。”然后,侯丽花和大海出了屋,史心美和史聪送了出来。柳大海走到自行车前这才发觉,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手中夹的烟早已灭了,并且手指夹过的地方湿透了。他悄悄把烟扔掉,推了自行车和侯丽花出了院门,回头对史聪和心美说:“你们别送了,我们走了。”然后和侯丽花离开了史家。
柳大海回家后,向柳宽说了在史家的情况。柳宽听说明天女方要来相看人家,乐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从炕上拿起自己的褂子边走边穿。他老伴儿见他这么风风火火的就问:“你这是干什么去呀?”
“人家那儿很气派,我们能不如人家,现在这东西什么都缺,有钱也不好买,何况没钱,我出去准备东西去。”柳宽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在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柳老头回来了,他弄回了猪肉、粉条、干豆角丝和白糖,家里的人见准备回来东西了,就放心的睡了。
第二天,柳大海家早早起来就忙上了。柳宽打扫院子,大海收拾屋子,他娘忙着做饭。不大一会儿,屋子、院子都收拾的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只是他娘乌兰还忙着做饭。大海显的很兴奋,在家里来回走动,不时的向外张望,偶尔还跑到院里向外看看。他,每次向外张望的时候,心就不由的直跳,仿佛心美正步履轻盈的向他走来。柳宽坐在炕边不停地抽烟,他在想:“如果女方不嫌我们家,这事就有们儿,她们会要什么?现在娶媳妇要的最多是四大件(收音机、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彩礼那肯定不能少,这到不要紧,全家全年的收入再借点还可过关,这四大件太不好办了。收音机、手表有钱还能买到,自行车、缝纫机光有钱是不行的,还要有自行车和缝纫机票证才行,难那。”他轻轻叹口气,“如果让媒人说的少要一俩件就好了。到时候再看着办,如果这四大件全要也没什么,自古以来,这娶媳妇就是个花钱事,要顺当明年就可以娶回来。”他美滋滋地想。
柳大海回屋对柳宽说:“我远远地看见像她们来了。”
柳宽赶忙下炕并对柳大海说:“那你还不到院外迎接。”
柳宽夫妇和柳大海都来到外面,这时侯丽花领着王丽和史心美也走了过来。柳宽迎上去说:“你们刚来,路上不冷吧?”
“还好,今天天气挺好。”王丽说。侯丽花紧接住说:“今天就是个好日子,按过去的说法就叫做黄道吉日。”众人都笑了。柳大海对走在后面的史心美笑着说:“快往里走吧,咱们回屋好说话。”众人都回了家,柳宽说:“大家都上炕。”侯丽花径自到炕里坐在正面,还不等王丽等人坐定就从桌上的白糖盘中拿起小勺往自己旁边的茶杯中连放三勺糖,拿起暖水瓶将白糖冲开。然后,打哈哈笑着说:“你们看我这个老没规矩,大海呀,快给你这未来的媳妇和丈母娘倒杯糖水。柳大海给王丽母女的杯子里各放两勺糖,给自己和柳宽的杯子各放一勺,然后倒上水,又给侯丽花点了支烟。大海他娘忙着往桌上端饭菜,这次的饭菜和史心美家的差不多,不过史心美家是羊肉炒粉条,他们家是豆角丝炒粉条。侯丽花在豆角丝炒粉条的盘中用筷子夹起来一筷子粉条,然后将长长的粉条在盘中来回打几折,再用筷子一夹,塞了一嘴,鼓着腮帮子嚼了起来,当腮帮子刚不鼓的时侯就又夹起了大块炖肉放进嘴里,好一顿吃。王丽则是在柳宽、柳大海谦让时才吃一点,史心美更是在众人都动筷子时才动筷子。侯丽花吃的差不多了,看到大海他娘仍在地下忙,就说:“大海他娘,快上来也吃点吧,要不凉了。”众人也说:“快坐这儿吃点吧。”大海他娘说:“我就不上去坐了,就在下面随便吃点就行了。”
众人吃过饭后,大海他娘收拾了盘碗,端上来茶壶。
“人们有糖水就不喝茶水了。”侯丽花一端杯子说。她拿起小勺给每人杯中加一勺糖,然后给自己又连加三勺糖,柳大海有用暖水瓶给侯丽花添满杯子。侯丽花端起杯子,朝水中吹一吹,美滋滋一口接一口的喝了几口,放下杯子对王丽和史心美说:“如果对大海家没意见,就去我家串个门儿,商量一下订婚需要的事项。”
“如今订婚那家的情况差异也不大。”史心美关键时候说了一句。
“好,那就看你们要什么?大海他们出什么?如果两家的差异不大,那可就好办了。”侯丽花说。随后和史心美母女离开柳家,大海家的人也都出来相送。
不一会就到了侯丽花的家。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墙是草坯垒成的,约一米五高,院门是一些较粗柳树枝用铁丝捆绑而成,空荡荡的院子只有一小堆引火用的柴草和院边一颗柳树上飘下的落叶。在树旁有一个不大的猪圈,两间土坯垒的正房顶上还立着些小草,墙上的泥皮已经掉了不少,坯子历历可数,窗户纸已褪色,窗户下面的几块玻璃也模糊不清。进了屋里,虽然刚刚是下午,可仿佛是黄昏已来临。地上摆放着两米长的一个红色躺柜,一个水缸,一个腌菜缸和一个小凳子。你可以在柜子和炕上面的塑料布上清楚地写上几行字。侯丽花拿起毛掸子急忙掸掉炕上和柜上的尘土,让王丽和史心美坐下。王丽问:“你家老头子和孩子干什么去了?”
“我那老头子和大儿子万连柱去对里干活了,二儿子万二柱不像他哥爱学习,所以老早就去给生产队里放马了,三儿子万小柱还在学校念书。”
“他们都读了几年书?”
“连柱读了初中,二柱只上了二年级,三柱还在上小学,上几年学睁睁眼总比睁眼瞎要好。唉,快别说我了,你先说说你们有啥条件?”
“什么条件不条件的,现在都不是这样吗?三身半衣服、四大件,弄个放衣服的柜子。”
“那彩礼呢?”
“一千块。”王丽好不犹豫地说。
“大妹子,一千块太多了吧?人们现在五百就算很高了。”
“哎,你先去看他们怎么说。”
“好,你们先这儿坐着,我去那面跑一趟。”
侯丽花又回到柳家。柳宽让她到炕上坐,她这次没有上炕,对柳宽说:“这事儿有点悬。”柳宽忙追问:“女的反悔了?”
“没有。”
“那就先坐下慢慢说吧。”柳老汉松了口气。
在柳宽和柳大海的一再要求下,侯丽花又坐在了柳家的炕头上。侯丽花直截了当说:“女方要的不算少,我看这事没戏了。”
“先把人家的想法给我们说说,让我们商议商议。”柳宽建议。
“我看商议也是白搭,我就没见过这么满天要价的。”
“满天要价也不怕,事情总地慢慢往一块儿说,先听听她们的要什么。”
“她们呀,要四大件。”侯丽花注视着柳宽的表情,慢慢地说,“还要衣柜,三身半衣服。”
“这也不算太多吗,现在咱们这一带要四大件的多了,怎么会没戏了呢。”柳宽笑一笑,“四大件全弄到手的确不容易,钱也少花不了,如果说不倒对方,实在少不了就答应算了。”柳宽很干脆地说。
“你以为就这点儿,还有呢。”侯丽花偷偷看了看柳宽说。
“还有!那还要什么?”柳宽问。
“还要一千块的彩礼。”
“唉呀,要这么多的彩礼,这不是在卖闺女吗,叫什么聘闺女。”柳大海沉不住气插了一句,柳宽和乌兰没说话,柳宽只是不停地抽烟。整个房子沉闷的就像凝固的生铁,让人透不过气来,只有柜子上那面块已经跑了多年的马蹄表在滴滴答答的单调地走着。侯丽花也坐在那儿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没有人看他,更没有人和她说话,就这样沉默了好长时间。还是侯丽花见过的这种场面多,打破了这个僵局。
“他大叔,我看这事就拉倒吧,慢慢再找一个。不过,要是再找一个比她们要的更多又怎么办呢?这事要多了还成不了,人们会说你柳老头为儿子娶媳妇不想花钱,以后就没人上门提亲了。话又说回来了,谁家养一个姑娘从小到大又吃又穿的多不容易,那得花多少钱,这一千块还不是个零头。要下的东西可都在你家,彩礼给了人家,姑娘可来了你家。况且,大海又看对人家姑娘了,再找几个他都看不上也是个麻烦。”
“我看咱们这样吧,你再给说说,把那个彩礼钱往下压一压,五百块就不算少了,如果四大件少要一件你可就是我家的大功臣,要下的东西的确是我家的,可是我当下没有那么多的钱,没钱是办不成事的。”柳宽停了停又说:“你就多跑一趟,辛苦你多费点口舌,想想办法,就算我们求你了。”柳宽回过头对柳大海说:“大海,把剩下的几盒烟再给你大婶拿上。”柳大海拿了三盒烟塞进侯丽花的口袋,侯丽花边推让边说:“留下这些烟以后用吧,给我拿上怎么行,太不好意思了。”侯丽花顺手将烟装好说:“那我再去好好说说,尽量往少压一压。”
侯丽花又从柳宽家回到自己家,一进门就说:“史大妹子,说个媒跑断腿,跑来跑去也不知道为了谁。大海他们说要的东西差不多四大件备齐的确不容易,能少一件最好。彩礼我感觉也实在太多了,我们这个公社里没有这么要的,何况国家也不允许买卖婚姻,要这么多钱传出去也不好听。”
“钱多了又不扎手,虽说广播里说越穷越光荣,可我们谁都清楚钱多了就是好。”王丽豪不掩饰地说。
彩礼少点不行吗?这两孩子都对是天大的缘分,也是很不容易的。你就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少要几个。”
“这话是咋说的,他们不出钱,我的闺女还不嫁给他。心美,我们走吧。”史心美低着头没动地方,侯丽花急忙拉住王丽。
“怎么说走就走呢?有话慢慢说,咱们谁和谁呀,事情慢慢往一块儿说吗。我和你说,我有个侄女,她自己看对一个小伙子,可她娘就是不让找,说什么闺女和小伙子成亲后,他们老俩口的辈分小了一辈,说什么也不同意这门亲事。结果呢,这闺女左看一个不对,又看一个也不对,现在都三十五了还没嫁出去,成了老俩口的一块心病。我说你呀将就点行了,少要几百块也穷不了,多要几百块你也富不成,成全俩孩子的好事就行了。”
“哼,我闺女很给我做主,他柳大海不是梁山伯,我闺女更不是祝英台。”
“心美呀,看你这个妈多不近人情,你倒是也帮个话呀。”史心美只是低着头没说话,心里觉得她们讨价还价很好笑,他也觉得彩礼太多,可又不便说话。
“心美今天能来这儿,就是愿意办成这是儿,你能来也就是同意,你难道不能退一小步,退一尺?半寸?”
