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的盛宴》——蔡蔡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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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衣铁剑此间少年

浩大而漫长的冷风夹杂着冰凉刺骨的白雪，犹如一柄柄飞刀一般好像没有止境似的从身后袭来，然后滚滚地朝着平原的地平线轰然卷去。

白寥寥而没有温度的日光如水银一样，随着云层的飘过而慢慢流淌在白银一般的世界。

数十匹马组成的商队在一面旗帜的带领下将悠远的足迹蔓延至远方，一辆露天货车上，李白掸了掸衣领上的积雪，蜷缩在车辕上听着邻近传来的几道带着高昂情绪的声音。

“自女帝西征突厥，东征高丽以来，便把‘武’之一字作为治国之根本，这一次长安书院开拓武试，不知道会吸引来多少天之骄子。”

“听说道宗、少林寺、太一剑派等隐世势力纷纷现世，只为将自家少年郎通过书院送进庙堂。”

“书院自古便矗立中原，万千风流人物出自其中，开创百家争鸣之盛世，可谓千古一院。那些大势力也终于按耐不住了吗？”

“你说的不是稷下学宫吗？”

“嘿嘿，老三，你有所不知，稷下学宫可不就是书院的前身。”

“大哥说得的确没错。希望快些赶到长安，交了差后，我等也可结伴前往一观那精彩绝伦之盛事。”

“敢问兄台离那书院试比还有多少日？”

李白搓了搓手，凑过脸来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那年岁看起来最长的汉子看着眼前被风雪吹得脸庞煞白煞白的少年笑了笑。

眼前少年长相俊朗，一身粗布麻衣虽然简陋但也倒为干净和整齐，即使腰挂葫芦、怀抱长剑，但看那孱弱消瘦的身子骨就像风雪中的芦苇，想来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毕竟荒郊野外也需要个护身的家伙。

“小兄弟也想去看热闹？”

李白忽然咽住话，红了脸，低了头，大拇指在那锈迹斑斑铁剑剑柄上摩挲了两下，羞赧抬头。

“我想参加那个劳什子比试。”

三个汉子见他果然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态度立马温和起来，说到底唐朝虽然盛世，但读书人还是太少了。

再说只有举人才有进京赶考的资格，这么一想，这三个刀口舔血的滚刀肉目光格外敬重起来。

“小先生请放心，书院文试在三天以后，我们车队一天时间足以到达长安。”

汉子说完拱拱手接着道：“我叫陈风，这是我二弟陈云，三弟陈雨。敢问小先生名讳？”

话音落下，他身旁的两个健壮汉子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少年，风雪也吹不走他们眼里的好奇。

谁知李白却是忽然睁大了眼睛一脸严肃，长长的睫毛剪落白雪。

“谁说我要参加文试？”

陈云听到这话略微一挑眉，那如鹫鹰般锋利的目光在眼中一闪而逝，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小先生要参加武试？”

李白“噌”地一声抽出怀里的长剑，褐黄色的锈迹犹如斑驳的冰壳死死覆盖在铁片上，两块被削得圆润的长木用布条一圈一圈绑在铁片的一端，于是就成了一柄简陋的剑，甚至可以说是……孩童的玩具。

“那可不，我要用我的剑气横过整条朱雀街，以魁首之名唱响整个长安城。”

少年稚嫩的话音很快被湮没在虚无缥缈的风雪中，但他那犹如小兽炸毛的模样的确将声音传进了眼前三个汉子的耳中，甚至是整个车队所有人的耳中。

几乎一瞬间，车队前面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硬抗着风雪聚焦在了那个举着一把铁剑的少年身上，场面一度陷入了死寂，似乎连风都因为少年不知所谓的豪言壮语而驻足。

想要武试夺得魁首就要干掉那些隐世势力派出行走的骄子，甚至是贵族豪门培育多年的棋子。

少林的无法，道宗的空一，太一的苏不朽，以及皇亲贵族武三思……这是一场真正天骄之间的逐鹿，问鼎者必是天下年轻一代第一人。

眼前的穷酸少年？

不可能！

陈雨的鼻子里传来一声不屑，犹如在看一个傻子说疯话的目光很快掠过李白，他觉得眼前的少年不过是个为了哗众取宠而就大言不惭的俗人，这种人就连他都看不起。

陆陆续续，所有被吸引而来的目光很快被收了回去，有一些轻嗤一笑，有一些甚至连表情都未曾改变，犹如千里皑皑，冷漠得如同劈开大地的冰川。

少年话语中散发的坚定自信在几道“嘶里里”的马鸣声中烤干成灰烬。

陈风似乎有些不忍高昂少年被打击得体无完肤，递过去自己的酒袋。

“你知道你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李白接过酒袋大口喝了一口，他的脸上很快就浮起一抹病态的殷红，紧接着他就大声咳嗽起来，直到咳嗽停下来，他方才说话。

