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宝顶风云》——尹显庸

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作者游记》免费试读_平行旅游者》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雪宝顶风云》——尹显庸。

第一章 初识雪宝顶

序言

平生并不喜欢石头，居住在拥挤嘈杂的大都市，连遇见石头的机会都没有。印象中，在河边或建筑工地，那一颗颗细小的卵石，便是石头了。而且，对石头的功用，也仅限于可以拿来打人或咂仇家的窗户。

大学里，学了一门地质学，才知道石头有许多的说道，才知道石头其实与人类习习相关，因为，你的脚下，就是石头。土地是风化了的石头，石头是坚硬了的土地。你的人生若想离开石头，那你只能离开地球。

因为喜欢“玩”邮票、钱币，就多多少少明白了些中国特色的收藏之道。遂留意起石头来，哇！这里别有洞天，是一本书，是一个世界。

渐渐，明白了“瘦、皱、透、漏”；渐渐，知道了“形、色、质、纹”；上黄河，下长江，居然乐此不疲，痴迷于石头了。于是就多了几个知音，于是就多了几个朋友。

有个实在的朋友就对我说：其实，矿物晶体也是石头，只不过是更为珍稀，更为美丽的石头！

我是个乐意接受新鲜事物的人，欣欣然听从了朋友的建议，开始学习矿物晶体，开始参悟矿物晶体。不用说，上天又为我开启了一扇丰富人生的幸福之门。每每购得一块精美矿物晶体时，喜悦，充实，兴奋，骄傲，满足……，我是世界的拥有者！我深切地感受到生活的灿烂与生命的辉煌！

就在这个追求的过程中，我知道了雪宝顶，那座雄峻而神奇的山峰；我认识了山峰下一群艰难生活的子民。他们是雪宝顶矿晶的发现者，他们是雪宝顶矿晶的发掘者。他们因雪宝顶矿晶而发家，却因雪宝顶矿晶而重返贫困。连德国著名的矿物学家贝特赫尔德·奥腾斯先生也看不下去了，他在其著作《中国矿物及产地》一书中写道：“例如在四川雪宝顶，那些终日辛勤劳作在4500米高山上的普通矿工们劳动强度大，条件异常艰苦，但收入微薄，仅够解决温饱问题，……。”（见该书第63页）。

于是我有了创作的冲动，把雪宝顶山下的悲喜，把雪宝顶山下的苦痛记录下来，让雪宝顶矿晶的收藏者们清楚，每一块雪宝顶矿晶都来之不易，每一块雪宝顶矿晶都渗透了矿工们的汗水和泪水……乃至生命！

讲什么都是多余的。还是让我们共同走进小说里，一同来感受那座山峰下的喜怒与哀乐……

是为序。

尹显庸

二O一八年四月六日

题记：

本故事系道听途说的艺术加工，若有雷同，还请看官切勿对号入座。

目录

第一章初识雪宝顶

第二章主人公二胖

第三章雪宝顶不相信眼泪

第四章关于唐二嫂的那些事

第五章人生无处不贵人

第六章注定要闻名于世的虎牙

第七章原始意义的股份制

第八章遭遇白钨矿

第九章二胖的桃花运

第十章都是白钨矿惹的祸

第十一章李闯的桃花运

第十二章李闯双喜临门

第十三章雪宝顶风云

第十四章虎哥也是个人物

第十五章世间自有天理

第十六章锡石，锡石

第十七章乐极生悲

第十八章小虎牙，大社会

第十九章虎牙人敢打，也能打

第二十章美丽的矿物标本叫矿物晶体收藏品

第二十一章欧阳胜雄

第二十二章散矿？成型矿？矿物晶体？

第二十三章侯三娃艳遇

第二十四章不是你的，不要勉强

第二十五章矿物晶体，你所不知道的秘密

第二十六章白钨晶体走出国门

第二十七章晶型独一无二的板状海蓝宝石

第二十八章虎口夺食

第二十九章王灵芝的男人

第三十章天然艺术品，鬼斧神工

第三十一章雪宝顶的“吉祥三宝”