“那就八百块。”王丽看看史心美说。
“我看伍佰就行了,伍佰已经是这儿最高了。”
“不要再说彩礼了,八百以后就是这儿最高的。”王丽斩钉截铁地说。
侯丽花看彩礼降不下来了,就另寻突破口,她对王丽笑一笑说:“还是大妹子开通,好说话。彩礼八百就八百,这四大件去掉一件行吗?“
“说行也行,这四大件要与不要和我关系不大,那些东西是心美和柳大海的。不过,你去和柳大海他爸爸说,孩子成亲连锅也不用买会更省钱。“
“好啦,我马上在去一趟,把这事搞定。”侯丽花无奈地说。
侯丽华又来到柳家,一进家门就说:“唉呀,我好说歹说,嘴皮子也磨破了,就是说不动她那个妈。不过总算压下来一点点,一千改成八百了。”
柳大海一听愤愤地说:“八百块,这和没降有什么区别,咱们这儿伍佰就算多了。”
“这孩子,你应该多考虑娶媳妇,老考虑钱还行,不就是多三百块吗!”侯丽花盯了柳大海一眼说。
“一年分红才共分三百块。”柳大海说。
“她们要的实在是不少,可史心美的确漂亮。你看村里那家娶回这样的闺女啦,没有吧。人这一辈子除了建房子还不是娶媳妇花大钱。外面的树叶子不要钱,你想要多少都有,可这是个人那。”
“你小子不懂,不要插嘴。你们俩都对,办事就行了,钱没了可以再挣回来,你要是找不下对象,你倒霉去吧。没钱,先借。”
“看看,还是柳老汉是个明白人,那就这样说定了。”侯丽花偷偷一笑,又说:“那什么时候买订婚衣?”
“七天以后吧。”柳宽说。
“好,有六七天准能凑一笔钱。”侯丽花又转头对柳大海说:“买订婚衣也是一种技巧,首先这天买的衣服是不算在那三身半衣服里的,其次不要老往那东西贵的地方跑,跑的这种地方多了,你准得多花不少钱。”
“当天买的衣服不算数,这是为什么?”柳大海问。
“这是历来的风俗习惯。”柳宽说。
“柳老头,这订下儿媳是天大的喜事,如果你弄到的钱多,一齐把手表顺便买上,谁不知道你柳老头一向很有办法,这么点小事根本难不倒你。”
“行。”柳宽美滋滋地满口答应,“大海,你顺便和你大婶去她家,送送她们母女。”柳大海也高高兴兴地将史心美母女送走了。
七天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这天上午快十点多的时候,侯丽花、史心美娘俩和柳大海父子俩一起从柳家出发,进城买东西。为啥这么迟呢?那是侯丽花特别安排的,这样买东西的时间就少了。史心美由柳大海骑自行车带着,柳宽带着侯丽花,王丽则自己骑着车。大约用了一个钟头,他们来到城里,在一家日用百货商店门前,柳宽站住说:“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就在这儿买东西吧。”
“我看还是往里再走走,去城里那栋百货大楼里去买,那儿的东西不仅多而且全。”王丽马上接住说。
“唉亲家,这儿的东西也很好,就在这儿吧。”
“你能娶起个儿媳却进不起百货大楼?这要是传了出去也好说不好听,人们都认为你毛的很。我不是说这里不好,哪儿的东西都好,只不过人成家立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走过场也应该走一下,去哪百货大楼不买东西也逛一逛。”
柳宽拗不过他这个亲家,也只好跟着去百货大楼。来到百货大楼下面,众人将自行车存好,走进了百货大楼。大楼底层是买茶杯、香皂等日用品的,二楼是买衣服、鞋帽、布料的,他们在底楼环顾了一下就上二楼了。在当时那个年代,货架上的衣服也只是单调的几种特别以灰、蓝、黑、绿为主,有点色彩的也只是一些格布,老气的花布。史心美在一套蓝色的女套装前站住,看看价码牌上面标着五十元,史心美想,这套衣服太贵了,不过这料子是纯毛华达呢。
“就买这件吧。”史心美她娘过来说。
“这衣服太贵了。柳宽说。
“一文价钱一文货,这衣服质量不差。”侯丽花说。
“再转的看看。”史心美说。她看到对面买布料的柜台上正有像这套衣服的纯毛华达呢料,于是她走过去看那布料上的标价,每米十二块五。
“要四米这种布料。”史心美很干脆地说。
“做一身这样的衣裳哪能用这么多的布料,少买点。”柳宽急忙说。那售货员这种事见多了,一看他们这架势便知道是订婚买衣服,毫不犹豫的剪下了四米料子。史心美将布料拿好对柳宽说:“我做一身二米五就差不多了,剩下给柳大海也做一件。”
“他已经有衣服了,哪儿用得着给他买。”柳宽摇摇头,只好去交钱和布票。王丽哼了一声,侯丽花却暗暗地乐。史心美又来到卖鞋帽的柜台,买了双鞋一块围巾和两双袜子,柳宽又去交钱。这时,史心美面前堆了不大不小一堆东西,她看了柳大海一眼说:“你去买一个提包,你看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呀?”柳大海走到他父亲哪儿,对柳宽说:“爸,她叫我买个提包。”
“那你拿几个钱去买一个。”柳宽瞪了柳大海一眼说。柳大海不一会就买回了提包,史心美把买下的东西全装了起来。他们又来到楼下的钟表柜台,这里的表各式各样,可谓琳琅满目,可价钱都很高。王丽指着一块瑞士产的二百八十元的来福表对柳宽说:“给你儿媳妇买一块吧。”柳宽笑笑说:“咱们庄户人家买这么贵的表不太合适吧,买一快上海表也不错吗。”
“上海表也很好,走的可准了。不信,你买一快就知道了,质量是拔尖的。”侯丽花也接住话说。
“史心美看他们争论不休就过来说:“你们别说了,买一块上海表就行了。”然后史心美要了一快上海表,柳宽去柜台交了一百二十元。这时,侯丽花走到柳宽跟前,悄悄对柳宽说:“你给大海几个钱,让人家买点里面穿的衣服呀。柳宽忙说:“对、对。”回头对柳大海说:“大海,你过来。给你这些钱,给你媳妇买点里面的衣服。”柳大海高高兴兴跑到史心美面前,对史心美说:“咱们再买几样衣服吧。”大海给心美买了秋衣秋裤,顿一顿又买了内裤和胸罩。史心美红着脸把这些东西装进提包的最底层。侯丽花此时笑眯眯地走过来说:“现在买的错不多了吧,咱们去吃东西,走的又累又饿,我都站不住了。”他们走进了斜对面的饭馆,侯丽花一眼就盯上了柜台内放着的一只烧鸡,那鸡红黄红黄的透着白嫩,它的肉香仿佛已经飘进了侯丽花的肺腑。她想:“我两三年都没吃过鸡了,这鸡又肥又嫩,这回我可以大饱口福了,我真有吃的命。那柳老头必定会要一个鸡,又有亲家又有儿媳的还不显示显示。再说我为他们这事也没少辛苦,他能不给个面子。”众人在一张圆桌四周坐下,服务员端上来茶水,柳大海给没人倒了一杯,柳宽则去柜台点菜。他点了四个菜,两个凉盘、一个葱爆羊肉、一个过油肉,主食要了一斤半稍麦。不大一会儿,服务员把所点的东西都端了上来,侯丽花一看没鸡,马上对柳宽说:“我说柳老头,把那烧鸡来一只,儿媳也订成了,何况亲家还在这儿坐着,你真好意思,你这辈子为你儿子就花一次这样的钱,干嘛那么手紧?”柳宽心想,这老东西就知道吃,办事的时候不为我出力,只压下二百元钱,嘴倒是很馋,媒大体上说成了,我今天专门不给你吃鸡,看你能怎么样。于是柳宽接住话说:“我一看到鸡皮,身上就起鸡皮疙瘩,连着几天也不散,而且一吃鸡肉就肚痛。”然后又对王丽说:“亲家,我不是舍不得花钱,我实在是不能看那个东西,过敏。”
“要了这么多吃的东西,足够吃了。”王丽说。
“他婶子,你要想吃鸡,回到我家把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抓回去杀的吃了算了。”柳宽对侯丽花说。侯丽花没说话,只是闷头吃桌上的稍麦和炒菜,边吃边心里这个骂呀:“你这个柳老抠,刚给你说的有点眉目就不得了啦,让我在娘家人面前为一口吃载面子,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什么不敢看鸡,分明是怕花几个钱,我会让你比这花的更多,你个老不死的。”因王丽母女和柳宽父子不太熟,而侯丽华又不吱声,所以他们很少说话,很快就吃完饭了。在回家的路上,除柳大海和史心美说几句悄悄话外,其他人都不大说话,侯丽花绷着脸更是一言不发。回村后,侯丽花直接就回家了,柳宽留史心美母女吃完饭,柳大海去叫侯丽花,侯丽花推脱不来,饭后柳大海又将史心美母女送回坝上村。
再说侯丽花回到家,她的两个儿子和老头子都回来了,只有读书的小儿子还没回来。她大儿子万连柱抱怨说:“你整天给人说媒往外跑,你看家里成啥样了。我们累的腰酸腿痛,身上一点劲也没有,回到家连口热水也没有,更不用说吃的东西了。我自从在生产队里干农活,身上没有一天不疼,让我们回来喝口热水吃口热饭。你怕那家男的娶不下,女的嫁不出去。你没听人说,不做媒人三世好。”
“行了、行了。你这个小东西,翅膀刚硬就教训起你老妈来了,我这不是给你们做了吗。你说你不愿在地里干活,谁让你生在农村了,在农村只有好好干活,各方面表现好,遇到好机会,才有可能被推荐上大学了,当个干部了。像你这样的书生在农村太多了,除了干活没戏。”
“我又不是说不干地里的活儿,能给我调个稍微轻松一点的就行,你去和我大哥万成说说。”
“哎呀,你自己去不就行了,他又吃不了你。”
“妈,你去比我去更合适,你去说肯定行。”
“你哥是个热心人,别人找他帮忙他都特别尽心尽力,你让他帮忙肯定会帮,你吃了晚饭就去。”不大一会儿,侯丽花的玉米面锅贴饼做熟了,她三儿子也回来了,一家人坐在炕上吃玉米饼子喝白开水。
“那个柳老头过分的抠,我想今天吃饭的时候多要点稍麦,好给你们带点回来,可那柳老头只买一斤半,刚够众人吃的。我说吃个烧鸡,那个老东西让我吃他家下蛋的鸡,当着我娘家人的面儿让我下不了台,我一定得教训教训他。”吃完饭侯丽花对她大儿子说:“连柱子,还不去你大哥哪儿?”
