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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沧桑(1)
“花艺布行李老板到—-”
“天威镖局欧阳公子到—-”
“白鹤学堂向先生到—-”
......
“诚信商行”门口,两个伙计笑意盈盈,分左右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说起来,咱们府里已经有一二十年没有请客了,记得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老爷成亲的时候”,趁着闲暇时刻,两个伙计闲聊道,“这年头,比不得以往啦,一个不小心,便被扣上一个聚众闹事的罪名,主人客人都吃不完兜着走”。
“嗯,是。自从夫人因难产而死,老爷就一门心思放在生意上。一转眼小姐已经十八岁了。真的是岁月似箭,光阴如梭”。
另一个伙计也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道,“小姐这长相,差不多是跟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晶亮的眸子,灿若繁星。白白的脸蛋,娇艳欲滴。不知道哪家公子能得到小姐的芳心。。。”,说着说着嘿嘿的笑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说不准,听说小姐跟村里的武龙走得特近,也不知道小姐图什么,对别的公子不理不睬,偏偏喜欢哪个没权没钱的邋遢小子.....”
“是啊,时代变了……不知道小姐今天的成人礼,武龙那小子敢不敢来”。
“听说那小子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十有八九会来捣捣乱”。
“那时就热闹了”哈哈哈哈......两个伙计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
“合计饭店张老板到—”,两伙计继续有条不紊的吆喝道,却没发现抬贺礼的有个小伙子低着头,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
......
时至晌午。
大厅之内,富丽堂皇。夜明珠制成的明灯,散发出柔弱温柔的灯光,照耀着每张喜气洋洋的脸。人们聚精会神的听着诚信商行大老爷薛富贵的激情演讲。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女儿薛妍的成人礼。时至乱世,官不能管,盗贼满天,人人自危,各位不辞辛苦,不惧危险来我府聚会,实在是我薛某之幸,是我诚信商行之幸。”
说着,薛富贵抱拳行礼,以表深深的感动。
厅内百十来人,各个衣着打扮光鲜华丽,纷纷伸出双手抱拳还礼。只有合计饭店那个低着头的伙计嗤之以鼻,“哼,我看多半是想来看看你女儿的倾城容颜吧”。
话虽小声,但仍被旁边几个耳尖的达官贵人听到,纷纷对他报以鄙视且厌恶的目光。
“我诚信商行素以诚信至上为经营理念,这些年来,喜悦伴着汗水,成功伴着艰辛,遗憾激励着奋斗,不知不觉间女儿都已经十八岁啦。今天我的心情很激动,我辛苦大半辈子创下的这点基业,终于可以有人分忧了。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希望薛妍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幸福、快乐......下面,就让薛妍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兴,希望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好好”,人群跟着起哄,“从来就只听说过薛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未曾想今天居然可以亲耳听到,真是三生有幸,死而无憾”。
只见薛妍抱着一把古朴的淡红色的枇杷,穿着一身粉红色长袍,面如桃花,似人间仙女,不近烟火。
指尖拨弄琴弦,琴声如泉水,行云流水般从指间倾泻而下,配合着心的律动,融入血液;又如天籁,奏出心中最美的歌谣,诠释着内心波澜起伏的心路历程;如山涧小径,蜿蜿蜒蜒、百折千回,不禁雕琢、质朴自然;又如美玉,温润柔和,贴近心灵。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她缓缓唱道,配合着琴声悠扬,将那剪也剪不断,理也理不清,让人心乱如麻的亡国之苦;那悠悠愁思缠绕在心头的另一种无可名状的痛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都默然无语,侧耳倾听,大厅里鸦雀无声。
直到门口伙计慌慌张张的禀报打破了这首歌的意境。“老爷,不好了,章凡带着官兵来了”。
顿时人群一阵骚动,“这章凡,放着二龙山上反贼不勦,跑到诚信商行来作威作福”,有人忍不住抱怨道。