第三十二章侯三娃的旦夕祸福

第三十三章堕落，并非因为矿晶

第三十四章精品矿晶靠感觉

第三十五章祸起矿物晶体

第三十六章吴半仙的学费

第三十七章因为爱矿晶，所以才爱你

第三十八章一朝有缘，终身相伴

第三十九章矿晶，想说爱你不容易

第四十章牵肠挂肚“熊猫矿”

第四十一章小人爱财，取之无道

第四十二章雪宝顶变奏曲

第四十三章不是结尾的尾声

第一章初识雪宝顶

中国有个四川省，四川省有个平武县，平武县有个虎牙乡。从虎牙乡往西，朝深山里徒步，翻山越岭，餐风露宿，两天一夜，就到了一个地界：紫柏杉。这里是四川省最高的地方：岷山之巅----雪宝顶山。紫柏杉在雪宝顶南坡，海拨约4500米，方圆不足五平方公里，遍地荒草，几堆乱石，人迹罕至，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别小看了这五平方公里，一桩震惊中外的矿物晶体收藏故事，就在这里诞生。它像一股滚烫的热液，躁动于地心，汹涌于地幔，火山爆发般冲天而出，蘑菇云般四处扩散，热遍全国，热遍世界……经年不衰。

虎牙乡2700多人，虽说这里的汉族人数远比藏族人多，却仍被冠之为藏族乡，是因为这里在上古时期的土族，就是藏族。

虎牙乡算是四川省最偏远的乡了。两座连绵的陡山，夹一条清澈的虎牙河，围成布袋样的形状。山坡与河坝上，散落着零星的村落。虎牙乡就依山傍水，立在河边。公路通到这里，便到了尽头。

穷乡僻壤，物产不丰，商贾不畅，但民风却格外的爽直，醇厚。虎牙人总有股不服软，不服输的劲。你对我好，我百倍待你；你若不义，虎牙人也有敢拼敢杀的血性男儿。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日历翻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乡里有个精明人，男，四十上下，姓李名闯。长得瘦长白净，一看便知是不摸锄把的闲人。原来他不叫李闯，因李家在乡里是小姓，他怕受欺辱，借用李自成“闯王”的别号。改叫李闯，一来说明自己家世特殊，是个“造反”的主，二来压压那些没文化的“老土”。

李闯果然是个东西南北浪荡的“闯”将，从不安生于土地。打小，四处飘流，东探西觑，总在寻找一夜暴富的机会。

一天，他从外面带回了一条能赚钱的信息。

李闯闲坐在纳凉的大槐树下，周围已陆陆续续坐了些人。正是六月天，庄稼人都闲下来了，许多人拿着驱蚊的蒲扇，到树下来乘凉。李闯大方，掏出纸烟，一一递过去。有些人冲着李闯的大方，就凑了过来。

李闯问：“为什么我们这里总是穷？”

几个人东一句，西一腔地，说：“地瘦，不产粮呗。”

李闯说：“不对，因为我们这里不产赚大钱的东西。”

“啥能赚大钱？”众人齐声问。

内中有个二胖，眼睛瞪得老圆。他最佩服李闯叔了。人家不挑水不犁地，不集肥不除草，成天东摇西晃，逑事不干，却有吃有穿，有喝有抽。前村的寡妇，后街的姑娘，没一个不想跟他的。偏偏人家就是不娶。可我二胖，两亩田五亩地，天天地里刨，年年沟里钻，竟然盖不了房娶不了妻。李闯叔这里面的门道，不学是不行的。他竖起耳朵，张大嘴巴，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于是，李闯就像评书先生样，一本正经地娓娓道来：“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你一年四季都守着那片荒坡坡，能挖出几张钱来。当然，山里还能挖点中草药，最多能多买几斤肉而已。遇到天灾人祸，生疮害病，死个老的，生个小的，那几个钱，着实不够挪，都是要借债的。”二胖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赶忙插嘴道：“那咋办？”

