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游十年》免费试读_倾城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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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世界

“我多想亲手改变这污浊不堪的世界啊…毁掉也行。”

周悔略带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座喧哗的城市，掐灭了手里的烟，细声呢喃。

“可惜，这双手也早已污浊不堪。”

周悔冷笑了声，眼角渗出一行泪。他看了眼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嘴角扬起半分。一直以来，生活让他饱受煎熬。他是个倔强偏执有野心的人，却也是个十足的积极废人。刚刚二十五岁的年纪，正是人一生中最好的年华。可是，他对这个世界却只剩下了无尽的失望和厌恶。大概一切的原罪都来自于自己的无能吧，他心里也清楚。

周悔将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换上了一身平时最喜爱的衣服。他拿起手机想拨一下那个陌生却又熟记在心的号码，毕竟记了整整十年。输到一半的数字被全部回删，周悔想想还是算了。一方面没必要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一方面…可能别人早就换了号码。他也怕那一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周悔把手机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房间里悠悠响起了陈奕迅的那首《失忆蝴蝶》。

“还未化灰的脸，留在梦中演变。

回头就当作初次遇见。

并未在一起亦无从离弃，不用沦为伴侣，别寻是惹非。”

周悔打开窗，夜色笼罩，他从十一楼一跃而下，拥抱街道上蝼蚁般的人流。他紧闭着眼，听着尖锐的气流声从耳边掠过，哪怕他之前心里再怎么平静，这一瞬间他也慌了。他还有太多理想没实现却已经腐烂，他还有牵挂的人没说再见却已经走远。最关键的是，他怕死。

他猛地睁开眼，忽然觉得自己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而闹市里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他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只感觉眼前有一条斑斓的光带极速环绕着，强烈的晕眩感令他作呕。

“喂，闭上眼。”

突然一道沙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却又久久萦绕在周悔的心里挥之不去。

周悔起初并不知道这是对他说的，可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仿佛自己遁入了一片混沌里。见不断从心头涌出来的这段声音，周悔闭上了眼睛。

黑暗，这是周悔的第一反应。而且不同寻常，周悔感觉闭上眼后他所看到的这黑暗是实质的黑暗，是一伸手就会陷进去的虚无。

半晌，周悔看到，一点亮光像是从黑暗的尽头朝他闪烁而来。到了跟前，一名身着黑衣须发皆白的老者静静地站着，嘴角微微扬起。可周悔怎么看都看不清这老人的脸。

“真是张熟悉的脸啊…”老人呢喃。

“我…我们见过？你…你又是谁？”周悔懵了，这算什么？灵异事件么？自己穿越到异次元空间了？还是说…他已经死了？周悔虽不迷信，可眼前的这一切让他难以解释。

“你还记得…五年前的某个深夜，你暗暗许过的愿吗？”老人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些试探性。

周悔无语，他许过的愿多了去了，别说五年前了，五周前也不一定记得清啊。他曾经一度认为，许愿这种事情是loser借以慰藉的良药。他们把希望寄托于神灵，把生活藏在被窝里。

见周悔沉默，老人笑了笑，“你说…你愿意少活二十年，只要你能回到十五岁。”

周悔一怔，他许过的愿是不少，可独独这一条让他记忆犹新。那年他刚刚二十，却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他有太多机会没把握住，不堪的现状让他破罐子破摔，他也不甘心，想着时光能重来该多好。他没有任何筹码，唯一能拿来牺牲的只有他这条命。

周悔苦笑了声，“所以呢？”

“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周悔表情十分丰富，要是他此刻嘴里含着口水肯定得立马喷出来。什么玩意儿？实现他的愿望，也就是让他回到十年前，2012年？骗鬼呢？虽然他可能真已经是鬼了…可是看那老人语气严肃的样子，周悔还是将信将疑，“什么意思？”

“让你回到十年前，并拿走你二十年的寿命。”老人的语气变得有点奇怪，像是有些悲伤，又像是有些无奈。

周悔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反正他已经决定要死了，而且也已经自杀过了一次，就等于是死都死了。那别说拿他二十年的寿命，就算是一百年又如何呢？

“怎么，你又不愿意了？”见周悔犹疑不决的样子，老人问。

“不，要是可能的话，我当然愿意了！”周悔一向优柔寡断，可这一刻回答得如此果断坚决。

老人顿了一瞬，像是暗自叹了口气，“那好，你听我说。这个世界其实是由无限多个位面组成，每一个人的每一个不同的选择都会产生一个截然不同的位面。就比如今天你选择死，而另外位面的你都是选择了生，懂吗？”

周悔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其实心里只有两个字，“扯淡！”

老人继续说，“就像每个人的每一次选择必然会改变他的一生一样，每一个位面都因为某些人不同的选择而有完全不一样的面貌。你想，要是有一个位面，位面里的所有人的一生全是做的最正确的选择，那会怎样？”