“估计这次老爷又得大出血了,哎,不知道这次要花多少银子才能搞得定,有下人摇头叹息。
“走,出去看看”。章老爷略显不愉的说道。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已经动了真怒。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向外走去。其它宾客紧随其后,有为诚信商行忧心忡忡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薛妍小姐并没有出去,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停留在那个合计饭店的伙计身上。此时他抬起了头,一张帅气的脸蛋,在这些满是铜臭味的宾客当中格外引人注目,一米八二的个子,也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身上健壮的肌肉,显示出凹凸有致的线条。给人安全,让人舒心。
此时,他也紧紧的望着薛妍,四目相接,相视一笑,仿佛眼前的危机不曾出现。
宾客都已经到了商行的大门外,此时的大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薛妍走进饭店伙计,淡淡一笑。
“妍儿的成人礼,我必须要到”,他理了理头发,露出了明亮的眼睛,坚毅的眼神不容怀疑,“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到”。
“嗯,难为你了,我的好龙哥”。
原来假装合计饭店的那个抬贺礼的伙计不是别人,正是门口两个伙计所说的那个没权没钱的邋遢小子武龙,他看起来十八九岁年纪,充满阳光,让人耳目一新。
“走,出去瞧瞧”,见外面争执不休,武龙对薛妍说道,伸出修长且有力的双手,拉着薛妍向门外走去。
“薛老板,今儿贵府的大喜之日,我不请自来,你不会怪我坏了规矩吧”,这章凡是平阳县令章守信之子,平时仗着他爹之势作威作福。哪家有个金银珠宝,或是漂亮姑娘,总会想法设法坑蒙拐骗,巧取豪夺。
“哪有哪有,没告知章公子那是我大大的不对。章公子能来,便使我诚信商行蓬荜生辉”。薛富贵客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能用银子解决,对于诚信商行的大老板来说,都不是问题。
“哈哈哈哈,薛老板不愧是我平阳县第一富豪,识时务这一点就比旁人做得好”,他扫视全场,看着在站的那些愤愤不平,却敢怒不敢言的宾客,继续道,“既然薛老爷如此看得起我薛某,咱们不妨开个亲戚”。
薛富贵一口叹息,顿时明白章凡此次来的目的,无奈道,“不明白章公子此言何意?”
章凡大笑道,“久闻薛妍薛小姐容貌倾国倾城,才艺无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早让我神往已久”,看了看门口角落和武龙在一起的薛妍,继续道,“我有意将她纳为小妾,请薛老板成全”。说完目不转睛的盯着薛富贵。
薛富贵陷入两难之间,这章凡三十左右年纪,且家中已经强娶强占七个老婆,实在不愿将女儿与他有什么瓜葛。但如此情形,若断然拒绝,恐怕今日这个嚣张跋扈的县令公子不会善罢甘休。
踌躇之际,一个声音冒出来。
“想娶薛家小姐,须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章凡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紧挨着薛妍的武龙,“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事,知道老子是谁吗?”,见武龙穿得破破烂烂,毫不客气的张嘴大骂。
“我跟薛老爷无亲无故,我只是众多薛小姐的仰慕者之一,薛小姐的才貌双全,若想娶她,须得问问在场的仰慕者答不答应,须得问问整个县城的仰慕者答不答应”。武龙知道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无论实力和后台都完全不是章凡的对手,所以果断抬出了全场的嘉宾及全县的百姓。
人就是这样,面对压迫时,若全部都选择沉默不语,那么面对的是压迫者变本加厉的压迫;若有人直面压迫,反对压迫,那么得到的就是无数被压迫者的鼎力支持。
“是啊,你都那么大把年纪了,无非仗着你爹章守信作威作福,凭什么嫁给你”。人群爆发了山呼海啸的声音。
章凡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惯不怪,他大声厉喝道,“凭什么,就凭我身后的十五衙兵。今天我把话撂下了,这门亲事你答应了便罢,若不答应的话,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经营了一辈子的商行”。
章凡的跋扈可见一斑,他看了一眼薛富贵,然后死盯着武龙。
武龙“呵呵”一笑,“你以为今天笃定娶定了薛小姐吗,你有衙兵,可别忘了你即使有数千衙兵,也灭不了二龙山上的贼寇”,他看了看人群,目光锁定在一个魁梧大汗身上,说道,“古三通古寨主,我想你今天不只是给薛小姐过过成人礼这么简单吧,是不是也准备像章公子一般强娶强占?”