周围就有人拿眼睛盯他，示意二胖别说话。

李闯就说有种白净透明的东西，叫水晶。这东西值钱。指头大一个，能卖到三四元。而且，咱们虎牙乡就有这宝贝。

众人就笑了。你说虎牙乡有黑熊野猪，他们信；你说虎牙乡有虫草杜仲，他们信；甚至，你说虎牙乡来大熊猫了，他们也信。唯独，他们不相信，指头大的水晶卖三四元？在那个二三十元就能养活一家人的年代，有那么十个，就发财了。

李闯吸口烟，吐了个大圈，又用指头把烟圈搅散，慢慢说：“我想你们也不会相信。这东西就在我们虎牙乡的雪宝顶山上。我今天把话放这，谁要挖到这东西。比着我的指头来，小指大，我出两元买，其它指头大的三元买，手腕粗的，五元买。此话若假，天轰雷劈，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众人见李闯诅咒发誓了，方觉此事也许有其合理性。突然才想起问，啥叫水晶？水晶啥样？到哪去挖？

李闯就一五一十地讲解水晶的基本知识。把他在外面拣到的所有关于水晶的形状、性质、用途等知识，掺入自己的理解，足足讲了半个多钟头。但村民们一个也没听懂。

“没关系。”李闯说：“过去地质队不是在雪宝顶山上弄过矿吗？我们去问问地质队的人去。顺便去看看他们在哪挖的水晶。”

许多人认为，这主意不错。但仍然感觉李闯说的收购价有点不可信。他又不是国家，哪有那么多钱来买哇？而且，买了水晶他卖给谁？

但二胖却坚信不疑。晚上，他专门又去了一趟李闯家。表明了自己不懂，但坚决相信李闯叔的话半个字都莫得假。他愿跟着李闯叔干。

二胖为何如此坚信李闯？是因为一个“穷”字。弟兄三个，他排二。家里穷得叮当响。哥哥沒钱娶媳妇，到后山去做了“倒插门”。眼见自己也快三十的人了，没一个提亲的。三弟傻楞子，傻吃傻睡，一天到晚净惹祸事，不干地里的活，还特别能吃。

李闯说：“说干就干，明天准备些上山的工具，还有干粮，后天，我们出发。上雪宝顶。”

痛快。二胖已是迫不及待。

第三天，李闯带上二胖，得天，三人整装出发。得天是李闯的外侄，猴精猴精的，啥事都能掺和，唯有读书不上进。

天刚发亮，庄户人家里的女人已起床，收拾厨房，放鸡喂猪。男人坐在门前喝茶吃烟。等女人忙完杂活好做上午饭。也不知是习俗还是贫穷，虎牙人大都一天吃两顿饭。上午九点吃早饭，然后上山做地；下午五点回家，吃下午饭。没有中午饭的叫法。

这当口，他们看着李闯一行三人，扛着大包小袋，匆匆前行。就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招呼一声，又不知该说些啥。挥挥夹烟的手，一句话沒出口又咽了回去。只是拿眼睛望着这三人，直到拐弯不见，才悻悻然地坐回椅子上。

好久没上过山了。对于不勤劳作的李闯来说，的确是不小的考验。二胖没关系，腰圆膀粗，一身的蛮力。他挥着砍刀在前头开路，左劈右砍，橫冲直闯，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地爬行。

山里的气候，小孩的脸，一天三变。刚刚红火大太阳，让人炙热难耐，顷刻，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身上的衣服，打湿了晒干，晒干了再打湿。跟在后面的得天，生得强强壮壮，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喊受不了。

翻过了好几道梁子，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没有时间，没有方向。三人走到一条小溪边，坐下来吃干粮。就着山泉水，吃了个饱，喝了个足。

继续进发。

很快天黑了下来，三人躲在一个鹰嘴悬崖下，这里有一个简易窝棚，是上山采药人的临时住所。就着采药人留下的棕衣棕垫，点上篝火，草草睡去。

在这段荆棘丛生，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任何文学语言描述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亲历过那种悬崖攀登，行走在生死之间的人方能切身体会。岂止是一个“险”字就能形容的。

