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白麓港43号》——CrO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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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一）

猫蜷缩在屋顶上，金黄的眸子向下俯视。街道阴暗极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灯光下洒落的是银白的雪花。

猫努力地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毫无疑问它更偏爱屋顶多于路边那个臭气熏天的垃圾箱，但是选择它所偏爱的屋顶也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在这五年最冷的一个月里，垃圾箱无疑会更加暖和。

猫还是第一次经历传说中的“十三月”。十三月总是最冷的，至少在这个帝国的帝都，或者帝都边境是如此。猫听说南方有个叫银轨的城市，那里的十三月温暖得像春天一样。但，南方究竟在多远的地方、又要怎么去呢？猫并不知道。

小镇子静得像一个死镇。人们都到帝都去了吧，猫听一些年纪很大的老猫说，每次十三月帝都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帝都附近的镇子里的人们都会到帝都去。其它猫听了老猫们对庆典的描述，都兴致盎然地跟着老猫们到帝都玩去了。可猫很懒的，所有野猫里唯独它不想去，猫想那可是帝都啊，要走很久吧，走丢了可就糟了，还不如窝在屋顶睡个觉。

但是猫现在后悔了，这里又冷又静，时不时吹出几阵阴风，吹得猫毛都要竖起来了。平时觉得身边的那些家伙挺吵的，这下终于耳根清静了，猫却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有点孤单了。

猫觉得好好地睡一觉大概是个不错的决定，毕竟睡着了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只是猫睡不着，作为一只猫，总不至于每时每刻都很困吧？但是它还是静静地趴着，闭上了它金黄的眼眸，这样子大概容易睡着一点。

“先生！先生！”

清脆的喊声让猫彻底清醒，猫不高兴地抬起头来，瞪向声音来的方向。它最讨厌的就是有家伙吵着它睡觉了。

那是对面的一栋老屋，仆童样的男孩匆忙地锁上门，慌张地向前面的两个身影跑去。

那是一个男人和一位少女。男人脸色苍白，帽檐下露出一双银色的瞳，瞳中静如止水，银白色瀑布般的长发从帽檐下倾泻而出。他的穿着很奇怪，就像几个世纪前的绅士一样——在这个时代，好像并没有多少人想这样穿。猫不知道在人的眼中这家伙算丑算美但在它的眼中，这家伙无疑有足够的魅力和气场让猫一时无法移开目光。少女就更奇怪了，她头上戴了一顶很大的尖顶礼帽，一头火红色的卷发像岩浆一样。帽子太大，挡住了大半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脸色如男人一样苍白。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肩头立了一只猫头鹰，让猫觉得她很像万圣节时人们扮的巫女。

如果是去了帝都的那群家伙，估计会对这一行人感到好奇的。但猫对这些家伙的身份和来历一点都不感兴趣，此刻它只是对这些家伙吵着它睡觉感到恼火并且希望自己能赶紧睡着。

猫正想重新趴下，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极具威压的声音。

“回到你的屋子里睡觉！从现在起忘掉我们曾是你的雇主！”

猫定了定神，黑袍少女已转头面向那个孩子，她的礼帽稍微歪了一下，从猫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的一只眼睛，金红色的，好像是被高温熔化的金属杂糅着鲜血在她的瞳中流淌。

男孩的目光突然涣散，他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过身，快步走回那栋老屋，闪身进门并把门关上，“咔”的一声，门锁上了。

猫愣愣地看着那扇被锁上的门，像是被震住了。

这时它突然感觉到有谁在盯着它看。猫僵硬地扭过头，正对上少女肩上那只猫头鹰的目光。那目光极为森冷，就像是在看死物一般。猫打了个寒战，迅速从屋顶逃走了。

街道上，少女瞳中的金红逐渐消退，恢复成平静的银色。

“殿下，蓝循的十三月祭典，您不去真的好吗？”

“没关系，废柴会处理好的。去银轨的机票订好了吗？”

“早就订好啦，凌晨五点起飞，这个时间如何？”少女把自己的帽子扶正，“要不是蓝循那群低端种颁布了禁术令，我们何必搭飞机这种又慢又烦人的交通工具？真不懂殿下您这么遵守人类的法则是为什么。”

男人点点头：“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少女撇了撇嘴，似乎对男人直接忽略她后面的话感到不满。

“三个小时啦，三个小时之后，槿璃机场，目的地是'罪恶之都'，银轨。”

楔子（二）

猫迅速穿梭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有几盏路灯似乎已经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

雪越下越大，猫踩在雪上的梅花印很快又被大雪覆盖。它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街道两旁一直都是形状各异的房子，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这些房子好像都很久没人住了，死气沉沉的。猫隐隐感觉那两个人不会专门来杀它，可那双目光森冷的黄褐色眼睛好像一直在盯着它看似的，盯得它脊背发凉，让它根本不敢停下来。

其实刚刚看到那双眼时猫只是有点不安，可不知为何那眼神就刻在心里了，而且猫越想就越害怕。

猫有些累了，它想停下，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加速向前跑。于是当猫发现前面是一堵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停下了。

猫直直地撞了上去，可料想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出现。它竟然什么都没有撞到！两边的建筑都没有变，只是那面墙消失了！就好像是猫出现了幻觉一样。

