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篇文章中,小编为您详细介绍了关于《《序无》免费试读_无尽天功》相关知识。本篇中小编将再为您讲解标题《大湾区风云之前世今生》: 鬼屋 * 凤鸣园。
第一章 鬼屋 * 凤鸣园
契子鬼屋
我要转系!转专业!
田筱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烽烟滚滚的她已经闹到辅导员那去了。
辅导员对田筱竹这孩子印象不错的,这女孩一天到晚不知道开心什么总是开开心心的。
可是他直白地告诉筱竹,她读的是土木工程要转到文物修复,这工科的转个文科的,难呀!田筱竹马上就不开心了。
是的,这阵子她是生平以后,第一回天天为了未来生计而奔波,很不开心!
听辅导员这么一说,筱竹又屁颠去了解到了考古系有文科生也有许多是理科的,而且有一大部分必须理科生的,古代也有土木工程啊,有挖掘呀有勘测呀!
可偏偏她看上的文物修复和鉴定,是必须文科的!
要死了!田筱竹仰天长啸!
可她必须直接去文物修复!她手头那些珍稀的瓷器碎片太精彩了,她不可能再浪费一刻的时间了。田筱竹要忙不迭要扑进五百年前的弘治年代,要触摸历史的悸动,虽然她高中的时候,历史读得一塌糊涂,可要让她重来,她一定珍惜!既然不可重来,她必须把握现在!
但现代的土木工程让她抓狂得像个疯子!
“我要转系!”
“爸爸你知不知道,读了自己完全没兴趣的专业,是想死的!”
碰了钉子,田筱竹回家就这么嚷嚷!
田浩文生平以来,第一回跟女儿冷战。他不答理筱竹。
一来,筱竹是第一回朝他吼,他心都碎了;
二来,当慈父的自问这辈子对他兄妹俩呕心沥血的,把握原则性的事情是当爹必须做的,一切是为了女儿将来的生活有保证,怎么就换来女儿的越发狂躁呢?
筱竹一头牛似的誓不回头!她整天东奔西突,学校的各大领导、各大部门她都天天去造访,反正就是一意孤行:我要转读文物修复!
弄得辅导员也没辙,唯有打电话给家长反映这情况,且让家长安抚好筱竹同学的情绪。
专业跟工作也是由爸爸一手安排好的哥哥田筱川,是无法理解筱竹怎么突然就犟成这样子了!她原本是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孩子呀。
可田筱竹是头头碰着黑,反正一到转系这事上,诸事不顺!眼下就到学期末考试了,要这事还不能申请下来,下一学年转去文物修复就泡汤了!
有着一套转系必胜计划的田筱竹,自己跑去考古专业找陈教授陈述自己的观点与展现自己的水平,可陈教授没时间听她唠叨。
何况,教授一问她,“元青花为什么是白色跟蓝色的?”
筱竹就哑巴了!还说有天赋有水平?
“你现在只知道弘治年间,可读考古,同样有更多你不喜欢的没有基础的科目,读下来比木土工程让人更抓狂。你知道吗这位同学?”
“我可以补上的!陈教授。”
“业余爱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筱竹同学。”考古专业教授扔下这么一句话,便忙开了。
筱竹垂头丧气,耷拉成一坨坐在水泥台阶上。咬一口硬梆梆的法棍面包,难吃得难咬得眼泪都要震出来了。
生无可恋之际,忽然左边树丛里又是人影一闪,筱竹这回手急眼快,捡起石子就扔过去!
“哎呀!”一声惨叫。
居然中了?不会吧!转系又不见这么精准轻易!
筱竹满肚子狂躁气一个箭步冲上去,揪起一个穿着时尚略显浮夸的大块头男人,男人一甩,筱竹马上松手,他就继续蹲地上捂着眼睛。
不会砸瞎了吧?
“你是谁,干嘛一直跟踪我?”田筱竹不依不饶也不怕,朝那男人就推。
“哇你这死靓妹!力气这么大!”男人聒噪起来!
还没说完,田筱竹就轮起法棍面包拼命地朝这男人打下去,“去死吧你,这几天都在跟踪我!”
打得这男子措手不及呱呱叫!
可这毕竟是面包,虽然很硬,打的时候也真的痛,可没几下子,便全碎了这男人一脸。
一群同学刚想围过来看个究竟,却见一个男人在任由一个同学用面包砸得呱呱叫,也不要坏人家打情骂俏的好事了,又绕开了。
“死靓妹!你这么凶残!”,男人抹着脸上的面包碎。
“啊?哈!曹公子?”田筱竹看清楚了,也认出来了!
这这这,这什么情况?
“呵呵,知死未?难得呀,田小姐,还记得我?”曹公子操着一口港腔的。
“难得你记得我才是,看过你的烂片的人,都会记住你是烂片王!所以!我警告你,这是学校,很多同学像我一样无聊天天看网络小电影的我告诉你!我们专挑烂片来看的!你别乱来!”
“死靓妹!谁是烂片王?”
“你是烂片王,你全家都是烂片王!”
“死靓妹你未死过!”曹安气炸了轮起拳头,却忽然远处有一个女生尖叫起来:“那不是小电影烂片王曹公子吗?”
“是啊,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在戏里可贱了哈哈哈。”另一个女生笑着说。
“哈哈哈,是!他就是!大名鼎鼎烂!片!王!”筱竹大声应答!
曹安颜面全无,马上抱了头装作好痛的样子蹲了在树后面。
“哈哈哈!知错了吧?你还作恶!你以为在香港啊?没人认识你!我们可无聊了,一部网络小电影也不会错过!”
“哈!”曹安无奈了,跟一个小孩斗?我曹公子是不是太无聊?他忽然想起还得求这死靓妹出让那黄色的旧碗呢!
于是,抹一抹眼角被砸痛的位置,问:“这有出血不?”
“没有!太可惜了!”田筱竹看了一眼嚷嚷!
“哼,算你走运,要砸破相了看你怎么赔!”
“切!赔你个头!我自卫!说!一直想暗算我吗你!你跟踪我好几天了!”田筱竹威风凛凛地抱着手,叉开双腿站在那!
“呵!不怕死啊真有你的!”曹安觉得这小东西真不知道世间险恶了。
“说!你以为拍电影啊到处是黑社会啊?我不信这个!这里是名城!我的地头,你说,跟踪我是来义犬报恩吗?”
“切!什么义犬什么报恩?”
“忘恩负义你猪狗不如啊,还想暗算我?旺角黑夜那个晚上,要不是我仗义
扔了一把硬币报了个警,你早就被砸扁了!把硬币还我!一共二十七个,我唯一的港币了!”
“真的是你救了我?”
“哼!”田筱竹翻了白眼:“你以为还有谁?谁都不让我救你!”