第二天太阳要落坡的时候，三人爬到了“紫柏杉”地界，望见了雪宝顶。

满眼望去，全是棉花样的云，一卷一卷的，胡乱移动。脚下踩着草甸，湿漉漉的，大概刚下了雨。

出气有些紧，像有人卡着你的喉咙；胸口有些闷，仿佛压了一块石头；脑袋有些痛，像火药要炸了的恐怖。他们晕山了，就是我们常说的高原反应。

三人立马躺下，尽量不动，张大嘴呼吸。

天，慢慢就黑了下来。

三人摁亮电筒，寻找避风的栖息地。远远照过去，他们看到了地质队在这里开矿的洞口，摸索着爬进去，将就在山洞里香香地睡了一晚。

一夜无语。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三人精神饱满了。喝山泉水，吃干粮。又认认真真地洗头洗脸。很快，一切收拾停当。

“叔，这下做啥？”

“拿电筒，进矿洞。”

洞里阴潮阴潮地冷。一股股寒气，迎面冲来，头上不时有大滴大滴的水珠打下来，没走多远，三人头重脚轻，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于是，他们商量着退了出来。

高原反应一直折磨着李闯，头一阵阵炸裂般的痛。无奈，他对二胖说：“你感觉怎样？”

二胖：“没一点感觉。”

二胖：“叔，我先进去，探一下，你在外歇会，等看到东西了，我出来喊你。”

李闯背靠在岩坡上，已经感觉到一身的胸闷气短了。他奇怪自己昨晚睡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偏偏难受了。倒底是岁数不饶人啊。他同意了二胖的建议，叫得天跟着打电筒。

得天可能是刚才吃多了点东西，高原反应又剧烈起来，趴在地上直喘气。

无奈，二胖拿起电筒，背上包，拎着凿子榔头，独自钻进了洞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二胖出来了。背包里装得满满的。

李闯喜出望外，接过背包，迫不及待，打开。

不是，不是，还是不是，一阵阵失望。

背包倒出来完，全是白色的，不透明的“牛子”。当地人将大岩石块称着“牛子”。

二胖很失落：“你不是说白的吗？这些都白呀。”但是，这不是水晶。水晶是浸白浸白的，象玻璃那种白。在岩缝中，或者，岩洞里……

李闯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他胸闷得难受。他决定自己先下一段山路，到下坡处能缓解出气的地方等二胖。

二胖二次进洞。他牢牢记住李闯叔说的玻璃样发亮的东西才是水晶。

李闯在得天的掺扶下，慢慢向山下走去。下了一个长长的斜坡，来到小溪边。李闯的呼吸稍微缓解了点。他坐下来，捧了几口水喝。

太阳出来了，艳艳地挂在头顶，毒毒地烫。光秃秃的山坡，根本没有躲阴的地方。李闯向一块背阴的土岩走去。稍微能遮挡点烈日，阴凉中，感觉一点点舒服。

当他们刚坐下。得天顺手就刨了一块黑黢黢的“牛子”出来。这“牛子”，黑得发亮，有棱有角，长方长方的。得天说：“这山上的煤真好。”

于是，得天又刨了几块，都有拳头般大。得天找来干草，把煤块放上去烧，但始终烧不燃。

得天吐口唾沫，说：“这煤要是带下山去，保准能点燃。这么油亮。”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就是闻名于世的锡石矿物晶体。晶型独特，晶面呈镜面光泽。------这也是后话，待以后详叙。

李闯拿眼瞅瞅那几个黑又亮的煤炭，就手拾了一块在手上，感觉这煤块沉甸甸的坠手。因为身体虚弱，当时他怀疑自己手上没劲。所以，没再进一步推敲。

这时，远处却传来二胖喜悦地呼喊：

“李闯叔……水晶挖到了……水晶找到了……”