“我马上去。”说完他径直向万成家走去。
万成家是一个七间大的院子,院子里长满了马莲,西南角圈了个养猪的地方,东面有两间东房,一间放杂物一间圈羊,西面有两间房是供放粮食等用。正面三间大正房,万成住西边的屋,中间是万成的亲弟弟万功他们住,东面他父母住。万成的屋里点着管灯,离老远就可看到白亮白亮的光。屋里也放着两米长的很传统的红躺柜和一个一米七八长的多用途柜,还有一个写字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不少书和一个台灯。还有本地一般家庭必备的两个大缸,一个做水缸一个腌菜。柜子上的马蹄表滴答滴答的悠闲地走着,此时全家吃饭后正各行其事。万成的大儿子万长春趴在柜上写字,他的两弟弟和两妹妹在炕上围着他母亲李梅叽叽喳喳的玩。万成背靠着墙,悠闲地眯着眼坐在炕上,边听半导体收音机边喝茶。半导体旁放着五六张报纸,他的小儿子万逢春从她母亲哪儿摇摇晃晃的跑过来,一把抓起一张报纸拖在身后跑到李梅身边,一屁股墩在炕上,双手竖举着报纸假装看报,又从报纸边伸出半个脸望着万成偷偷乐。万成也被儿子天真活泼的样子逗乐了。就在这时,万成的二儿子万长青猛扑过来,一把抓住报纸的一角大声说:“给我。”万逢春瞪着小眼睛皱着小眉头喊:“我的。”两人将报纸拉的又平又直互不相让,长青的劲比逢春大,把逢春和报纸一起拉到他那边,逢春急了,把自己一边的报纸赶紧柔成一团,双手抓紧搂在怀中压在身下面,长青猛力一拉,报纸被撕成两半。逢春气的在炕上挺着肚子,蹬着腿打了两个滚,一头扎在他妈的肋下哇哇大哭。万成的大女儿万芙怕逢春碰坏在母亲怀中刚会坐的小妹妹,一把将逢春揪了过去,对长青喊:“把那半张拿来给她。”长青返身跑到万成身边的墙角,将报纸藏在身后,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注视着他姐姐。李梅对长青说:“长青,你大了,应该让小弟弟,快把那半张报纸拿来。”长青仍然背着手,向后挪了挪,凝神静气地盯着众人。万成拿起一张《人民日报》对逢春说:“爸爸再给一张,别要那张了。”逢春摇着头摆着手说:“不要、不要。”接着又大声的哭,可泪却很少。李梅笑着说:“这个娃娃硬吼了,假哭。”万成又拿着那张报纸对长青说:“长青乖,长青懂事,你看这张报上面的字是红的,多好看呀,爸爸和你换一下。”长青将那半张报纸撇下,接住他爸手中的报纸展开,坐在屁股下看上面的图案。万芙给逢春探过去那半张报纸,逢春盯着长春,双手将这半张报揉成一团,扔着当皮球玩。万连柱从外面进来,看到这种情况笑着说:“人多了就特别热闹。”
“连柱来了,坐在这儿喝茶。”万成说。”李梅接住说:“人多有什么好,我就是让这帮孩子累坏了,不但不能去队里干活,而且还弄了一身病,整天都还得照看孩子和老人。这几年他在村里当队长、会计时还能照顾家,要是出去当司机里里外外就全靠我了。生逢春时就开始提计划生育,可还是又生下万蓉,还是养了起来,一岁了还没给上户口。”
“我哥出去开车也不错吧?人们都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也不换。”
“对,出去开车就是不错,不仅能挣到活钱,而且比较活泛,前些年在外开车,弄回来的大米我连吃三个月。还有一年把分回家的玉米、粟子都换成莜麦,我们吃了大半年的莜面,现在长春都不吃莜面了。他给村里当队长反倒家里吃的都紧张,人们说原先他当队长分红多,分粮也多,非要选他当队长。选他当队长有啥用,人们懒得不干活,何况干活不干活年底都得给分粮,谁愿多干。你哥又不是救世主,他当了队长人们不好好干活地里能长庄稼,真是笑话。”李梅唠叨。
“我原先当的时候,分粮时产量向上报的少,给人们分的粮多。当时我们几个队长和书记能商议在一起,人们多分了粮也不乱说话,这几年村干部心不齐,我这么大一家子人,那种做法漏了,会给批斗、给整死的,我现在不能为众人冒那个险。有的地方说一亩能产一万斤,能生产那么多粮?根本不可能,哪儿的社员肯定跟着倒霉,我们这儿都吃反销粮,他们虚报那么多,情况肯定糟糕的很。”
“报产量报的高,上交的就多,分到社员手里的粮就太少了。”万连柱说。万成给万连柱到了一杯茶说:“来喝茶,这半导体播的电影录音《地道战》很好听,我们来听听。”万连柱不停地喝水,收音机里的声音他一点没听进去,他总想找个机会,可又觉得什么时候都不恰当;他是多么想说出来可又总不敢说出来。他曾多次张开嘴望着凝神听广播的万成,可就是说不出话来。他觉得自己太微不足道了,从各方面他都感觉自己和万成比起来像是炕上的小侄儿们一样,可又隔着什么,不能像他的侄儿们和万成毫无距离,他怎样也无法越过这段距离,这段距离对他来说就仿佛像银河隔开牛郎星和织女星一样将他们两人隔开,他认为自己和万成差一个级别。他最终没能向他哥开口。
“这么快就播完了,再多听一会儿才有趣味儿。”万成兴致勃勃地说。
“《地道战》完了?”万连柱说。此时他才从无功的努力中解脱出来,他又急忙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明天再过来串门。”万成说。
“一定。”万连柱离开了万成的家。回家后,他娘问他:“你哥让你做什么?”
“我没好意思说。”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他是你哥,你怕啥。”他娘骂道。
“还是你去给我说说。“
“别说了,我明天和你哥说说。”
第二天,侯丽花早早地去万成家,她怕万成去了大队里说不成。万成见侯丽花这么早来他家,就问:“婶子,你这么早来这儿有什么事?”
“唉。”她长叹一声,“你那个兄弟念书念的干不了农活,想让你给安排个好一点的活,你看行不?”
“行,他咱不早说,这点小事还用你来。”
“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昨晚不是来过吗,可是他没敢说,你说生气不生气。”
“刚不念书是不会一下子适应庄稼地里的活,先找点苦轻的活,时间长了就什么都会干了。”李梅说。
“这几天队里打机井,先让他去那儿帮几天忙,去给递个工具,顺顺水和饭,适当帮打井师傅们推推钻井机,抬抬钻杆。这比队里干活轻松,每天还补贴不少吃的东西。这几天队里的活全集中在场院里,碾场收粮是很累的,管事的场头们又催的紧。大、小队的会计、保管员都有人做,过一段时间我找个机会给他在调换。让他明天就去打井队,今天我先打个招呼。”
“你看着办就行了。那你们忙吧,我回去了。”
“婶婶常过来串门。”
“一定来。”侯丽花高高兴兴回家了,走到院子中间就高声说:“连柱,你大哥说让你先去打井队帮忙,过些日子找机会给你安排个动笔杆的差事。”
“太好了,我马上去。”万连柱兴高彩烈地说。
“你急什么,你哥让你明天去,他今天安排一下。我给你们妈上做饭,先吃了饭再去干活,再积极也挣不下几个工分,挣下工分也分不到钱,能多坐一会儿就尽量多坐一会儿。”他们高高兴兴吃完饭后父子四个各做各的去了。侯丽花想:“我也去生产队干活?哼,我还不如去串门子。”她打定主意后,迅速将屋内屋外收拾整齐就串门子去了。隔了几天,她觉得应该去柳家一趟,吃鸡的事总在她的脑子里打转转。柳家只有柳大海他娘在家,看见侯丽花来了忙迎进门,又给倒茶又给点烟,可侯丽花面无表情,冷冷地对大海他娘说:“女方让我来向你们要彩礼,你们给准备一下。”
“他婶子,现在要?”
“对呀。”
“我们寻思在心美过门之前给清她们就行了,没想到要的这么急。”
“你大概糊涂了吧,这彩礼自古以来可都是定亲就给,规矩可不是我定的,再给你家面子这规矩也不能坏,你说是不是?”
“我老头子出地里干活了,他回来我和他说吧。”
“你对他说尽快把钱准备好,大海这个丈母娘可不是好说话的。”
“我一定说。”大海她娘乌兰说。侯丽话大摇大摆从柳家走了出去,嘴里悄悄自言自语说:“给你们制造一点小麻烦,让你们感到难办只是个开头。”
中午柳宽回家后,乌兰赶紧对柳宽说:“连柱他娘来过,说女方要彩礼,你看咋办。”
“没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钱迟早也得给人家,订成了不全给少也地给点,既然人家要就全给人家。先把咱们家的那两头猪卖了,再借点,尽快给他们送去。”
下午,柳老汉和大海每人用一辆手推车将两头大猪送到供销社。还不错,两头猪共买了五百八十多块,回来后柳宽又借了二百元,筹够了八百元。
“明天让大海和侯丽花一起去坝上村送彩礼吗?”乌兰问。
“就让侯丽花去就行了,让她送去女方绝对不能说白话。大海还是干他的木匠活,虽是学徒,多少也能挣点。”
“我们给侯丽花拿这么多钱靠住靠不住?”乌兰忧虑地问。
“靠的住,她说了多少媒了,人们的彩礼都是经她这个媒人的手给女方,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乌兰说。
第二天早上,柳宽大模大样走进万连柱家,进门就说:“彩礼钱拿来了,你看什么时候给送过去。”
“还是你有办法,这么快就准备好了,那我今天就送过去。钱呀,你多准备几个,娶媳妇可不能怕花钱。”
“这个还用你教,我明白的很。我就不去了,你送去就行了。”柳宽走后,侯丽花心想,谁愿意和你个老东西去,还不信我似的。得罪我,我不好好给你办事,你倒霉的事还在后面呢。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冷冰冰的笑意。她将家里收拾停当,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安定营,她顺着公路过了桥,沿着南河堤径直向坝上村飞驰而来。在河堤旁树下的野兔被惊起,像箭似的窜出来,蹦起老高,一蹦一跳飞似的向远处奔去,眨眼的功夫连个影都瞧不见了。侯丽花心里盘算,我以后要让你柳老头像那只兔子一样往我这里跑着求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她来到史聪家,王丽迎了出来,老远就问道:“这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这风可是好风,我给你送钱来了。”
“确实是好消息,早拿来我早花。”王丽给侯丽花点了支香烟,又泡上茶,两人坐了下来。
我最近去柳老头哪儿催了他们一下,不然这钱早着呢。“
“她婶子你坐着,我给你做饭。咱们吃面条行不?“王丽问。
“这话太见外了,家常便饭最好了。侯丽花说。
不大一会儿,史心美的弟弟和妹妹都放学回来了,一见侯丽花来了,她娘正做面条,高兴地跑到她娘旁。妹妹说:“今天又能改善一顿。”
“你就知道吃,姐姐一定乐的嘴也合不上。”弟弟说。
“你们俩个小东西,没大没小,回来和你婶婶连个招呼也不打。”王丽训斥道。
“小孩子能懂个啥。”侯丽花说。
“这么打了还小。去,你们俩先到外面玩。”王丽对孩子说。过了一会儿史聪和史心美都回来了,侯丽花首先打招呼:“你们去队里干活了?”史聪“嗯”了一声。史心美问:“婶婶你上午过来的?”