“好!我曹安是有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小人!那一晚,多谢相救!”曹安
朝筱竹抱了抱拳。
“傻的,拍戏啊你以为!哎?不对,以你这种小人,不会为了报答我寻到来
名城的!一定另有目的!”筱竹气势汹汹地说。
这态度让曹安好尴尬好不好!他真不明白,以自己这身大骨架这老戏骨的演
技,居然就吓唬不了一个毛孩!
“好吧,实话跟你说,我是回来,找你,买回那黄色的大碗的。”此话一出,
对筱竹才构成了震慑作用!
筱竹呆了几秒,曹安看着这毛孩的表情,画风跟自己习惯的太不一样了,一时一个样儿的。
“毛孩!你卖回给我吧。”
“什么叫卖回?”突然,这筱竹就炸毛了:“你说清楚,这碗什么时候是你的?卖回!你脸皮真厚!”
“你!好,呵呵,那转手给我呗!出个价啦。”
“你有钱咩?有钱的话拍卖那时就跟我死过啦,还用在中环追我们九条街咩?”筱竹也用港腔跟曹安怼起来。
“好好好,行行行。”曹安了不知道自己干嘛,忽然觉得好笑就笑了起来,说:“那时候没钱,现在有钱,OK?认真的,**我,几钱?”
“无价!”
“价钱翻倍!给我!”
“没门!”
筱竹说完甩开大步就走,没等曹安追上来,突然发力一溜烟地跑了!
啊……
曹安是知道筱竹的速度的,这疯一样的女子啊,前两天跟踪的时候她一溜,事实上曹安是无法跟上的。
这毛孩元气足啊哈!
曹安笑了,找了田筱竹,他现在不需要着急了。慢慢磨。
为了一个破碗,曹安被叶夜追斩逃到名城。这当中有千百个误会,唯一没有误会的,就是田筱竹一眼就认定,他烂片王!
这事,得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十七岁半的田筱竹即将成人之际,想要做一件像样的事!想到想去,就是要征服对鬼屋的恐惧!
这一天,田筱竹鼓起勇气,准备默念到七,就把门打开!
一、二、三、四、五、六……还没数到七,忽然外面风一样卷过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踩着上蹿下跳的石板,上蹿下跳喧哗着冲了过去!
吓得田筱竹把手电筒也掉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们只拐了个弯,声音与身影便像瞬间被吸收,“嗖”地消失在凤鸣园后巷!
这一风一样的一群人是人是鬼,田筱竹根本没看清楚!
汗!悄悄抹汗!田筱竹继续抖抖瑟瑟地再数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七!
门“咿呀”地被推开,便遭当头一棒!废旧门楣上一条横木直直地摔下来!
“哎呀”敲得田筱竹眼珠子都翻了上去!痛!痛死了,摸摸头,还好,没出流血事件。
田筱竹此刻又萌生了退意,跟以往十几年一样!每回发了几个晚上的毒誓要进这鬼屋探险,可总是门口还没进,便打了退堂鼓!
十七岁半了!就要踏入十八了!我要征服对鬼屋的恐惧!
执念!这就是执念!田筱竹想。
人总是这样神奇,对某样事情有着无比无聊的执着,一辈子不能释怀。好比鬼屋于田筱竹!只是小时候,大概四岁的样子吧,那时候爸爸田浩文刚带着一双儿女搬到仿佛空无一人的凤鸣后巷来住不久,一位远房阿姨来看爸爸的时候,跟她绘声绘色地说她们家对面隔两幢的那危房,是一间鬼屋,阿姨小时在隔壁就听见女人唱戏和哭泣!
这鬼屋一百年前吊死过一个女人,从此没有人再敢进去住的。一直就荒废了!这个远房阿姨吓唬筱竹,千万别好奇!一旦踏进这鬼屋,就永远出不来了!
“出不来?那会去哪?”四岁的田筱竹当时恐惧地问。
“去前世啊!一旦走进去,就会阔别今生,走进前世!过你的鬼日子去!”
田筱竹当时就吓哭了!
一晃十三年半就这么过去了!好多回田筱竹都想爬进这小屋里瞧个究竟,可每回都在最紧张的当儿,又退了出来!眼看自己就要十八岁了!正在准备成人礼了!连这个幼儿时期的恐惧,居然还没有征服!
不行!
人生!究竟有多少个十八年!
进去!
“呀”的一声,门被推开,阴暗不见天日的屋子,突然呼呼风声!风怎么会这么大?大概是密闭太久形成压强吧?筱竹想,却抬头分明瞧见外面一缕光正照亮了梁上摇拽晃荡着的一条长袖!
是古代唱戏名伶的拂水袖时,那长长、长长的白袖!
几个时辰后,当田浩文跟田筱川打锣似地找女儿找妹妹,田筱竹终于从鬼屋里爬出来,灰头土脸地,一双手满是血!手里死死紧握一片黄灿灿的陶瓷碎片,青花双钩圈里面,写着清秀隽永的几个字:大明弘治年制!
凤鸣园
风一样卷过的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踩着上蹿下跳的石板,上蹿下跳嘻哈着冲了过去!
却只是拐了个弯,他们的声音与身影便像瞬间被吸收,“嗖”地消失在凤鸣园后巷!
方俊亨一脸狐疑,这里的隔音效果也太好了吧?是故意为之的,还是这么巧造就的?
一脚踏进凤鸣园,整个人跌进了深秋的沁凉里!方俊亨连呼吸都没了。仿佛,就跌入了前世!
“对!这是前世的感觉!”
“啥?”
“嘘……”方俊亨示意瘦得猴似的摄影师别打断,继续发挥他身为一只有情怀的大海归应有的文采:“斑驳是这里的一切……”方俊亨不禁自语。
摄影师一脸糊涂地看着这个香蕉人:“啥?”
香蕉人,就是黄皮白肉的假洋鬼子,一脸中国胚子黄皮肤,从小在国外长大内心跟白人没啥区别的人。
方俊亨再示意摄青别打断,自己立马按了手机,录下自己这一刻难得迸发的感性与文采,准备运用到方案里!
“斑驳在山墙、斑驳在榭顶、斑驳在回廊小径,斑驳在颓垣断面,斑驳在败瓦残片;斑驳刻蚀着一百年的黑漆木门、斑驳苍老着鸡蛋花与米兰古树的树皮,斑驳干涸着曾经心有灵樨一左一右的睡莲鱼池、斑驳昭示着轩顶长春藤漫长岁月的肌理;斑驳跃漾在寒意萧萧的湖面、斑驳交织在苔藓青砖的地表、斑驳折射在鳞光片片的满州窗花、斑驳闪耀在凤鸣园秋色的黄昏……”
“呃……好!”一脸懵的摄影师聂青讨好地鼓起干涩的掌声:“亨少在国外,果然把中文念得太好了!”