二胖背着大包，一步三跳，奔了过来。

李闯打开背包，眼睛立马放光。全是透明洁净的水晶。每一根都有晶尖，每根晶尖都晶萤透明，而且，都是胳膊般粗壮。

“李闯叔，你说这个能卖到五元一根哦。”

“五元一根，对，五元一根，五元……”李闯喜行于色，开始数起水晶来，一根，二根，三根，……九根，还有两根细一点的。

旗开得胜，三人迅速打包下山。回家的路虽然同样艰险，但比起上山，已是坦途了。一边走，李闯一边盘算。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买到治疗高原反应的药。

对于买家，李闯在云南是有联系的，这种品质的水晶，可以卖到每根八元或九元。但李闯为难的是目前手里拿不出这么多现钱给二胖。于是，李闯对二胖说了实话：“叔没有钱。只能暂时先给你两元作订金。等叔拿到外面去卖了。回来一定按五元一根给你钱。”

二胖说：“不，叔。咱们三人来的。东西应该平分。九根，正好一人三根。那两根小的，叔是主事，应该给叔。你只给我三根的钱就行了”

李闯没有推辞，他眼睛充满了温情，甚感慰藉。心想：这二胖，倒还实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章 主人公二胖

暂将李闯带上九根胳膊粗的水晶及两根小水晶赴云南销售不表。却说二胖回到家中，匆匆换了衣裤，直奔屋里的三楼阁楼而去。

阁楼是用木板搭建的。凭窗向南，正对壁立的大山。虎牙乡的山，一个尖连一个尖，独自兀立的极少。山峰陡立，苍翠繁盛，二胖并非欣赏风景而来。极目远处，视线却是山脚下唐二嫂的后院。从窗口望过去，她家长方形的后院及后院里那根长石条尽收眼底。

唐二嫂姓啥叫啥，二胖不知道。只是她自嫁给唐二哥后，就叫唐二嫂了。

唐二嫂是平武县城一个教师家的。有城市户口，为何下嫁唐二哥，大家是不明白的。就算唐二哥是电厂的工人，那可是个小水电站啊，属乡政府管的，不是什么大厂矿，也不算正式单位。只是他们结婚不满三月，唐二嫂就生下一个秀气的女儿。村民们似乎才明白点什么。

女儿生下不到一年，唐二哥就死了。

凶死的。

也是在夏天，暴雨连绵，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山上就有了山洪。唐二哥在水电站值夜班，天亮不见了人影，待山洪退去的第七天，大家才在虎牙河下游的木瓜墩，找到唐二哥的尸体。

唐二嫂没有哭，连眼圈子都没红过。照样喂鸡喂猪，刨地下种，只是门口新拴了只黑狗。这狗不吭不哈地，随蹲随卧，旁人不近前，它极平常的状态，一旦走拢，这狗就饿狼扑食地立了起来，极红的眼睛，极红的舌头，一口剑齿，甚是让人胆寒。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二胖看到了唐二嫂在后院里洗澡。

那天，他上阁楼来弄几捆柴火。隔窗望去，眼睛里一下就塞满了一个女人赤条条的裸体。背影，圆溜溜的，上肩宽，下胯宽，腰线突然收进……二胖喉咙里顿时湧出满曝的口水，呛得喘不过气来。他钉子般地立在了窗户前。直到洗澡人穿衣回屋，四周平复，那白净净的肉，还在二胖眼前晃动。

于是二胖就决定搬到三层的阁楼上睡。二胖妈并未多想，二十五岁的男人了，自己搭窝建床，也在情理之中，随他搭去。

今天，他又匆匆上楼，企图再次觅览让他身体发热的风景。但唐二嫂不是天天洗澡的人，眼前除了空荡荡的院子，还是空荡荡的院子。二胖在窗口木木地站着，直到天色灰暗下来，才懒懒地下楼吃饭。

二胖把两元钱交给母亲，说是挖水晶的订金，等李闯叔卖了水晶，还有。五元钱一根，共三根。

妈妈还不到五十岁，已经老得像过六十的人了。她把“洋芋饭”递到二胖手中，说：“听得天说，都是你挖到的。”