宾客循着武龙的目光望去,见一个大汉蓬头垢面,仔细一看,不是二龙山的古三通却又是谁。
古三通略显窘态,也不答话,就听武龙继续讲。
“面对你的老对手,是不是也该亮出你的兄弟了。如果我看得不错的话,你也应该正好带了十五个吧”。武龙直视古三通,缓缓说道。
二龙山寨主取下头上散乱的假发,慢慢走向武龙,脸带疑惑。所带兄弟也不觉间聚集在身后,不多不少,正好十五个。
“好小子,本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没想到提前被你发现了”。古三通看着武龙,一脸坏笑的说道。
“常年练武之人,身体壮硕,手上虎口起茧。且杀伐之人,杀气外露,也不难发现你的伪装”,武龙似笑非笑的解答了贼寇古寨主的疑问,接着道,“不过,你素知章凡好色,且横行霸道,带这么点人却是失算啦”。
武龙知道这古三通虽然面向和善,实际上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不愿与他多讲,悄悄的把矛头引向章凡,让他们两虎相斗。
薛妍拉着武龙的手臂,瑟瑟发抖,说不出的害怕。知道这一切皆因她而起,她爹虽然富裕,但面对官兵和山贼的双重欺压,实显无能为力。武龙嘴靠近薛妍耳边,“放心吧,一切有我”。
说完看着古三通带着手下向章凡走去。
“我说老古,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惺惺相惜,怎么在哪里都能碰到你,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跟我争呢”,章凡恶狠狠的对古三通说道,“总有一天,我会荡了你们二龙山,以解我心头之恨”。
古三通还是摆出他那一贯人畜无害的笑脸,“章凡章公子,咱们又不是认识一天两天,恐吓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爹派兵攻打数次都不能奈何我,何况是你。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谁灭了谁还不一定额”。他笑嘻嘻的继续说道,“今天的事今天解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薛小姐我势在必得,要怎么解决,你就划出个道道来。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章凡看着古三通欠揍的嘴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愤恨的叫道,“还要什么道道,一个字,干”,话音刚落,后面的衙兵就拔出大刀,只待一声令下,便刀剑相向。
古三通后面的兄弟也举起早已拿在手里的兵器,一个个向前一步,毫无惧色。
剑拔弩张之际,薛富贵赶紧出来打圆场,“两位爷,今儿是我女儿的成人之礼,请两位给我薄面,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不要在此处争斗”。作为诚信商行的老板,此时已是焦头烂额,若两方打斗起来,无论哪方获胜,他都难以处理。女儿的终生大事暂且不论,就这两方的赔偿肯定是全算他一人身上。说不定今日打完,明日再打一场。这没完没了的善后事宜,即使他这诚信商行,也有可能招架不住。
武龙看此情形,也显紧张,“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是汉子就要正大光明的争女人。所以我建议来一场比武招亲,无论是谁,胜者就可娶薛小姐”,他对着章凡和古三通问道,“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混账东西,有你什么事,你偷入我府的账还没算,居然敢在这里信口开河,给我滚一边去”,没等章凡和古三通发话,薛富贵便给武龙一通大骂。在他看来,今日他们实在要打便打,大不了多打点打点关系,多赔点银子应该可以解决。可这比武招亲,不仅费财费力,容易引起江湖仇杀,关键于己没有分毫好处。
薛妍也不明白她的龙哥为什么要出个比武招亲的注意,我们不是早已私定终身了吗?为什么他会出这么个馊主意,想想后半生将与他们其中之一朝夕相处,不禁漱漱的落下泪来。