“当然知道，武试魁首而已，小道尔。我观当今天下骄子，恐无一人是我敌手。”

李白的眼睛里的自信忽然再次散发出来，就像凝固在亘古的琥珀里，这让陈风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恐怕几千几万年以后，还是会这么自信。

陈风接回酒袋，想要再言，却被一旁的陈云拉了回去。

“大哥，这样的穷酸书生百花楼里多的是，哪一个不是失意失志而又无能？除了吹牛还会些什么？跟他多话干什么？”

低叹一声，陈风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三兄弟坐在另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原本的高声阔谈，此刻已经无人细语。

“我说的话为什么没人相信呢？”

少年显得有些落寞孤寂，消瘦的身影被密集的风雪淹没。

飞掠而过的巨大气流卷起鹅毛的大雪在每个人的头顶肆虐，摇曳的驼铃渐渐消失在朦胧的气雾之中，连同着……少年那疑问的低语。

李白细心地擦掉剑上的雪花，然后把剑重新插回了剑鞘。将铁剑抱入怀里，李白阖上双眼随着车马的摇晃，开始进入那刀光剑影的梦想。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名字被人吟唱，他们的身影穿梭在无数个精彩绝伦的传说，后来他们成为天下人生命里的传奇。

然而失败者，他们被冠上了同一个遗叹——英年早逝。

风雪渐小，一路苍凉过尽，枯松咬定坚实的土地，长长的足迹穿越了平原上古老的城池，沿途残留着森林、沼泽……以及卧龙般的长城。

当繁华都市里陈列着各种奇珍异宝，碧眼的异国商人推销着婀娜多姿的苗条女人，车队里很多人都宛如松了口气一般发出一声欢呼。

唯有那个怀抱斑驳铁剑的狂妄少年，仿佛在梦里呢喃了一句：“我说要得魁首，怎么没人相信呢？”

第二章 啊 故乡的石头

千百家如围棋局，十二街似种菜畦。

遥认微微上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长安，自秦皇汉武以来，累世为龙蟠虎踞之地。

这座位于东土大地最中心繁华都市，被称为上古文明覆灭之后最为伟大的奇迹。

此刻日上三竿，长安西市一条小胡同里一个背影消瘦的少年在自言自语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不信归不信，但他们总该告诉我武试开始的时间呀…他们没说，而我又忘了追问，这可如何是好？”

李白提着铁剑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树叶，颓然叹了一口气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

“如今所有的钱财都用作路上盘缠，只剩下这些故乡的石头供我睹之思怀，但没钱买酒，这又如何是好？”

李白拈起了钱袋里的一枚石子然后又放了回去，拍拍手上的灰尘正要离开，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兄弟外乡来的？”

扭过头去，只看见胡同口一个青杉小帽的清秀少年正在挥手，李白点了点头。

“没错，今天刚到长安城。”

清秀少年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人就这么坦然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就好像多年的老友，见面时简单的一句“吃了没”。

但清秀少年很快回过神来，看着这个外乡人将那鼓鼓的钱袋随意地挂在了腰间，在后者低头的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

瓜子脸，丹凤眼，桃花眸，柳叶眉，红色朱唇一点，李白虽然很好奇为什么一个男人会生得如此清秀，但是肚子里的酒虫却是将他升起来的一点兴致吞噬得干干净净，就像冰川遇到熔炎，总有一方会率先消失殆尽。

扭头要走，却没想到身后又传来声音。

“兄弟人生地不熟的，不如我为你介绍介绍可好？”

李白闻言驻足了脚，用欣喜的眼光看了一眼清秀少年，犹豫了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就像一个第一次见到糖果而经受不了诱惑的小孩儿，有些淡淡的局促，但更多的却是被糖果融化的理智。

清秀少年见李白点头，面色一喜就快步走了过来。

“我呢叫颜如玉，小名叫胖胖，你可以叫我小五。”

李白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女的？”

谁知道小五一挺胸脯。“你丫才女的！”

李白将目光从那平原一样的胸膛上移开后，讪讪一笑，这个少年长得未免也太漂亮了些。

小五冷哼一声，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说道。

“整个长安城由外郭城，宫城，皇城三部分组成。

长安外城四面各有三道城门，一共十二道城门被六条大街贯通，中轴线朱雀大街南北贯穿，将城分为东市和西市。

对了，傍晚武侯会巡逻打更，届时兹恩寺的十八声钟响会回荡全城，这个时候寻常百姓就不能外出，也就是所谓的宵禁。

要知道武侯可是有着先斩后奏的权利，所以除非你可以躲过武侯以及狄仁杰的追捕，否则夜晚降临时还是乖乖待在住处。”