周悔慢慢开始懂了，虽然他只是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学渣，但是脑子还是挺机灵的。无论怎样，一个人最好的选择总会或多或少给其他人带来负面影响，而每个人都做了最正确的选择…那该发生了多少流血事件啊？或者说，这是绝对矛盾的一件事情，完全不可能存在。

或许人们的主观臆断里，选择可能并不能用最坏最好来判决，可客观来说，它总有一个衡量。

在一个所有人都企图越来越好的位面里，矛盾远比普通世界来得激烈残忍，最后沦为人间地狱。所以物极必反。

老人看到周悔那副表情，像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来自于那位面，而我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可能就是从那里脱身，找到这片安逸祥和的境域。”老人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周悔没听到那句“我本以为”。

周悔性格里本就藏着一只好奇的猫，听到这个立马来了兴致，甚至想搬个小板凳听故事了。

“你不用问，听我慢慢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位面我称之为终末位面，是万千位面里最独特的位面。起初那里万事契合，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社会的进步更是千百倍于你所生存的这个位面。在你们的唐朝时期，我们就掌握了‘时空穿梭’，‘反重力’等等你们难以想象的科技，并且将人类的平均寿命提升到了一百岁。可是科技和社会的过快发展和人类本身的接受程度产生了剧烈矛盾，我们尝试过很多次，发现人类的智商几乎是恒定的，没有任何方法通过外物提升。为了能跟上世界的进步，科学家们把研究方向从提升智商上限转为开发智商潜能。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那个地方就不再只有最正确的抉择。”

周悔听得很认真，虽然话里的大部分对他来说只是一头雾水，但他还是产生了很多疑惑。

“不对吧，我觉得你所说的话...逻辑有问题！”周悔挠了挠鼻梁，开始有些提防地看着老人。

“为何？”老人像是料到周悔会这么说，语气里皆是期待。

“既然不同的选择产生不同的位面，那不同位面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样？就比如...就比如我爱的那个人当初选择的如果是我，那么以后这个世界就会有我跟她的孩子。可是她选择的是别人，那以后这世界就会多一个她和别人的孩子！呃...再说你所说的‘时空穿梭’，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东西。我就假设我所在的的位面千万年甚至亿万年之后真会有那种时空机器，那...不就同样意味着现在就有了吗？时空机器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悖论！”

周悔说到后面莫名激动起来，可能是为了转移话题，掩盖掉他无意提起的尴尬事。

老人笑了，“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及冰山一角，又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逻辑呢？我如今不正是通过时空穿梭来见的你吗？万物有法，自有它独特的规则。而生离死别这种事是天命，是人为选择无法左右的。你可能在咖啡厅遇到让你一见钟情的人，而另一个位面的你可能是在原始森林，在战场，在大海上漂泊的船舱里遇到她。你懂吗，终究是要遇到。”老人的口吻不像字面意思那般严肃，更像是长辈耐心教导犯错的晚辈一般。

周悔嘟了嘟嘴不说话，咳嗽了两声应该是缓解尴尬，他向来是知错不认错的。

老人料到周悔的反应，笑着背过身去，“我拿走你二十年的时间，帮你回到十年前，你所剩的时间也便只有十年了。这十年，我会带你去到十个不同的位面，让你替那些位面的你自己做一次人生最重要的抉择，你愿意吗？”

周悔低头沉默，他回到十年前的初衷是好好弥补他这半生里的遗憾，把生命里错失的那些重要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捡回来。至于去帮“另外的自己”改变人生这种荒唐事...

周悔笑了笑，“何乐而不为。”

第二章 起源

要是还有选择善的余地，那这世界怎会有那么多人作恶？

周悔出生于崇明市的一个普通家庭，自他记事起就没见过他的父亲。记忆里的小时候，母亲周沁欢时常偷偷哭红了眼睛，这大概就是他单名一个“悔”字的原因。

与众多单亲家庭的孩子无异，一个有缺失的童年养成了他孤僻傲慢的性子，还有一种旁人难理解的倔强偏执。

七岁那年，他在家门口捡了一只崭新的玩具熊，却被邻居家的九岁小孩儿诬陷成小偷。他强忍着眼泪，在归还小熊的时候当着男孩的爸爸一脚踢在小孩的肚子上，男孩瞬间倒地大哭。男孩儿的爸爸一方面震惊着周悔的蛮力，一方面把怒火发泄给周悔的妈妈。理亏的妈妈狠狠给了周悔一巴掌，周悔冷漠地摸了摸脸上的红印，头也不回的进了屋里。脑子里回荡着的是偶然听到的那句“周悔那小子老是独来独往，见到咱们也是神气得不行。要不我们整整他，反正也没人替他撑腰。”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哪怕有些时候也会有热心肠的人主动靠近他，他的回应却永远只有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跟一颗冰冷的心。