“我过来不大一会儿。”侯丽花答道,“我是送彩礼的,给你点一下。”史聪接过钱点了两遍后将钱递给史心美,对史心美说:“你把钱放好。”史心美把钱放进柜子里锁好,这时王丽招呼人们吃饭。饭后史心美的弟弟、妹妹都去学校了,其余的人都在喝茶。饭不占嘴的侯丽花话匣子又打开了,她点了支烟,轻轻地吐了一口,慢条斯里地说:“我这次要不是看在心美是个好姑娘,大海是个能干的小伙子,我才不说这个媒呢。那个柳宽抠的很,如果他用得着你或他有想办的事,那显的特别大度,可是他要用不着你,他的钱那可真的是钱,你就别想多弄他分钱,你要是占他半分钱的便宜,他能掐死你。而且人很狠,说个例子吧,柳宽要一发脾气,他老婆能下的尿裤子,就是锁个门也要比划几遍才能锁好。你们说说,说说,他有多厉害。他那个老婆这么怕他还有个原因,听说他老婆娘家有狐臭的根子,他老婆一直对他很迁就,不过大海没那个味,你们也没闻到吧?大海还是不错的,不像他那个爸爸。”
“这话你怎么不早说?”王丽和史心美异口同声地质问。侯丽花早有准备,很镇定自若地说:“我呀,为成人之美,在说大海也没那个臭味,咱们两个村相距不到两里地,要不是有这条河隔着,和一个村有什么两样。我以为你们什么情况都了解,我就没说这个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史心美阴沉着脸瞪着侯丽花一句话也不说,王丽则没好气地对侯丽花说:“你这不是害人吗?你把我们害苦了,心美更是被你害惨了。”
“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一颗红扑扑的心,从来没想过害人。你说我没把事办好,你们自己再商议商议,该咋办就咋办,我怎么能害了你们呢?我家还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史家没人送出来,她还是大模大样骑着自行车走了。在回家的路上,她自己问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点缺德?这是人做的事吗?可她又想,说媒的人那个不是为了吃吃喝喝才说媒,不给我们吃喝好,我们图个啥。就像我儿子说的,怕他那家娶不下,那家的又嫁不出去,你老柳头活该。都说***会打仗、会打埋伏,我让你们看看我这个埋伏圈,我在这个埋伏圈里还埋了定时炸弹。
再说史聪家,侯丽花走后全家就议论开了。
“侯丽花真不是个东西,她敢骗我们,我真想打她两个耳光。”王丽首先骂开了。
“你骂她有什么用,我们现在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史聪冷静地说。
“这门婚事得给我退掉,狐臭是遗传病,很难传脱。”史心美坚决地说。
“如果我们退婚,就得把钱还给人家,今天拿来的没动,过去买东西花了二百六十多元,不多,爸爸能出的起这二百多元钱。”
“什么、什么,退钱!退婚就退婚,给他们退钱,没那么便宜的事。婚要退,钱一分也不给他们。”王丽跳起来说。
“孩子她妈,你不要胡搅蛮缠。咱们这儿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男的先退一文不给,女的先退最少退一半,要不会闹出事来的。”史聪说。
“咱们不会让他们先提出退婚吗?”王丽对史聪瞪着眼说。
“人家为甚要先退婚呢?肯定不退。”史聪慢条斯理地说。
“你个老东西没有脑子,咱们再给女儿找个对象,就说人家出很多钱。他想要娶咱女儿必须多出钱,我们向他们狠要,他出不起钱还不来退婚。”王丽出主意。
“妈,这样做我会见不了人,会坏我的名声。况且他们要再出钱怎么办呢?”史心美不高兴地说。
“傻孩子,这有什么见不行人,这种事多了。我们向他要钱就要让他出不起,不过也不能高的没边了,不能让人们说我们见钱眼开。”王丽又说。
“我们当下去哪儿给她再找个对象,向她这样已经订成婚的人谁敢轻易再来提亲。”史聪说。
“你出去讲有这么个对象不就行了。”顿一顿她又说:“反正钱不能退给他们,想退钱,你们父女俩先杀了我。”
“你说些什么话呀,我们在想想办法。”史聪无可奈何地说。
史心美此时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她从来没遇到这种事,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茫茫然不知所措。她觉得他父亲的话是对的,可我妈......她想不下去了,来回在地上走,最后索性到外面透气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有人从坝上村给侯丽花捎来回信,说王丽又给史心美说两个对象,这家很又钱,张口就给二千元彩礼,五身衣服,家里用的东西什么都有,那个对象还是个开汽车的,不得了。侯丽华想,王丽也不知怎么想来,居然想出诱敌深入的计策来应付着场事。我知道王丽这个人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再说谁吃尽也吐不尽。王丽把钱看的那么重,肯定不会退钱。不过这王丽够损的,给史心美介绍的新对象成了,她又能捞一笔。柳老头要钱,没个三年五载别想要回去。如果柳家想办成事那就得多出钱,要是不愿多掏钱,那可就正中王丽的下怀了,柳家的钱就别要了。我得给柳宽提个醒,然后坐山观虎斗。
侯丽花来柳家把稍来的口信又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柳大海一听就急了,大声骂道:“这是家什么东西?不是正经人家,我明天就把钱要回来。”
“这叫什么事呀?”大海他娘也说。
“先不要急,有可能听到的是谣言。明天让他婶子去探听一下就知道了。”柳宽说
“我看明天还是大海和我去比较好,媒人主要是给两家牵线搭桥、做个证明,办事全靠你们自己,我可没本事做你们俩家的主。”
“好吧,明天大海和你婶子一起去。”柳宽一锤子定音。
第二天他们俩人又来到坝上村史聪家,家里只有王丽和史心美在家。王丽看他们俩进来,就对史心美说:“昨天你四奶奶不是让你帮着做针线活吗,你去那儿吧。”同时对史心美眨眨眼,让史心美赶快出去。史心美走后,王丽对他们俩个说:“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我们听说你家姑娘又嫁了一家人,我们来问一问。“侯丽花毫不客气地说。我姑娘只和柳家订了婚,又没嫁到柳家,哪能说又嫁了一家。前几天有人的确给我们又说了一门亲事。
“你办的这叫啥事,一个姑娘许给俩家人家,你能把你姑娘分成两半?”侯丽花质问道。
“我姑娘还是嫁给一家。假如你们在队里干活,费一样的力气和功夫却挣两种工分,小伙子,你说你挣工分高的还是低的?”
“当然是挣高工分了。”柳大海脱口而出。
“还是这小伙子聪明,明白道理。我姑娘也是谁出钱多、家庭好就嫁给谁。”她目光在柳大海和侯丽花脸上扫了一下继续说:“人家开口彩礼就给两千,衣服又给的多,家庭条件好的没提了,要什么有什么,而且还是个司机。我姑娘不嫁给这样的人嫁给谁。”
“你脚踏两只船,在咋说也不占理。”侯丽花顶了一句。
“这小伙子要出得起钱,姑娘还嫁给他。”王丽说完后,轻蔑地看了柳大海一眼。
“给你姑娘又找了个对象,把我的钱退给我。”柳大海毫不客气地说。
“我没说姑娘不嫁给你,那能给你钱呢。如果你不愿意找我姑娘,你走你的路就行了。”
“你......”大海气地说不出话来。他想,敢黑我的钱,我剥了你们的皮。
“大海,我看今天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先回去听听你爸的意思。”侯丽花建议。
“我就不送了。”王丽很得意地说。
此时的王丽显得很惬意,她认为柳大海这个臭小子是最后一次来她家了,他们家穷的连我们家都不如,那能又出得起这么多的钱。她认为柳家的钱白拿定了,自己的姑娘找个不种田的不成问题。他始终认为柳大海根本不配她姑娘。她长长舒了口气,为了她高明的手段感到庆幸
侯丽花回到柳宽家,把在史聪家的情况向柳宽叙述一遍。史家的做法让柳家的人都大为恼火,柳大海更是首当其冲。他骂道:“要是不还钱,我去打断那个老妖婆的腿,叫她再作怪。”
“他们这家人是一家骗子,不是好东西。”乌兰也愤愤地说。
柳宽不停地吸烟,任凭其他几个人怎么叫喊,他都没吱声。因为他明白自己是一家之主,是全家的统帅,他要是稳不住,那就更办不成事了。他在心里反复推敲王丽前后说的每一句话,沉默了许久柳宽说话了。
“这是个圈套,咱们要是沉不住气上人家门上要钱,就是咱们要退婚,反正人家没来你门上退婚,这样咱们就上当了,会人财两空。归根到底主要是两条,一是不想把姑娘嫁给我们家,另一条是贪财。贪得无厌这种做法的确让人恨得不行,反过来说也是一种好事情。”
“老头子,你说什么?他们看的想吞我们的钱,你还说是好事,你糊涂了。”乌兰说。
他们要是不贪财把钱退给你,人家姑娘会名正言顺地聘给别人,你就白张罗了。人们不但会说咱们到手的媳妇被人抢走了;而且咱们是多么的无能,又说咱们不出好钱。我们把钱给他,看他有甚话说。别人出多少我就出多少钱,她这姑娘我们娶定了,我们家从来都是这样做事的。”
“还是你柳宽大度,遇事能顶的住。关键还是钱的问题,这钱呀,”侯丽花拉长声音,“能通神路,有钱能使鬼推磨。”侯丽花此时心中不由地暗笑,她想凭她多年干着行的经验,早把你们俩家主事人的脾气莫了个透,你柳宽绝对会这样做。他们这伙人对史家的做法和人格又大肆抨击一顿,以泄心中不平之气。抹了侯丽花走的时侯,柳宽又给侯丽花装了盒烟,侯丽花假装推让,心中却颇为得意,她认为柳宽这下才开窍了,不开窍就得先教教他们。
第二章 调解不成功持枪行凶 百年的冤家终于成婚
隔了几日,柳大海几次叫侯丽花去她家,侯丽花推说有事都没去。后来在柳大海一再要求下才来到柳家。柳家给她好吃好喝就不用提了。
“今天你和大海再去一趟,把钱送去,看她还有甚话说。”柳宽说。
“你准备了多少钱?”侯丽花问。
“一千五。”柳宽很干脆地说。
“还是你柳宽是办大事的人,想的真周到。大海、我们走,你的媳妇跑不了。”
她们又来到史家,没等她们进门,王丽一推门在门里就大声嚷道:“你们怎么又来了?上次我不是和你们说清楚了吗!心美她爸让这事闹得气病了,又吃药又打针,医生说让住院。”
“让你气病的吧?”毫不客气地顶了一句。
“没有这个事我能气病他?”王丽坐回炕上说。
“你咋又坐下了?凉水也给我们倒一杯吧。”侯丽花不满地讲。王丽只给侯丽花倒了一杯茶,又坐在了炕上。史心美面向窗外背朝里一动不动地坐着,史聪躺在炕上也没吱声。
“我是来和你算帐的,你家心美既然已经嫁给别人了,也就是说不嫁给大海,不论你是否去大海家退婚都是你家先悔婚,你都应该把花大海的每一分钱都吐出来,不然就去公社里说话。”
“心美还没嫁给别人呢,人家只是过来说愿意多出钱和我姑娘订婚,这小伙子出不起钱我可帮不了他。“
“这世上那有你这样利用姑娘变本加厉的收彩礼的,普通人家谁能出得起。你说的那家也可能是说说而已,最终也不一定给你那么多的钱。”侯丽花转转眼珠又说:“大海家可是把全家的老本都拿出来给你们心美花了,还有和不少亲戚、鹏友借的,他到那再找一千多块钱。你要不想给人家钱,还是讲点良心,把女儿嫁给大海吧。”
“你快别说了,我只和钱说话。”王丽挥动着手说。
“照你这么说,大海也给你二千块的彩礼,你一定把女儿嫁给大海吗?”
“那当然。”王丽说的很肯定,脸上流露出很自信的神态。
“史聪,你别躺在那儿不坑声,说句话。你们说的话一定算数吗?做男人的一言九鼎,可不能老不算数。”侯丽花转着眼珠说。
“你没听见我那个死老婆子说,就按她的意思做就行了。”史聪躺在那儿说。
“心美她娘,你刚才说的话当真算数,不后悔?”侯丽花追问一句。
“一言出口,驷马难追,当然算数。”王丽不耐烦地朝侯丽花摆摆手说。
“大海给我一千二百块。”柳大海给侯丽花数了一千二百元,侯丽花把王丽的手抓过来,将钱重重地放在王丽的手心里。史心美猛地转过身来瞪大眼睛看着所发生的一切,史聪这个病人也从炕上一跃坐了起来。王丽以为听错了,自言自语:“她们拿来了钱?这是真的吗?”王丽看了看手,手中确实放着一叠钱。心想,这可怎么办,可害了我女儿了,我怎么向她交待。原来侯丽花给我下了个套让我钻,我却没看出来。......
“你们说话呀,没话说了吧。”侯丽花得意地说。
王丽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因为她看到了钱,手里拿到了钱。她紧紧抓着手中的钱,手心里都冒出了汗,仿佛怕这些钱再从手中飞走似的,她心中又涌起了强烈的占有这些钱的欲望。她猛地把钱搂在怀中,颤抖的双手却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些钱数了一遍。她想,靠挣工分什么时候才能挣到这么多的钱,我这些年来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呢。她猛地转过身去,把那叠钱贴在胸前来到小柜子前,一只手用力地把那叠钱顶在胸窝上,一只手将柜子打开,把里面的衣服翻出来,将钱很小心的放在下面,又将衣服放进去,还用力地往下压一压,好像怕那些钱从柜子里跳出来跑掉似的。
史心美在她妈放钱的时候大声的抗议:“妈,你不能拿人家的钱,你就知道钱!钱!钱!不管我的死活。”
“你懂什么,你爸让你这事都气病了,没钱能治病吗?”她又向柳大海说:“你装着不少钱呀,我女儿的衣服和另外那三大件都不用买了,给我钱就行了。”
侯丽花一看这架势就急了,冲着王丽没好气地说:“那些东西都是柳家的,不能给你钱,他回去马上就会买齐那些东西,我们今天最好把完婚的日子定好。”
“成亲的日子不能定。。”王丽一口回绝。
“我们把另外的钱放下,你把日子说定。”侯丽花紧逼了一步。
“这个以后再说,在急也得等我当家的病好了再商议。”她又不耐烦地说。
“那我们过几天再来,今天天气不好,我们先走了。”她们俩达到了目的回去自不用说,且说史家可又闹腾了一顿。侯丽花和柳大海一出门,史聪就对王丽大声说:“你这个死老婆,爱钱如命。现在咋办,你高兴了,对吧?”