“喂!方俊亨!如何?”忽地,幽黯里跳出一抹耀眼,是换上上世纪初富家小凤仙着装的陆芷遥!陆芷遥朝方俊亨挤眉弄眼,扯裙摆翻襟领,浑身上下粉粉的还因为穿着过于繁重而热气腾腾,仿佛刚刚出炉笑意可掬的鲜活大头虾!
刚刚感觉自己要文曲星附体高中状元的方俊亨被眼前美艳浮夸的陆芷遥败了书生意兴,眉头大皱:“唉看来又要失败了。”
“怎么了?漂亮不?妈咪夸我世上最美!”陆芷遥乐呵呵,涂上蜜汁姨妈红的嘴唇在黯淡的园林里,有如一棵大草莓营养多汁,甜蜜而诱人!
看着这个参天大树似营养丰富的大小姐,硬是把性感的D罩杯和翘翘的电臀塞进精致的小凤仙缎锦里,也真是难为她了。
方俊亨不禁笑了起来!
“你什么眼光,挑这么小的衣服,哪有人这么瘦小的?黄妈帮我扣胸前的盘扣弄了半天!”陆芷遥继续香汁弥漫地大大嚷嚷。
摄青无奈地看看方俊亨:“亨少,那还照不照?”
方俊亨与陆芷遥神态各异地齐声道:“照!”
才歇一会儿的摄影队伍又忙乱闹腾起来!一个神通广大的女孩猛力摇着风扇,一阵打旋满地枯黄落叶便瞒天过海地乱窜,同时满天乱窜的还有一阵灰尘和呛得咋呼起来的陆芷遥:“你们是拍古典闺阁仕女还是拍森林老妖啊?我浑身裹满树叶灰尘啦!”
方俊亨更加无奈了:“芷遥你别咋呼,安静!OK?从身到心,静如处子!”
“处子是什么东西?啊!有蜜蜂!”陆芷遥蚱蜢一样跳起来。
摄青慌忙喝止女孩:“扇风打二档!树叶飞得太高把模特都挡花了!哇这儿的落日怎么搞的特别耀眼的?劳驾!这边遮光布挡一挡挡一挡!”
神通广大的女孩与另一个长相小器的小男人马上耷拉着小脑袋,提着一块皱巴巴的遮光布挡住了金色的阳光!
陆芷遥恢复一副明星功架怡然自得,香汗凌乱了一缕棕色的卷发沾在腮边,雪白修长的肉肉腿从凤仙开叉的裙摆里透露了一大截春光,大家都眼睛大吃了冰淇淋。不可否认,亨少这回带来的模特,是史上最美!
而且,热情奔放!
“哎,摄影师,你干嘛叫摄青啊?”陆芷遥摇着纨扇问道。
方俊亨解释:“这位工作热情高涨的优秀摄影师摄青同志,原名叫聂青,因为是摄影师,所以左边多了点东西变成摄青!为了奖励咱们的优秀员工摄青,我打算明天再给他的右边添一点点点东西。就变成……”
众人一顿,陆芷遥坦荡荡地接上:“哦,青变成摄精!有你这么奖励员工的么?”
大家哄然大笑!
方俊亨故作恶心状:“呀!多恶心哪陆芷遥!我是说给摄青右边再添一点点,变成摄青鬼而矣。你想哪去了?”
陆芷遥一顿:“摄精?射……哎呀!方俊亨!”立马羞红了脸!正想暴躁挥拳就砸,方俊亨连忙顺着芷遥的方向伸手一拉一个卸力,陆芷遥整个儿站不稳了妥妥地落入方俊亨怀里:“大家可别怪她,咱们陆小姐跟我一样,是念洋文长大的。”
陆芷遥与方俊亨以表演的方式以自我为中心着,确实在场的每一个人也正在乐意地以他们为中心。羡慕啊!这一对王子公主,无论才貌家势,可是天生一对啊!
摄青一边调光圈一边哼哼地问:“哎我说亨少,怎么这儿的阳光特别耀眼似的?你要的昏黄效果全变成金黄了!”
方俊亨被摄青聒噪的话拎了起来,惊讶于这儿黄昏时分的耀眼阳光。
陆芷遥懒散地拍打着衣服随意地说:“这有什么稀奇,古园林建筑的巧妙,就在于借景,借!懂不?这金光灿烂,分明就是借湖面反光色,积累落日或者满月的光辉嘛!笨蛋!蠢材方俊亨,还主修什么城市规划!辅修什么什么中式园林设计!”
方俊亨被噎得无言以对,但一点也不生气,突然很紧张地问:“还有呢?接着说!”
陆芷遥却亮了给方俊亨一双眼白,口中念念在词:“黑夜给了我黑眼睛,我却用来翻你白眼!哈哈!”
方俊亨再也忍不住了,扑向陆芷遥拎住她软软的手臂,朝嫩嫩的脸脥狠狠咬了一口,又亲一口,弄得陆芷遥唏哩哗啦地故作挣扎喊救命啊非礼啊的!
摄影师摄青等一行人摇摇头跟风扇与遮光布三角架之类的乱糟糟耷拉在一旁看好戏。大家跟着方俊亨到处拍园林,真是被这挑剔又神经刀的亨少弄得好有工作的新鲜感,你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一直就这么带着团队按他的意思去做,但做完又不满意推倒重来。一直循环。
“啊,这边这边好!坐下大芷遥,拍拍!这个角度好摄精!”
“你说什么方俊亨!”
“你想什么啦大芷遥!
“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在金色的夕照中像一串饱满多汁的小果实,时隐时现地透露在这个叫做“凤鸣园”的废旧园林斑驳的树罅与建筑光影之间,肆无忌惮的欢乐从秋色湖的涟漪里漾回来荡出去,从被蛀空了的青砖缝和屋梁柱上缭进来又绕出去,生机而快活。
这对于静如止水的凤鸣园,是多么新鲜的景象啊!
蒋芷风倚在百年小楼的古木栏杆上,托着腮看着楼下园林里疯跑过来又疯追过去的快活,看得发了呆。
蒋澄舒在内屋听见摄影机“咔嚓咔嚓”的声音,胸口突然就漫上一种无以名状的郁闷。外面的喧闹打破了日常的沉寂,她紧蹙着眉头神情忧伤地看着一脸羡慕的女儿,蓦地,就觉得天色暗下来了,空气阴霾了,灰尘也多了,寒意也不断地往身子骨内拢,小小的房间四周墙板似乎不约而同挤压过来把胸口压得喘不过气了!蒋澄舒在房内嘴唇已经开始打颤,而蒋芷风依然一脸纯净地陶醉于楼下凤鸣园的风情一幕。
“咔嚓!”快门一按,蒋澄舒眉头痛苦地一皱。
“怎么样?行不行?”跑到这边来的陆芷遥热得跳起来问。
摄影师有点难为情地看看方俊亨,摇摇头:“完全不行,光一个字─美!”