“小伙子,这主意不错,我喜欢,若我最终迎娶了薛美人,就请你到二龙山上当我军师,坐第二把交椅,咱们共同攻打平阳县城,过过官瘾,反正这世道官不是官,贼不是贼”,古三通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别人不知,他这次托大,所带之人,并非二龙山上的一流好手,真打起来,没有必胜的把握。而武龙的这个建议,正好打消了这个顾虑。
看着古三通嚣张的样子,章凡也附和道,“我看行,美人就该配英雄,比武招亲,靠的是单打独斗,生死不论,届时我一定在台上将你打得满地找牙,生活不能自理,然后一举灭了你二龙山,完成我爹多年来的夙愿”,他手指着古三通,挑衅味道十足。
今日的章凡心里,也在打退堂鼓。经常听他爹讲二龙山上贼寇个个都是不怕死的疯子,今日若真是群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自小习武,一身武艺未遇到敌手,单打独斗,反而觉得于他有利,不觉间也对武龙增加了几分好感,决意今日放过此人先前对自己的不尊。
“既然是比武招亲,天下英雄皆可参与,我欧阳不修也来凑个热闹。我御剑山庄练武场,方圆一千米,足可设擂搭棚,三日之后,便在那里比武招亲如何?”。说话的正是御剑山庄的少爷欧阳不修,他曾经偶遇薛妍,一眼便被她的美貌和气质吸引,是众多宾客之中为数不多的真正的仰慕者。他年纪二十,今日听说薛妍举行成人之礼,本在用功练剑的他,背着父母偷跑出来参加,原本只是单纯过来看看成人礼的他,没想到居然鬼使神差的来了个比武招亲,有机会抱得美人归,他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不知薛小姐还记得在下吗,当日合计饭店一别,在下对你真的是朝思暮想,不能忘怀”。欧阳不修看着薛妍,情不自禁的表露爱意。
薛妍没有说话,脸上泪痕未干,她点了点头,礼节性的回应了一下,不说记得,也没说不记得。
“好,就这么定了,三日之后御剑山庄演武场比武招亲,擂台上见分晓”。章凡、古三通异口同声的说道。
说完各自带着兄弟,先行离开,猥琐的看了看薛妍小姐,视诚信商行的薛老板如无物,纷纷匆匆离去。
欧阳不修冲着薛富贵抱拳行礼,“薛叔叔,事已至此,三日之后就带着薛小姐前往我御剑山庄吧,我一定告知我爹尽地主之谊”,说完他又小心翼翼的道,“我自幼习练家传独孤九剑,相信胜那章凡、古三通之徒不在话下。若我能侥幸得胜,还望薛老爷到时候成全”。
薛富贵看着欧阳不修,一身白衣超凡脱俗,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御剑山庄,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个人都可以一当十,其真实势力与县城和二龙山也相差无几。不禁想到,若薛妍能得此良配,也不失我对女儿的一番期望。
薛富贵顿觉心情舒畅了许多,抱拳还礼,笑着说道,“势不如人,也只能如此了,还望欧阳公子回去跟你爹好生汇报”
欧阳不修点头称是,转身潇洒的离开了。
经此一事,宾客再无喝酒聊天之兴,纷纷寒暄安慰几句后抱拳离开。所有人都表示三日之后必到御剑山庄呐喊助威。
自此,诚信商行门前,除了一应伙计,便只剩下了三个人。薛富贵、薛妍和武龙,薛富贵板着脸,怒气冲冲的指着武龙,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武龙知道,等待他的,或是一顿毒打,或是一顿臭骂,但他毫无惧色。在他心里,若能保得心上人周全,这些皮肉之苦,谁怕,谁又在乎呢?,只是,他默默的问自己,我真的可以赢得这次釜底抽薪的比武招亲吗?
正道沧桑(2)
“你你...你,你个混账东西,我的家事,谁让你瞎掺合的”,薛富贵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平平常常的一个成人礼,居然无形之中慢慢演变成了一场比武招亲。但转念一想,似乎这种处理也不失为一种正确的方式方法,至少从现在看来,于人于己,皆大欢喜,最主要的还可能因此得到欧阳不修这样一位德才兼备的良婿,“你...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武龙如同得了释放令,再不多说,拔腿就跑。生怕薛老爷临时改变主意,再招一顿臭骂或者毒打。
薛妍焦急的望着武龙奔跑,转头对薛富贵说道,“爹,我想去看看王姨”。