“我以为他们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那你又留下人家的钱干什么,我反正不嫁给他。”史心美愁眉苦脸的地对她娘说。
“不这样就地给人家退钱。”王丽说。
就这样他们一坐下就讨论这件事,史心美气的俩天没吃饭,史聪气的不停地骂王丽财迷心窍。第三天了,史心美还不吃饭,王丽这下也着急了,她向史心美保证,一定不让她嫁到柳家,天塌下来有她王丽顶着。王丽认为就和他们长时间的耗着,不但女儿不嫁给他们,钱更不给他们,看他们能拖多长时间,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同时她认为让心美在家乐愁这个事也不是个办法,她没经见过这种事,心里老麻烦是不行的,的让她出去散散心。她心里忽然一亮,村里不是有几个跟着二人台戏班子的人吗,不如让心美也跟着去,挣钱是其次的,主要让她去散散心。她打定主意后,晚上出去就联系好了。史心美反正觉得呆在家里实在没意思,跟出去还很热闹,第二天就跟着走了,王丽则在家照顾他丈夫看病。就这样俩家宁静了些日子,好像两家都忘记有这回事似的。可好景不长,史心美出去唱戏的事像一阵风一样,吹到了安定营。
在安定营的场院里垛着不少玉米杆垛,人们正将玉米棒子剥出来。一般女人们往下剥玉米棒子,男人们脱玉米粒和晾晒玉米粒,由于人们的劳动积极性不大,几乎有半个冬天都干这个活。大海他娘乌兰也在这里剥玉米棒子,她看见村里的几个女人不时地抬头看她,而且还议论什么,于是她顺着风很留意地听起来。只听一个说:“你们听说了没有,柳大海订下的那门亲事要砸锅。”
“听说闺女不同意,可她娘爱钱,收了柳家很多钱。”另一个接着说。
“大概是二千块的彩礼。”又有一个说。
“好家伙,二千块!”一个感叹道。最近那个女的被她娘送走唱戏去了,实际是躲出去了。”其中一个又说。
“柳宽这回可要鸡飞蛋打了。柳宽他家做事一直很强,这回遇到对手了。”另一个又说。
“我看不是对手是对头,不是冤家不聚首吗,亲家要成冤家了。”说完哈哈地笑起来,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快别说了,大海她娘在那儿呢。”一个低声对众人说,于是人们又各做各的去了。
乌兰回去后将听来的消息刚讲完,柳大海一听就怒发冲冠,不等柳宽说话他就嚷道:“我去走一趟,她愿嫁谁嫁去,不嫁给我就得把花我们的钱全还给我们。他们凭个蛋,想白吞了我们的钱。不把女儿嫁给我,我认他们个王八蛋,少了我一分钱,我以后头朝下走路。”
柳大海径直向坝上村而来,大概是心急没有绕桥,他来到河边,宽阔的河面已上冻,冰面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一阵阵冷风吹过,吹的他脚下的河沙像小浪一样飞荡。他走到冰面上,有的地方还听得见冰下哗哗的流水声,不时脚下的冰面在他的踩踏下,啪的巨响一声,随着响声冰面像玻璃裂纹一样裂一道长长裂缝。如果他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一定会被下的裹足不前,不敢从这里穿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些,他考虑的只是去好好问问他们,他们究竟想怎么样。他又来到史家门前,步子迈的又快又急,把一块埋在土里一半的小石头踢了起来他都没发觉。进了屋里,他直挺挺站在地中央,横眉立目瞪眼看着王丽和史聪。王丽见他这副模样就问:“你大下午气势汹汹来我这儿干啥?”
“你女儿哪去了?”
“我女儿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王丽反问。
“她是我的未婚妻,为什么和我没关系。上次她已经表示不愿意嫁给我了,你痛快点,愿意就定下日子,不愿意就把所有的钱给我,不要拖来拖去。我找我的她找她的,我还要用钱再定一个漂亮媳妇。”
“你凭甚问我要钱,我又没和你拿钱。再说钱我花了,没钱了。”王丽大声说,似乎显得很有理。
“你耍无赖说白话,拿你女儿的身子骗别人的钱,你是个什么东西?”
“老娘我不要脸,我是骗子,你还能骂什么骂吧,钱没有了。我女儿那能嫁给你这个臭小子、穷棒子,你撒泡尿自己照照,那个人不比你强,上秤称称你有几斤几两,能和我女儿相配,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别看你打扮得驴粪蛋蛋面面儿光,实际你不过是个满脑子浆糊的衣裳架子,装饭的桶,百里挑一的造粪机器。我女儿又有文化又有人样儿,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女儿嫁给谁也不嫁给你。”王丽恶狠狠地说了一顿。
“那你个老杂毛把钱还我。”
“门儿也没有,你先盖上十八层被子梦梦去吧。”
“你这么爱钱,干脆让你女儿卖去吧,够你养老送终了,”
“你们都够了,让侯丽花来。”史聪气的浑身发抖,有气无力地说。
“我的钱是用血汗换来的,不是刮大风刮来的。你们吸干了我的血,还想连骨头一起吞了,没那么便宜,谁来也得给我个很好的交待。”......
他们就这样相互谩骂了很长时间,不堪入耳的话比比皆是,什么叫人性,什么叫君子风度,什么叫道德标准,什么叫品格,统统地丧失尽了。在人们要开灯的时候,柳大海填了一肚子的气和满腔怒火离开了史家。天冷的很,可他浑身火辣辣的想要燃烧起来,王丽刁蛮无理的形象不时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女人,他非常用力地挥动着拳头朝他脑子中存在而面前只是空气的幻影狠狠地打。如果你在路上碰到这样一个人,你一定会认为他是个疯子,可他只是在发泄心中的愤恨和不平。当他上了河堤的时候,河堤上一棵树的枝条扫了一下他的脸,他立刻返回去,朝那棵树的树干猛踢几脚,嘴里骂道:“破木头也和我过不去,他姥姥的。”他步子重重地在冰面上走着,任脚下的冰面啪啪的响,他的脑子里还是装着王丽和史心美。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他脚下的冰层裂了个大洞,他就像石头一样顺着冰块落了下去。他本能的双手用力一搭冰面,冰面却又跟着塌下去一大块,他赶紧用手一压落下的冰块,用足全身的力气一跃,爬在了冰面上,顺势一滚完全上了冰面,他没有立刻往起站,而是连打几个滚才站起来,看了看那个他刚在里面挣扎过的大冰窟窿,他大喊一声:“老天爷真有眼啊,我能不死全托你的福了。”他此时已不再浑身发热了,脑子里也没有王丽和史心美了,满腔的怒火也被泡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冬天的寒气和冰冷的衣服。他的上下牙不由自主地碰撞着,手被冻得钻心的痛,而腿脚和身上感到开始麻木了,他感到除了心在跳外什么都凝固了似的。他觉得不妙,开始向着村子、向着他家使足了吃奶的劲狂奔。
他一头冲进家门,他娘一看大吃一惊,忙问:“你这是怎么了?”柳大海顾不上说话,赶忙像卸铠甲一样把身上的衣服脱掉,然后拉了两张被子围在身上,蜷缩在炕头上。柳宽拿了半瓶酒递给他,他一口气喝下去一半。柳宽对乌兰说:“弄点干姜和红糖,拿开水冲起来。”柳大海又喝了一大碗姜糖水,慢慢感觉暖和过来了。可是新的麻烦又来了,身上开始像有无数的虫子在爬,弄的奇痒难忍,而且还痛地很。特别是手和耳朵更是痛地厉害,而且那耳朵肿了起来,他自己用眼睛都能看到。柳宽忙打了一盆凉水,让乌兰给柳大海揉搓耳朵和手。等柳大海缓过劲来,一五一十地将发生过的事讲述了一遍。他们家的人也都愤恨不已。柳宽当下就去侯丽花家,侯丽花十天去了十二趟,抽了柳宽两条太阳烟,也每个结果。她也被搞的没了办法了,只好对柳宽说:“那个王丽没想到是这么个人,只要钱不要脸,如今卖堆呢,我也拿她没办法。”柳大海被气得一蹦多高,大骂:“这个老王八,看我去好好教训她一顿。”
“你要真是当小子的,就去给他们点颜色看,别认为我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柳宽也亮着嗓门说。柳大海把他劈木头用的斧子往腰里插了一把。柳宽看了柳大海一眼叮嘱说:“你可别把他们真地砍死,还犯不着为了他们把自己赔进去,吓一吓她们就行了。”柳大海没说话,只是气冲冲走了。
他来到史家,一脚踹开门像个凶神恶煞似地站在地中央。家里只有王丽一个人在家,她惊恐地看着柳大海,但转念一想,***的王法是很利害的,他能把我这个女人怎么样。柳大海用手指着王丽的鼻子问:“你个老家伙,拿我的钱,还不还我?”
“我没钱了那能还你,”她拉长了声音,“我以后有了钱会慢慢还你的。”
“放屁,是不是等你进了棺材再还我。”
“你个小王八羔子,你想咒死我,没门儿。和我来狠的,你等下辈子要钱吧,给我从家里滚出去。”说完就用头撞柳大海,柳大海一把将他推开,从腰里抽出斧子。王丽被震住了,不敢再乱撞。柳大海用斧子指着王丽问:“你给不给我的钱?”王丽被吓得心砰砰乱跳,可那张鸭子嘴依然很硬:“我就是没钱,你能把我拿的三上放的五上?”柳大海恨不得立刻将他面前这个人踩在脚下,像踩蛤蟆一样踏扁。就在他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的时候,他看见地上的那个小木头柜子,他记起来了,这就是她们往里放钱的柜子。柳大海扑到柜子前,把多日压在心中的怒火、怨恨,统统发泄在这柜子上。他抡起斧子疯狂地砍着,顷刻之间,那柜子就成了破烂。他又像老鼠打洞时挖土那样,将柜中的衣物仍的满地都是。他多么想在柜中找到一大把钱,可连个钢镚也没找到。被惊呆的王丽此时也像头狮子一样猛冲上去,揪住柳大海的衣服拚命地往外拉。刚泄了火气的柳大海又被引着了,他朝王丽的裆部用足了劲踢了一脚,王丽妈呀一声被踢到在炕沿下,头也撞在炕沿上,柳大海又追上去,举着明晃晃的斧子朝王丽的头上就是一斧子,王丽吓的头一歪,斧子啪一声贴着王丽的耳朵砍在炕沿上,把王丽的头发剁下来一大把。他又拔出斧子,举在王丽的脑门子上说:“赶快把我的钱拿来,再说白话就把你剁成肉酱,包着吃了饺子,你听见没有。”他又晃了晃斧子,气冲冲地走了。王丽这下可真的惊呆了,什么也吓得说不出来,除了顺裤管往下淌尿,什么也不能做了。
天刚蒙蒙亮,万成的妻子李梅就起来忙着做饭,万成正穿衣服的时候,进来一男一女,万成的孩子只有万长春醒了,他看见进来两陌生人就对他爸说:“爸爸你快点穿吧,这位大爷和大娘大概找你有事。”
“这孩子真懂事,这是大队长万成的家吧?”那女人问。
“是,我就是万成。”
“你们村的那个柳大海差一点杀了我,我是来告他的。”原来这一男一女正是史聪和王丽。
“行、行。我们去大队办公室谈谈,可别吵醒我那几个小孩子,他们要都醒来是不会让他妈好好做饭的。”
他俩相互搀扶着和万成来到大队办公室,万成生着火炉后,他们围在炉子旁,王丽开始哭诉她的遭遇。
“他大概是吓吓你们吧。”万成听后说。
“谁说的,斧子是我躲开了,可我的头发你过来看看,给砍掉一大把,我的耳朵和脸都挨住那凉丝丝的斧子了。他是想杀死我、想杀了我,你们村的干部可得管管了。他还说要把我剁成肉酱饱着吃饺子。”史聪也说:“我还是个病人,这些日子全是我老婆扶我走路,可今天我却得扶着她走。也不怕你笑话,我那口子的大腿根都又青又肿,我就是欠他几个钱,他也不能又打人又抄家吧。”
“这个大海做事也真鲁莽。”万成又向路过大队办公室的一个人说:“你给柳大海捎个话,说坝上村来人了,找他有事。”不一会柳大海就来了,进门一看是史聪和王丽,就大声说:“来大队告状,你告到中央我也不怕,你个老不死的。”
“你们不要互相吵了,心平气和地说。”万成劝告双方,等柳大海坐好又问:“听说你去坝上村砍坏了人家的柜子,还打了人,有这回事吗?”