李白听到狄仁杰这三个字时内心犹如被一只大手攥紧了心脏，呼吸微微一窒，但很快恢复过来。

“那书院武试什么时候开始？”

李白问到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千里之行踏于足下，他的目的可不就是此次的书院大比？

“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小五嘻嘻一笑，露出脸颊上的梨涡，就像含水的清潭，似可以融化山河大川。

“文试在两天后，武试在三天后，所以这两天的长安城会变得格外热闹，像你这样的外乡人也会有很多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李白手里提着的寒酸铁剑，然后补充了一句。

“所以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看热闹，千万别惹事。”

小五忽然对着胡同口惊疑一声，他挥了挥手似乎遇到了熟人，然后急匆匆跑过去，跑过李白身边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下，露出一抹歉意。李白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长长叹了一口气，李白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玲珑葫芦，但突兀想起里面的酒早已空了，于是举目四寻，找了一家酒楼走了进去。浑然没有注意到他腰间消失的钱袋。

……

很快隐入人群的小五往后看了看，见那个模样稚嫩的土包子并没有跟上来，方才得意一笑，举起那双白皙而又修长的手指，不知手中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钱袋。

“这段时间人多生意好，小六他们也可以靠这些钱撑一段时间了。”

小五抛了抛钱袋，似乎感受到里面不菲的分量，展颜轻笑，竟似荷花初放，给人以刹那失神的的错觉。

一把拉开钱袋，当小五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脸上的错愕彻底凝固，就像是北方寒流突袭的大河，水中的鱼儿摆尾还未前进，就被寒冰刹那凝固了神态和动作。

此刻小五的表情就是这般，宛如凝固的雕塑。

“石头？”

小五将钱袋倒过来抖了抖，一连串落下的石子犹如古筝上的手指，不断挑动着他的心弦。

忽然，他面色一凝，慌忙在自己怀里摸了摸，转而他便大声咆哮起来。

“死土包子，竟然敢偷我钱，摸我奶！”

小五俨然不理会周围无数道犹如利刺般射来的目光，气呼呼的小脸一阵青一阵白。

“敢问兄台，你长了奶？”

一个书生打扮的路人拱了拱手一脸惊讶，目光流转在小五胸前，带着读圣贤书般的凝重。宛如一场巨大的仪式。

“滚！”

小五使劲啐了口口水，扭头就朝着身后的巷子钻去。

……

李白进了酒楼，从袖口滑落一个钱袋，掂了掂，脸上的笑容随着手中感知的分量愈发灿烂。一副乖巧天真的模样。

“没想到故乡的石头这么值钱！”

他微微感叹，一脸正直。

“果然寄存了情感的东西最为珍贵，那名叫小五的家伙定然是看透了其中隐藏的艺术成分，但我竟然没看出来，真是……惭愧啊！”

李白长叹一声，纯朴的面色羞赧低下，仿佛愧当读书人。

“但总的来说，还是长安好人多啊！”

李白被小二带到中心的一张桌子上，他大声咳嗽了两声，趁着周围的酒客下意识扭过头来时，将手中的钱袋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让它看起来更有份量。

感受到周围的那些目光。

李白内心感慨。

等有钱了，趁着人多的时候好好显摆显摆是李白从小的梦想。

刚来长安第一天就完成了众多梦想中的一个，李白内心不禁有些欣喜。

还是长安好啊！

不仅这里的人懂艺术，在这里也可以尽快完成小本本上的梦想。

下巴一抬，李白一副我是有钱人的样子。

然而还未坐下，门口就冲进来一人，怒气冲冲地举起白皙而修长的手指。

“土包子，你偷了我的钱不说，竟然还敢摸我奶！”

感受到周围纷纷传来的异样目光，李白脸部一抽，干咳两声。

“小五此言差异，我一介文人，继孔子孟子庄子后励志成为李子，我三岁识千字，四岁诵五经，七岁诗词出口成章，八岁得到了私塾奖励的小红花，至于断奶，那是我两岁时候的事了。”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低笑声，而这些声音就似一道道夕阳落下的光芒打在云层上，于是小五脸上浮起红晕。

“兄弟果然性情中人，乃当世为爱痴狂者，在下敬你。”旁边一桌的马脸客人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举起杯子，一脸敬佩的眉眼之间不时闪过猥琐之色。

一听到有人敬酒，李白立马眼睛一亮，接过来酒杯一饮而尽。

酒尽，他却咳嗽起来，咳得弯了腰，面色一片涨红，就犹如地狱升起的烈焰，焚烧着他的生命。

咳嗽总算停了下来，李白直起腰拱了拱手，眼眸清澈。

“不敢当不敢当。”

小五面色更红，好似西天的彩霞，伴随着落日染红了天际。整个酒楼里目光投向他的所有人，都仿佛一窒。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指李白面前桌子上的钱袋。

“还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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