他十三岁就成了街道里出了名的流氓混混们中的一员。十三岁，一米七的个子。虽然往后的几年他几乎没再长过，可那时候的他在同龄人群中只能用鹤立鸡群来形容。身形如此，心理也是如此。他加入他们却从来不与他们作恶，他只是选了一个容得下他的庇护所。有时他也挺喜欢混混间的快意恩仇的，比学校里那些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要好。混混们也出人意料地尊重他，他依旧独来独往，真正打架的时候，他却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十三岁跟一群十七八岁的不良少年打在一起，他很少吃亏。只是回到家，脸上的血痂也引不来一句心疼。

他不爱任何人，也不爱自己。

直到他的十五岁。

那是2012年，全世界都在谣传世界末日的那年。

周悔刚升高中，身边依旧没有朋友。

2012年的夏天闷热得要命。浓稠的空气像是凝住一般，水泥地面被炙烤得滚烫。路上的的行人浸泡在肆虐的热浪里，臭汗划过脸颊从下巴滴到地面，转眼就蒸发。路旁的香樟树在灼热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异常兴奋地迎接着这一届的新生。

周悔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新生报到处，圆圆脸上装饰了些若有若无的雀斑，像是最美的夜镶着几颗星辰。第二次见到她是在他的后桌，他质问老天爷为什么不给他最好的背影。总之往后的很多年，她都是她的魂牵梦绕，让他觉得孤独这东西原来也是一种煎熬。

周悔醒来时是在ICU，一旁的李瑜正靠着病床像是睡了，应该是他把周悔送来的。周悔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四点二十分。周悔静脉里不断涌进冰凉的不知名药水，只感觉身体动弹一下都难。

忽然门开了，李念潮跟吴森衍穿了一身隔离衣轻声走了进来，看样子也是一宿没睡。

看着周悔醒了，两人似乎都有些激动。

“周悔你是真牛逼啊！喝酒喝到重症监护室来了！要不是酒吧服务生及时给李瑜打了电话，你怕是要英年早逝了！”吴森衍急忙走到病床旁，眼眶有些泛红，却依旧不忘取笑周悔一番。

“李瑜这小子从昨晚就没合过眼，你瞧刚进来就睡着了。你说你，你那点酒量我们一清二楚，有什么事值得你喝那么多？”李念潮看着周悔那番模样也忍不住心疼，可嘴里还是在数落他。

周悔此刻是完全懵的，他昨天不是...不是跳楼了吗？喝酒喝进ICU又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昨天的事全是梦？

再说到李瑜他们，是周悔多年的知心老友。一路走来他们几个也算是共患难了许多，同富贵的话...不知有没有那天。看到眼前的场景周悔心里又欣慰又愧疚，当然更多的是疑惑。莫非昨晚的事只是他做过的千奇百怪的梦的之一吗？

“那不是梦。”

忽然，昨晚那个老人低沉的声音又从心头涌出。

周悔一惊，环顾四周，整个重症监护室却也只有李瑜他们三人。房间里，也只有滴滴滴滴的点滴声。

“等你出院后，再跟你细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声音又响起在周悔的心头，周悔也很镇定，不想让李瑜他们察觉到他的异常。

半月后，周悔家。

这半月来，吴森衍、李瑜还有李念潮他们经常轮流探望周悔。周悔出院，也是他们三人接送到家。好兄弟不说感激，回到家后周悔也没怎么招待他们他们就走了，毕竟都挺忙，走前不忘嘱托周悔保重身体，别再任性胡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周悔从抽屉拿了包双喜烟，点燃一根后站在阳台上，享受久违的阳光。

“那天跟你说的都是真真切切的，什么时候开始由你决定。”声音依旧响起。

“那为什么我会进ICU？”

“这次进ICU，原因是那晚的后半夜你去酒吧把酒当水喝，喝了两个小时...你胃出血，而且这也会给你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导致你的寿命，减少二十年，这是谈好的代价。”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不是说，生老病死是人的选择无法左右的吗？那我选择死，为什么你可以救我？”周悔还是心存疑惑。

“不是我救你，你都说了是你选择死。其实那晚你并没有跳楼，那不过是你酒后的幻梦。你在这个位面的寿命本来是五十五年，我拿走二十年你便只有三十五年的寿命。而且你回到十年前又重复了十年，所以，你只能活到二十五岁。其它位面的你，也只能活到二十五岁。”

周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掐灭了手指间的烟，躺在沙发上闭了眼。他回到十年前的本意是希望重头来过这失败的十年，而现在要他去到所谓的其它位面为那些位面的自己去做关乎一生的选择题，他有些无措。

他这样失败的人，又凭什么替“别人”做决定？

“也罢，开始吧，我们现在去哪里？”周悔睁开眼，把口袋里那张照片扔进垃圾桶。

“古钊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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