二胖立马就把母亲呛回去了：“三人一起去的，又都是一块进了洞子的。见者有份。还能分你我？”母亲没再说话，上灶台洗刷去了。

二胖捧着“洋芋饭”，毫无胃口，硕大的几个土豆缝隙里，零星散落着几颗白米……泡萝卜已经发黑……他放下碗筷，提上桶，到沟边洗澡冲凉。

晚上，二胖辗转反侧，在床上煎锅盔。蚊子一个劲地在蚊帐外吼，要进去吸二胖的血。聒噪的蟾蜍及夜鸟的叽喳，狗吠猫嚎，在窗外此起彼伏。

山村的夜，并不静寂。

烦燥至极，二胖便胡思乱想。总觉得这样傻等李闯，好受煎熬。索性干点什么，方才自在。一拍肚子，决定再上雪宝顶。等李闯叔回来，又有水晶卖，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想法一来，竟呼噜噜地睡着了。

天亮，二胖从床上弹射起来，习惯性地到窗口站上几分钟，见对院门外那条大黑狗出来蹲在门柱边了，才伸伸懒腰，打个哈欠，就手把眼屎抹去，一踏一踏地下楼。

先去水缸打瓢凉水灌到肚里，翻开锅盖，拿了几块“洋芋”，一边啃，一边朝得天家走。

得天也刚起，在等老娘做饭哩。时间还早，二胖就拉了得天，到虎牙河边说话。河水清澈，汨汨地往下滚，也仿佛刚刚睡醒，不肯激荡。

二胖：“咱俩再上趟雪宝顶，咋样？”

得天急忙摆手：“哥嘞，我可不想再受那份罪，头昏脑涨，浑身无力，要人命啦。还有，现在我还难为情，东西是你挖的，却分给我那么多。”

二胖：“那咱们再去一趟，弄到东西了，平半分”。

得天死活不答应。这娃从小身子弱，受不了那个罪。他怕把小命丢在了雪宝顶那个山坡上。

二胖痴痴发呆，沒了主意。先前想好的，只要把“穷”字甩掉了，那生活就光鲜了，就可以像李闯叔那样，随时可以到唐二嫂家坐坐了。给黑狗买根排骨，给小女子买包“跳跳糖”。

二胖叹口气。

得天也叹口气，心里感到懦弱。甚是内疚，遂提议：“这样，我这次陪你上去。我只走到那块岩石那里。我不进洞。我在外面等你。我也不要你挖到的水晶。你上次已经给过我了。这次，我还你情。”

二胖不干，说：“我们平分。”

“要分我就不去。”得天也固执起来。

最终，二胖拗不过得天，两人约定三天后出发，天不亮就走，不要让村里其它人看到。

不巧的是，三天后，得天感冒了，重感冒，一身酸痛，走路都难。但得天还是硬撑着来了。

二胖很耽心。建议找匹马，叫一个马帮。

得天说：“哪来的钱啊。”

只得罢了。

两人趁着麻白麻白的天，抓紧赶路。像做贼似的，生怕被人看到。一路泥泞，一路攀爬，树叶上冰凉凉的露珠，窸窸窣窣地被惊醒。浓浓的雾气，包拥了他们，随一段路，又无趣地散开。还没到中午，就到了虎牙大峡谷。这里一个瀑布接着一个瀑布，轰隆隆地，象开山放炮。那水，好象有人放了大桶，直往沟涧里倒。

二胖这次走得极欢畅，极轻松。他就像一个怀里有几张十元票子的有钱人，在旅游哩。他哼不来歌，也唱不来曲，只是不时弯腰拣起路边的小石块，朝树林中的鸟儿扔去。鸟儿叽叽喳喳，昂了头，却并不躲闪，一任欢跳。