方俊亨看看显示屏:“唉,怎么就这么美啊?唉,真失败!”
陆芷遥暴跳如雷:“美还不行啊?好累啊不拍了不拍了!”
方俊亨双手按定了陆芷遥:“美人,麻烦合作点,如此粗鄙如何当凤鸣园的深闺怨偶啊?来,Follow me!”
于是方俊亨坐在回廊的长椅上一边作顾盼状一边比划着解说:“瞧,要这样,坐姿要从容,拿出那种柔弱无骨的虚弱感,拿出那种从心里静出来从骨子里美好出来的纯静美古典美!”
陆芷遥忍不住笑出来:“我怎么看你怎么像虚脱与垂死了?哈哈!”
方俊亨眼看黄昏的光色就要过去,又气又急捶胸顿足:“美人,拿点专业精神吧合作点!呀!别动!没错!就你现在凝固的表情就对了,呃别动,手稍稍耷拉一点,额头轻轻靠在栏杆上作沉思装。”
陆芷遥正经了一秒又爆笑起来:“喂方俊亨,不如你自己来扮古典美女吧,反正你这么俊俏,这么娇嗲的动作啊我年青力壮才扭捏不出来呢!”
方俊亨真的烦躁了,大叫一声:“大芷遥!唉……小陆同志!你给我正经点!太阳要落山了!白花了一天!”
陆芷遥知道方俊亨就要真的生气了,吐吐舌头顽皮地作个揖:“是,官人,遵命相公!”堆在一旁的摄影队伍又忙乎起来。
蒋芷风看着凤鸣园鲜有地热闹非凡着,喃喃对蒋澄舒说:“妈妈,这个男的又带模特来凤鸣园照相了。”
蒋澄舒压抑着要大口喘出的气,心灰意冷地说:“没意思。”
芷风希望能调动妈妈的情绪:“不是啊,妈妈你看,这回的模特很年轻很漂亮啊,模样真像杂志上的封面美女。对着镜头也很自然笑得也灿烂。她真的好开心啊,打心里笑出来的妈妈你看。”蒋芷风看着她的脸满满是艳慕。
蒋澄舒始终没看过下面的人一眼,扔一下句:“他们完全搞错了,怎么也拍不成的!凤鸣园是没有笑容的。”说着,便紧蹙眉头转身走进房间里去。
蒋澄舒走在干燥净洁而残损的木地板上,脚步声很特别,一踏、一步、一响,左脚踏在地上了,下一步右脚应该要着地的一刻,通常就在这当儿游移,但这种游移每一趟都很难捕捉,心眼儿预算她就要响了,心嗵地一声响了脚却缓了半秒才踏下,木地板“呀”地一声呻吟,让人无限失落;或者心眼儿吊得高高的当儿脚步却毫无防范地提前就重重地落了下来,木地板同样“呀”地一声疼痛,让人大惊失色!芷风总是在这种脚步声中弄得心跳的节奏零乱不堪。妈妈的脚步声不是沉重,是轻重交替着的零乱的失衡的重;不是有序,而是一种难以把握的零乱的节奏。
芷风知道,妈妈的脚步声是有规律的,只是她捕捉不到,那种变化着的规律,肯定与蒋澄舒季节性的情绪起伏有关。芷风总是在妈妈这种走路声中,企图理顺出一种节奏,她知道肯定有一种节奏是在步与步之间严格控制着的,但芷风的心跳与呼吸,总是调和不来,多少次把心悬得再高,把呼吸屏得再紧,却总是调和不出一种与妈妈踩在木地板上的“呀”的一声,让心跳与呼吸同时落实的变奏!
失去着落的感觉!
这个关于妈妈脚步的细节在芷风内心十几年阴郁不散,乃至半夜里,芷风也会竖起耳朵留心这种响动。她不敢放松不敢不捕捉不敢不听,因为这与她相依为命的妈妈的健康乃至生死攸关。
蒋澄舒在走进屋内的当儿,用沉沉的嗓音重复说:“是他们弄错了,凤鸣园,是没有笑容的。”
芷风低声地反抗:“不是啊,他们真的很开心啊。”然后芷风自言自语地在猜测:“不知道他们是好朋友还是兄妹,还是小情人呢?应该是小情人吧?结婚后一定很幸福了。”
芷风此刻非常羡慕他们的无忧无虑与大喊大叫的快活,特别是那个穿古装的女孩,她这种蹦跳与大叫,芷风一次也没有尝试过。
是的,一次也没有啊。
她和妈妈这阵子一直在为明天就要交的学费困扰着,郁闷不散。明天无论如何得交拖了大半年的学费了。兼职申请成功了,可还没面试报到,难道明天第一次到公司面试就要借钱么?怎么开口啊?美丽孤傲的蒋芷风一直在设想,开口问跟自已毫无交情的公司人力资源要预支薪酬的场面,该会如何地难堪!何况,作为学生的她,能有资格要多少薪酬呢?可她必须开口。
她真的落不下这脸面。
愁死了……
隐隐约约中,芷风听见那活力四溢的男孩正在向周围的人解说:“你们懂什么,我就是要用最特别的方式,在规划设计方案中,出人意料地附加一幅艺术摄影,就是以凤鸣园为背景,以一名最符合这个园林气质的古典美女,构成她全部的美貌与忧伤来打动规划局的人!”
“哦……”那一帮人懒懒散散地操作着手头的工作,都貌似理解地应和着。
美丽而精神奕奕的古装女孩,在镜头前显摆着,显得明艳动人,嘴巴一刻也停不下来:“方俊亨你别异想天开了,气质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瞧你们把我照得青楼女子一样妖艳!哪来的深闺怨偶啊?什么水准啊你们?”
叫方俊亨的男子怪声怪气地回应:“那得看你自己什么水准啊,你像啥就照成啥呗!”
女孩摘下一只头饰二话没说就往男孩脸上准确无误地一扔:“你敢说我陆大小姐是青楼女子?找死吗?”
男孩说:“恭维你也不对啊陆大千金?古代的青楼女子不少是文采斐然很有书卷气质的。”
女孩忽然又吊儿郎当地做起伸展运动:“譬如呢?”
男孩回应:“看人家苏小小啊,李香君啊杜十娘啊,有才有貌有金也有心,简直是四有新人嘛!大家瞧瞧这位陆小姐,高大威猛虎背熊腰还傻呵呵的,最惨的还附加有点蠢!”