“有,他们不嫁给我女儿,钱也不退还我,我生气了就整了她一顿。”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事商议的办,怎么能打人,未来的丈母娘也能打,你做的叫什么事。”
“女儿也不嫁给我了,我认她个屁。”
“既然人家没退给你钱又没和你退婚,就是还可能和你结亲。”万成又转向王丽和史聪说:“你们的事我也听说过,开头很好吗,后来怎么又变卦了。不要听人们的闲话和流言,双方能往一块儿说还是往一块儿说,柳大海砍坏你的柜子好办,他是个木匠,让他以后给你再做个新的。”又转向柳大海说:“你打人是错的,打未来的丈母娘更是大错特错,你主要的目的不应该是要钱、出口恶气,而是娶媳妇,你明不明白!”万成有劝解双方。
“他差点杀了我,我女儿不能嫁给他。”王丽说。
“那你给我的二千二百八十四元。”柳大海说。
“我什么时候拿你那么多钱了,最多不过二千一百。”王丽又说。
“你不要老说白话。”说着拿出一个条子,只见上面写着:“布料五十元,鞋三元,袜子二元,纯毛围巾七元,提包十元,表一百八十元,内衣十元,糖一元,烟四条十元,饭费十一元,彩礼二千元。
“还有发票。”柳大海又掏出一叠发票放在桌子上。万成看了看这些票据乐了,对柳大海说:“烟是给媒人抽了吧?饭费和一块钱的糖也算在内,是不是?”万成哈哈笑起来。接着对史聪和王丽说:“你们看看这些发票和单子,除了饭费、烟、糖的钱仍然不少,退婚就回去准备一下钱。”
“能有那么多?”王丽拿过单据一一仔细查看起来。
“你们双方都不要钱字当头,心平气和的解决问题。我给
提个建议,双方互相多沟通,尽量协商的结亲,不要结仇。你们女方不要轻易相信闲话,如果实在不愿结亲最好把钱退给柳大海,以免再发生事故。大海你也不要老火气那么大,你杀了他们也娶不回媳妇。打人办不了事,还伤了彼此的和气。你还是多动脑筋做做女方的工作,能娶回媳妇还是要娶媳妇,这才是非常重要的。钱没了还能挣回来,你不能拿自己和别人的性命开玩笑吧。娶媳妇错过了机会,机会也是难找的。”停了停万成又说:“你们俩先回去吧,我们开个会好好的批斗柳大海,让他进学习班好好学习学习。”
柳大海不知是受了万成的启发,还是专门较劲,走到王丽跟前说:“你不想给我钱是不是?我还不要了,我就要你女儿,我要让她给我生一大堆孩子。不信,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他们俩家经过这场剑拔弩张的较量后,似乎淡忘了这个事。可是正如打仗作战一样,大战过后总要休整一段时间一样,只不过是表面的安宁。王丽多么想柳家就这样了事,多么渴望安定营重重的处理柳大海,又是多么盼望再给史心美找个像样的婆家。而柳家呢,一向在村里连句话也不让人的柳宽父子怎么能忍下这样的奇耻大辱,花了许多钱,费了许多工夫定下的媳妇跟着人唱戏去了,眼看着就要人财俩空,那能善罢甘休呢,他们全家为了这事已忍耐到了极限,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一触即发。在这安宁中孕育着更大的危机。
日月如梭转眼间就快到腊月了,北方的人们都闲下了。坝上村在人们都消闲的时候搭台唱戏,戏班子就是史心美跟走的那班,这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很快传到安定营。柳家得到准确的消息后,又将侯丽花找来,趁史心美在家好好做做工作,把亲事说成。不过他们已不报再成的希望,而是做最后的努力。但侯丽花去坝上村将她那公鸡嘴都磨秃了,可是毫无进展。柳大海压在心中的怒火又再也按奈不住了,他由于是村民兵训练的积极分子,所以他自己保管着一枝枪,他回家拿出了训练用的半自动步枪,又将平时训练时存下的三十多发子弹拿上,直奔坝上村。他想,你史心美为什么骗我,你真不愿嫁给我也早说,为什么不嫁我还要我们那么多的钱,这不是成心骗我吗?我一枪就把你潦倒在戏台上,看你能躲还是能骗,我非打死你不行......
他在戏场后台没找到史心美。“她没来。”柳大海自言自语。他又环顾一下戏场周围这人山人海的景象,他又想,我在这打死人可能连这个戏台也出不去就会被抓住。如果我跑了,可去那儿呢?各个村一有陌生人当地的民兵就会盘查,向前些年走亲戚都得开假条,没有证明到那儿都会被查问,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搞清楚,那样是会被??????他不敢往下想了,可他向火山爆发一样的怒火怎么也不能熄灭。他端起枪朝戏场后面一条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挖的渠沿开了枪,把他的仇恨和怒火发泄在渠沿和扳机上。他一口气打了廿十多发,渠沿被打的尘土四溅。戏场的人把注意力转向了他,都朝这边张望,只有演戏的人顾不上看他,依旧有板有眼儿的表演。在戏场中有知道的人就说:“这就是史心美订的那个女婿,看这架势是来杀史心美的吧?”
“都是她那个娘贪财,不愿嫁女儿还想吞了人家的钱。”又有一个说。
“自古以来为色为财杀人玩命的多啦,弄不好就会上演一出这样的好戏。”一个人又说。有一个人边往回走边说:“离远点,别让打鱼捎了鳖。”
柳大海见众人都以异样的目光看他,气鼓鼓的背着枪直奔史心美家走去。在快到史聪家大门时,他将枪上的刺刀上好,端着枪就进去了。史家的人一见这个情景都大吃一惊,史心美也不知所措。史聪只是说:“快、快、快。”而王丽则本能地去关门,牢牢地栓住。柳大海拉开风门,对着里面的家门,下边一脚上边一枪托,门立马被撞开,王丽被推回地中央,她冲柳大海大声嚷道:“你又想干什么?赶快滚出去,来人呀。”
“再乱叫我就弄死你。”在刺刀对着鼻子尖的威逼下,王丽慢慢一步步往后退,当推到炕沿边的时候,她以比小姑娘更为敏捷的动作转身上炕,迅速地退到炕里边靠墙站着。
“你们这家不要脸的东西,捏见我头皮软了,把我当猴耍,我的钱是全家用血汗换来的,不还钱也不嫁你女儿就用你们的血来还。”柳大海吼道。史聪坐在炕上的墙角好像没听见,在炕上也刚靠墙站着的史心美拉了拉她娘的手说:“妈,你快把钱还给她,让他该去那儿去那儿。”
“唉呀,我的宝贝女儿,你爸看病花了不少钱,着家里吃的用的也花不少,你让我再到那弄那么多钱,家里还有三百块,小伙子我先给你拿上,其余的缓一缓,你看行不行?”
“那点钱留下你做烧纸钱吧。”史心美一听也非常气愤,虽然她娘的做法让她很没面子,抬不起头来,可也忍不住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横什么?你们家才死人呢。”史心美插话。
“你这个臭婊子,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你只不过是靠你的脸蛋儿和你娘合伙骗人的骗子,这些日子你跟着那个戏班子,把你的色相全买给土默川了。”史心美被气的脸色发青,用颤抖的手指着柳大海说:“我就不嫁给你,你还能把我吃了。”
“你再说一句。”说着将刺刀对准史心美,“再说一句我开了你的膛。”老俩口这下也急了眼,出于父母保护子女的天性,俩人都扑到炕前面挡住女儿。史聪大喊:“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我就和你拚了。”说着两人向柳大海扑来,要抓他的枪管,柳大海将枪一摆,朝炕上就是两枪,史聪和史心美吓得抱着头面朝墙趴在墙上,而王丽则随着枪声蹦了两个高,然后瘫倒在炕上,她只觉得臀部和腿之间热呼呼的,她又吓得尿裤裆了。柳大海一把将王丽拉过来鼻子尖对鼻子尖说:“你不把女儿嫁给我,这事没完,她做鬼也得跟着我去做鬼。”然后,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可咋办呀,咋办呀?”王丽哭着问自己。
“你们不要怕,我明天就去他们村里告他,用枪打人是犯法的。我就不信他们村里不管。”
第二天,正当村里开会时,史心美和她父亲来了。把昨天在他们家发生令人毛骨悚然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众人听了大吃一惊,民兵连长跳起来说:“我带几个人先去下了柳大海的枪,把他控制起来。居然把枪对准自己的阶级兄弟。”
“让柳大海去学习班学习学习。”书记说。
“的确应该这样。”万成也说。
“就算我退婚不对,我家给不了他钱也不对,可我们也没犯死罪吧,他居然向我们开枪,比电影里的日本鬼子还凶狠。”史心美说。
“姑娘你来找我们,我就说说你们的事。”万成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找到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拖这么长时间发生这么多的事,你认为主要的原因是什么?”万成盯着史心美的脸问,史心美没有回答。万成又说:“主要原因就是你们悔婚还不退还柳家的财物。柳大海犯了错,他还没犯到判刑和枪毙,我们会狠狠地教育他。可你们之间的事根本没有解决,真正能解决你们之间问题的,不是我们,而是你们自己。你们这个事开始一直很好,怎么突然就变了?柳大海这个人你们看到了,你们的事再不解决,继续拖下去会出人命的。上次用斧子,这次用枪,谁能保住他就不敢杀你们,如果他不要命了,就要这口气,我们这些村干部还能做什么?因为他只要打下坏调,一有空子就什么都敢做。而倒霉的首先是你们家,其次是柳大海家。现在婚姻自主,你的确不愿和柳大海成亲,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包括柳大海他也不能。但花人家的钱必须退给人家,国家禁止买卖婚姻,可你家要了那么多钱,不退钱柳家那能善罢甘休呢?柳大海我们会重重惩罚他,你们回去好好想想你们的这个事,想想我说的话。”
这天,史家的人坐在一起商议他们这门头痛的亲事。
“心美不愿嫁给他,我们现在又还不起他们钱,这可怎么办呀。”史聪愁眉苦脸地说。
“他们村队长的话很对,那小子会杀了我们的,会杀了我们的。”王丽用手拍着炕哭着说,她今天多次不断地重复说“他会杀了我们的”这句话,每当想到柳大海,仿佛就举着斧子向她砍,柳大海向他们开枪的那一幕不时浮现在她的脑海。每当这时她腿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会抖动,头皮觉得绷紧,心跳加快,心惊肉跳的压抑让她紧张的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知该干什么,整天连顿饭也没做。
史心美心里也很不平静,她不满她娘花人家那么多钱,她也恨柳大海那么凶狠地对待她们。她想,要不是听说他有狐臭,也许就嫁给他了,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可是她并没料到柳大海是个那么凶的人,这该怎么办呢?她思前想后也不知所措。柳大海和她娘的做法,她都认为是对她人格和尊严莫大的羞辱,可她觉得在这两尊神面前显得太渺小了,她怎么和他们抗争呢?她有什么力量能碰动他们呢?