薛妍口中的王姨,是武龙的养母,姓王名桂珍。武龙自幼遭父母抛弃,王姨年轻时在诚信商行做主厨,下班回家之时,机缘巧合碰到婴幼时期的武龙,恰好王姨不能生育,没有结婚,无子无女,便将武龙视为己出,照顾得无微不至,含辛茹苦的将他抚养长大。后来老了,端不动大勺,做不了大锅饭,成了无用之人,被诚信商行辞退归乡,便用多年的积蓄开了个没名的小餐馆,与武龙相依为命,勉强度日。
一提到王姨,薛富贵也觉得百般亏欠和想念,叹息一声,“女大不中留,你想去就去吧”,说完不忘补充一句,“以后不要跟武龙走得太近”。
薛妍只听前面半句,对后面半句自动过滤,一溜烟追她的龙哥去了。
在那个阴云密布,秋风郑爽的下午,一对年轻男女,在风中,在路上,在田野中一路你追我赶,无忧无虑,好生快活。
童年、青年是美好的,但每个人都不得不面对成长的烦劳和苦痛。
“娘,我回来了”。
“王姨,我来了”
声音一先以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两个小孩子”,王姨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略胖,稍矮,不算太漂亮,但耐看。
“娘,给我炒份蛋炒饭,我饿了”,一进屋武龙便要求他娘做饭吃。
“我也要”,薛妍从小没有母亲,在心里王姨的地位和母亲一样,所以在她面前也是丝毫不客气。
“今天不是你的成人礼吗?府上不管饭呀,瞧把你们饿得”,嘴上问着,人已经走到厨房忙活起来。
“娘,别提我有多生气了。正准备开怀大吃的时候被两条狗搅了兴致”,武龙对娘说道。
“是啊,事情是这样的......”,薛妍对厨房忙活的王姨详细描述晌午发生的情况。
“比武招亲?这不是让你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你虽然身体强壮,有些力气,但你怎么打得过那些练武之人”,对于武龙和薛妍,王姨早已认定他们才是一对,是不容破坏的一对,听此情形,焦急万分,接着道,“若小武你不能取胜,妍儿就得嫁给别人,到时候怎么办?”。
这也正是薛妍的疑惑,不过她一向听从龙哥的安排,没有多问,在她心目中,龙哥永远是最优秀的男孩,遇事总能沉着应付,化险为夷。
面对焦急万分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武龙冷静给她们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势,“娘,妍儿,我当时是这么考虑的:就武力而言,诚信商行显然是最弱的,没有与官府和山贼任何一家抗衡的实力,若两家同时发难,则诚信商行将会土崩瓦解,毫无招架之力”,说到这里,她看了看妍儿和娘,这点她们也毋庸置疑,点头称是,接着道,“那么要想赢过他们,不能靠整体武力,而要选择单打独斗才会有一丝胜机”。
妍儿和王姨稍作考虑,便明白要单打独斗,除了比武招亲别无他法。
“但是你连他们任何一方都打不过,怎么保证最后赢的是你”,王姨还是不解的问道。
“是的,正常情况下,他们任何一个人我都不是对手,可如果让他们先鹬蚌相争,我在渔人获利,不就可以侥幸赢下比赛吗”,武龙知道这样笼统的解释,她们肯定不会理解,所以开始讲得更详细些。“我们平阳县,敢正大光明参加比武招亲的最终也不过四个人,县长之子章凡、二龙山古三通、御剑山庄欧阳不修,还有我,其他的人,基本是上台表演甚至仅仅露个脸。在我们四人之中章凡和古三通的武功一个半斤,一个八两。欧阳不修的武功高出他们许多,他每天都在武馆熏陶,所练祖传独孤九剑,以攻为守,威力无穷,章凡和古三通联手都未必斗得过他。而我的几手庄稼把式,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武龙将热乎乎的蛋炒饭送了几口在嘴里,然后支支吾吾的继续道,“所以若我要赢,就必须且只能跟章凡和古三通其中之一打,而且只能是他们两个先打一场且两败俱伤之后才有胜算。所以这基本就决定了比赛顺序—决赛第一场:欧阳不修对章凡或者古三通其中一个;决赛第二场:章凡对古三通;决赛第三场:我对章凡和古三通之间的胜者”。
计虽如此,但要实现谈何容易。赢下这次比武招亲,除了要按照上述比赛顺序编排之外,还要两个必要条件:其一,第一场无论出战的是章凡或者古三通都必须输,而且要输得彻彻底底,不对章凡和古三通二人的势均力敌之势造成影响;其二,第二场章凡和古三通须斗得异常惨烈,两败俱伤;其三,面对伤势严重的章凡或是古三通,武龙必须战而胜之。这三个条件,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真的能如武龙所愿吗?