芷风听着看着,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摄影队伍也奉迎地快乐着。很明显,这对小情人一定很受这帮人追捧的。芷风暗自猜测这肯定是新派的富家子弟。他们说话都带着现在小明星们的自我中心意识。
男孩继续宣扬:“我找遍全城,论美貌,就你能靠着点边能当这园林的模特。”
芷风心里马上帮男孩评价这女孩,她身材很好,非常好,但确实过高和过于健美了,穿着古装显得缺了典雅的韵味。
芷风托着腮帮笑了,一下忘记了学费的烦恼。
只见这个男孩口中叫“大芷遥”的女孩踢踢腿伸伸手地问“我说大设计师方俊亨先生!你是想我惊艳全城,还是想凤鸣园举世震惊呢?”
男孩叉着腰大声宣扬:“陈逸飞一幅双桥画,就让周庄举世闻名,那你说陈逸飞出名还是周庄?一旦拍到最理想的照片,我就不停地做推送,以真正的古典美女带起真正的网红园林的点击量,引起世人关注!”
摄影师似是而非地打插:“哦那关键得看我能不能出名?”
女孩大着嗓子问:“凤鸣园是周庄,那这里谁是陈逸飞?”
男孩赖皮地笑笑:“本人!”
女孩急红了脸:“那我呢?”
男孩更加赖皮地再笑笑,还耸耸肩膀:“显然,你就是那壮实又憨笨的石头桥!”
摄影队伍快乐地一阵哄笑!然后芷风听见那个叫方俊亨的男孩被女孩张牙舞爪地扑得一声惨叫,一帮人便随着女孩的追逐打闹声,提裙子拉裤子地跑远了。
“芷风,进来吧,外面开始凉了!”蒋澄舒沉沉的从屋里喊出来。木板没有任何响动。
芷风吐了一口气回应:“是的妈妈。”
就在这时候,下面的女孩和男孩又追回原位。扔下一大串人在那头,两人突然热烈地拥抱,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
芷风吓了一跳,仿佛偷窥别人被发现似的很不好意思,脸倏忽一红,心里嗵嗵猛跳,想进屋内可脚步却迈不开,眼睛却是情不禁地盯着两人热情的拥抱发呆。
方俊亨紧紧地搂住陆芷遥健康热情的身体忘情地拥吻。陆芷遥轻巧的舌头调皮地舔了两下,性感饱满的身体,蹭着方俊亨一边轻轻扭动一边嘤嘤地笑。
“方俊亨你好坏坏!”
“我坏?谁煽的风点的火?”
两人一边耳语着情话一边越缠越火。
方俊亨这个新女朋友本来是他在加拿大读大学时候的师妹,非常主动地追求他,而方俊亨一直没有感觉自己接受了陆芷遥,但事实上自己是无法抗拒她直截了当的火一般的热情,当然还有耀眼的美丽与健康的性感。
芷风不明白他们刚才这么互相损来损去,这下子忽然又激情洋溢得四下无人似的,其实摄影队伍正停在不远处装作走失状安静地偷窥他俩的热闹。芷风甚至很清晰地看见他们从一点点蜻蜓点水般地轻轻相碰,挑起互相的涟漪,到毫无间隙地身体之间细微的小动作,和女孩紧致的古装遮掩下身体的轻轻扭动,男孩捧起女孩脸蛋的大手在克制地磨娑。
他们忘情地投入,享受从青春到成熟,从萌动到激情……
芷风紧张地看着,泯紧了嘴巴甚至听见他们接吻时濡湿暧昧的声响,扶着木栏杆她为自己为他们羞赫得不行。忽然芷风想起浩文叔叔,有一次抱着疯狂后安静下来的妈妈,也有这样细微的小动作;而筱川哥哥……她跟筱川哥哥从来不会这样,以后会这样吗?这样子之后,如果没有人,如果在私密的空间里然后会干什么呢?芷风此刻红着小脸浮想联翩。
凤鸣园的面积不大方圆可见,仅仅是二楼跟地面的距离,芷风知道此刻她应该转身进去的。但她挪不动脚步,甚至投入着他们的投入。
方俊亨一直是闭着眼睛的,一阵风吹过,树沙沙响,他在无意间仰头微微张开眼缝的一刹那,却看见不远处的密密的树隙间,竟然是一个微型的木结构露台,露台上,夕阳的万道光芒中一张非常精致的小脸、一双扑扑闪亮的大眼睛正在呆呆地看着他。当两人的目光相接的一刹,芷风慌乱中脸烧得像落日一样的红,触电似的马上转身进了里屋。
就在芷风转身进里屋的一刹那,方俊亨一眼看见,穿越凤鸣园的湖面,紧贴在园林外墙,有一间二层高的古旧小楼,金色的夕阳正好倚伴在楼角,正惊心动魄地落在园林尽头处一个设计独特的古门洞正中!耀眼的金光倾泻湖面,仿佛一条金光大道紧凑地连接着一个黑漆门亭和那个设计独特的门洞,一气呵成地铺阵出一幅绝色的落日图!
方俊亨不禁放开陆芷遥倒吸了一大口气!
方俊亨完全被震撼于这一幅兀自惊现在这个破旧园林的落日景致,而芷风转身进里屋的纤纤身影,长发飘飘地逆着金黄色的光线,在夕阳之畔勾勒出一幅金边剪影一闪而过,那轻灵飘逸如同指尖轻触古筝琴弦,更是绝色无限!
瞬间,方俊亨仿如梦中,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好美的落日图啊!”陆芷遥也不禁看呆了。
摄影师此时也瞪着干巴巴的大眼睛神情紧张地疯狂捕捉镜头:“哇,这种意境,应该好比泰山观日出吧?可遇不可求啊!瞧,刚好落在门洞正中间?怎么就这么巧啊!绝了!你们这帮饭桶,拿脚架过来啊!饭桶!”
一片忙乱中,摄影师连脸色都急白了,眼色都急绿了。
陆芷遥喃喃地说:“俊亨,这座二层的小楼,和如此多层的门洞,从园林建筑的角度来看,应该是专门建来衬托这个落日的。”
方俊亨舒一口气回答:“这个叫千层门洞!”
陆芷遥呓语一般:“千层门洞?没有听Daddy提起过的呢?难道这景致,就是传说中的、‘秋色黄昏’?”
方俊亨听见陆芷遥的喃喃自语大为惊诧:“‘秋色黄昏’?你是说这是凤鸣园的‘秋色黄昏’?三大消失的绝景中的‘秋色黄昏’……”
摄影师拍了几张颇为成功的照片后,神情缓慢了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人样:“喂我说两位建筑界未来栋梁!什么千层门洞什么秋色黄昏啊?这么邪乎?呀!真这么邪乎!喂原来楼上还有人住!”