“我的好女儿呀,我们现在没法子给清人家钱了,不能让他眼睁睁的来弄死我们老两口吧?你就当是孝敬我们,委屈点嫁给姓柳的那个小子吧,不然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都怪妈没办好这事,妈前些日子托人也给你问过几家人,可一听说是退婚给对方补窟窿,就都推掉了。现在这么一闹腾,就更没人敢向你提亲了。妈这辈子还没求过人呢,这次就求求你了。”王丽向她女儿哀求。史心美没说话,史聪对她女人开火了:“你个死老婆子,不同意是你,同意也是你,这世上的事情都让你做了,就是不做一回人。”
“你们不要吵了,我都快要烦死了,让我清静一会儿好不好。”史心美叫道。史家这场马拉松似的讨论直到结束也没定出个准调子,只好草草收场。
可柳家并不想就这样收场,他们又把侯丽花这个中间人逼了出来。侯丽花也开始头痛她这个角色了,她对俩家的僵持也是始料不及的,每每面对柳家的压力和史家的耍赖也一筹莫展和感到厌烦,可谁叫自己掺和进来了。没法子她又来到史家,刚到院门,王丽就从屋里迎了出来,问长问短地将她请进了屋,史聪、史心美给她倒茶点烟,好不热情,并且马上张罗着做饭。侯丽花被这出奇的热情搞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样的礼遇只有和柳大海相亲那次才有,最后那几次连凉水也没有。现在真有点受宠若惊。不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了,侯丽花在众人热情的招呼下一别注意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一别吃东西。
“她婶子,你来的正好,要不我还得去找你呢。”王丽说。
“你准备好钱了?”侯丽花很高兴地问。
“你快不要提钱了,都是我不对,我考虑还是成全俩孩子好。”侯丽花听了大吃一惊,她把放在嘴边的一块肉都惊的忘了吃进嘴里,她像一座雕像一样举着筷子、挟着肉。楞了一会儿,她看看王丽、史聪,又看看史心美,她认为自己听差了就又问:“你们又同意了?”史聪点点头。尽管这样,但侯丽花还是有点不相信,她认为这事经柳大海那样多次的闹事,根本不会有转机,所有的人都认为百分之二百没有成的希望。她这个多年以说媒混日子的人,从来还没见过发展到动刀动枪还成了的亲事。但她很快从迷茫中清醒过来,挺了挺腰板儿说:“还是你们大人有大量,宰相肚子里可以跑大船,换了别人那会再答应这门亲事呢,好人那。”
“你这张嘴真会说,让你说的卖了都不知道。”王丽说完就笑了,侯丽花也跟着笑了。这顿饭在谈笑风生中结束了,末了侯丽花说:“那我告诉他们看啥日子成亲好,再来告诉你们。”
侯丽花从史家出来觉得格外精神和兴奋,哼哼着小调喜气洋洋地往回走。她想,柳家的人听了这个消息会怎样,他们肯定先不信,然后会乐坏的。别的人会怎么看,肯定会认为我很有本事,办事能力特别强,除了我侯丽花谁能说成这样的媒。谁都认为成不了的事,我说成了,就是行,了不起。她越想越得意,不由得快起来。回到柳家进门就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柳宽不以为然地问:“要回多少钱这样高兴?”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钱一分也没要回来。”
“钱,没要回来有啥好消息!”柳宽没好气地说。
“她们同意和你们结亲了,让我回来和你们商议个日子好办喜事,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了。”柳宽颇感意外地说。
“你是不是搞错了?她们会同意,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柳大海说。
“同意就是同意,你见婶子啥时候骗过人呀。”
“你去和她们说什么了,能说通她们?柳宽喜形于色地问。
“我和她们软磨硬泡,求爷爷告奶奶地说了无数好话,例子举了无数,就差磕头央求了。我说的现在嗓子都疼,好说歹说终于说通了。”柳宽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向乌兰一摆手说:“去院里抓只鸡杀了,咱们炖鸡吃饺子。”乌兰赶忙去做饭。侯丽花此时得意非凡,她想你们一直这样明事理,就不会有前些时候的麻烦事。饭好了,众人在喜乐融融的气氛中吃饭,柳宽殷勤的不得了,不断给侯丽花挟鸡肉和饺子。侯丽花吃的津津有味大饱口福,实在咽不下去了才停住。饭不占嘴了,她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你们定个日子,选个星期日。”
“今年快过年了,安排办喜事有点来不及了。”柳宽说。
“咱们今年手头这么紧,你看过年冬天再办行不行。”乌兰说。
“你就能瞎说,现在趁热打铁好办事,以免夜长梦多,又生出什么别的乱子来。”柳宽说。
“大海他爸说的很对,越拖对你们越没利。定下的媳妇,冬天要给买冬衣,夏天要换夏衣,白花不少钱,这些是不算在要的衣服里面。”侯丽花说。
“定在过年的正月十五吧。”柳宽拍板定音。
“好,那我今天先回去了。”侯丽花下了地弯腰想拿鞋,可是弯不下腰来,她吃的太饱了,她不得不挺着肚子蹲下来穿鞋,然后慢腾腾地回去了。
正月十五的早晨天灰朦朦的,透过云层依稀还可看到太阳的影子,虽不刮风,可人们走路都急匆匆的,有的人还用手捂着耳朵连蹦带跳地走。只有孩子们仿佛不知道冷,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跑啊、跳啊,聚在一起嬉戏玩耍。他们嘴里和鼻孔中吐着长长的白气,一会儿聚在这儿,一会儿又聚在那儿,好像这个世界完全是属于他们的。大一点的孩子们用手捏住小鞭炮,点着后用力抛上天空,随着鞭炮在空中的爆炸,他们都会心地笑了,接着赶紧再点,一个比一个扔的高。有几个则搞恶作剧,将双响炮平放在地上对准其他孩子群,再在后面挡上一块土坷垃点着,轰的一声,那炮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在另一群孩子旁边炸开了花。另一边的孩子也不示弱,立刻报以颜色,他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快各方都有不少同盟者加入,一条街的两头很快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战斗。路过的大人们喊着:“你们炸坏人呀。”可没人听,他们也只好绕道走了。那些小一点的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们将小鞭炮放在地上,用长长的香很小心地去点引线。因手不由自主地抖动有时一下是点不着的,点着后猛地扭头就跑,跑开后捂着耳朵、眯着眼睛等着爆炸。可今天最热闹的还是柳大海家,他家门前人来人往出出进进显得热闹非凡。此时的柳宽显得很兴奋和自信,一个原因是给儿子娶媳妇是人一辈子的大事,另一个是以前两家的风波,双方几乎成了仇人还成了,这让他感到很自豪和骄傲。他看到几乎全村的人都来贺喜,更陶醉于这胜利的事实,虽说多花了不少钱,可亲事办成很能显示自己的厉害和强大,他甚至很崇拜自己的这种方式,他认为不论和什么人打交道,只要稍微占点礼或得点势就要狠,特别是村里的人,这样谁都不敢招惹,办什么事都容易。前些年自己的侄女女婿云龙当支书时,我说管磨房就管了,没人敢说什么,不然这种事能轮到我柳宽,只可惜这几年云龙下台了。柳宽向外望了望,心想娶亲的人怎么现在还没回来,难道女方又生出了什么点子吗?人们都说媳妇到了门前还得个牛钱,史心美她妈会不会不让她女儿上车又要钱。我防着这一手呢,给云龙拿了钱,云龙头脑灵活会办事,估计不会出问题。就在他心里盘算的时候,大门外的孩子们一起喊:“新娘子迎回来了,新娘子迎回来了。”很快,三套高头大马的马车披红挂彩载着新郎和新娘、娶亲的人喜气洋洋地驶进柳家院内,柳大海的本家嫂嫂们像迎公主一样将新娘迎进喜房。柳大海的一个叔伯小妹妹给他的新嫂子打来了洗脸水,这也是新娘过门的一种仪式,要重新梳洗打扮,史心美洗完脸后将一个红包放进脸盆,这红包当然是打水和倒水的小姑娘的了。紧接着就举行结婚典礼了,俩新人站在院中央,在他们面前放一张桌子和一条长凳子,桌子的后面挂一面国旗和***像。旁边代东的喊:“向***三鞠躬。”新郎和新娘双双向***像三鞠躬。代东的人又喊:“向二老鞠躬。”柳宽和乌兰被请到桌子前,当俩位新人向他们行礼的时候,柳宽脸上显出了很得意的笑容。他看看史心美想:“哼,别看你给我们制造了那么多的麻烦事,骨头里面挑刺,你还是嫁到我柳家来了。”又听办事人喊:“请辛勤--------媒人。”侯丽花站在人群中喊:“罢了罢了,我就免了吧。”办事人接着又往下喊,被喊道的亲属都坐到凳子上受新人的参拜,但都不能白受这一拜,是要掏腰包的,多少也得给新人们放几个喜钱。只是轮到云龙的时候,因他是个姐夫,所以是可以和新人开玩笑的。他大模大样往那儿一坐,对史心美和柳大海说:“你们俩东站一个西站一个,大冬天站的紧一点暖和。”那些嫂子们把史心美推到柳大海身边,让俩人紧挨着。
“你们赶紧给我鞠躬,我准备了很多钱。”
“你把钱掏出来我就给你鞠,别怕我鞠不起,我怕你掏不出钱来。”史心美说。
“这个不用你担心,看我先给你一块大洋。”他摸出一个钢镚朝史心美和柳大海晃了晃说:“快鞠躬,这还多呢。”柳大海笑着说:“你的大洋太小,掏几个大票子就鞠。”那些嫂嫂们过来按史心美的头让鞠躬,史心美直着脖子就是不给鞠。就在这时,云龙那些小姨子们悄悄靠近云龙,几个人一拥而上抓住云龙,有给脸上画红道的,有画黑道的,顷刻之间,云龙就成了一个小丑。新郎和新娘忍不住都笑了,周围的人也哄的一声全笑了。
“咋还不给我鞠躬呀,刚才不是很会鞠吗?忘记了。那是新郎教新娘呀,还是新娘教新郎?再不行动我就把大洋收起来了。”他把放在桌子上的钢镚又拿起来,像藏宝贝似的藏在怀里,人们看着他那个样子又都乐了。
“不给我鞠躬也行,小俩口先演习一下,是亲个嘴还是绵绵脸,还是来个热烈拥抱?我给你们一大把钱作为奖赏。”周围的人们趁机起哄拥着让俩位新人先演习一下,他们当然不愿让这么多的人看演习,柳大海赶紧说:“姐夫,我给你鞠躬,饶了我吧。”然后给云龙一躬到地。人们趁机将史心美也按住给云龙鞠一躬,云龙哈哈大笑着掏出一张五元的人民币放在桌上,转身站进了人群中。史心美向他喊:“再坐到那儿,我还想给你鞠躬,鞠一个五块,我想多给你鞠几个。”云龙在人群中笑着说:“你留下鞠给别人吧。”婚礼最后的仪式就是抓喜钱,由小俩口去拿在桌子上的拜礼钱。史心美眼睛也没往桌上看,随便抓了一把,就像离弦的箭冲向喜房。因为进不了喜房会被那些小叔子、小姑子和嫂嫂们挡在屋外,好好地耍笑一番,而且会被索要许多糖烟等。她没跑几步就被一群孩子围住,她掏出一把糖块,往外一抛,围她的孩子忙着去捡。她又向门口跑去,可门早已被等在里面的人挡住,她冲了几次都没冲进去。房里面的说:“给我们些糖、烟,再让新郎抱着,拿一块糖,你含半面他含半面就放你们进来。”这时外面的几个说:“不能放他进去,刚才那些糖一半是假的,是用糖纸包的大蒜瓣。”史心美进不了喜房只好先回她婆婆的房里等机会,而那群闹房的人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我们今天呀让她出点血,她要了那么多钱,今天连喜糖也不给吃一块还行,刚才扔给小孩的糖里面是蒜瓣,这是耍我们呢,嘴馋了抹个蒜瓣子。”一个说。
“对,让她给我们买几斤糖,弄两条烟。”另一个说。
“我们先和她交涉,看她怎么说。”又一个说。几个人又将史心美围住说:“你的喜糖我们还没尝一块呢,吃你几块喜糖,抽几根喜烟就放你进去。”
“我拿的东西刚才扔的扔被你们掏走的掏走,没有了。”史心美说。
“我们这儿的供销社什么都有,我们和你去买。”史心美立刻答应:“好。”她们一起来到供销社,有的买糖,有的买烟,售货员忙着拿货。史心美说:“你们挑货,稍等一会儿,我先去方便一下。”人们都高兴地只顾分糖和烟,当下没在意,史心美一出供销社的大门,赶紧往回走,进了院柳大海问了一句:“和你买东西的人呢?”史心美头也不抬的回答:“他们在后面分糖和烟呢。”她直接进了喜房,上炕坐在了里面,心里不由的暗笑。那群人将买来的东西每人分了一份,可找不到史心美了,这下众人可傻了眼。
“谁来结账?”售货员问。
“唉呀,新娘子哪儿去了?跑了。”
“这可怎么办呀?要不退货。”
“退什么货呀,烟抽了,糖吃了,咋退货。”
“我们这下才是真载在人家手里了,多丢人呀。”
“没关系,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回去和她算账。只是需要售货员同志辛苦一下和我们走一趟。”
“我去干什么?让我问新娘子要钱?人家又没买东西,我和人家要的什么钱。何况现在人家早进喜房了,还给你们出钱?不可能。你们被人家彻底耍了,自认倒霉每人出一份钱算了。”售货员说。
“你们先留下,我们几个回去交涉。”其中几个较大的回去了。他们一进院,一些亲戚们就问:“你们买的喜糖喜烟呢?”
