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之大者，赠予有缘人》：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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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永和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凛冽的狂风吹来冬日的阴寒，树木折断、瓦砾飞走的声响在呼啸中冻住了整个瀛洲。

街上已没了灯火，各家各户都已早早入眠。不时有孩子被惊醒的哭闹声传来，但在呼啸的寒风里分外飘渺。

年末，九州大地传说中恶神降临的日子，几乎一整天都笼罩在黑暗中。

然而瀛洲王宫里确实灯火通明，成了黑夜里唯一的光亮。

这一夜瀛洲荀倾世子将迎来他和世子妃的第二个孩子。荀倾跪坐在世子妃身旁，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两手之间已是汗涔涔一片。荀倾的脸上满是焦灼：“怎么这么久？”

“回世子，世子妃有些气血不足。”产婆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旧专注地站在前方，时刻准备着接生小世孙的降临。

“安临，去把小世孙叫起来。”荀倾对着门外的人喊道，“以备万一。”

屋外的人影一晃便没了。

“没事，没事，有我们的阿祉在不会有事的。”荀倾将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没事……”

“啊——”借着一把力，世子妃传来一阵又一阵痛呼，但每一声都尽量压得很低。发丝黏在脸上，为汗珠提供了绝佳的弧线。“喊出来吧，没事，痛就喊出来吧。”

“殿下，”屋外人影再次晃了晃，安临抱着半梦不醒的荀祉出现在了殿门口，微微低了低身子，进了殿内。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地面，不曾向上瞟过一眼。将世孙放于世子身旁，便一晃不见了身影。

“爹爹，”荀祉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却还是眯着一条缝，前倾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荀倾挪开自己覆于妻子手背的左手，一把揽过身旁的儿子，捏了捏他粉扑扑的小脸蛋:“阿祉努力醒醒，娘亲说不定有危险。”

闻言，荀祉便努力瞪大了眼睛，“危险……”他看了看床上的娘亲，脸色已近惨白。“娘亲！”这一眼，荀祉遍全醒了，伸着小手去拉母亲，“可是爹爹，阿祉从未一下救过两个人，阿祉不知……”五岁的孩子像父亲投去焦急的目光。

“没事，救娘亲一个就好，救娘亲。”父亲宽厚的大掌抚着他的小脑袋，“没事。”

“啊——”又是一阵痛呼。“夫人加把劲，已经出来了，再加把劲！”产婆不由得提高音量。

荀氏父子的手纷纷紧了紧。

“哇——哇——哇——”清脆的啼哭象是黎明破晓。

荀倾立马吻上妻子的额角，抚过脸上湿搭着的发丝，“辛苦了，辛苦了。”

产婆利索地将孩子包起，不禁感叹：“恭喜世子世子妃，是个小公主。”荀祉闻言便乐了，一下奔上前去，“我有妹妹了……这是我妹妹！”

许是知晓添了新生命，老天也收了脾气，屋外的风渐渐小了，仿佛天也快亮了，但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产婆将孩子抱至世子与世子妃面前，“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二人相视一笑。荀倾执起妻子软绵绵的手指轻抚上女儿的面颊，脸色突然暗了下来。

“把孩子给我吧。你走吧”荀倾一把从产婆手里接过孩子，摸了摸一旁仰着脑袋的儿子稍稍用力往门口一推，“安临，先带阿祉回房歇息。”

“爹爹！”余音未止，荀祉和产婆便都不见了。

“安云，守住殿门，谁都不准放进来！”

荀祉不情愿的被安临送进偏殿的寝宫，想着爹娘一瞬间紧锁的眉头，似在思考什么极为重要的事。他隐约觉得妹妹的气息有点不太对劲，仔细感受会让人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直到他用自己的气息反抗回去。