顺着摄影师由于惊讶所以纯真的目光,陆芷遥却没有看见任何影踪,回头却看见方俊亨不大寻常的一副痴呆的神态。
“喂!喂!”陆芷遥咋呼一下跳到方俊亨跟前吐出舌尖吊起眼梢:“呵呵,那幢小楼住着一个幽灵,我要勾你的魂啦亨少!呜呜”。
摄影师也大笑起来:“哇刚才真好像有一名苗条古典美女在看咱们亨少呢,哟,完全符合亨少审美哟!你惨了哟陆大小姐!”
“好啊,你们一起撞鬼啦!快跑肚子好饿哈哈哈。”
一群人又被精力充沛的陆芷遥领着一溜跑远了。
方俊亨此刻仍然沉浸在那种恍然仿佛中不能自拔,却被力大无穷的陆芷遥拉着扯着走出凤鸣园。
凤鸣园的正门设计有点偏离正道,小得出奇小得打不起精神。简朴的黛墨瓦檐并不是岭南风格,而是ZJ绍兴一带的古式民居小黛眉式的瓦檐,下面却能分辨出是一排纹理精致却被苍苔覆盖隐没了主体的砖雕。岭南建筑的每一组砖雕,都肯定隐含着一个传统或者经典故事,苍苔掩盖的,是怎么样的一个故事?“凤鸣园”三个字就落漠在短蹙的眉瓦下一块方型的青石板上,石板与砖瓦的缝隙间爬满了长春藤,长春藤上爬满了尘土。字体被年月斑驳得只剩下依稀的痕迹,但那依稀却是一种印记,淡淡的青黛,仿如某些人与生俱来的无法祛除的胎记,淡漠却比任何刻意都要清晰。
方俊亨此时回头再看一看园林那头应该有上百年历史的小楼阁和千层门洞,转眼间,一刹那的日落黄昏景致已经完全消失!他仿佛真切地听到傍晚从天边飞泻而来的日光像渔网,倏然从耳鬓间收回承命的尾声与余风!
刚才的一切仿佛不曾出现!
凤鸣园重归安谧……
方俊亨仿如隔世……
他屏住呼吸,轻轻地带上黑漆潮重的木门,眼界里越关越狭窄的凤鸣园,如谢幕,缓缓失落着观众的心,界面里的一切哔剥燃尽,只剩下古木构造的露台上,那一名女子的绝色剪影,宛若一幅明清时代的大师遗作,色彩幽黯但隽永,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瞬间,但已经深深刻蚀在他的心灵深处。
第二章 夜
觥筹交错的名城房地产协会夜派对,一年一度地在千百度酒店举行。今年,派对主题是前所未有的大,因为,大湾区的概念从提出到现在迅速升温,可谓如火如荼,而名城,正是大湾区的核心城市之一!这一个地理位置优越,藏富于民屡出首富的二线城市,势必在新的历史时期迸积蓄已久的能量!
方百强晃要溢出的酒杯,嚣张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多年后依然俊朗的面孔。富态慈祥于一旁的方董事长太太燕雨不时地提醒:“百强,小心,酒要溢了。”
方百强朝燕雨赔了赔笑之后,马上目光又盯在陆鸣阳身上,椭圆的脸拉长了更加椭圆。
秘书长正在台上大声宣布:“各位名城房地产业届的精英、名媛淑女、贵公子,大湾区风云际会!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协会新成员─香港鸣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陆鸣阳先生!”
陆鸣阳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派走上台,微微点一下头,嘴角稍稍显示一下笑容,有点沸腾的场面马上安静下来。这气场!方百强最讨厌的就是陆鸣阳这欺世盗名的所谓气派!不禁在台下狠狠地“哼”了一声。
陆鸣阳习惯性地摸一摸胸前的玉吊坠饰件,然后麦克风里传出陆鸣阳稳沉的纯正港腔男中低音:“各位同行,我是陆鸣阳。荣归故里,就碰上协会年会,可以结识各位同行,我深感荣幸。粤港澳大湾区经济共同体,鸣阳地产从此把总部迁回名城─我的家乡,鸣阳集团将会和大家一起将名城的蓝图描绘得更加美丽。”
一阵枯燥的掌声装作热烈地响起。衣香鬓影里,浮华着一张张21世纪中国式荣华新贵的脸。十几廿十年前,或许名城的有钱人都带着暴发户的痕迹,但近年来的造富运动中,实实在在的把这批几翻冲浪的有钱人,彻底推上豪门的阶层!他们的财富、眼界和胆识,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跟往年不一样,出席今年的协会夜派的人物对可谓焕然一新,汇聚了大湾区不同城市各路大亨,派对不再是熟门熟路的名城一家亲,来许多新面孔,尤其是名声显赫在外多年的著名世家陆氏的回归,让大家着实惊讶。
地产大亨们红光满面地互相照耀,派对夜宴厅里热气升腾着空洞的笑意融融、纵横着干涸的情感交流,Theresa甚至记不清楚刚刚奉迎而来讨好而去的陈太太是陈经理的太太还是那位更胖的陈董事长太太。但她应对自如,尤如一尾畅游于自己海域的美丽热带海鱼,光彩闪烁地轻灵着,巧笑倩兮地顾盼着穿梭于派对的香雾与水晶灯奢华的光亮中,动听的应酬话儿顺畅而条理于交织的哄哄声浪里。在全新的交际场合,名媛Theresa迅速搏得全场男士的讨好、女士的艳羡。
陆鸣阳脸上掠过一丝旁人无法窥见的苍凉意气,看着自己的太太Theresa他不无感慨,甚至自叹弗如。
自从踏入名城的一刻开始,陆鸣阳更加心不在焉。
陆鸣阳挽着Theresa,忽然心里安稳了不少,一时冲动,轻轻地亲了她的脸颊一下,然后低声朝Theresa道了声“谢谢”。
Theresa只在这一瞬间,是心不在焉的,她有点惶惑地看看陆鸣阳,但惶惑稍纵即逝。Theresa众目睽睽之下,小情人式甜蜜地回吻了一下陆鸣阳,身边又一阵毫无意义的附会掌声。
Theresa天生就是这样的角色,陆鸣阳想,或许自己天生真不该是生意场上的人,甚至连最基本的每天进行式的应酬与交际,他总是心不在焉。几十年如一日地浮沉夜归于这种场合,几十年如一日地心不在焉。
但Theresa不是,她是十分专业十足地敬业地饰演好这个陆家少奶奶的名媛角色,偶尔只是会在陆鸣阳真情流露的一刹那,或者具体些,是陆鸣阳发自内心感谢她的一刹那,她才会偶尔有些许的心不在焉。
对于自己的太太Theresa,陆鸣阳总是难以释怀。他是恨她的,因为她洞悉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懒散,他的心灰意冷和他生意上本质的笨拙与迟钝;他是感激她的,因为她对鸣阳地产的财务监控,跟她的美丽高贵一样,总是恰到好处而且总是略胜一筹;因为她带着女儿芷遥无论出现在哪,总会带来全场的中心转移与气氛的升华。难怪不少人说:陆鸣阳到了今天还能撑得下去,一大半功劳是来自这个漂亮太太Theresa的。尤其在这种场合,所有小地产商都在猜度陆鸣阳的实力所剩几许,都在集体抗拒这曾经显赫一时的陆氏家族后人。连陆芷遥这个吃喝玩乐的主儿也隐隐听见各个角落里都是这些声音:
“唉,这只大鳄回来,咱们可是没好日子过了。”
“听说这只大鳄在国外混不下去退回香港,后来在香港也混不下去才回乡发展的。怕什么!”