“唉,别提了。东西买好了,新娘子跑了,东西让售货员扣住了。退了吧,吃也吃了抽也抽了,没法退。我们是找新娘、新郎和带东的解决这个问题的。”另一个跑进新房对史心美说:“嫂子,买东西不给人家钱,你跑回来干嘛?”
“那又不是我和售货员买的,再说我也没叫你们买,反过来赖我。”史心美笑着说。
“你们一大群人就没一个聪明的,还耍新娘子,让人家把你们耍的可够惨的。你们呀,去老东家柳宽那儿拿几个钱,把撩在供销社的人、东西和你们的面子都带回来。”带东的人说。
“你们真有本事,就能从我这儿挖钱,连人家根汗毛也没捞到。”柳宽极不情愿地边说边掏了钱。不一会儿那些人都又回来了,可都垂头丧气,而史心美暗自很开心。
第二天,按风俗习惯要回门,一对新人去新娘的娘家门儿上热闹一番。柳大海一行人来到史家,柳大海将手套和帽子、糖、烟等小零碎的东西让云龙拿上,以免被史心美的弟弟妹妹们拿走。刚进院门,一大群孩子们将柳大海团团围住,柳大海动也没动,因为按他看别人回门的经验,门里肯定早有把门的,史心美的亲弟弟妹妹不在这些人里,一定在家里。那些人在柳大海那没找到糖和烟,就嚷嚷:“姐夫真毛,连喜糖也舍不得买一块,要不要我们给你买?”
“多买点,我这几天还没闻到糖味呢。”有几个则不和他斗嘴,将他和史心美自行车的气门芯拔掉。有的则将史心美拉住说:“让新郎将新娘抱到房门口,史心美将人推开要逃走,又被揪了回来。“不行,不抱就背回去吧。”众人一起动手将史心美和柳大海拥到一块儿,没办法柳大海只好背着史心美往里走,可后面这些小舅子和小姨子们揪住他们,不让他们走的很快,还有人喊:“猪八戒被媳妇了,快来看啦。”他们好不容易到房门了,众人又将柳大海围住,只将史心美放进了房里,同时也跟进去几个人。进了里面的人将门用桌子顶住,有一个站在上面,打开门头上面的气窗向外说:“姐夫,你不是没闻过糖味吗,现在让你闻闻糖味。”接着从气窗里伸出一根线,线上面栓着一块糖,“你要能从上面咬半块下来,就放你进来,不能碰这根线啊。”外面的人推着柳大海,“咬,快咬。”当他正要咬摆到嘴边的糖时,有人在后面推了一把,那糖一下子跑到他额头上去了,众人都哈哈笑起来。里面的人觉得糖放的太低了,于是又往高提了提,柳大海只有踮着脚尖才能够住。拿糖的人还时而提起时而放下,柳大海咬来咬去也没碰到糖,周围的人则哄笑不止,人们越笑他越咬不住。他不知是羞、是急、还是气的,脸和脖子都涨的通红,脖子上面的静脉血管都涨的又高又粗,脑门子上还顶着不少汗珠。他不由的性起,对准那块糖又狠又快地狂咬一统,可还是没咬到。周围的人都笑弯了腰,他的一个小姨子笑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还有一个笑的仰面朝天坐倒在地上。柳大海越发觉得不自在,他一把将糖揪下来放进嘴里,转身到院中央的一块圆石上坐下,不在理会门边的那些人了。门外的人觉得没趣都各自走开了。他在那儿坐了很久,心里盘算,不论你们如何刁难,开席敬酒时一定得让我进去。想到敬酒他不由的皱了皱眉头,换了别人以前闹得那么僵,现在趁这个机会一定缓和一下矛盾,可他每当和王丽面对面时,就觉得很不得劲,非常尴尬。特别想到敬酒要叫他们妈和爸,他认为这让他有失颜面,不改口叫爸妈在众人的面前也失面子,而且还理亏,尽管这样可他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此时屋里已经开宴了,史家请来的代东人对史心美的弟弟史强说:“快把你姐夫请回来,吃点东西后给亲戚敬酒。”
“先不用管他,我们和他玩玩,他就生气坐在那儿了,连点味道也没有。”
“别胡说,快去叫。”史聪说。可史强还不动地方,云龙哈哈一笑,对史强说:“你姐夫带来的喜烟和糖都在我这儿。”他拿出些糖和烟散给屋里的人,“再不把你姐夫叫回来,你姐会心疼的,小心你姐不高兴。”说着他又哈哈地笑了。史强看看史心美也乐了,几个人将桌子搬开,将柳大海放了进来。柳大海坐在首席上吃了几口,代东人就过来请柳大海给女方的亲戚敬酒,首先要敬的当然是史心美的父母。柳大海听到请他敬酒,身上猛地像过点一样抖了一下,同时出了一身汗,这是他最不愿意最觉尴尬的,也是最害怕做的一件事。他心里暗暗叮嘱自己,叫,改口叫他们爸妈。他举起酒杯,憋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你老人家喝酒。”云龙在一旁哈哈一笑说:“你应该叫岳父或爸爸。”柳大海又连忙改口:“岳父你喝酒。”史聪接过酒一饮而尽,什么也没说,而王丽则站在地上边往远走边说:“我不会喝酒,我就免了算了。”
“你就喝一杯吧,这是你女儿和女婿的喜酒,他们应该向你们表示感谢。”云龙劝解。
“算了,算了。不给我敬也得罪不下,赶紧给其他的亲朋好友敬酒吧。”王丽很认真地表示。云龙哈哈地笑了一面,而柳大海则内心格外高兴,也显得轻松和精神了许多。他笑嘻嘻地给这个敬又给那个敬,当他来到他小姨子和小舅子的俩张桌子时,这些人七嘴八舌地又将他们围住。
“你们俩的喜酒不能随便喝,得来点节目,我们一起喝你敬的酒,很快就进行完了。”有个年龄大一点的说。
“我们笨的很啊,你们的节目可得简单点。”史心美笑着对他们说。
“简单点,来个龙凤喝水。”史心美的妹妹史心丽说。
“什么叫龙凤喝水呀?”史心美问。
“就是凤站在凳子上面拿着个酒瓶,边倒酒边扒在瓶口喝,龙在下面仰头接着流下来的酒。注意酒不能洒在地上,否则不能算数。”紧接着将史心美揪上高凳子,有几个人则把柳大海拉在凳子下面。其中一个喊:“预备,开始。”史心美将瓶口子拿得高于自己的嘴,然后猛倒一股,同时她扒上去喝了一口,可下面的柳大海哪能接住,哗地流了一脸,溅的满地都是,全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史心美也禁不住乐了。柳大海红着脸仰起头对史心美说:“你慢点倒,酒流子倒的细一点不就行了。”
“俩人商议一下,互相沟通沟通,心心相应才能配合好。”这时又有人取笑。史心美稍微想了一下,史心美举起瓶子,这回她对准柳大海的嘴慢慢放倒瓶子,细细地倒出了一股酒,当酒倒进柳大海嘴里时,她也将嘴凑到酒上去吸了一点,然后举着瓶子长出一口气说:“这下可以了吧。”
“你们说话不能不算数啊,咱们都端起杯来,我敬你们了,能喝的都一起举杯干了。”柳大海和史心美的这些弟弟妹妹们说。
柳大海又回到他的席位上和陪他的人们吃喝一会,云龙见众人吃喝的差不多了就说:“各位亲友要是吃好喝好就把席面撤掉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说着就找帽子和手套等东西。那几个拔气门心的走过来对柳大海说:“姐夫,你们就这样能走得了吗?”云龙哈哈一笑,对这几位说:“你们几个有什么条件呢?”
给我们买几斤糖和几条烟,进门时铁公鸡一毛不拔,临走时也不给人们吃块喜糖,抽几根烟。“
“大海你和他们去这儿的代销社(供销社的基层点)买去。“云龙对大海说。柳大海来云龙身边悄悄说:“我去了肯定饶不过我,一定会敲竹杠,还是你去好。”他从贴身的衬衫里掏出二十元钱,“有这几个钱我看够打发他们了。”
云龙领着一群人来到代销社,花十元钱,买了俩条太阳烟和五元钱的糖。他对众人说:“今天这个事就是逗个红火热闹,大家也别过于认真,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大家拿去分了,图个喜庆和吉利。”
“这么点东西,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个分法?”云龙哈哈一笑说:“东西是不多,请各位多多的凉解。本来就是图个喜庆,你们还真能让柳大海把供销社的糖和烟买完呀?不过是逗个乐子再说没钱了怎么买东西,各位通融通融把气门芯给我吧。”
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把气门芯还给云龙,都兴高采烈地分战利品去了。云龙心里不由的暗乐,他把剩下的十元钱装好和那群人一起又回来了。柳大海迎上来问:“气门芯要回来了?”云龙哈哈一笑说:“要回来了,我把那几个钱都给他们买了烟和糖了,他们把东西分了之后就给了我了。”他将气门芯给了柳大海,史心美拿了个打气筒给云龙,他们打足气后和史家人打完招呼,骑着车很快就回到安定营的柳家。云龙在柳家又吃喝了一顿,唱着小曲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柳家。刚一离开柳家,他就捏了捏装钱的那个地方,没捏住。他大吃一惊,忙解开纽扣伸手到衬衣兜中掏,那十元钱还乖乖地呆在衣兜里,他松了一口气,又将钱装好美滋滋地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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