武龙也没有表现出足够的信心,但非如此,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武功不如人,便只能取巧胜之。武龙第一次萌生了对权利的追求,对武道的向往。
“龙哥,我能做点什么吗?不想只是你为我劳心劳神,我自己也要为自己的幸福努力”,薛妍楚楚可怜的望着武龙,试探性的说道。
“妍儿放心,肯定给你点事做”,武龙盘子里的蛋炒饭已经被他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他放下筷子,从桌上拿了一个碗放在面前,继续道,“这第一个条件:比武的顺序,肯定是由你爹安排,你去打点一下府里的下人,应该完全可以搞定”,说着他把面前的第一个碗推向薛妍,又从旁边拿出一个,继续道,“这第二个条件:欧阳不修必须输,这个会有人比我们还急,不用我们操心”,说完他把面前的碗推向他王桂珍,又从旁边拿出一个,继续道,“第三个条件,要章凡和古三通两败俱伤,只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谁都做不了什么。而第四个条件,就只能我来完成了”。说完,武龙给自己面前的碗里倒满水,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既然策略已定,计划已成,薛妍不再迟疑,给王姨和龙哥打个招呼之后就匆匆离去。武龙静静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她在府里生涩的、艰难的、偷偷摸摸的、忙上忙下的影子。不禁微微一笑。
“龙儿,听了你的计划,顿时觉得你长大了,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王桂珍略显犹豫,“有些东西,也是时候让你看看了”。
说着她从破旧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袱,重重包裹之下,取出了两件物事。
一件是一个漆黑的铁块,上面隐约有光滑流转,一条巨龙在上面刻划得栩栩如生,铁块背面,赫然刻着一个“武”字,似正非正,似草非草。
“龙儿,你的名字便是有这铁牌而来。我见他一面“武”,一面龙,就给你起名为“武龙””。王桂珍对武龙道出了他名字的来历。
另一件是一方白色手帕,上面充满红色血迹,赫然便是一封血书,似画非画,似诗非诗。
血书上写着:
圣凡之别,一静一肆,一克一罔;降龙伏虎,文武用火,松肩平肘;不即不离,勿忘勿助,绵绵若存,寂而长惺……
武龙静静的看着这些文字,王桂珍静静的看着武龙。他们谁都没再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呆着,时光流逝,他们各自在想些什么,誰也不知道。
一块铁牌,一方手帕,一个武字,一封血书。提供了揭开武龙身世之谜的线索,可该从何处着手,“武”是何意?血书要表达的何意?王桂珍不知道,武龙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东西需要用鲜血来描述,来守护,王桂珍不知道,武龙也不知道。
......
此时的御剑山庄,晚风习习,弟子们都在演武场挥汗如雨。“呼”“哈”之声,震耳欲聋。
欧阳不修跪在大堂中央,上首端坐着他的父母。父亲手持家法棍,满脸怒容,眼欲喷火。母亲眼中含泪,不停的用手中百帕擦拭脸颊。
“老爷,不修虽然做错了事,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母亲林秀云看了看身旁朝夕相处的欧阳忘我,小心翼翼的说道,“人是铁饭是钢,到了吃饭的时辰,咱们吃饭去吧”。
“真的是慈母多败儿,你看他现在有一点悔过之心吗?我们御剑山庄向来不涉俗尘之事,为的就是在这乱世之中明哲保身,多少江湖门派对我独孤九剑的秘籍虎视眈眈,多少势力对我御剑山庄的力量又爱又恨,他居然为了一个不熟悉的女子,置整个御剑山庄与不顾,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饿死活该”,欧阳忘我转头看着欧阳不修,“就你这几手庄稼把式,还比武招亲,我看是比武招恨”。
欧阳不修将设立比武招亲一事禀报他之后,就迎来了欧阳忘我严酷的家法。在他看来,欧阳不修意气用事,远没有达到领导御剑山庄的能力,而自己终究会逐渐老去,想想祖宗留下的基业后继无人,又急又气,失望无比。
“父亲,薛妍虽然与我相交不深,但从我第一眼看到她,我就喜欢她了,他是我迄今为止唯一心动的女孩,我甚至可以为她放弃所有”,欧阳不修坚毅的说道,“你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所以你当然无法体会我的所作所为”。欧阳不修性格坚毅,一旦认定的东西,便很难改变。
欧阳忘我心潮起伏,他以棍使剑,一招“天地同寿”直打欧阳不修“元关穴”,“如此不孝之徒,留你何用”。他实在气急,此子顽劣不说,总是目中无人,不知悔改。紧接着欲使一招“破剑式”,打他膻中穴。
“老爷,他可是你的独子,是你的亲生儿子,为这点小事,值得大动干戈吗?”,林秀云终究护儿心切,挡在欧阳不修面前,,寓意很明显,若要再打他,须先打我。