“唉人家再怎么也是堂堂港商代表啊,烂船也有三根钉啊打个喷嚏兴许也能把咱们淹死!”
“大湾区概念嘛,人家回来饮头啖汤也是精明!”
“怕什么?有方百强对付他呢,听说他们有旧仇,有好戏看了!”
陆芷遥十分郁闷,四下里全是追逐她和妈咪Theresa的目光,或明或暗,明明朗朗没有人际关系概念的陆芷遥,对那些谨慎的谦卑的或者嘲讽不屑的各种复杂的神情们十分不适应。
当那高大的背影一出现,马上打破了陆芷遥的闷局,她高兴地跳起来大喊:“方俊亨!方俊亨!”
方俊亨十分诧异,居然在这种一年一度广泛结交美女的场合,会碰见他的新女友陆芷遥:“喂大芷遥!小陆同志,你来这干什么?”
陆芷遥穿着紧身的吊带衣裙挺拔又阿娜,一路扑闪着灯光下灿烂的大眼睛和炫耀的雪白肌肤,却依然吊儿郎当的冲方俊亨就喊:“方俊亨,究竟我们是不是在拍拖啊?原来父辈是同行都不知道!”
方俊亨轻轻弹了一下陆芷遥高高的鼻子,又用手指头调皮地卷了一圈她的发垂:“那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当女孩子当得这么豪气肝云!该八卦点才是啊大头虾!”
陆芷遥刚擂起拳头就被方俊亨似笑非笑的表情按了下去,收起粉拳就问:“喂方俊亨,哪个是你爸爸?”
方俊亨朝方百强方向一点:“那边的就是我爸爸妈妈。”
两人却恰好看见方百强正恶狠狠地盯着陆鸣阳不放。
这个时候李总经理走到陆鸣阳身边奉迎地举杯:“陆董事长,幸会幸会。”
陆鸣阳举杯说:“幸会幸会,这位是……”秘书长忙不秩地介绍:“这位是旭日地产的李总。”
李总抓紧时间推销自己:“陆董事贵人事忘,上回ZJ楼盘推介会的时候见过面的。”
陆鸣阳应酬出一幅如梦初醒的模样:“哦想起来了。是旭日地产的李总。”
李总特务交接似地侧过头来说:“陆董事,手下留情啊,多多关照咱们这些小公司。”
陆鸣阳也特务回应一下:“李总,你们可是地头蛇路通财通的,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两个举杯一碰。
这个时候,大厅忙不迭地亮起了方百强极具地方特色的穿透力异乎寻常的嗓音:“鸣阳兄!果然是山水有相逢啊!”
陆鸣阳早就感觉到了方百强尖锐的仇视目光,但他从容无视。表情与声色毫无变化:“呵呵百强兄,我差点忘记了跟百强兄是同乡呢。”
方百强气势凌人:“同乡?岂敢高攀啊鸣阳兄!你是香港和省城的地产大亨!我方百强,土包!乡巴佬!洗脚上田出不了大场面的大水牛!是不?”
陆鸣阳最烦这种毫无水平的语调,但依然淡静地回应方百强:“百强兄不能再这么妄自鄙薄了,百强兄现在可是名城赫赫有名的……”
“哎!”方百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不用给我戴高帽!我记得很清楚!十几年前我公司去省城发展,鸣阳兄你是怎么教诲我的!当着全世界的面大大声叫我回乡下耕田!”
那个加了极重语气助动的“田”字,让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狠了一狠。方太太燕雨甚是难堪,用肘部轻轻撞了方百强一下,非常抱歉地看了一眼陆鸣阳,陆鸣阳风度翩翩地朝燕雨举了举杯。燕雨尴尬又客气地朝陆鸣阳笑了笑。
方百强更加来气了,继续演讲道:“鸣阳兄当年可风光了,随便一句话,我在省城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亏得连本都没了!我该怎么感谢你啊鸣阳兄!”
陆鸣阳继续笑咪咪地朝燕雨举举杯轻呷一口,显露着高人一等的绅士风度无限,燕雨和当场的人都要为方百强挂不住脸了。秘书长忙上前打插:“方董事,商场如战场兵家常事,过去的陈年旧事不提也……”
“提!干嘛不提?”方百强把秘书长的话斩得毫不客气:“好事一桩嘛一定得提!我要诚心诚意多谢陆董事的!哼,当年拜你所赐,我果真回乡下耕田了!不单单耕田!还耕鱼塘呢!现在名城郊区新开发得最成功的楼盘、最旺销的泳池别墅最开阔的湖畔连排别墅洋房小区,哪一个不是我方百强开发的哼?”
陆鸣阳依然不愠不火地举杯笑笑:“知道,我当然知道。百强兄这么高声强调,这几年百强地产的业绩,岂止全中国?全世界人都听到了,都知道了。”
方百强根本不在乎陆鸣阳的风度,毫不掩饰地“哼”了一声:“鸣阳兄你不完全知道的!一处乡村一处惯例!在香港和省城,可能就你鸣阳兄吃得开,但回到咱老家名城这!游戏规则就完全不是这回事了鸣阳兄!”
秘书长见势头不对,忙又来打圆场:“两位两位,大家都是名人,山水有相逢此一时彼一时,我相信两位的实力,在我们名城肯定是并驾齐驱的。”
方百强举起酒杯,嚣张地对与陆鸣阳碰了一下:“那干杯吧鸣阳兄,来日方长咱们有好玩的。”
陆鸣阳还是气死方百强的那表情那动作,举举杯朝燕雨又笑笑:“干杯干杯。”
陆芷遥和方俊亨看到这场面,大眼瞪了小眼面面相觑。
陆芷遥说:“原来你爸爸跟我Daddy是认识的,怎么说话好像连仇带怨的?”
方俊亨立马跳离一步说:“有什么稀奇,同行如敌国嘛。”
陆芷遥也相当配合地跳离一步说:“那咱们是不是该保持距离好一些?”