猫感觉脚底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跟踩在雪上不太一样了。猫低头一看，浑身的血在那一刻似乎都凝固了。那是红黑色的血！那里本来应该是白色的雪才对！呛鼻的腥味让猫极为不适，它再抬头时街道已经开始慢慢扭曲变形。猫打了个寒战，恐惧地盯着被染红的雪地。这要杀多少人才呢过有这么多血啊！

街道的样貌不再变化，可是街道上的尸体开始显形了，有人类的，也有其它动物的。猫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它突然想它刚刚跑过的街道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猫听老猫们说，帝都的人会一种法术，能让所有生物产生幻觉，陷入一个假的“世界”里，人们称这个“世界”为幻境。猫想自己是不是也陷入了这样一个幻境里，这个幻境里所有人都死了，但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活着。

猫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打杀声，忽然远处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声，听上去像个孩子。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猫的耳朵被震得生疼，街道上的建筑也晃动起来。

可惜猫不会飞，不然只要它稍微飞高一点就会发现，以那孩子为圆心，一个血红色、闪着红光的圆正以极快的速度扫荡出去。红光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摧毁。

建筑物不停地倒下，但在猫面前刚好停了下来。猫眼神空洞，此时它的大脑已被恐慌占据，它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一盏幸存的路灯，闪了闪，似乎在挣扎着不灭，但它的光还是弱了下去，最后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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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红发少女看到男人停了下来，便随他停下了脚步。

男人看着前方微微皱眉，像是发现了什么，少女肩上的猫头鹰也在不停地扑腾自己的翅膀。

“祭莲······”男人轻声叫出了少女的名字。

“幻境么？”名为祭莲的少女也跟着皱了皱眉，“这种地方······可殿下，我们的飞机——”

她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已向前一步跨入幻境。少女不满地“哼”了一声，也向前迈了一步，消失在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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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花了老长的时间镇静下来。不镇静搞不好就死在这里了。猫不想死，所以它只能尽全力保持冷静，逃出去。

四周已经没有了声响，猫想大概已经安全了。于是猫决定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它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好奇心，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可它心中又有种预感，它只有去到那个地方才能真正地逃出去。猫知道一旦猜错它就有很大几率死在这里，但它还是决定去看看。

猫小心翼翼的走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异动，它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便开始小步跑。跑着跑着却突然听到了一个脚步声，猫吓得一下钻进了废瓦堆里。

猫在废瓦里小心地转了个身，似乎转了身就没人能发现它了。这时它从瓦缝里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坐在雪地中央，她周围都是血红色的雪。

猫知道自己己经找到叫声的来源了，它的心情不知为何变得兴奋起来，只是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让它不得不强压下这种兴奋。猫警惕地躲在瓦下，想着被发现了要怎么办。

脚步声的主人居然直接出现在了猫的视野里。猫惊奇地发现那竟然是之前的那两人，少女肩上的猫头鹰正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猫怕被发现，忙摒住呼吸，努力不发出一丝声响。

“殿下······”少女看着男人，欲言又止。

猫打量着那个小女孩，她的皮肤比两人更为苍白，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女孩低着头，淡金色的短发被风吹起，挡住了她的脸，从样貌上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至少从这方面上猫搞不懂这两人为什么专门来找她。

男人突然伸出手来，捏住女孩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两人眼瞳的色泽居然逐渐开始变化，男人的银瞳和女孩浅蓝色的眸子颜色越来越浅，从猫的角度看他们的眼睛竟变成了像玻璃珠一样的晶体！

“无色瞳！怎么可能！”祭莲惊愕地看着他们。小女孩表情极为痛苦，像是遭到了可怕的酷刑，可她却咬着牙，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祭莲，我要看她的血。”男人冷淡地说。

祭莲一愣，立即伸手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腕，大拇指指甲在女孩手腕上轻轻一划，一道极细的血线立即出现在小女孩苍白的皮肤上，血液慢慢渗出，却不是常人的鲜红色，而是银蓝色的！

猫看着这种颜色的血，感觉一股寒流从心底涌出，这些人······到底是何种可怕的东西！

祭莲猛地松开手，小女孩的伤口在她收手的瞬间迅速愈合。

“殿下······纯血······”祭莲脸上写满了震惊，“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男人松开了女孩的下巴，小女孩一下无力地趴倒在地，拼命地咳着。

“非常罕见的自身进化，变种纯血统，”男人难得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怪不得帝都那群人舍得用一个镇子的人命作为禁式目录倒数第三章里‘阵’的引子来取她的命。”

“倒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啊，可惜，以那群低端种的能力，根本对付不了位于力量的最顶端的纯血吧。”祭莲轻声说，“殿下，现在要怎么做？”

男人沉默了几秒，向前一步，向小女孩伸出右手。

此时他的目光，根本就没有征求别人同意的意思，只要拒绝，就不能存活。

小女孩惊恐地望着男人，男人则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女孩慢慢伸出右手，放在男人的掌心。

男人轻轻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头发：“很好，契约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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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走在一片废墟里。

男人一离开，整个幻境就被解除了。猫很庆幸自己的预感是对的，男人无意中顺带着把他救了出来。

太阳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猫困倦地停下步子，趴在废瓦上。它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跟灌了铅似的。猫想，这下终于没人吵着了，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吧。

于是在清晨安静而微暖的阳光下，猫闭上眼，睡着了。它不知道，在它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黄褐色的眼，那阴森的视线，从未离开过。

那盏已经熄灭的路灯，忽地闪了闪，最终还是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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