过了一个梁子，就要越过一面笔直的山崖。此时的得天已是浑身酥软，大汗淋漓，他的步伐渐渐地慢了下来。于是，两人商量，就近休息。

说来也巧，那山崖下，竟有一个现成的山洞。两人就钻了进去，拢一堆柴棍，升上火，透湿的衣服就呼呼地升腾起烟雾。得天倦了，靠着岩壁打盹休息。二胖就了溪水，啃玉米饼子。

突然，从山洞深处传来嗡嗡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條條窜出几只野猪。黑洞深处，互相对视着。野猪大概并不怯人，而是畏怕那堆火。所以，野猪的哼哼，极有挑战性。

得天猛然吓醒，感冒瞬间好了一半。

二胖说：“不用怕，把火烧大点，我们慢慢地退出去。”

二人加旺柴火，手持镰刀，慢慢退出山洞。

野猪并没追出来。那堆火，很好地屏障了这几个猛兽。两人不敢多留，抓住崖壁上的藤蔓，顺着羊肠小道，继续前行。

这一段路，是上雪宝顶最险峻的。脚下，只有不足十公分宽的小道。右边靠岩，是陡直的山壁；左边临渊，是百多米深的山涧，哗哗鸣着瀑布的声响。

得天抓住崖壁上的藤条，一边移脚，一边骂道：“这他妈的路，鬼都不会来走。二胖哥，这次陪了你，下次你给我一砣金子，我也不会来。”

战战兢兢，颤颤巍巍，两人爬过了足有五里长的悬崖路。

得天一身的感冒，在惊险崎岖中，完全被这条路医治好了。他往岩下望去：我的妈呀，这要是失手掉下去，骨头都拣不回来。

爬过这条“鬼不走”的岩路，他们找到了山上采药人的窝棚。

这个窝棚，象一个中转站，搭建在去雪宝顶的路途中。这是山里采药人的杰作。棚子靠岩搭，足足有三五十个平方。开始，有人立了四根柱子，拉起藤条，上面盖些油布，然后，又有人带了砍刀，将房樑、房瓴一一扎好，又有人将一张张薄片青石板当瓦，盖了房顶。一根根树干又将棚子四周围了起来，还做了门。棚里床铺，锅碗俱有。

这个地方不属于任何人，但途经的人们均可使用。用完整理好，规置好。若是棚子需要修补的，也都是自觉修缮补牢。

两人进到棚里，吃完干粮，倒头就睡。

正如得天感觉到的。第二天，当他们又走到那块大岩石边上时，得天的呼吸接不上了。他不得不躺下来休息，边上，他刨的那几个煤块还在。

二胖只好单独前行。他不理解，这些人咋了，身体一点经不住熬，年龄还没我大哩。

好好的感觉嘛！……蓝的天，白的云，青的草，灰的岩，黑的煤……还有，这黄的是什么呢？

二胖盯着山岩边一层层黄黄的东西，像黄泥，却硬硬的。

二胖想，总之，这黄色好看，像秋天的包谷。

二胖从包里摸出电筒，钻进了矿洞里。

別看二胖一张粗憨像。心里也精明得亮堂。比如，那九根水晶柱，手腕粗，你哪里采去？九根水晶，粗细一致，长短不差，透度一样，你二胖有那采矿技术？二胖对此矢口不语。

其实，他是在洞底里拣的。估计是地质队当年落下的。他看到那白亮亮的东西静静地排放在地上，想必就是李闯叔说的水晶。于是，弯腰捡起。但二胖这次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不知道。

他走了三个叉洞，一个比一个狭窄，阴湿潮冷，耳朵翁翁，嘴里一发声，闷闷的回声，能把自己吓一跳。

他一根水晶都没有看到。无论是地上，或是洞壁。他呼吸有些紧了，胸口也闷了，于是匆匆地钻了出来。

得天还在喘粗气，只是脸色红润些了。见二胖回来了，脸上掠过一悦，问：“挖到了吗？”

二胖摇一摇头，垂头丧气地坐下。

“中午了。吃点东西吧。”得天递过玉米饼，又把装满山泉的瓶子放到二胖脚边。

二胖几口吃完饼，站起来，说：“我还想钻个洞子。地质队打了那么多洞子，我不相信一个都没有。”