方俊亨严肃起来说:“那最好,这儿美女云集,我拎个大傻妞在一旁,确实不大方便。”两人旋即又暗中打闹起来。
燕雨看见艳丽非凡的芷遥,慈祥的脸笑意马上又荡漾开来,一张白粉粉的脸因为慈祥而显得更加圆乎,也因为圆乎显得更加慈祥。
芷遥被俊亨一把拽到了燕雨跟前,介绍道:“这位是我亲爱的妈妈。妈妈,这是陆芷遥。我师妹。”
芷遥先从俊亨背后擂他一拳然后嘟着嘴抗议道:“什么师妹?Aunty您好,我是方俊亨的女朋友陆芷遥,请多多指教。”说完带鞠了一躬,弄得燕雨和方俊亨同时都愣住了。
Theresa优雅地摇曳过来,亲昵地挽了芷遥对燕雨说:“方太太您好,我女儿,近来闹着玩跆拳道,见人就鞠躬,很有趣是吗?”
燕雨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是啊,很可爱。陆太太真是太年轻了,千金长得多出众啊!多大了?”
方俊亨挤眉弄眼地说:“这家伙老大不小了,都要20岁了。”然后又立马朝Theresa很恭敬地点一个头:“Aunty你好,我叫方俊亨,在加拿大读书的时候是芷遥的同门师兄。”
Theresa和燕雨同时都显得有点惊喜地互相看一眼。
“原来方百强的贵公子就是俊亨啊,芷遥近来经常提起你。”Theresa看着阳光一样明朗的方俊亨,无论身高相貌,跟她的心肝宝贝芷遥可相配啊,真心地愉悦起来。
燕雨问:“陆千金芳华正好啊,还没有毕业?”
“没有,Aunty。我是休学一年或两年,回来名城跟Daddy先实习,然后再回去完学分。”芷遥灿烂地笑着爽爽地回应。
方百强凑过来依然亮着穿心插肺的声音:“哦呵?鸣阳兄真幸福,太太女儿都那么出众,羡煞旁人哪!你好陆太太。”
Theresa伸出保养得惊为天人的小手,软软地放在方百强的手心甜蜜蜜地自我介绍:“方董事你好,我中文名叫朱郦纱,叫我Theresa吧。我女儿芷遥。”方百强与Theresa握住手的一刻,粗犷的心也软了一下。这种微妙的变化陆鸣阳尽收眼底,再恶作的对手,在Theresa绵软的手下,也会顿时失了方寸的。但方百强马上又粗陋起来,指指俊亨说:“这是我儿子!方俊亨!”
俊亨很得体地道了声:“陆Uncle您好。”
陆鸣阳看看这英俊不凡的后生,笑笑说:“果然后生可畏,方公子在名城地产界可是小有名气了。”
方百强哈哈大笑:“是啊,我后继有人了!鸣阳兄不如这样吧,令千金跟犬儿这么般配……哈哈,儿子!努力追啊,到时候两家合二为一岂不亲上加亲嘛都姓方来了哈哈!”
陆鸣阳听到这脸色才稍稍一沉:“好啊,有本事就追吧!”
慈祥的燕雨显得十分尴尬,Theresa却巧笑倩兮地来化解恩怨:“呵呵俊男美女,又是同校师兄妹,有的是机会啊方董事长。”
在方百强一串嚣张的大笑碎片中,俊亨与芷遥都尴尬躲避,溜到了吧台那儿了,各人继续发散性地应酬着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业界同仁……
一年一度的房地产协会夜派对,在全城最豪华的酒店继续衣香鬓影,继续笑里藏刀地进行着……
而此时此刻,隐没在名城旧城区灰暗角落的荒弃园林─凤鸣园,一片漆黑一片宁静,唯有紧贴着凤鸣园的百年小楼里,透出一点灯光,剪影出楼上两母女的身影。
妈妈蒋澄舒坐在褪色而光滑的酸枝躺椅边沿,优雅中带着一股没落的遗风,小心翼翼地,侧耳听着凤鸣园的安静与不安,还有女儿房间传来衣服的窸窸的声音。她知道芷风在尽可能把动作放轻,但她还是听见了放下这一件衣服与放下那件一件衣服之间,皱褶着无法放轻松的沉重---与芷风这小女孩年纪不相乎的沉重。
蒋澄舒站了起来,感觉腿部比傍晚时分沉了许多,她感觉自已情况不妙了。她努力地想控制好步伐,却是徒劳的,她第一脚就无法控制,木板惨痛地“呀”的一声,仿佛从静里破茧而出然后夺门而逃,飕的一声跳出百年小楼,转瞬消蚀在凤鸣园的夜里,没有半点回应。
芷风吓了一大跳,蒋澄舒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凤鸣园夜晚的那种静,即便是过去了多少年,也还是那样的静,丢下任何东西也不会有半点回应的静,静得让人无法安生无法入眠的静,静得让人生怕睡着了会掉进时光的窟窿里!
芷风走出来收敛着忧心忡忡,故作开心地扬起手中的一件衣服打破这种静:“妈妈,这件可以吗?”
蒋澄舒也故作平静地回应:“芷风,你记住现在是去上班,不是上学。”
芷风抿抿玲珑精巧的小嘴巴,蒋澄舒一直对女儿的小嘴巴喜爱得不得了。
看着逐渐退去稚气的女儿,越发美得出众,蒋澄舒的眉头缓和了下来:“穿成熟一点就可以了。”
“知道的,妈妈。但是,没有其他的。啊!不如我穿你的衣服吧妈妈!”芷风故作轻松地说。
蒋澄舒眉头又拧在了一块:“唉,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用,要你这么艰苦。”
芷风摸摸妈妈的纤长瘦削的手,秋天了,妈妈没有任何护肤品润泽的手非常干燥甚至有一些小刺似的棘手。芷风很爱惜地拍了拍妈妈的手背,哄小孩一样:“妈妈,没事的。这次勤工俭学的面试,是学校推荐的,不是特困生也没这机会啊。我想随便穿就可以了。”
蒋澄舒无法抑止地漫上一种巨大的忧郁:“芷风,妈妈知道你乖。但哪有花样年华的女孩不想穿一件像样的衣服见人的?”
芷风安慰地再拍拍妈妈的手,甚至企图用自己细小手掌抹平妈妈忧郁的皱褶:“不要紧的妈妈,你不是说我长得已经太漂亮了吗?穿太好的衣服会很危险的!就这套吧。”
蒋澄舒稍稍缓了缓眉头,芷风也吐了一口气。
这时候,从凤鸣园飘来一阵蒋澄舒耳际中酷似天赖的戏曲前奏音乐。蒋澄舒神经马上舒缓了许多,走出露台的脚步已经平稳了下来,木板也没有咿呀作响了。
编后语:关于《《大湾区风云之前世今生》: 鬼屋 * 凤鸣园》关于知识就介绍到这里,希望本站内容能让您有所收获,如有疑问可跟帖留言,值班小编第一时间回复。 下一篇内容是有关《《五行乱象》免费试读_阴势》,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点击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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