之后的整整三日，荀祉再没见过父亲、母亲。

元月三日午时再见父亲时，父亲极为虚弱，但又不至于威胁性命。他急急拉住父亲但没有用，他只能救活濒死之人，对父亲突如其来的体弱无能为力。

自此之后，瀛洲王族、百姓只道是荀倾世子得了怪病，体质虚弱。但这似乎也并非全然坏事，荀祉和妹妹荀向时常看见父亲如孩子般扑向娘亲，极其爱撒娇。

第一章 山林偶遇

永和二十二年，初夏。

荀珦一人骑着马，离了明州的武陵郡，取山路往闵州的贵溪县去。

一路上，遥山叠绿，远水澄清。奇花绽锦绣铺林，嫩柳舞金丝拂地，风和日暖，时过野店山村；路直山平，夜宿邮亭驿馆。一袭粗布衣裳荡漾在尘土间。

骏马飞驰，刚上岔路口，荀珦便一把拉住了缰绳:后面有人射箭？箭速不快，想必功力尚不深厚。刚好试试新练的防守招式。

眼见箭马上就要射中前人，少年急忙一声高呼：“小兄弟当心，靠右些！”

荀珦闻言未动，只在唇边弯起浅浅的弧度。一瞬间，荀珦调动全身内息向外压去，使体外形成一道屏障。箭如同射中铜墙铁壁一般，竟生生折断了，掉落在马上，而后又滚到了地上。

荀珦单手一撑，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如同叶落，轻得毫无声响。正准备弯腰拾起断箭，身后的少年便已匆忙赶到，扬起一阵尘土。

眼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袭蓝衣华服，想必是哪位世家公子。那少年看了眼地上的断箭，笑得分外明媚：“小兄弟好功夫啊，我还担心自己这回定是要伤了人了，万幸万幸。”

“不过是些皮毛，”见眼前之人如此开朗，荀珦也觉得亲切，“敢问兄台哪里人？这箭头上的纹路颇为别致。”

那少年一愣：“在下眼拙，竟未发现小兄弟原来是位姑娘。”

“无碍，我自小在外游历，风吹日晒，整日在泥地里滚，确实不似姑娘家那般温软白皙。误认的大有人在。”荀珦不以为意，一双明亮透彻的眸子好奇地盯着那少年看。

少年被看得有些脸红，“在下苏子凌，此箭乃是家中特制。”

荀珦仔细地看了看箭头上的纹路，再抬眼极快的打量了苏子凌一眼，丰神俊逸。一股子书生气里还透着少年的顽皮。“想不到开国大将苏亭的后代在闵州古板了三百年后还能养出这么个有灵气的人儿来。”

少年未曾想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竟知道闵州苏家，苏家虽是望族但大楚朝三百年来为保身向来低调，旁人只道是有些资产的书香门第罢了。但转念又想，这姑娘自言从小在外不似闺中女儿，有武功了得，能以内力挡箭想必师出大家，“姑娘谬赞，不过这古板一词倒是用得贴切。”苏子凌狡黠地一笑，“看姑娘一身好功夫，帮在下狩猎一物忙如何？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我既断了你一支特制的箭，自会帮你这个忙。”荀珦一口应下来，她挺喜欢眼前这人，“要狩猎什么？”

“青玉兔。”苏子凌说到，“它是在跑得太快了，我轻功不好，骑着马竟也追不上，无奈之下只能放箭，但又不想伤了它。”

荀珦闻言一愣:“这地方竟有青玉兔！”刚才光顾着身后的箭，眼前确是有什么东西一下窜了过去但没有注意，竟然是只青玉兔。传说中青毛赤眼，动如疾风，世间极为罕见，不过这兔子除了数量少显得珍贵实在没什么用处。“我尽力，但不敢保证一定能抓到。”

“多谢姑娘。”苏子凌咧嘴一笑，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透着少年的清爽。

“不用。”

苏子凌只见眼前一晃，那小姑娘便已向着刚刚青玉兔窜的地方消失在树林中了，“这一路上终于遇上个有意思的人了。”苏子凌心想。

荀珦在树林里穿梭，一会荡到东，一会荡到西，之前一路还觉得这满山碧翠美得很，现在要在这满地绿油油中找一只颜色差不多的兔子，心里一阵悔。想起苏子凌那张脸，不由骂道：“真他妈好色误事！我自己还赶时间呢，现在竟帮他在这里找兔子!”

突然底下的灌木丛里出来一丝响动，与风吹动叶子的声音还有点不同。足尖点过枝头，荀珦立马朝着声音的方向追去。

追着那青玉兔大约跑了十里路，终于寻到机会，从腰间抽出一条粗布去缠它，不敢用力回收便走了过去。

抱在怀里松了口气，“这青玉兔还真的是好看，小巧可爱，灵气的很。”荀珦心里嘀咕着，“罢了，食色，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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