得天不想作过多停留，执意不同意。

两人又开始讨论起来。得天身体不好，书却读得比二胖多。他说：“我们既不懂科学，又没这方面经验。连水晶也才刚见了一面，万一水晶换个样子，我们是无法辩认的。还是回去，等李闯叔拿回钱了，再来不迟。万一你挖的是另一种白石头，不是水晶，吭哧吭哧背下山，白费功夫！”

二胖嘴拙，自然说不过得天，闷闷闭嘴，不言语。不过，他心里会推敲。细想，得天说得在理。背回一包破石头，亏力，还亏面子。村里不是有人正在看他们的笑话吗？

但二胖终是抹不开面子，辛辛苦苦上来一趟，啥都不拿就回去了？哪怕中草药，也得抓一把。

得天开玩笑说：“你把地上那几块煤炭背回去吧，冬天烤火，也是有用的。如果嫌不够，我再帮你刨几块。”

二胖果真就把那几块黑沉沉的煤炭装进包里，果真嫌不够，又多刨了几块，直至背包塞满。悻悻地，和得天下了山。

回到家，先是上阁楼等“风景”。直到确定那边没有洗澡的动静。才下到堂屋，将背回的煤炭找纸箱装了，塞进傻楞子的床底下。

傻楞子坐在门坎上啃生红薯，流着憨口水，问：“哥，你箱子里是啥？”

二胖回了句：“煤炭，冬天烤火用的。”

傻楞子嘿嘿一笑，从喉咙里闷出声“呵了”，就又低头香香地啃他的红薯。

这天晚上，二胖继续失眠。他有些忿忿，咱山里人想挣个钱，咋他妈那么难！

咱山里，能出富人，能出将军，怎就出不了钱。是不够勤劳，还是不够聪明？

祖坟？二胖常听人说祖坟怎么怎么样，什么什么的，难道真是祖坟上没栽歪脖子树？

二胖暗自笑笑，不可能。唐二嫂祖坟应该是很好的，已经住在县城里了，吃城市饭，喝城里水，走柏油路，还不是嫁到山里来了？罢罢，想想水晶吧。

二胖突然猛醒：不对呀？！这水晶，我是认得的。只要照着我前次拣的找，哪还有错？咋可能拣到白石头？而且的而且，我也认得白石头。笨啊，拿给得天这小屁孩给蒙蔽了。

二胖从床上“呼”地坐起来。却听得后院传来“哗……”的冲水声。他迅速走到窗户边。

夜幕下，赤裸裸美丽的剪影，再一次震撼了二胖。

女人已经洗完，一条干毛巾，从脚部慢慢擦到头顶，优美而舒缓。背一直对着二胖，沒转移角度。二胖眼睛不敢眨巴，睁得生痛。

女人已穿上小衣，手从背后反手拉钮扣。二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女人已穿上衬衣，手在前面扣衣。衣服略显肥大，但也沒盖住她细瘦的线条！

穿罢，女人拿着盆，提着桶，走进了屋里。

二胖又纳闷了。这唐二嫂，怎么改在夜里洗澡了？

一夜无眠。二胖眼睛红红的，头沉沉地重。他决定，这次他独自上雪宝顶。

对，就是一个人去。

人生不就是一场豪赌吗？赌赢了，金光大道！赌输了……赌输了……我还是农民。

我都是农民了，我这命，还能输到哪里去？

二胖收拾起上山的工具，在锅里抓了两个玉米饼，俯身对弟弟傻楞子说：“给妈妈说，我再上趟山。上山，懂了吗？我上山去了，吃饭别喊我了。”

弟弟眼神直直地放在脚前，头点得像鸡啄米，嘴里不断重复着：“上山，上山，上山……”

二胖出了门，走路像跑。许多早起的人看着他微笑，朝他挥手，仿佛有种讥讽。二胖不理。他心想，等我弄回水晶来，看谁该笑。

但二胖这一去，却是凶多吉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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