欧阳忘我剑使一半,立马收招。面对她们母子,实显无奈。
欧阳不修只觉丹田酥麻,四肢酸软,但不难受,心里略感诧异。“你打呀,打死我好了,反正在你眼里,我活着就是个错误”。
“你..你”,欧阳忘我顿觉天旋地转,胸都要气爆了,指着他唯一的儿子,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你看不起我,我又何尝看得起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怕天怕地,怕这怕那的懦夫”,欧阳不修不依不饶。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欧阳不修的脸上,林秀云大声骂道,“给我跪直了,给你爹道歉”。
对于母亲,欧阳不修言听计从,且情知确实把父亲说得太过分,摸了摸脸,憋了憋嘴,正欲开口认错。
“老爷,夫人,平阳县令章守义和其子章凡求见。”家丁忽然急急禀报。
“不修,有客人来了,你先下去”,林秀云摸了摸儿子的脸,转头对禀报的家丁说道,“带他们来这里相见”。
欧阳不修获得免死金牌,贴耳对娘说,“谢谢娘”,然后抬头,起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估计是要化悲痛为食欲。
未几,章守义和章凡来到大堂,与欧阳忘我分主客落座。
“章县令今日到访,有失远迎,还请见谅”,欧阳忘我客气道。
“哪里哪里,欧阳庄主客气了,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章守义抱拳还礼,接着道,“我儿告知贵庄后日将设擂比武招亲,不知可有此事”。
欧阳忘我深知这章守义和章凡的飞扬跋扈,“都是我儿胡闹,已将他家法处置,还请章县令不必在意”。
“不不不,欧阳门主,我反而觉得贵公子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比武招亲,可以彰显我县彪悍的民风民俗,丰富的业余生活,同时也可以提升广大有为青年的竞技精神,体育精神,锻炼他们的自信心和抗击打能力......”,章守信涛涛不绝的说道,“这对于本县来说,是一场空前的大事,我希望欧阳庄主对此多上心,要把比武招亲搞得隆重些,不要丢了本县的脸面”。
“这.....”,欧阳忘我惊诧莫名,平日里收刮民脂民膏,今天居然谈什么为国为民,但转念一想,这应该是章凡从中游说,看来这章凡对那薛妍也是动了真意。
“当然,我此次贸然访府,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章守信一本正经的说道,“久闻你儿欧阳不修武功超绝,想章凡定不是对手。可我这不孝儿子对那薛家小姐势在必得,一下午哭哭央求我。我才不得不拉下老脸相求于欧阳庄主:你看你家欧阳不修能不能放弃此次比武招亲”,他看了看欧阳忘我,见后者面露为难之色,接着道,“若欧阳庄主能成全我儿,在下便欠下此次盛情,以后庄主但有所求,本官无所不允”。
此时欧阳忘我五味陈杂,既有对章守信无形压迫的打心底的反感,又有对儿子欧阳不修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非得和众人争什么薛家小姐薛妍,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明白这些年轻人为什么非得来个什么比武招亲。不过再看看这章凡,自己无什么本事,却总搞些歪门邪道,居然拉他父亲下水,实在是与我儿之人品相差甚远。
“章县令,若要我儿放弃此次比武招亲,恐怕于情不通,于理不合。江湖上都知道这比武招亲在我御剑山庄举行,若我庄却无人参战,恐会被天下人笑话。况且此次比武因我儿而起,若强行不让他参战,我也没法向他解释”,欧阳忘我如是说道,句句在情在理,章守义也不好反驳,只觉丢了几分面子,闷闷不乐。
“不过,我倒可以向章县令保证,比武是若我儿欧阳不修遇到令公子章凡,我敢保证他一定会输”,欧阳忘我看了看章凡,见后者面露喜色,不禁无奈道,“还请章公子到时候手下留情,让他输得体面些”。
“好,我一向敬重欧阳庄主的为人,相信庄主定有方法完成我儿章凡所愿”,他起身,抱拳行礼,客气道,“若我儿到时胜了欧阳不修,还是那句话,欧阳庄主以后但有所求,只要在章某职责之内,一定鼎力相助”。见天色已晚,欧阳忘我和林秀云也没有留客之意,便拉着章凡离府而去,当然临走之时的一番寒暄不在话下。
欧阳忘我当然不会因为章守信的承诺而沾沾自喜,从他由“但有所求,无所不允”到后来“职责之内,但有所求,鼎力相助”便可看出,此人巧言善变。在想想他平日里的所做所为,真可谓心狠手辣,小肚鸡肠。不禁为欧阳不修担忧起来,也不知此次比武招亲对御剑山庄来说是福是祸。
而此时的欧阳不修正在厨房大吃大喝,风卷残云。全然不知,此次比武招亲自己已经败相以生,败局已定。或许在他心里,正做着抱得美人归的美梦。
对他来说,或许,这真的只能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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